这不是顾白问的, 而是桃月主动说出来的。
顾白视线扫过床上的桃月,本来白白净净的小姑娘,如今露出来的皮肤上都是遮掩不住的伤痕,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她今天过来,本来是想看看沉望舒,再问问她那要用跌打损伤药的“风寒”究竟是怎么回事。
谁知来了怜风楼却看到秦清和另一个姑娘在一楼表演。
秦清向来是和桃月搭档的,怎么突然换了人?
她觉得有些奇怪,就让许诺在前楼等着,没等秦清下台就去了后院。
她径直走到桃月房前,敲了敲门,听见里面有动静便直接推开, 一进去就看见桃月正慌张地往身上套衣服,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令人心惊的伤痕。
顾白上前按住她的手,制住她的动作, 目光从她身上缓缓扫过。
鞭伤、烫伤,甚至刀伤,不是打斗会造成的那种伤口,而是带着凌虐意味的、刻意留下的痕迹。
那天见过沉望舒后,她心里就隐隐有了些猜测,可此刻亲眼看见,还是一股怒意直冲头顶。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一道鞭痕上方:“……怎么回事?”
桃月沉默了很长时间, 没有回答。
顾白觉得不对,蹲下去看她的脸, 却愣住了。
桃月正在哭,是无声的痛哭,脸上充满恐惧和委屈。
没等顾白问她,桃月就抬起头来,抓住她的手,边哭边说:“阿昭,我、我杀人了。”
“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会不会连累大家?可要是不杀他,望舒姐要活不下去了……”
她的声音里全是绝望和恐惧。
顾白反握住她的手,神情沉静:“别怕,你没做错。”
她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拿出手帕替她擦眼泪,放轻声音:“别急,慢慢说。是谁?什么时候?怎么做的?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桃月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让自己稍稍冷静下来。
“他、他是个亲王。”桃月的声音还有些抖,“前些日子常来楼里,总找望舒姐姐清谈听曲,回回都x装得温和有礼。望舒姐姐对他印象不算差,前些日子他邀她去府上,她便应了。”
“……谁知道去了才知道,那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他不能人道,一颗心早就沤烂了,靠折磨别人取乐。”
桃月攥紧顾白的手,指节都有些发白:“那畜生后来又来,还威胁望舒姐姐,说要是敢不去就封了怜风楼,把我们都卖进妓院。他是亲王,官府拿他根本没办法。姐姐怕连累楼里的姐妹,也不敢声张。”
“昨晚他又来了。我们主动要替望舒姐姐,他挑了我。我事先在指甲上抹了毒,他打我的时候,抓了他一把。”
她说完这些,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
顾白却呼吸一窒,视线扫过她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桃月说得轻巧,但为了抓这一把所付出的代价,全都写在她身上了。
“这毒,是我给清姐姐的那个吗?”她轻声问。
“是。”
答话的不是桃月,而是推门进来的秦清。
她眼圈微微泛红,看着她们两人,哑声说:“这主意是我出的。如果真的被发现了,我去认罪。”
顾白却松了口气。她把桃月揽进怀里,语气笃定:“没人会发现你们下了毒。”
“真的吗?”桃月激动地抓着她衣服,抬头看她。
“真的,他们绝对验不出来。”
秦清在一旁也松了口气,低声说了句:“那就好……”
顾白暗暗庆幸自己当时的举动。那天她把那个瓷瓶交给秦清,不过是心念一动。想着歌楼鱼龙混杂,她离开后照看不及,万一遇到什么事,也许能用上。
瓷瓶里的东西,严格来说并不算毒,而是晏清河调制出的“特效药”,她撑了这么多年靠的都是它。
对药人体质的晏清河来说,它是续命的药,但对常人却是剧毒。这东西见血即生效,会先让人亢奋,再迅速衰竭而亡。这个过程快慢取决于用量。如果分量够多,能让人当场毙命。
按桃月说的情形来推算,那亲王应该会在两三天内暴毙,足够她们摆脱嫌疑。就算让仵作来验,也只会以为是突发急症。
“不过,你们毕竟和他接触过,官府可能会传你们去问话,要提前做好准备。”顾白抚着桃月的头发,低声嘱咐。
桃月抱着她,信赖地点了点头:“好。”
秦清走过来,轻轻握住顾白的手,望着她:“谢谢你,阿昭。”
顾白摇摇头,目光掠过桃月身上的伤,又想起那天虚弱的沉望舒。
她低声道:“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
回去的路上,因为这件事,顾白心情不大好。
马车行了一段,渐渐慢了下来。她有些奇怪,撩起车帘往外看。
只见前方一个穿着孝服的小姑娘,正坐在地上哭泣,身前芦苇席裹着一具尸身,只露出一双穿着破草鞋的脚。
地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大意是父亲病故,无钱安葬,愿卖身换一口薄棺。
小姑娘低着头,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许诺转头看向顾白,小心开口:“晏姑娘,能否让我去给这姑娘一点银钱?”
顾白看着那卖身葬父的可怜女孩,微微眯眼,似笑非笑道:“不用,我去给。”
许诺觉得晏昭态度有些奇怪,但这么多天相处下来,知道晏昭心肠不坏,只当她也对这个小女孩动了恻隐之心,没有多想。
“好。”
那小女孩正低头哭着,眼前忽然出现一双白靴。随即一道带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卖身葬父?”
有鱼上钩了。她心头一喜,连忙掐着嗓子抬起脸:“是,大人——”
对上一张熟悉的脸,她声音戛然而止。
对方微微眯起眼,笑容和善:“你不是自幼丧父,和母亲相依为命吗?”
芦苇席下裹着的那具“尸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小女孩的笑容僵在脸上:“少、少侠,您认错人了吧?”
顾白瞥了眼那张芦席,冷笑一声,从腰间摸出傅映雪的腰牌:“认没认错,跟我去六扇门走一趟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芦席骤然掀开。那“尸体”猛地窜起,一把抓住小女孩就要跑。
顾白早有防备,反手便将芦席压了下去,剑鞘横抽在那人身上,将她击倒在地。
小女孩还要挣扎,赶来的许诺已拔剑抵住了她。
两人都老实了。
顾白掀开芦席。那妇人或者说姑娘,虽然模样看起来比当初年轻了许多,但轮廓没怎么变——正是那对“相依为命的母女”中当娘的那个。
许诺把两人都捆了起来,拽着绳子让她们跟在马车旁边跑。
两人踉踉跄跄地跟着,边跑边可怜兮兮地讨饶:“大人,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绕过我们吧……”
顾白充耳不闻。她可还记得当初被偷了路费,一路上吃不饱饭,饿着肚子过来的滋味。
马车行了没有多远,又缓缓停住。
顾白疑惑地撩开车帘,听见许诺唤了一声:“大人。”
她抬眼望去,穿着玄色官服的都指挥使正勒马立于前方。
他端坐马上,脊背挺直,面无表情,周身气质愈发难以接近,街边的尘烟与喧嚷仿佛都与他隔着一层。
看见她掀帘,那双浅色的眼眸才微微动了动,随即翻身下马,朝她走来。
顾白在心里啧了两声。这样貌,这身段,谁看了不迷糊。难怪当初她被他迷惑,还以为这是朵清心寡欲的高岭之花。
傅映雪牵马走到马车旁边,瞥了眼那两个被捆着的人,抬眼问她:“怎么去了那么久?”
顾白脑门冒出一个问号。她满打满算也就在怜风楼待了不到一个时辰,哪里久了?
但她刚被对方美色晃了眼,没有和他争辩,只扫了眼他牵着的马:“来找我?”
傅映雪点头,再次强调:“你去了太久。”
顾白懒得再跟他掰扯。早上他要去处理戚臧华的事,她没等他,自己先出了门。这就委屈上了。
她装作没看出来,跳下马车,绕着那匹马新奇地打量了一圈。
棕色大马体态雄健,毛色油亮,眼睛乌黑,一看就是匹好马。
她以前在落霞谷骑过野马,驯马时被摔过许多次,好不容易骑上去才发现没马鞍很不舒服,不光硌得慌,还很容易被甩下来。出谷后还没正经骑过马。
顾白有些跃跃欲试,看向傅映雪:“我能骑吗?”
见她对这匹马比对自己还热情,傅映雪抿了抿唇,但还是点了头,给她让开位置。
顾白踩着马镫翻身上马,调整了下姿势,很快便适应了。
这马不知是格外温顺还是富有灵性,竟丝毫没抗拒她。
她低头看向傅映雪:“你坐马车,我骑马回去。”
望着仰头看她的男人,她弯腰,伸手点了点他的眉心,笑吟吟道:“别皱着眉头啦傅大人,我下次等你。”
傅映雪抿直的唇角松开,眉头舒展:“嗯。”
他坐在马车里,顾白骑马走在窗边,边走边跟他说话。
傅映雪瞥了眼跑得气喘吁吁的两个人,问了一句。顾白便把刚才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听她说完,他目光扫过那两人,冷声道:“坑蒙拐骗,兼有偷窃,杖三十,监一年半。”
那两姐妹登时吓得两腿一软,哭喊求饶。
顾白也觉得有点严重了,她们当初多少还给她留了一小袋碎银,没把事情做绝。
犹豫了下,她给她们求了个情:“杖二十吧,一年也差不多了。”
傅映雪沉默了下,点头:“依你。”
到了六扇门,两人刚走到正厅门边就撞上从里面出来的沉隼。
“大人,晏姑娘。”他先行了个礼,看到身后许诺抓着两个人,有些奇怪,“这是……”
顾白给他解释了下。
沉隼听完眼睛一亮:“这么说,这两人会易容?”
见顾白点头,他当即转向傅映雪:“大人,那可否将她们交给我来处置?”
“情报司正缺会易容的人手,尤其是女子,许多场合男子不便接近。让她们将功折罪,比关在牢里有用得多。”
身后那两个被捆着的人连忙探出头来,连声道:“愿意愿意!我们愿意!大人给个机会吧,我们一定好好干!”
傅映雪看了她们一眼,淡声道:“可以。但杖刑照旧。做事没有工钱,抵扣刑期。”
两人顿时哀嚎出声:“还要挨打啊——”
“干活还没钱——”
顾白忍不住笑出声。
第192章
傅映雪没再理会那两人,拉着顾白径直进了正厅。
“他们的事怎么样了?”顾白在他对面坐下x ,支着下巴问。
傅映雪停笔,抬头看她:“江家几位长辈没有追责,只让戚明珠带着戚愿安回了戚家。”
顾白微微挑眉:“戚家那边呢?”
傅映雪沉默了下,答道:“戚臧华没有撒谎, 他确实已无法生育。”
顾白微怔, 想起戚臧华之前的话:“所以,戚家真的只有戚愿安这一个男丁?”
傅映雪点头。
顾白啧了一声:“戚家不接受也不行啊。”
正聊着,门边响起敲门声。
傅映雪抬眼:“进。”
张右青捧着个小匣子走进来。
“大人。”他飞快瞥了顾白一眼,将木匣递上,“这是戚明珠交给我们的。她说这枚玉佩江盟主存了十几年,或许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听见“玉佩”二字,顾白视线便飘向那个木匣。
傅映雪注意到她的反应,直接将木匣递到她面前。
顾白也不推辞, 伸手打开。果然,里面是半块青玉云纹玉佩。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晏清河和江无涯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认识?”傅映雪问。
顾白点头:“我娘那里有另外一半。”
她合上木匣,抬头问他:“你能确定查出当年的事吗?”
傅映雪摇摇头:“不能。”顿了顿, 他补充, “但能确定江盟主当年确实去过落霞一带。”
“查了往年卷宗,当年他与戚臧华外出游历,就是在落霞一带遇险失踪,数月后归来。”他难得说这么长一串话, “这或许就是他与你母亲相识的契机。”
顾白听完,忽然冒出一句:“如果能证明我是江无涯的女儿,是不是就能继承他的家产?”
旁边张右青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这想法也太实在了。
傅映雪却微微蹙眉:“你缺银子?”
“没有啊。”顾白态度坦然,“可银子这种东西,谁会嫌多?”
这倒是, 张右青认同地点了点头。
傅映雪抬眸瞥他一眼:“你可以出去了。”
“……哦。”
他还想接着听呢,张右青慢吞吞地挪了出去。
他离开后,傅映雪才看向顾白,斟酌道:“你有这枚玉佩,已算一种证明。”
他拿过木匣打开,取出玉佩。
“断口整齐,显然是刻意掰开的。这种私物送一半出去,本身便是一种表态。况且,”他顿了顿,看向她,“你天资出众,是下任盟主的有力人选之一。”
顾白听明白了。不过眼下,她更在意别的。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旁,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又扯了扯,狐疑地看着他:“傅大人今天居然说了这么多话,该不会是谁假扮的吧?”
傅映雪动作顿住,眸光微动。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揽到身前,仰头看她:“要不要检查一下?”
“怎么检查?”顾白饶有兴致地问。
傅映雪抬手抚上她的后脑,让她靠近,声音沉静:“易容能仿皮相,但喉间气息与吐纳的深浅藏不住。此间真假……”
他的目光落在她唇上,声音低了几分:“……一试便知。”
顾白垂眸,看这人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在两人嘴唇只有一线之隔时,她伸手抵住他的唇,笑吟吟道:“傅大人,我昨晚说过什么?”
傅映雪:“……”
他放低声音,带着些许祈求:“阿昭……”
见他凤眸都快睁成了圆眼,顾白忍不住笑出声:“怎么还耍赖呢,傅大人?”
察觉到她手上力道稍松,傅映雪立即凑上前,想贴上她的唇瓣:“不是傅大人……”
“那是什么?”顾白微微后撤。
傅映雪揽在她腰间的手收紧,将她压向自己,低声呢喃了一句。
顾白推拒的手停住,任由他吻上来,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还真把自己当小狗了……
傅映雪终于如愿以偿吻上她。他吻得很轻,含着她的唇瓣,一点一点地厮磨。
顾白垂着眼,感觉到他的呼吸又热又轻地拂在脸上,唇舌间都是他清冽的气息。
她抵在他肩上的手渐渐松开,指尖不自觉地揪住了他的衣领。
温存片刻,傅映雪微微退开些许,又忍不住凑上来,在她唇角轻轻碰了一下。
顾白被他这副既克制又贪心的模样逗得心里发痒,刚想开口说他,便瞥见窗外廊下有人影晃过。
她立刻冷静下来,伸手把他推开。毕竟是公众场合,万一有人进来就不好了。
傅映雪松开手,仰头看她。他眼睛很亮,是被满足后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欢喜。
顾白心底一软。怕他再磨自己,她站直身,拍了拍他的脑袋:“你先忙,我出去转转。”
说完她就立刻转身往外走。
傅映雪望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低头继续批阅公文。
顾白出了正厅,刚走到情报司附近,就迎面撞上了沉隼。
“晏少侠。”沉隼主动招呼了一声。
“沉知事。”顾白应了声,瞥见他手里拿着一沓文书,“去找傅大人吗?”
沉隼摇摇头:“找顾鸮核一下口供内容。”
“那你忙。”顾白正要走,沉隼却叫住了她。
“晏少侠。”沉隼脸上闪过一丝挣扎,犹豫片刻,终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晏少侠,令堂当真是毒医?”
顾白有些好笑,没想到他惦记了这么久。她也没吊他胃口,坦然点头:“是。”
沉隼趁势又多问了几句,毒医出手救人要什么代价、那些被治愈的奇症是否确有其事、落霞谷里是否真如外界传言布满毒瘴等。
顾白也不觉得冒犯,一一答了。
问罢,沉隼脸上带着终于得到确证的满足,解释道:“毒医在江湖上的消息实在太少,我好奇已久,没忍住多问了些,多谢晏少侠解惑。”
顾白摇头:“没事。”
见她态度随和,沉隼也放松了些,笑道:“之前我还纳闷,区区五贯赎钱,大人怎的亲自追了那么多趟。原来二位早就认识。”
这话却让顾白愣了一下。她疑惑地看着他:“早就认识?”
“是啊。大人之前追捕王群时,在落霞谷附近遭了暗算,说是被毒医所救……”
沉隼说着,声音不由自主慢了下来。他看见顾白神色中的茫然,小心翼翼地问:“晏少侠……不记得了?”
顾白努力回想,最终缓缓摇了摇头。
沉隼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大人外出办案有时会佩着周鸢制的易容/面具,如果当时并非以真面目示人,那这“认识”多半是单方面的。
而大人至今未向晏昭提起此事,显然另有考量,自己怕是多嘴了。
“哈……哈哈,那多半是我记岔了。晏少侠,我还有事在身,先行告退。”
他干笑两声,脚底抹油般溜了。
顾白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
熟悉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傅映雪抬头看去。
对上视线,顾白冲他笑了笑。
傅映雪神情不自觉地温和了几分:“饿了吗?”
顾白摇头,走到他对面坐下,支着下巴看他。
傅映雪低头处理了一会儿公文,她忽然冷不丁开口:“傅大人,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别处见过面?”
傅映雪笔尖一顿,一团墨色在纸面上微微晕开。
他抬笔,神情平静:“怎么忽然问这个?”
顾白盯着这人,看他毫无异常的表情,冷哼一声,不和他绕弯子:“别装了,你就是那个哑巴男吧?”
哑巴男……虽然知道那个月她应该对他印象一般,但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叫他。
傅映雪沉默片刻,才回应:“是。”他忍不住替自己辩解,“我说话了。”
“一个月总共就说了一两句,其余不是摇头就是点头,叫你哑巴还冤枉你了?”
“……没有。”
顾白有点不高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越说越不满,“我对你可是有救命之恩哎,五贯钱你就追着要,你有没有良心?”
她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还强行扣下了别人的剑。
傅映雪看着她,慢慢道:“那五贯赎钱,我早就替你交上了。”
“啊?哦。那你还追着我要?”
“……你当真不知道为什么?”
“好吧,我知道。”顾白收了愤愤不平的神情,笑嘻嘻地凑过去,“喜欢我嘛,想找机会接近,是不是呀傅大人?”
傅映雪看着那双狡黠明亮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承认:“是。”
“那你可真够笨的。”顾白立刻说。
傅映雪:“……”
他抿了抿唇,透出几分赌气:“结果是好的。”
顾白:“哇塞?我告诉你,要不是你长得好看身材还好,我早就跑没影了。你不会觉得自己很有水平吧?”
建模怪还以为自己老有操作了。
傅映雪:“……”
他带着些委屈唤她:“阿昭……”
顾白噗嗤笑出声,不再逗他:“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去过落霞谷?”
傅映雪又沉默了,x半晌才低声道:“那时候太狼狈了……”
浑身是伤,连自己起身都做不到,被她扛来扛去。
这个答案让顾白很意外,没看出来,傅大人包袱还挺重。
“处理完燕京的事后,我便赶回了落霞谷,但你不在。”
傅映雪看着她,不提自己如何日夜兼程穿过数重山道,又如何一度面对空荡的房屋以为就此错过。
他只轻声道:“幸好,最后找到了。”
顾白与他对视,弯起唇角:“这就叫,有缘千里来相会。”
第193章
顾白没想到傅映雪动作这么快。她不过提了一句想回江家,他转头就安排上了。
午睡醒来时,往常冷清的六扇门正厅已站了不少人。她一出来,齐刷刷的目光便投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被左右搀扶着。老夫人颤巍巍上前,一把握住顾白的手,细细端详,很快便红了眼眶。
“这眼睛,这鼻子, 不会错,绝不会错。”老夫人攥紧她的手,声音发颤, “这就是无涯的孩子,跟无涯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顾白有些尴尬。说什么呢,她明明跟晏清河长得才像……
没等她有什么反应,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她从老夫人掌中轻轻带出来。
傅映雪将她拉到身侧,神情淡淡:“去落霞谷查证的人还没回来,今日不过是提前知会你们一声。”
他直接下了逐客令:“人见到了, 可以走了。”
几个年轻些的女子应了声,另几位稍年长的妇人仍不住往顾白身上打量,目光复杂。
老夫人被搀扶着往外走去,频频回望。
等人群散尽, 顾白转头看向傅映雪:“她们是谁?”
傅映雪带着她往长案那边走:“江家的人。江家这一代只有江无涯一个男丁,其余多是外嫁的女儿。刚才那位老夫人,是他的母亲。”
“哦……”顾白想起刚才那群人里确实没几个男人,多是中年妇人和年长的嬷嬷。她又问,“我怎么没在葬礼上见过她?”
“老夫人年岁已高, 平日多在后院,不出面迎客。”
“难怪。”
傅映雪带着她在长案前坐下,淡声道:“你不需要想这些,我会安排好。”
顾白本来还有点头疼怎么应对这些人,一听他这么说顿时展颜:“好,那我可全盘交给傅大人了。”
“嗯。”
一下午的时间倏忽而过。日影西斜,一到放值时间,傅映雪便立刻收拾案面,和顾白回了宅邸。
两人刚绕过影壁,一个小厮便匆匆迎上来:“大人,今日贵妃娘娘派人送了些东西。”他飞快地瞥了眼顾白,“说是给晏姑娘的。”
顾白微微睁大眼睛,给她?
“东西在哪?”傅映雪问。
“都放在晏姑娘别院里头了。”
傅映雪点头,正要跟顾白过去,那小厮又叫住他:“大人稍等。”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娘娘给您的。”
傅映雪接过,展开扫了一眼便合上,转向顾白:“走吧,去你院里看看。”
虽然有些好奇傅映雪姐姐给他写了什么,但顾白没有多打探:“好。”
两人进了别院。顾白一推开房门,就看见桌上搁着的两只木箱。不大,却也不算小。
贵妃到底送了什么来?她上前打开一个,眼前被晃了一下。
满箱首饰,发簪、钗环、玉镯……分门别类地躺在铺了缎的分格木屉中。金的银的玉的珊瑚的,琳琅满目,每一件都用细软的绢布裹住边角,免得磕碰。
顾白沉默了一下,又打开第二只箱子。各色衣料叠得整整齐齐,同样用细绢妥帖裹好,还附带一小袋熏香珠。
她看看两箱东西,又看看傅映雪:“这是姐姐给我的?”
听到她的称呼,傅映雪唇角微勾:“信上说,是给你的。”顿了顿,他补充,“都是她亲自挑的。”
顾白拿起一根白玉簪,簪身温润,雕着极细的莲花。
她拿在手里欣赏了会,抬头看向傅映雪,笑道:“你姐姐可比你会送东西。”
傅映雪抿了抿唇:“我本打算带你去铺子挑。”
“铺子里哪有宫里的东西好。”顾白不以为意,边兴致勃勃地翻看那些首饰边道,“帮我和姐姐说声谢谢。”
傅映雪难以反驳,点头应下。
犹豫片刻,他低声道:“阿姐说,我们日后办婚宴,你可以挂在我堂姐名下。”
顾白动作一顿,转头看他,神色有些茫然:“什么?”
见她这般反应,傅映雪似乎误会了什么,直直与她对视,提高声音重复:“阿姐说,我们日后办婚宴,你可以挂在我堂姐名下。”
顾白有点挠头,没想到他连结婚都想好了,虽然她也觉得挺好,但是——
“我是打算回江家继承家产的,这怎么挂你堂姐名下?”
听出她话里的默许,傅映雪的心倏地扬起来,抑制不住地扬起唇角:“是之前问的,不挂也没事。”
顾白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信息。她合上木箱,转身看他:“你问的?什么时候?”
傅映雪声音又低了下去,眼神微闪:“……你说我们是有情人的那晚。”
顾白愣了一下,没忍住笑出声来:“傅大人,你想得可真是长远。”
才刚确认关系,他就盘算起婚宴了。
傅映雪扶住笑个不停的她,一声不吭,耳尖泛起了红晕。
……
两人吃过晚饭,照旧在院中散了会儿步,便各自回房歇下。
第二天和往常一样,一同去了六扇门。
傅映雪处理公文,顾白坐在他对面翻话本,气氛安静而融洽。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响起,打破了这份安宁。
张右青快步进来,神情严肃:“大人,荣亲王昨日夜间猝死于府中。宗正寺已派仵作验过,体表无外伤,也无中毒迹象,初步怀疑是突发心疾。”
“但荣亲王素来体健,宗正寺那边觉得蹊跷,请六扇门再查一遍。”
傅映雪搁下笔:“顾鸮带人去了吗?”
“已派人去传。”张右青顿了顿,“大人是否需要亲自走一趟?”
傅映雪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眼思索了片刻,随即起身:“备马。叫顾鸮带齐验具,在荣亲王府汇合。”
“是。”张右青领命便往外走。
傅映雪看向顾白:“你在这里等我。”顿了顿,他低声解释,“此事涉及皇家,不宜牵扯在内。”
顾白有些好笑,以为她跟他一样,离不了人。她冲他弯了弯眼睛:“我知道,你去吧。”
傅映雪这才拿起案边的佩剑,绕过桌案时又停了一下,低头看她,补了一句:“我很快就回来。”
“知道啦,快去吧。”
傅映雪微微颔首,与张右青一同出了正厅。
顾白望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她低头看了眼桌上的话本,没有心情再看,合上书页,微微出神。
不知桃月她们准备得如何了。
……
傅映雪食言了。
他足足去了两个时辰还没回来,中间倒是让人回来传过话,让她先吃饭,不必等他。
已经在吃的顾白表示知道了,她绝对不会饿着自己的肚子。
吃完饭她去了西侧间,躺在床上看话本。看着看着,困意上涌,把书往旁边一搁,倒头便睡。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不时轻触她的脸颊,有些痒。
像小虫子,扰人清梦。
她抬手就挥了过去,耳边响起清脆的一声。
那虫子消停了,但本就半梦半醒的顾白也因此彻底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看见傅映雪正坐在床边。
她揉了揉眼睛,撑着坐起身:“你回来了。”
“嗯。”不知为何,傅映雪别着脸,没有和她对视。
想起刚才那只虫子,顾白心底浮现一个猜测。
她歪头看了看,果然,傅大人左脸正泛着红。
“噗嗤——”她笑出声,“我说哪来的虫子,原来是傅大人。”
傅映雪一声不吭。
顾白凑过去,轻轻把他的脸转过来,放柔声音:“让我看看,打疼了没有?”
傅映雪与她对视,语气里透着点委屈:“……有点。”
“都怪我,怎么没认出我们傅大人呢?来,我给吹吹。”顾白语气温软,对着那块泛红的地方轻轻吹了吹,“还疼不疼呀?”
傅映雪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睫毛微微颤了颤:“……疼。”
看他这副目不转睛的模样,顾白忍不住又笑了。她凑上前,轻轻亲了亲他的脸颊,低声问:“还疼吗?”
“……嗯。”
于是顾白又亲了亲他。
如此往复了好几遍,傅大人终于满意,说不疼了。
顾白这才下床。傅映雪替她稍稍理了理头发,两x人出了侧间。
“去落霞谷的人回来了,递了信报。”
顾白脚步一顿,随即笑道:“我倒更好奇荣亲王的事,先跟我说说这个吧。”
两人走到长案前,傅映雪顺手替她拉开木椅,等她坐下,自己才绕到对面落座。
“顾鸮检查过了,没有致命外伤,也无中毒迹象,推断是突发心疾。”他抬眼看她,“传了荣亲王出事前接触过的几个歌女问话,没发现异常。”
“看来是他命不太好。”顾白神色惋惜。
傅映雪看着她,没有接话。
顾白笑容如常,与他对视。
半晌,他先移开了目光,什么也没说,只将案上一份文书推到她面前:“落霞的信报。”
顾白低头翻看。她看得很快,一目十行。看完沉默了片刻,心里五味杂陈。
她轻声道:“好狗血啊……”
上面的内容主要来自于落霞谷附近的一户人家。那户人家顾白还认得,常年替晏清河跑腿买卖药材,嘴很严。
上面写得简略,寥寥数行便概括了十几年前的旧事。
那户人家说,当年晏清河带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傍晚来投宿。
男人面色铁青,嘴唇发黑,伤得极重,他们都以为他活不到天亮。
谁知次日清晨推开柴房,出来的却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
她说自己就是昨夜那个年轻女子,因将男人身上的毒引到了自己体内,命不久矣。她托他们转告那男人自己已死,便独自离开了。
男人醒来后在周围找了许久,没有找到,最终离开了。
后续的事,顾白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晏清河也许是意外活了下来,但当年江戚两家联姻在江湖上可谓人尽皆知,她大概也得知了。
从她的视角看,自己刚舍命救下的爱人,回到家后另娶他人。
怎么能不骂一句薄情人?
“另外,沉隼问过戚臧华。他说江盟主曾多次遣人去落霞谷,都无结果。”
傅映雪看着她,轻声道。
顾白放下手中的文书,抬眼看他,语气轻松:“那现在我是不是可以收拾收拾,准备继承家业了?”
傅映雪的目光从她脸上巡过,确认她的神情不是装出来的,才点头:“是。”
“太好了,我们现在就去?”顾白迫不及待地站起身。
“你很着急吗?”傅映雪仰头看她。
“当然啦,我急着要银子呢。”
———
两人抵达江家时,正撞上准备出门的柳青依。
她面露惊喜:“阿昭!你是来找我的吗?”
顾白摇摇头,玩笑道:“我是来认祖归宗的。”
柳青依显然已得知了消息,并不太惊讶:“已经确定了?”
“嗯哼。”顾白又问她,“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找你呀。”
两人说话间,已有仆人去通报。不一会儿,两个年轻丫鬟搀着老夫人迎了出来,身后还跟着柳元等人。
顾白和柳青依停下交谈,随老夫人一同进了江府。
一行人走进前院正厅,顾白扫了一眼,果然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个玩家的身影。
她和程煦对上视线,对方冲她微微一笑。
顾白收回目光,坐在椅上,懒洋洋地看傅映雪与老夫人交涉。
老夫人看完那纸文书,又拿起那两块玉佩轻轻合拢,严丝合缝。
她将玉佩放回匣中,展开傅映雪递来的画卷,目光在画中女子的面容上停驻片刻,手指悬在上方轻轻拂过,又抬头看向顾白。
老夫人眼中隐隐泛起泪光:“丫头,你母亲如今……?”
“几个月前去世了。”
老夫人沉默片刻,声音发颤:“那晚……无涯和你说了什么?”
“问了我母亲的近况。”
眼泪沿着她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老夫人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喃喃道:“难怪,难怪……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她将那纸文书递给旁边的柳元:“柳先生,你且看看。”
柳元小心接过,看完也是久久沉默,轻轻叹了口气:“确是,造化弄人。”
阴差阳错,竟让一对有情人生离数十载。
他终于明白,江无涯的尸身为何会是那般模样。
在爱人已死的十数年后,一个与她面容肖似的女孩出现在了他面前,从她口中得知了往日的真相。
原来他的爱人没有死,而是在以为他早已移情别恋、另娶他人的半生里,独自一人抚养着他们的女儿长大。
而在他得知这个消息时,她却已于两月前逝去。
江无涯怎么能接受这个事实。
柳元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六扇门没有误判,江无涯一身武功冠绝武林,现场并无打斗痕迹,也无中毒迹象,既排除了他杀,确实也只余自绝这一种可能。
“丫头,你可愿回江家?”老夫人擦净眼泪,平复好情绪,小心翼翼地看向顾白。
“愿意啊。”顾白回答得毫不犹豫。
老夫人脸上顿显喜意,颤颤巍巍上前,握住她的手:“好、好好,我江家定不会亏了你。”
她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紧紧望着顾白,手指微微发颤:“是江家对不起你们母女。你回来,老身在这里保证,江家只有你一个继承人。这偌大的家业,名下所有田产、铺面、府邸,都会交到你手上。该是你的,一分也不会少。”
顾白满意了。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我不打算改姓。”
老夫人看了她片刻,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头,低声道:“……不改也好。终究是我江家对不起你们母女。”
除了许诺大致能猜出来傅映雪交给老夫人的文书上写了什么,其他几个玩家都还一头雾水,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认亲。
柳昱安轻轻拽了拽柳青依:“姐,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唔——”
话没说完,就被红着眼眶的柳青依一肘打断。她压低声音:“闭嘴,没看见正叙情呢?”说着她擦了擦眼泪,“阿昭流落在外这么多年,一定吃了很多苦。”
柳昱安捂着肚子,无声地露出痛苦面具。
见状,程煦默默收住了正要上前的脚步。
另一边,顾白扶着老夫人坐了下来。
见老夫人握着顾白的手,似有促膝长谈的意思,柳元给柳青依递了个眼色,随即往外走。
柳青依心领神会,立刻带着柳昱安等人退了出去,给祖孙俩留出说话的空间。
傅映雪却默默坐到了顾白身侧,丝毫没有外人的自觉。
老夫人与顾白谈了许久,问了她这些年和晏清河如何生活,频频拭泪。
末了,她抬眼看向顾白身旁的傅映雪,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试探着问:“阿昭,你和傅大人……”
“哦,我们已经定了婚事。”
虽已有所猜测,但听到这么直白的答复,老夫人还是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
原本她想,以阿昭的武功样貌,再加上江家的家底,招赘个好儿郎不成问题,也免得去旁人家受气。可若是眼前这位,入赘的可能性就不大了——傅家也是一脉单传啊。
老夫人不禁心生忧虑。但转念想到阿昭刚回江家,自己贸然插手反倒可能伤了情分,便拍了拍顾白的手,没有多说什么,只道:“你们彼此属意便好。”
与老夫人的忧心不同,听顾白这般坦诚直白地承认了婚事,傅映雪瞬间雀跃起来,拼命压着嘴角才勉强维持住稳重自持的模样。
顾白和老夫人聊了许久,最终商定,等这场半途停滞的大比结束后再办认亲宴。毕竟眼下,也只剩陆长风和顾白两位候选者了。
婉拒了老夫人留她在江家过夜的邀请,顾白与傅映雪出了江府。老夫人带着一行人将他们送至府门边。
一直跟在程煦身旁的燕昊安静了大半天,这才勉强理清了状况。他挤到顾白身边,仰头问她:“晏昭,那你以后是不是要住在江家了?”
顾白想了想,不太确定:“可能吧?”
毕竟她身边还有一个很黏人的都指挥使。
燕昊不大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又问:“那我以后能来这里找你吗?”
闻言,傅映雪和程煦同时看了他一眼。
顾白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当然啦。”
少年便高兴起来:“那我以后就来这里找你!”
不等顾白回答,柳青依已将他挤到一旁,挽住顾白的胳膊:“阿昭得空了要去找我的。”
柳青依对她回归江家这件事高兴得很。碧落山庄和江家关系本就亲近,阿昭回来,她以后就能常来找她玩了。
被挤开的燕昊有些不满,撇着嘴嘟囔了两句。
顾白莞尔。
被顾白搀扶着的老夫人见状,抬眼看了看身旁带笑的女生,心下感慨。
阿昭的性子与无涯相去甚远,听她说来也不像她母亲, x不知是怎么长成了这般模样。
这样也好。
一行人走到府门外,傅映雪和顾白上了马车。
许诺走到前面准备驾车,与程煦擦肩而过时,得意地瞥了他一眼。
她就说晏昭不会是凶手,还不信她。
马车刚走几步,柳青依忽然想起了什么,喊道:“阿昭!明天我去找你!”
柳昱安看着那马车上的女生探出头来,冲他们笑道:“好。”
他有些晃神。刚才他们已经从柳元口中得知了晏昭的身世,此时看着她粲然的笑容,心下有些感慨。
发生了这么多事,晏昭却似乎没什么变化,从未流露过任何悲戚愤懑之色,依旧是那个随性洒脱的剑客。
他好像有些明白,柳青依为什么那么喜欢她了。
程煦站在人群中,望着马车渐行渐远,微微出神。
众人目送马车远去。
……
顾白放下窗帘,转头看向身旁的傅映雪:“傅大人,我现在是不是比你有钱了?”
“嗯。”傅映雪垂眸看她,“想做什么?”
“先买一座歌楼吧。”
她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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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您完成角色[武林盟主之死—晏昭]的扮演,现计算任务评级——
您的最终评级为:S级
获得奖励:30w积分。 】——
作者有话说:本来计划有个小番外,但又觉得停在这里也行。
接下来就是小顾和某个阴湿男的故事啦。
明天整理下内容,后天更,啾咪啾咪
第194章
当顾白再次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有些熟悉的纯白空间。
她微微一愣,从沙发上坐起身,下意识叫了声“小八”, 却没有得到回应。
“顾白小姐。”
沉稳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顾白转头,看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白色毛球。
同样细长的尾巴, 同样乌溜溜的豆豆眼, 但也许是那副眼镜的缘故,这只毛球看起来有种沉静的气质。
见顾白看过来, 它继续道:“您好,我是系统001,也是玩家口中的主系统。”
顾白眨了眨眼睛, 慢了半拍才回应:“……你好?”
“把您带到这里,是有个好消息要通知您。”主系统用尾巴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光, “加上上个副本的奖励,到目前为止,您的积分距离购买复活券仅差666万。”
顾白:“……多少?”
“六百六十六万。”主系统又认真重复了一遍。
看着对方一本正经的模样,顾白一时竟不明白它是数学不好还是语文不好。
沉默了几秒, 她发出灵魂质问:“好消息在哪?”
“我还没说。”
顾白:“……”
彳亍吧。
主系统继续道:“鉴于您以往表现优异,我们为您开设了一个特殊副本,只需要完成这个副本,您就可以获得六百六十六万积分, 购买复活券。”
顾白心跳漏了一拍,却没着急答应:“特殊在哪里?”
毛球的豆豆眼透过镜片看着她:“在这个副本里,您将不再扮演NPC ,而是一名玩家。”
“并且是唯一一名玩家。”
顾白盯了它片刻,没从那张毛茸茸的脸上看出什么。她继续问:“我的任务是什么?”
“找到他。”
顾白等了等, 发现主系统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她忍不住问:“没了?”
“没了。”
顾白:“……?”
她发出疑问:“那我到底要找谁?”
主系统又推了推眼镜,声音温和:“顾白小姐,经历过这么多副本。我想,您应当有所察觉。”
顾白一愣,随即安静下来。
片刻后,她轻声问:“是‘他’吗?”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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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聿,起床了。”
伴随着敲门声,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妈妈进来咯。”
床上的女孩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顾白愣愣地看着天花板,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窗帘被“唰”地拉开,清晨的阳光洒进来。女人走到床边,弯腰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起床了 ,星阑都在等着你了。 ”
思绪尚未回笼,但看着这张熟悉的、带着笑意的面容,顾白鼻子蓦地一酸。
她伸手揽住她的脖颈:“妈咪!”
陆宴春有些惊讶,随即回抱住她,声音带笑:“怎么了?”
顾白把脸埋在陆宴春颈窝,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声音有些闷:“我好想你啊。”
陆宴春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安抚:“做噩梦了吗?不怕,妈妈在呢。”
“嗯……”
任由她抱了会,陆宴春拍了拍她的脑袋:“好啦,起床吧。星阑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捕捉到陆宴春口中的名字,顾白疑惑地重复了一遍:“星阑?”
“是啊。”陆宴春直起身,转身帮她把衣服拿过来,“爸爸已经做好早饭了,吃完和星阑一起去学校吧。”
“噢。”顾白坐起身。
从见到妈妈的冲击中冷静下来,她意识到这个副本的特殊远不止主系统所说的那些。
顾白脱下睡衣,边换衣服边在心里琢磨。
这次她没有接收到任何关于这个副本的信息,甚至小八也不在,一切都要靠她自己摸索。
星阑,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会是他吗?
见顾白已经起来穿衣服,陆宴春拿起旁边的包往外走。
“那妈妈去工作咯。”
“好~”
目送陆宴春走出房间,顾白也换好了衣服。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校标,久远的记忆渐渐苏醒。
她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女孩大约十六七岁,圆润的眼型,黑亮的瞳仁,脸上还带着一点没有完全褪去的婴儿肥。穿着蓝白色的夏季校服,透着几分稚气。
顾白伸手扯了扯脸颊,又松开手捧脸。真是她高中的样子。
是基于现实世界的副本吗?
又看了几眼,她转身往外走,刚转过去,就看见门边站着一个人。
穿着同款校服的男生正站在她房门边,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顾白一愣。
男生个子很高,肩宽腿长,是那种站在人群里一眼就会被注意到的体型。
他五官轮廓深刻,眉眼极好。眼型偏狭长,眼尾微挑,浅色的瞳仁显得有些冷淡,但柔和的唇部线条冲淡了上半张脸的疏离感,让他整个人的气质停在一个微妙的中间地带,介于冷淡与温和之间。
顾白看着这个男生,一时竟有些错乱。
许多张脸从脑中闪过,明明各不相同,却在这一刻微妙地重合。就好像各取一部分,最后组成了面前这个人。
或者说,是反过来。
她久久盯着他,怎么之前没有发现……
“看什么?”男生和她对视了会,抬脚朝她走来,声音带笑,“不认识我了?”
顾白回神,犹豫了下,摇了摇头:“没什么。”
男生走到她面前,自然地伸手,替她理了理头发:“快去洗漱吧。一会早饭该凉了。”
“……好。”
走出卧室,看到客厅内的布置,像是触发了背景信息,顾白脑中自然地浮现了一段记忆。
她终于知道了这个男生的身份,以及他们的关系。
他叫周星阑,住在她家隔壁,是她的同班同学,也是和她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两家大人关系很好,所以从幼儿园、小学、初中到现在的高中,她和周星阑一直在一起。
接收完这段记忆,顾白的心情十分复杂。
消化着这些信息,她走到卫生间洗漱台前,刚抬起手,旁边就伸出一只手,先一步拿起她的牙杯。
“你先扎头发。”
说着,周星阑帮她接水、挤牙膏。
“……哦。”顾白没忍住,又从镜子中多看了他两眼。
男生刚好抬眼,和她在镜中对视。他冲她笑笑。
顾白收回视线,心情更加复杂。搞什么啊……
这不是住她隔壁的邻居吗?
———
洗漱完走到餐桌前,周星阑拿起碗盛好粥,放到她面前:“够吗?”
已经完全接受了这种设定的顾白感受了下自己当前的胃部容量,伸出一根手指:“再来一碗。”
周星阑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他又盛了一碗,“先冷着。”
吃饭时,他就坐在对面,轻轻搅着那碗粥散热。
顾白没忍住,抬眼偷偷瞟了他一眼,却刚好被抓包。
男生眼眸微眯,唇边带笑:“想看就直接看,我又不收费。”
他语气带着明显而亲昵的调侃。
顾白想了想,索性抬眼大大方方地盯着他,边吃边看。
周星阑出声打趣:“怎么,终于发x现我很帅了?”
顾白忍不住吐槽:“你脸皮好厚。”
周星阑眨了眨眼睛,笑吟吟地看着她:“我觉得,我这叫有自知之明。”
“帅而不自知才是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候。”
“可你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很难不自知。”
“……”
可恶。少见的在打嘴仗时落了下风,顾白忍不住撇了撇嘴。
虽然接触不多,但在她的印象里,隔壁邻居明明是个很成熟稳重的绅士,跟面前这个幼稚又臭屁的男生相差甚远。
究竟是他装得好,还是副本和现实有所出入?
顾白盯着周星阑看了几秒,没得出答案,她干脆地放弃思考,专心埋头吃饭。
看着对面女生吃东西时一鼓一鼓的脸颊,周星阑忍不住伸手戳了戳。
不出意料地被拍开。
他也不恼,收回手,笑眯眯地看着她吃饭。
……
“吃完了?”
顾白刚放下筷子,周星阑便出声问。
见她点头,他起身拿过她面前的碗,开始收拾桌子,同时嘱咐道:“检查一下书包,作业什么的都带好了吗?”
“噢。”
收拾完出门,顾白才发现,这是个两户两梯的户型。
但她记得,高中时妈妈的服装公司就已经发展得很好了,家里在学校附近买了栋房子,上下学很方便。
不仅多了个青梅竹马,一些细节也和现实不太一样。
正想着,周星阑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发什么呆呢?”
他牵着她,往电梯走去。
顾白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前面的男生。
没犹豫多久,她直接反握住对方的手,跟上他的步伐。
两人下了电梯,进到停车场。
顾白有点迷惑:“我们开车上学?”
他们应该还没成年吧?
周星阑头也不回地应道:“是啊。”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按下了遥控钥匙。
不远处响起一声回应。
顾白真有点拿不准了,难不成在这方面副本和现实也不一样?
直到周星阑带她往前走了一段,遮挡视线的车辆移开——
一排小电驴映入眼帘。
“绿色无污染两驱敞篷跑车,怎么样?”周星阑说着又按了一下手里的钥匙,转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滴滴——
随着他的话,一辆粉色小电驴发声回应。
顾白直接对他翻了个白眼——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在认亲环节添加了一些内容,更加明确了江无涯的死因,买过的宝宝可以再看看
第195章
顾白坐在后座,戴着头盔,双手揽着前面男生的腰。清晨的风从脸颊掠过,她环顾着沿途的景色。
虽然住的地方变了, 但周围的环境似乎还是记忆里的那条上学路。
熟悉的早餐铺、转角那棵歪脖子树、通往校门的那段缓坡,都和她记忆中别无二致。
来到校门前,周星阑停下车,推着小电驴走向旁边的停车区。
顾白从后座下来,摘下头盔, 理了理被压乱的头发。
周星阑停好车,转身接过她手里的头盔,又从车篮里拎出她的书包,将头盔放进去。
顾白下意识伸手想接自己的书包,却被他轻轻避过:“沉着呢,我来吧。”
有人愿意当苦力, 她收回手,乐得省力。
两人刷卡进了校门,路上遇到几个同学打招呼。顾白一一回应, 从记忆里翻出对应的名字和面孔, 应付得还算自然。
“小白!”一道男声忽然从后面传来。
听到这个称呼,顾白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意识到是在叫她后,她脸色瞬间垮了下去。小白什么小白,最烦别人这么叫她了。
她没理会, 周星阑也没回头。两人脚步不停。
一阵急促的跑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男生绕到他们前面, 截住了去路。
“你怎么不理我啊?”
顾白抬眼一看,果然是赵鑫宇——高中时她最讨厌的一个男生。
她不想搭理,准备绕过去。旁边周星阑却开了口。
“滚。”
顾白脚步一顿, 转头看身边的人。
从早上见面就一直带着笑意的周星阑此刻面无表情,冷冷地盯着那个男生:“不想挨揍就滚一边去 。 ”
赵鑫宇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不留情面,表情僵了一瞬,嘴上却还在强撑:“我又没叫你,你回什么话……”
“那我也让你滚。”顾白打断他,双手抱胸瞪过去。
赵鑫宇是她隔壁班的一个男生。高二分班时见过一面,之后就开始没完没了地纠缠她。起初只是搭讪,她没搭理,后来变本加厉,时不时冒出来膈应人。
就像现在这样。
赵鑫宇见她出声,面色反而一喜:“小白——”
他话没说完,周星阑已经上前一步,直接拽住他衣领,把人提了起来。
顾白吓了一跳,赶紧去拉他胳膊:“别理他,快早读了,我们赶紧去教室。”
她使劲拽了好几下,周星阑才松开手,冷冷扫了赵鑫宇一眼,转身跟着她离开。
等两人走出几步,站在原地的赵鑫宇才回过神,背后出了一身冷汗。他低声骂了一句。
另一边,周星阑跟着顾白走了几步,忽然冒出一句:“为什么拦着我?”
顾白转头瞪他:“你傻吗?这大庭广众的,真动了手,请家长都是轻的。万一他还讹人,赔他钱我得难受死。”她压低声音,“等晚自习结束,找个没人的监控死角,咱们把他套麻袋打一顿。”
她高中时就想这么干了,但当时身边没有合适的打手,现在在副本里过过瘾,也算圆了当年一个念想。
看周星阑刚才单手把赵鑫宇拎起来的架势,收拾他应该不成问题。
听她这么说,周星阑愣了一下,接着笑了起来:“还是小聿你比较阴险。”
顾白:“?”
“会不会说话?我这叫智取。”她抬手锤了他胳膊一下。
“哈哈哈哈,好好好,是智取。”
“哼。”顾白轻哼一声,又凑近些低声叮嘱,“到时候你按着他,我要狠狠踢他两脚。”
“没问题。”
说话间两人上了二楼,走进高二(6)班的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有些在埋头做题,有些在低声背书。
顾白脚步慢了半拍。高中时调过几次座位,她一时拿不准自己现在坐哪儿。
她故意慢了周星阑半步,跟着他走。
周星阑带她来到了靠窗的一个位置,侧身让开,示意她坐进去。
原来在这,顾白恍然。她边往里走边努力回忆,隐约记得自己换到这个位置是在临近高考前。
等等,高考?
她坐下抬头,在黑板最右侧看到了一行字:距离高考还剩3天。
那个“ 3”还是特地用红色粉笔写的。
三天?顾白睁圆了眼睛。她不会还要在这个副本里参加一次高考吧?
没等她消化完这个信息,旁边就传来周星阑的声音:“这套卷子做得不错,但是这道题我记得给你讲过两遍了吧?怎么又做错了。”
她转头一看,自己的书包被放在他桌子上,包口敞开着。
周星阑手里正拿着一张数学试卷翻看,另一只手握着红笔批改。
顾白瞟了眼试卷,看到上面红笔标注的分数, 138 。
挺不错的啊,她本来理科就不算特别好,之前在郯水一中那个副本天天狂刷题才勉强保持住学霸人设。
周星阑侧过头看她,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表情有些严肃:“虽然你校考成绩很好,但要进青禾美院,高考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最后三天了,不要松懈。”
被他这副正经模样感染,顾白下意识点头:“好。”
她当然知道想进青禾要好好努力——她当初最拼的时候就是这段时间了。
见她这副乖巧的模样,周星阑神情不自觉柔和下来,温声道:“我再给你讲一遍,看看哪里还不太熟悉。”
顾白乖乖点头,凑过去听他讲题。
周星阑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语速不紧不慢,每一步都拆得很细,从已知条件到推导过程到最终结论,思路一目了然。
随着他的讲解,顾白脑海里那些尘封的高中数学知识逐渐被唤醒,很快就明白自己错在了哪里。
提前弄懂了题目,她就开始走神,目光不自觉从卷面移到了身边人的侧脸上。视线从他的眼睛划到鼻子,再落到嘴巴。
……怎么看这张脸都是她隔壁那个邻居啊。
虽然接触不多,但因为对方建模足够优秀,顾白对这个邻居印象很深,甚至画漫画时还参考过他的五官,x所以她十分确定,面前的周星阑就是少年版的邻居。
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了她的青梅竹马?
不过,少年版的邻居哥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啊……
“……明白了吗?”
“嗯嗯。”她回神,点了点头。
“我今天再出一套卷子,晚上看着你做。”
顾白先是下意识点头,随即才反应过来,自己出卷子,这么厉害?
她有心想问问周星阑成绩怎么样,又担心显得突兀。
正犹豫间,前排一个男生转过头来。他戴着眼镜,长相斯文但并不木讷,反而透着一股机灵劲。
顾白抬头看去,认出这个男生。叫林书源,她高中的同班同学。
“顾白,”林书源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周星阑给你出的卷子,你做完能不能借我看看啊?”
顾白心念一动,故作疑惑地眨了眨眼:“为什么?”
林书源瞥了眼旁边的周星阑,又飞快收回视线。他觉得顾白在明知故问,但现在有求于人,还是答道:“周星阑都保送青禾了,他出的卷子肯定好啊。”
顾白:“……”
靠,学神竟在我身边。她有些酸溜溜地想,说不定只是在副本里这么厉害。
她没有立刻答应林书源,而是转头看向周星阑。对上视线的瞬间,那双浅色的眼眸漾开笑意。
她被晃了一瞬,顿了一秒才出声:“我可以给他看吗?”
周星阑语气温和:“你决定就好。”
于是顾白转头看向林书源:“那我明天给你。”
林书源面色一喜:“好!谢谢文艺委员!”
顾白眨了眨眼睛,这才想起来自己高中时似乎担任过这么个职务。
叮铃铃——
早读铃声打响,教室里的读书声渐渐大了起来,林书源转过身去。
顾白也坐正身子开始读书。
因为黑板上的高考提示,她有点担心自己真要在这参加高考,所以在读书时格外认真,试图唤醒那些沉睡的知识记忆。
一上午倏忽而过,顾白见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似乎除了多了个青梅竹马,其余都和记忆中的高中没什么区别。
下课铃响,连着上了两节数学课的顾白直接瘫倒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好饿啊……这种连上两节数学课疯狂消耗血糖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她习惯性地在心里和小八吐槽: [小八你说得对,我当初就应该反着许愿。 ]
等了几秒没有任何回应,顾白才反应过来这个副本只有她一个人。
没等怅然浮上心头,她就被人揽着腋下提了起来:“好啦好啦,知道小聿很累,我们回家休息好不好?”
顾白没骨头似的靠在周星阑身上,被他半拖半揽地带着往外走,懒洋洋地应下:“好——”
教室里的学生陆陆续续地离开,不时有人路过,和顾白打招呼。
“文委,我们走啦,拜拜。”
“好,拜拜~”
又和一个同学招呼完,顾白忽然察觉到什么,挥手的动作迟缓了些。
明明她和周星阑一起,但从早上到现在,大家却只和她打招呼,默契地略过了周星阑。早读时,林书源借卷子都是问的她。
有点奇怪。
顾白转头去看身边的人,却刚好对上周星阑看她的视线。
对视的瞬间,他眼眸微眯,冲她笑了笑。
顾白忽然觉得周星阑好像她小时候养的小狗,只要她一看过去,就会立刻朝她摇尾巴。
这一晃神,她就忘了自己刚才想问的事。
两人走到校门旁的停车棚,顾白懒得动弹,早早坐上了后座。
周星阑替她戴好头盔。看着女生乖乖坐在后座的模样,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低声说:“小聿真可爱。”
好肉麻,顾白打了个寒颤,低头撞了下他。别硬夸了,赶紧带她回去吃饭。
两人骑着小电驴回到小区,周星阑带她往自己家走:“顾叔早上说中午有事回不来,让你在我家吃。”
“噢。”
跟着他进了门,顾白好奇地打量了一圈。布局和她家很相似,没什么太大区别。
她低头看向玄关旁的鞋架,上面有一双米色的拖鞋,大小像是她的码。
果然,周星阑弯腰取出这双鞋,递到她前面。
顾白刚要俯身换鞋,他就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脚踝替她换鞋,动作自然。
她停住动作,直起身,低头看他。
还没换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带笑的女声:“小聿来了?快来洗手吃饭。”
顾白一愣,抬头看去。
第196章
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人从餐桌那边走过来。她个子高挑,穿着围裙,五官生得明艳大气,眉眼间透着一股自信张扬的味道。
顾白一眼认出她是周星阑的妈妈。无他, 两人的眼睛实在太像了。同样的眼型,同样的浅色瞳仁。不笑时显得冷淡, 笑起来又格外温柔, 很有辨识度。
她心里升起几分好奇,视线随着对方移动。这就是周星阑的妈妈?
廖堇瞥了眼自家儿子蹲着给人换鞋的不值钱模样,毫不在意地收回视线。
她抬头,看向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自己的女孩。那双眼睛干净透亮,配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看着就乖巧,让人心软。
廖堇忍不住上前,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肉:“阿姨做了油爆大虾, 等会让周星阑给你剥。”
“好,谢谢阿姨。”顾白眨了眨眼,乖乖应下。
“你这孩子,怎么还客气起来了。”廖堇嗔了一句。
顾白不答话,只弯着眼睛冲她笑。
廖堇一下就忘记了刚才的事,满眼喜爱地揉了揉她脑袋。
周星阑帮顾白换好了鞋,从旁边站起来。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里走:“先去洗手。”
洗完手刚到餐桌前, 门又被推开,一道欢快的声音响起:“妈!我回来啦!”
顾白下意识转头看去。
一个和周星阑长相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的男生从玄关走来。他的眼睛是更深些的棕色, 头发微卷,整个人看起来更活泼外向。
男生动了动鼻子,面露惊喜:“油爆大虾?我要吃!”
他一阵风似的冲进卫生间, 又以同样的速度跑回来,在周星阑对面坐下。
对上顾白的视线,周沐阳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小聿姐。”目光从她脸上掠过,顺嘴补了句,“这草莓头绳挺可爱啊,很适合你。”
顾白刚要回应,一个剥好的虾仁就递到了嘴边。
她收回原本要说的话,张嘴吃掉虾仁,冲他弯了弯眼睛,权当回应。
周沐阳撇了撇嘴。至于吗?亲弟都这么防着。
他刚在心里嘀咕完,周星阑就转头看过来,不轻不重地扫了他一眼。
周沐阳立刻变脸,讨好地冲他笑笑。
周星阑收回视线,没再理他,低头继续给顾白剥虾。
廖堇没管这对兄弟间的暗流,只看着顾白,热情地投喂她。
“来,小聿,尝尝这个红烧肉。”
顾白来者不拒,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一边嚼一边点头。
廖堇看得更加欢喜,又给她夹了好几块。
吃完饭,廖堇似乎还有事,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出门去了。
顾白有点犯困,想回家睡一觉。她刚朝门边迈步,就被周星阑拦住了。
他挡在她面前,微微低头看她:“你要去哪?”
“回家午睡啊。”
周星阑皱了皱眉:“为什么要回去?”
顾白被他问得一愣,接着迅速翻阅副本的记忆,结果发现她竟然经常在周星阑家午睡。
更准确地说,是在周星阑房间午睡。
作为一个没有青梅竹马、也没有异性朋友的人,顾白有点茫然,青梅竹马是可以这样的吗?
正巧,周沐阳叼着根黄瓜从旁边路过,闻言也疑惑地探头:“我哥惹你生气啦?”
顾白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回去午睡?”周沐阳奇怪地看着她。
顾白沉默了一瞬,抬头冲周星阑笑道:“逗你的。”
周星阑眼中浮现些许无奈,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低声道:“好了,快去休息吧,不然下午该犯困了。”
顾白拍开他的手。他也不介意,顺势握住她的手,牵着她朝自己房间走去。
看着两人手牵手的背影,周沐阳感觉嘴里那根原本清甜的黄瓜莫名变酸了。
啧,不就是比他早出生两年吗。他愤愤不平地咬下一大口黄瓜。
周星阑房间很干净,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柠檬香气。
顾白扫了一眼,不怎么意外。
“给。”周星阑递来一身睡衣,“换上休息吧。x”
顾白低头看了看那套明显是女款的睡衣,已经完全不惊讶了。
可能青梅竹马就是这样不见外吧。
周星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睡吧,到点我叫你。”
“知道啦。”
看着他出去带上了门,午饭后的困意涌上来。顾白打了个哈欠,换上睡衣就爬上了床。
躺在柔软的床铺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柠檬香气,她不自觉放松下来。
真奇妙,明明是完全不熟悉的人,但一想到是“他”的话,就提不起来任何戒备。
她闭着眼睛胡乱想着,周星阑用的什么洗衣液,味道还挺好闻……是洗衣液的香味,还是他身上的气味?或者是两个都有……
没想明白,人就已经睡着了。
片刻后,房门被轻轻推开。周星阑放轻脚步走进来,在床边坐下。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专注地望着床上熟睡的女生。
她的呼吸声很轻很浅,脸颊透着淡淡的红晕,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唇色红润,唇形也好看。
真是……怎么能这么可爱。
……
周沐阳从房门口路过,往里瞟了一眼,在心底“噫”了一声。
每次小聿姐午睡都整这出,跟个变态似的。
———
“小聿……小聿……到点了,该起床了。”
温柔的男声响起。顾白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没完全清醒,愣愣地看着床边的人。
周星阑看着她这副懵懂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颊边睡乱的碎发,声音又放轻了几分:“该起床了。”
“……好。”顾白慢半拍地眨了眨眼,终于回过神来。她坐起身,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淡淡沙哑,“你出去,我换衣服。”
“好。”周星阑站起身往外走,带上门。
顾白换好衣服走出房间,刚好撞上正要出门的周沐阳。
他背着书包,边往外走边冲她挥手:“小聿姐我先走啦!”
她点点头,看着男生风风火火冲出去的背影,心生感叹,这么有活力的高中生可真不多见。
还没看几秒,周星阑就挡在了她面前:“去洗把脸,醒醒困。”
“噢。”顾白收回视线。
下午到了学校。临近高考,老师基本不讲课了,都让学生自己看错题,有问题举手。
班主任课间来了一趟,宣布大后天放假,让大家放松调整状态,准备迎接高考。
绷了许久的教室里一阵欢呼,难得热闹起来。
顾白却不为所动。她握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偶尔停下来盯着纸面思考,偶尔又飞快地涂抹几笔,模样极为专注。
周星阑往她桌面上扫了一眼,随即愣住。
只见摊开的错题本上搁着一张白纸,上面勾勒着几栋楼的轮廓,用圆圈和叉号做了不少标注。
女生低着头,笔尖在纸面上快速移动,眼睛很亮,神情隐隐透着兴奋。
“小聿,你在画什么?”
突然响起的男声把顾白从沉浸状态中拽了出来。她下意识转头,差点和不知何时凑过来的周星阑撞上。
顾白稍稍拉开些距离,没太在意这个意外。
她把那张纸挪到两人中间,压低声音解释:“你看,这是我们今晚的行动示意图。”
“根据我的观察,这几个地方都是监控死角。晚自习结束后,我把赵鑫宇引出来,走这条路线,就能避开路上的摄像头。”
她的笔尖沿着虚线划过,最后落在一个画叉的地方。
“你提前埋伏在这里,等他一过来就套他麻袋,狠狠揍一顿。”
周星阑低头看那张示意图,上面布局清晰、路线分明,甚至连撤退方向都标好了。
他又抬眼看了看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女生,沉默了几秒。
虽然这个想法看起来透着一股胡来的味道,但仔细想想,可行性确实很高。
没想到小聿揍赵鑫宇的心这么强烈。
——正合他意。
周星阑果断应下:“好。”同时还不忘给顾白提供情绪价值,“小聿考虑得真周到,连怎么撤退都想好了。”
顾白有些得意地扬起下巴。
她是真的想揍赵鑫宇很久了。记忆里这人对她开过好几次黄腔,高考前一天还来骚扰她。虽然她每次都当场骂了回去,但还是觉得不解气。
现在能有机会圆梦,当然要好好规划一番。
她这小模样看得周星阑心痒,想伸手去挠她的下巴。手指刚动了动,顾白就已经转回去看错题了。
他只好收回手,不再打扰她。
手上按捺住了,目光却忍不住飘过去。视线掠过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鼓起的脸颊肉,最后落在被笔帽轻轻戳着的唇瓣上。
周星阑再次感叹自己的幸运,能和小聿一起长大,被她这样亲近和信赖。
但也许是太幸福了,他偶尔也会冒出一些可怕的设想,比如他并没有出生在她身边,比如她并没有像现在这样信赖他、亲近他,而是对他客客气气,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距离。
……他不敢想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
晚自习下课铃打响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赵鑫宇刚和两个朋友走出教室门,就看见顾白站在走廊窗边,正望着外面的夜色出神。
她眉头微蹙,唇角微微下撇,神情有些闷闷不乐。
赵鑫宇下意识朝她周围扫了一圈,没看到周星阑的身影。
他顿时精神起来,快步走到顾白身边:“小——聿,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女生听到他的声音,瞬间收起了脸上那点忧郁,凶巴巴地转头呛他:“关你什么事?还有,不准叫我小聿!”
赵鑫宇看她瞪圆的眼睛,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越发凑上去,嬉皮笑脸道:“那我接着叫你小白?”
“滚开!”顾白狠狠剜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赵鑫宇连忙跟上去:“别生气呀小聿,是不是周星阑惹你生气了?我就说他那种人靠不住,肯定装不长久……”
他絮絮叨叨地追着顾白的脚步,声音在渐渐远去。
看着追着顾白跑走的赵鑫宇,他的两个朋友对视一眼,耸了耸肩,也不等他,直接朝另一个出口走去。
其中一个忍不住笑道:“打赌不?赵鑫宇这样下去,肯定得被周星阑揍。”
另一个嗤了一声:“这还用赌?我看他今晚就要挨揍。”
“也不照照镜子,有周星阑在旁边,人家顾白能看上他?”
“哈哈哈哈……”
另一边,也许是觉得顾白和周星阑闹别扭有机可乘,赵鑫宇只顾着围着她喋喋不休,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环境越来越偏僻。
“小聿你听我说,周星阑这人真不行。他就在你面前装模作样,其实对别人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赵鑫宇话还没说完,眼前忽然一黑。一个臭气冲天的东西从头套了下来,视线彻底被遮蔽。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腿弯就狠狠挨了一脚,整个人直接跪倒在地。紧接着手臂被反剪到身后。
那股力道大得惊人,手腕被攥得生疼。他拼命想挣脱,对方却纹丝不动。
“我艹!谁——啊!”
脏话刚出口就变成了惨叫。腹部连挨了几拳,他胃里一阵翻涌,差点把晚饭吐出来。
接着屁股上又挨了两脚。力道比前几下轻了不少,但羞辱性极强,他被蹬得整个人往前一扑,头上的桶撞在地面上。
赵鑫宇又痛又懵,听见一道冷冰冰的男声:“再来骚扰她,就不是打一顿的事了。”
等他从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中回过神来,七手八脚扯掉套在头上的垃圾桶时,周围早已空无一人。
他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两只手腕上被攥过的地方隐隐发麻,膝盖也疼得站不起来。
缓了好一阵,他才捂着肚子撑着墙起身。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浮起的淤青,惊怒交加之余,一股后知后觉的恐惧才慢慢从脊背爬上来。
周星阑这个疯子!
……
“你怎么从后面出来了?我不是让你在那里等着吗?”
小电驴往家驶去,夜风把周星阑的校服外套吹得鼓起来。顾白坐在后座,双手揽着他的腰,贴住他后背,仰头问他。
男生的声音和风声一起传来:“不太放心,就在后面跟着了。”
顾白安静了几秒,小声嘀咕:“可真够操心的……”
忽然觉得他又有点那个绅士邻居的影子了……
周星阑没太听清,微微侧过头:“什么?”
“我说——”顾白抬高声音,“你可真细心!”——
作者有话说:马上要答辩了宝宝x们,要恢复隔日更了
第197章
两人回到小区上了楼, 周星阑没有回自己家,而是先把顾白送到家。
“今天怎么回来比以前晚了些?”
两人刚进家门,一道温和的男声就响了起来。
顾归远从客厅沙发上站起来,手里还拿着一本书,看样子已经等了一阵。
他戴着细框眼镜,眉眼间书卷气很浓,说话时语速不疾不徐。
老爸……顾白差点又鼻子一酸。
她低下头换鞋,借着这个动作把情绪压回去,然后才抬起头,用平常的语气回答:“晚自习结束后在教室里讨论了一会题目。”
旁边的周星阑瞥了她一眼。
“下次回来再和星阑讨论也不迟。”顾归远放下书,看向周星阑,语气温和,“辛苦星阑送小聿回来了。”
周星阑确定保送,按理说已经不用去学校。现在天天早起晚归只是为了陪着顾白。
周星阑摇了摇头, 直言道:“我想和小聿一起。”
顾归远笑了笑,没接话。
见周星阑手里还拎着顾白的书包,他上前接过,顺便问道:“今晚还要来陪小聿做题吗?”
“不了, 有点晚了,让小聿早点休息吧。”
“好耶。”
听到顾白的欢呼,周星阑转头看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低声道:“明早我来接你。”
“嗯哼。”
等周星阑离开,看着门关上,顾白才转向顾归远,问起另一件事:“妈妈呢?”
顾归远把顾白的书包放到沙发上:“她公司那边临时有事,今晚可能要很晚才回来。”
顾白“噢”了一声。看来在副本里, 妈妈也开了一家服装公司。
她进副本前,陆宴春的服装公司已经是知名品牌,忙起来经常不见人影,她早就习惯了。
“妈妈说你今天早上又做噩梦了?”顾归远转身问她,眼中浮现些许担忧。
顾白点头,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多解释了一句:“没什么大事,不用担心。 ”
顾归远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饿不饿?厨房里还温着粥。”
“不饿,下午吃了好多。”
“那早点洗漱休息吧。”顾归远重新坐回沙发上,“明天还要早起。”
“好。”顾白应下,又问,“爸,你明天有课吗?”
“上午有两节。怎么了?”
“没事,就问问。”看来老爸的职业也没变。
想了想,她又提出要求:“明早我想吃炸鸡排。”
在顾白小时候,陆宴春的公司正值上升期,家里的事基本都是顾归远做,也是他照顾顾白的时间比较多。所以她习惯对他提出这类要求。
顾归远闻言摇头:“家里没有鸡排了,明天我去买。”
“好吧,那我要喝番茄山药疙瘩汤。”
顾归远放下书,对她招手。顾白不明所以地走过去。
顾归远示意她弯腰。顾白照做。
“哎哟。”她伸手捂住脑门,委屈地瞪他,“爸,你干嘛打我?”
顾归远收回手:“想吃什么不早说,我现在上哪给你变山药出来。”
“哦……”其实根本不疼的顾白悻悻放下手,撇了撇嘴,转身去洗漱。
洗漱完,推开卧室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顾归远还在沙发上看书。
她知道,他是在等妈妈回家。
在她记忆里,爸妈感情一直都很好。偶尔吵架,一方给个台阶,另一方立刻就下来。
顾白觉得他们感情能这么好,爷爷“功不可没”。他作为恶公公棒打鸳鸯那么多年,这两人也没受什么影响,关系反而愈发融洽。
嗯……这怎么不算一种磨砺呢?
临睡前,顾白还有点惋惜明天吃不到番茄山药疙瘩汤。
早知道就中午给老爸发消息了……
———
第二天清晨。
“咦?”顾白洗漱完走到餐桌前,惊讶地看着桌上那碗番茄汤。
“早上我妈做了这个,听顾叔说你昨晚念叨想吃,就盛了些过来。”周星阑看出她的疑惑,出声解释。
“哇,好巧。”顾白恍然,随即美滋滋地坐下开吃。
嘿嘿,她可真有口福。
看着女生脸上的满足,周星阑忍不住微微勾唇。
吃完饭,两人骑着那辆绿色无污染两驱敞篷跑车去了学校。
刚到教室坐下,前面的林书源就迫不及待地转过身,期待地看着顾白。
顾白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周星阑已经替她解释:“昨晚有事,卷子没来得及做,下午给你。”
也许是因为他和顾白说话时都是带笑的,忽然听到他和别人说话,顾白觉得周星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淡。
林书源先是愣了一下,神情明显拘谨了些,小心地回答:“好的,谢谢学委。”
顾白看着两人的交流,若有所思。
上午依旧是老师坐在讲台上,学生在下面自习。
顾白刷完一套数学卷子,又抽了张英语出来,阅读理解刚做了一半,下课铃响了。
她直起腰伸了个懒腰,刚放下笔,就听见有人叫她:“顾白。”
她转头一看,班长正拿着张卷子站在过道里,推了推眼镜:“有道题我不太明白,想问问你。”
“啊?”顾白有点紧张,她不一定会啊。
她正想找个理由推辞,目光下意识往旁边飘了一下,刚好对上周星阑的视线。
他正看着她,眼中映着她的身影。
她心念一动,抬头对班长道:“你问周星阑吧,他比我厉害,而且他坐外面,讲起来也方便。”
被她cue到的两人都愣了两秒。
周星阑率先反应过来,转头看向班长。
在顾白看不到的地方,他脸上的神情变得极为冷淡,近乎面无表情:“哪道题不清楚?”
班长表情僵了一瞬。犹豫片刻,才把卷子放到周星阑面前:“这个。”
周星阑低头扫了一眼:“这题上周模考刚考过,老师还特意讲了一遍,你没记吗?”
没等班长回答,他就直接拿起笔,开始讲。
他语速不快,步骤清晰,但没有像教顾白时那样停下来确认对方是否听懂。就像在完成一个任务。
“……就这样。”他把卷子递回去。
班长接过,嘴角绷得很紧:“……谢谢。”
“不客气。”周星阑礼貌回应。
等班长离开,他坐正转身,正对上旁边女生的目光。
“你不喜欢班长吗?”她眼中带着好奇。
“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你好像不怎么愿意和他说话。”不等他回答,顾白又歪了歪头,“而且从昨天到现在,我都没怎么见你和别的同学说过话。心情不好吗?”
周星阑看着她,停了一拍才慢慢开口:“我不一直这样吗?”
“是吗?”顾白语气理直气壮,“但我就觉得你这两天不一样。”
她伸手拽了拽他校服袖口,催促道:“快回答我。”
看着她这副任性得理所当然的模样,周星阑眼底浮现点点笑意,耐心解释:“我确实不喜欢班长,因为他对你的心思不纯。至于其他同学,只是觉得没必要和他们交流。”
“没必要?”顾白有点不理解。
他想了想,换了个更准确的说法:“或者说,我不想。”
“呃、好吧。”顾白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原来周星阑是这种孤僻的性格吗?难怪大家打招呼时都会略过他。
她回忆了一下记忆中那个邻居。虽然见面次数不多,但每次见面他都会主动打招呼,偶尔还会闲聊两句,行为举止温和有礼。
看着转头去翻她错题本的年轻版邻居哥,顾白忽然有点好奇,每次见面时,他都在想什么?
……
“呃……劳累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晚自习铃声打响,顾白再次瘫倒在桌面上。
没躺几秒,就被一双手揽着腋下从桌上捞了起来。周星阑的声音贴着头顶传来:“好啦,回家再休息。”
顾白被他半拖半揽地带到了停车棚,坐上小电驴后座。
她揽着他的腰,整个人往前一靠,脸贴在他背上,夜风从耳边刮过,男生身上那股股淡淡的柠檬香气在鼻尖萦绕。
她忽然心生好奇:“周星阑,你平时有用香水吗?”
周星阑顿了一下才回答:“没有。怎么突然问这个?”
“但你身上好香,一股柠檬味儿。”她把脸往他背上又埋了埋,使劲嗅了两下,“你房间里、被子上都是这个味道——哎哟!”
话没说完,原本平稳行驶的小电驴忽然打了个摆。顾白吓得惊呼一声,本能地箍紧他的腰。
好在周星阑很快稳住了车身。
她惊魂未定,仰头质问:“你干嘛?还好这路上没人,不然出意外x怎么办?”
“抱歉。”周星阑立刻道歉,又低声解释,“你刚刚贴得太紧了,有点痒……”
“你是在怪我咯?”
“不是。”男生求生欲极强,马上否认,“是我分心了,我的问题。”
“知道就行……”顾白嘀咕了一句,又把脸贴回他背上,执着地追问,“没喷香水,那就是洗衣液的味道?”
周星阑沉默了一瞬,才摇头:“我和你用的同一款洗衣液。”
顾白有些惊讶,低头闻了闻自己衣服。确实有股很淡的柠檬香,但好像和周星阑身上的不太一样。
她又贴上去嗅了嗅,反复对比了好几次,更加疑惑:“可我觉得你身上的更好闻。”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她这来回贴贴嗅嗅间,前面男生的耳朵和脸颊已经泛起了明显的红晕。
周星阑低声道:“我觉得,你身上的气味更香……”
“什么?”
“没什么。”
“哦,其实我听到了。”
“……”
顾白得意地翘起嘴角。
———
“我回来啦!”
一推开门,顾白就冲家里大喊。
“小聿回来啦。”陆宴春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笑意。
“妈咪,你今天没事啦?”顾白惊喜地看着她,飞快跑过去扑进她怀里。
陆宴春抱着她,摸了摸她的脑袋:“昨天把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今天就早点回来了。”
“好哦~”顾白把脸埋在她肩上蹭了蹭。
陆宴春抬头看向还拎着顾白书包的周星阑,笑着招呼:“星阑快来,今天回来的路上买了点水果,你顾叔正洗着,马上端过来。”
周星阑没有拒绝,把书包放到旁边柜子上,朝这边走来。
“我看你们班级群里,老师说明天休息,你们有什么打算吗?”陆宴春带着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我不知道哎。”顾白扭头看周星阑,“你想干什么?”
周星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问她:“你感觉自己复习得怎么样了?”
“挺不错的。”
“那我们休息一天?”
“好耶!我同意!”
顾归远端着两盘水果从厨房走出来,听见她的欢呼声,笑着插话:“什么事这么高兴?”
“周星阑说,我明天可以休息一天。”
顾白伸手接过一盘,插起一块哈密瓜塞进嘴里,又插了一块递到周星阑面前。
他刚抬起手,她就直接送到他嘴边。
周星阑动作微顿,眼中泛起笑意,低头吃掉她递来的水果。
“我看是你想休息,星阑顺着你说的吧?”
顾白把果盘往周星阑手里一塞,靠在他身上,冲顾归远挥了挥手:“都一样都一样啦。”
顾归远笑着摇摇头。
吃下顾归远喂来的水果,陆宴春笑眯眯地看向周星阑:“星阑今晚也陪小聿复习吗?”
周星阑看了眼顾白,点头:“明天休息,今晚再巩固下易错的知识点。”
“好,辛苦星阑了。”
吃完水果,周星阑提着书包和顾白进了她房间。
知道自己大概率真要重新参加一次高考,顾白复习起来很专心。
她心无旁骛地刷完一套数学卷子,然后递给周星阑批改。
他看卷子时,她就趴在旁边看他。
男生低着头,专注地一行行检查她的解题过程,浅色的眼睛在灯光下生出一种玻璃般的剔透感。
“周星阑,你以后想做什么?”她忽然出声。
周星阑停笔抬头。想了想,他回答:“做一个恐怖向游戏的制作人,或者其他类似的方向。”
顾白惊讶地直起身,追问:“为什么?”
“因为你之前和我讲的那些噩梦。”周星阑看着她,声音轻了下来,“你说你想把它们画出来。我觉得,做成游戏应该也很不错。”
讲噩梦?
顾白疑惑地看着他,她有做过这种事吗?还是副本添加的设定?
没等她翻阅副本给予的记忆。脑海深处,某段遥远的、真实属于她的记忆忽然翻涌上来。
她想起来了,初中时确实有过。
那是个难熬的夏天,刺耳的蝉鸣,刚从爷爷那里被接回父母身边的她,转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学校。
尚未恢复的心理状态让她难以融入周遭,格格不入,无所适从。
幸好,她在这里遇到了一个同样徘徊在人群外的男生。他孤僻,独来独往,留着长长的头发,遮盖住眉眼,校服洗得发白,从不主动和任何人说话。
但却在她偷偷躲在树下哭泣时递来了一张纸巾。
自此,她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深夜惊醒的恐惧,有了完美的倾听者。
但在对方毫无预兆地转学离开后,时间把这段短暂的相识埋进了记忆深处。
她甚至忘了他的名字。
而此刻,记忆的书页哗然作响,翻回到那一段被遗忘的篇章。
看着眼前的人,顾白终于想起来,那个男生的名字叫作——
“周星阑……?”——
作者有话说:最近换了码字软件,之前一直用晋江自带的码字助手,现在换成了起点的。惊为天人,不仅可以自动纠错,还能排查病句。以前过得什么苦日子。
第198章
“嗯?”男生垂眸看着她, “怎么了?”
顾白回神,摇了摇头,掩饰性地将视线转到桌上的试卷:“怎么样?”
“目前错了一道填空。”
“那也不多嘛。”顾白有些得意,转过头想再说点什么,唇角却冷不防擦过一片柔软的触感。
看着近在咫尺的周星阑,她微微睁大眼睛,下意识想往后靠,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他的手臂圈在了椅背和他之间。
顾白迷惑地歪了歪脑袋:“周星阑?”
他的视线落在她唇上,低声问:“小聿,你用的什么洗衣液?”
顾白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他下午明明说过——
“我和你用的不是同一款吗?”
“是吗?”周星阑声音带笑,温柔中似乎透着不一样的味道, “可我觉得,你身上的更好闻。”
说着,他收拢手臂,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脸颊深深埋进她的颈窝。
顾白听见他低声喃喃:“你的房间、你的被子,都是你身上的味道……你也会有这种感觉吗?”
两人角色完全颠倒了过来,但同样的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温热的吐息随着话语喷洒在颈窝,有些痒。顾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随即又伸直,想起他以往做过的事,急忙道:“不许咬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舔也不行。”
揽着她的人动作一顿,随即闷笑起来,胸腔的震动贴着她肩膀传过来。
那笑声低低的,既有少年的清朗又透着点磁性。顾白耳朵莫名有些痒,周星阑声音还怪好听的……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底还氤氲着未散的笑意:“小聿怎么那么了解我?”
因为遇见的多了,顾白在心里腹诽了一句。
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脑袋:“认识那么久,不了解才奇怪吧?你抬抬眉毛我就知道你要干什么。”
周星阑眼眸微眯,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俯下身。顾白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扯开她的衣领,在锁骨偏下的位置咬了一口。
力道不重但也有些疼,顾白惊呼一声。
没等她推他,周星阑就直起身,看着女生睁得圆溜溜的眼睛,弯起唇角:“这你也知道吗?”
顾白捂着被咬的地方,怒道:“周星阑!你幼不幼稚?”
没等他回答,她磨了磨牙,拽着他衣领,对着同样的位置,张嘴就咬了上去。
她咬得可比周星阑重得多。
周星阑轻“嘶”一声,没有推开她,而是揽着她,摸了摸她脑袋,语气里透着几分得意:“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做。”
顾白:“……”
她松开他,一把拍开他摸着自己脑袋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
周星阑却抿了抿唇,似乎在忍笑。
顾白更气了,扭过头不理他。
“我错了小聿。”他迅速认错,伸手去牵她的手指,“不生气了,好不好?”
顾白把他的手甩开。
他也不恼,又伸手去勾,把声音放得很软:“我不是故意的。是太高兴了。没想到小聿这么了解我,一时情不自禁。”
“那还是我的错了?”顾白扭头瞪他。
“当然是我的错。”周星阑说着又凑上来,不顾她的抗拒,揽住她蹭了蹭她的脸颊,“不过小聿也有责任,你太可爱了,我忍不住。”
“噫——”顾白恶寒地推他,“你说话别这么恶心。”
“不恶心,真心话听起来总会显得肉麻……”
……
周星阑和顾白x黏糊了好一阵,顾白被他磨得不行,勉强说自己不生气了,他才继续给她检查试卷。
其实顾白对他这种状态适应良好,或者说,他如果不这样,她才会觉得奇怪。
等周星阑给她纠正完错题,她就催他回去。
“小聿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吗?”他垂着眼睛,似乎有些伤心。
顾白翻了个白眼:“我困了,要睡觉。”她抱胸看他,“你能说服我爸妈同意你和我一起睡,你就留下。”
“哦……”周星阑悻悻地收起那副故作伤心的表情,起身准备离开。
顾白把他送到家门口,他转身,摸了摸她的脑袋:“我明天早上来找你。”
“不要来太早,我要睡懒觉。”
“好。”他温声应下,“晚安,小聿。”
“晚安,周星阑。”
———
顾白没想到第二天醒来,第一眼见到的不是顾归远、陆宴春,也不是周星阑。
而是许久未见的爷爷。
她揉着眼睛走出卧室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板正地坐在客厅沙发上。
他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撑在拐杖上,嘴角两道深深的法令纹,不怒自威。身后还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助理。
见她出来,顾行舟轻哼一声:“这都几点了?终于舍得起来了?”
顾白对他这副做派早就习以为常。她不在意地打了个哈欠,瞄了眼墙上的钟表:“这不才九点多?”
“你爸在你这个年纪,每天六点就起来了——”
“爷爷,吃水果吗?”
一道礼貌的男声从厨房那边传来。顾白转头看去,周星阑端着个果盘走了出来,神色自若。
被打了岔的顾行舟顿时皱起眉头,但还是回答他:“不吃。”
“好的。”周星阑点头,自然地朝顾白走来,“洗漱了吗?”
“还没呢。”
周星阑将果盘放在茶几上:“那走吧,去洗漱。”
顾行舟不明白,为什么顾白洗漱周星阑也要跟着。他撑着拐杖站起身,也跟了过去。
身后的助理连忙跟上。
看见周星阑给顾白挤牙膏、接水,老爷子顿时吹胡子瞪眼:“你都多大了,还要人跟着伺候?”
顾白接过牙刷,冲他笑嘻嘻道:“没办法,他非求着要伺候我,拦都拦不住。”她歪头看向周星阑,“是不是啊,周星阑?”
周星阑毫不犹豫地点头:“是。”
顾行舟:“……”
半年没见,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嫌弃地瞥了眼周星阑,冷哼一声,拄着拐杖转身走了。
顾白耸了耸肩,转头刷牙。难怪家里只有周星阑一个人。
顾行舟奉行高压教育,控制欲极强。反而导致顾归远十分抗拒他的安排,毕业后没有进家族企业,而是去当了大学老师。
在顾归远不顾他阻拦,坚持和陆宴春结婚后,顾行舟更是一度放话要断绝父子关系。
这些年父子俩的关系始终不冷不热,见面时客套多于亲近。
顾白洗漱完坐到饭桌前,周星阑给她盛了碗粥。
她接过来,顺嘴问顾行舟:“过来有什么事吗?”
顾行舟沉默了一下,问她:“你明天是不是要高考了?”
顾白喝了口粥,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爷爷你知道啊。”
顾行舟脸色唰地黑了下来:“我就你一个孙女,能不知道吗?”
“哦。”
顾行舟又问:“准备得怎么样?”
“就那样吧。”
“什么叫就那样?”顾行舟眉头紧皱,“打算考哪个学校?”
“怎么,我要是考不上,爷爷要给学校捐栋楼吗?”
顾行舟脸色又沉了几分,搭在拐杖上的手收紧。
身后的助理见状,连忙出声打圆场:“顾小姐,董事长的意思是,您明天在哪个考场?他可以安排人提前送您过去,免得到时候路上堵车耽误了。”
“不用,爸爸明天请假,和妈妈一起送我。周星阑也陪我去。”
看着顾行舟愈发紧绷的脸色,顾白不再逗他,放下筷子给了个台阶。
“不过,如果爷爷明天有空的话,也可以来陪我。”
顾行舟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他沉默了片刻,才板着脸,像是十分勉强地“嗯”了一声。
身后的助理悄悄松了口气。
顾行舟看了眼一直围着顾白转的周星阑,意有所指道:“你还小,见的人还少,上大学以后会遇见更多的人,别小小年纪就吊死在一棵树上。”
周星阑动作一顿,转头看他。
顾行舟没看他,只望着顾白,又开始絮叨。说了快半个小时,终于舒坦了,说明天早上来接她,便带着助理离开了。
顾白全程专心干饭,不管他说什么都“嗯嗯”应着,一句没过脑子。
车子驶出小区。助理在前面开车,顾行舟坐在后座,拿平板翻看顾白这半年的照片,一张张翻过去,发现几乎每张都有周星阑的身影。
他不大高兴地息屏,抬头问助理:“你觉得那小子怎么样?”
助理没想到会被问这个问题,透过后视镜小心地打量老爷子的脸色,斟酌着回答:“我觉得……他对顾白小姐挺上心的。”
“是挺上心,眼珠子都快粘小聿身上了,我看他恨不得亲手喂她吃饭。”
助理试探着问:“那您的意思是……”
顾行舟沉默片刻,皱着眉开口:“小聿还小,没定性。现在喜欢他,万一以后遇到更喜欢的,这么早定下来不好办。”
说着,他眉头皱得更深。
“那小子一看就是个不好搞的,到时候肯定缠着小聿不放。”
最重要的是,他是想把小聿留在家里,到别人家过日子哪有在自家舒坦。可那小子的家境不错,还是长子,不像是愿意入赘的。
助理并不知道他这层考量,听完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能干巴巴接了一句:“……这样啊。”
您考虑得可真长远。
另一边,顾行舟走后,周星阑看了顾白一会,开口问:“你和爷爷,算是和好了吗?”
顾白喝了口汤,语气随意:“也不算吧。但毕竟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当初顾白出生后,隔辈亲发力,加上陆宴春有意缓和,父子关系一度解冻。
在夫妻俩事业最忙的那几年,把顾白送到了顾行舟身边——那时顾白还叫顾聿白,这名字还是顾行舟起的。
顾行舟把未能在儿子身上实现的期望全转投给了孙女,但顾白对经商毫无兴趣。她从小在父母鼓励式教育的宽松环境中长大,骤然落入爷爷的高压管控下,完全无法适应。
那几年她过得很压抑,几近抑郁,直到陆宴春探望时察觉不对,夫妻俩当即把她接回,连名字都改了,两家关系再度坠入冰点。
转机出现在前两年。也许是年纪大了,脾气软了些,顾行舟主动上门道歉,两边才勉强修复。
顾白对他也没像前几年那样抗拒。
周星阑听到她的回答,“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直到顾白吃完饭,他收拾桌子时,忽然出声:“你刚刚为什么答应他?”
顾白没反应过来,茫然地反问:“答应什么?”
周星阑盯了她几秒,移开视线,淡声道:“没什么。”
顾白眨了眨眼,看着他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周星阑没有用洗碗机,而是拧开水阀,把碗放进水池里。
水声哗哗响着,他低头看着水面逐渐漫过碗沿,想起刚才来的那个老人。
对方的目光充满审视和挑剔,像是对他不大满意,明明没接触过几次。
不过这不重要。他同样不喜欢他,小聿和他也并不亲近。
但是……什么叫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小聿为什么点头?她真的没听到吗?
“水满了。”
身后冷不丁响起一道声音,唤回他的思绪。
周星阑顿了一下,关掉水阀。还没来得及转身,腰就被人从后面揽住了。
女生抱着他,从侧边探过头来看他:“你刚才在想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没什么。”
顾白瞥了瞥旁边的洗碗机,心想怎么以前没发现他还有这种闷葫芦属性。
她伸手掰过他的脸,迫使他与自己对视,语气十分霸道:“不准对我隐瞒。现在、立刻、马上告诉我,你刚才在想什么,又为什么不高兴。”
周星阑和她对视片刻,没忍住微微偏过头,声音透出点笑意:“垫脚累不累?”
顾白:“……”
她有点尴尬,随即恼羞成怒:“谁让你长这么高的?”
都发现她垫脚了还不配合?
周星阑转过身,直接把她抱了起来x ,仰头看着她,声音带笑:“这样可以了吗?”
顾白勉强满意,伸手捧住他的脸,夹在两侧:“快说。”
周星阑没有再瞒着,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
顾白愣了一下。想了想,她主动道歉:“对不起,这是我的问题。”
周星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她继续说。
“我当时没太在意他说的话,只是点头敷衍他。没考虑到你的感受,抱歉。”
“如果你很介意的话,我明天可以直接和他说,我不会喜欢上别人,只会喜欢你。”
顾白看着他,神情很认真。
这是她的真心话,朦胧的猜测被主系统确认时,她也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她喜欢他,喜欢那个也许不太正常但绝对不会伤害她的人。
哪怕她现在都不能确定“他”究竟是谁。
周星阑怔怔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没有反应。
顾白轻轻掐了掐他的脸,催促道:“说话呀。”
周星阑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开口却是一句完全出乎她意料的话:“你这是……在和我告白吗?”
顾白愣住,脱口而出:“我们难道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周星阑眼睛更亮:“原来小聿你是这样想的。”
不等她回答,他就兴奋地收紧了手臂,将她牢牢箍进怀里,脸埋在她胸前,声音透着掩不住的喜悦:“是的,我们早就应该在一起了。”
顾白还没搞清状况。不是,他们没在一起吗?
她一边推他,一边努力翻阅副本的记忆,然后震惊地发现,他们好像确实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
“小聿小聿小聿,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周星阑抱着她不肯撒手,一遍遍地重复她的名字和那句告白,声音越来越黏,呼吸扑在她衣料上,温热又急促。
顾白被他箍得有些喘不上气,推了他两下没推动,干脆放弃了,手掌在他后脑勺上胡乱揉了一把。
“行了行了,我听见了。现在没不高兴了吧?”
“当然。”他抬起头,眼尾和鼻尖都还泛着一点红,眼底却盛满了笑意,“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神,顾白故意逗他:“如果我不愿意呢?”
周星阑仰头看她,眼中盛满温柔的情意,柔声回答:“那我就一直缠着你。”
“我就知道……”顾白嘀咕,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放我下来。把碗刷了,然后陪我玩游戏。”
“好——”
———
等周星阑收拾完,两人去他家打游戏。
顾白本以为这个点家里没人,推门进去,却看见周沐阳顶着个乱翘的头发从卧室出来,正打着哈欠。
她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周日。
周沐阳见到她,挥了挥手:“小聿姐。”
“起得挺晚啊。”顾白顺嘴说了一句。
周沐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问他们来做什么。得知她要和周星阑打游戏,他立刻来了精神: “我也要玩!”
“行,你先去洗漱吃饭,我和你哥先玩。”
“好!”
两人说话间,周星阑已经把游戏手柄和零食拿出来了,又在电视前铺好了毯子。
顾白转头见他把什么都准备好了,凑上去捧着他的脸,响亮地“ mua”了一口:“我男朋友真棒!”
周星阑“嗯”了一声,耳尖泛红,低头去调游戏界面。
周沐阳端着早饭出来时,两人正握着手柄,坐在毯子上打游戏。
顾白在指挥:“你先走你先走,我殿后。”
周星阑默不作声地操纵角色去前面开路,转过弯就撞上怪物突脸。
还好顾白早有心理准备,没被吓到,立刻掉头就跑。周星阑也凭借超快的反应躲过攻击,跟上她的步伐。
周沐阳在旁边看了会,看得手痒痒,等周星阑再次探路不慎被怪物捉到时,他立刻出声:“我来我来。”
周星阑看了他一眼,把手柄递过去。
周沐阳和顾白一样,又菜又爱玩。顾白让他去探路,他磨磨蹭蹭不肯上前,还撺掇顾白去。
两人干脆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去——周星阑替顾白出战。
周沐阳输多赢少,被吓得吱哇乱叫。
玩了一会儿,顾白有点渴,转头使唤周星阑:“我想吃水果。”
周星阑立刻起身:“我去给你切。”
他刚走,顾白就一时操作不慎被怪物逮住。
她干脆放下手柄,转头看周沐阳操纵。看他一惊一乍的样子,她随口说:“你和你哥性格相差还挺大。”
她其实一直不太明白,周星阑家庭环境明明不错,为什么他会养成这种性格。
周沐阳闻言动作一顿。屏幕上紧追不舍的怪物立刻扑上来,伴随着人物惊恐的尖叫,鲜红的血字浮现。
YOU ARE DEAD。
周沐阳转头看她,神情有些奇怪,欲言又止。
“怎么了?”顾白问。
周沐阳挠了挠头,最后叹了口气:“如果我哥当年没走丢,可能也会和我一样吧。”
顾白一愣,走丢?
“也不知道那几年我哥到底过得多苦。找到他的时候,身上的衣服都洗得发白,还有好几个补丁,人又瘦又小。我妈说差点都认不出来……”
说着说着,周沐阳眼眶就开始泛红。
顾白没怎么细听他的话,而是开始翻阅副本记忆,却发现其中似乎并没有关于周星阑走丢的记忆。
怎么可能?她和周星阑是青梅竹马,如果真有这种事,她不可能不知道。
来回翻阅了几遍,顾白终于发现一段空隙。
她被爷爷接走的那几年,记忆里没有周星阑的身影。和现实一样,那段时间她的生活被爷爷的高压管控填满,与外界几乎隔绝。
周星阑是在这段时间走丢的吗?这是副本添加的设定,还是现实中真实发生过的事?
衣服发白,又瘦又小……她想起初中那个男生,直觉告诉她,是后者。
那周星阑被找到的时间应该更晚——按现实的时间线,她从爷爷那里被接回来,转学才遇见他。
顾白心里有点难受,喉咙发堵。但转念想到成年后那个温和有礼的邻居,又觉得庆幸。
周星阑后来突然转学,应该就是被家人找回去了吧。
周沐阳还在说:“……我哥刚找回来那阵子,都不怎么说话。还好后来小聿姐你回来了,他才慢慢好起来。”
“小聿姐,你别嫌弃我哥。他有时候是话少了点,但他真的很喜欢你。”
顾白压了压情绪,冲他笑道:“你哥在我面前话可不少。”
她抬头看向周沐阳身后:“是不是呀,周星阑?”
周星阑走到她旁边坐下,喂她吃水果,笑着回应:“是。”
周沐阳牙酸地咧了咧嘴,他就多余说这一句。
第199章
三人打了半天游戏,顾白有点饿了。周星阑问她想吃什么,起身去做饭。
周沐阳在旁边高高举手:“为什么不问我想吃什么?”
周星阑头也不回:“没打算做你的饭。”
“不是吧哥?我可是你亲弟弟!”
话虽如此,周星阑最后还是做了周沐阳的饭。
吃过饭, 顾白决定回去再复习一会。周星阑陪她看书看到九点,就催她去睡觉。
“明天早起, 今晚早点睡。”
“好。”顾白应下, 正要起身,忽然想起来, “考试要用的东西还没收拾。”
“我帮你收,你去洗漱。”
顾白就等他这句话呢,凑上去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谢谢宝宝!”
周星阑被她这个称呼弄得哭笑不得:“从哪学的?”
“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嘛?”
周星阑顿了顿,没法违心说不喜欢,只低声道:“我都这么大了,被叫宝宝……”
顾白笑嘻嘻地凑近:“那怎么了?你就是我的宝宝呀。宝宝宝宝,周星阑宝宝?”
“……嗯。”他停住话头,应了一声,耳尖肉眼可见地泛红, 默不作声地转身, “我去给你收拾东西。”
顾白看着他的背影,拼命压着嘴角,最后还是没忍住,歪倒在桌子上,无声大笑。
当初他叫她宝宝的时候,她觉得腻歪得不行,现在居然会主动这么叫他。
啧啧,人甚至不能理解当初的自己。
笑了好一会儿,顾白才起身去洗漱。
九点半, 她把周星阑送到家门口。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晚安,小聿。”
顾白仰头,直接踮脚在他嘴巴上亲了一口,弯了弯眼睛,甜声回应:“晚安,周星阑宝宝。”
猝不及防被袭击的男生睁大眼睛,呆呆地x看着她。
顾白没管他,亲完就哼着歌转身回去了。
周星阑站在原地,胸腔里的心脏砰砰直跳。
直到回房间躺到床上,他感觉脸颊还是烫的。
周星阑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女生唇瓣柔软的触感仿佛还留在上面。
心跳仍有些快,他深呼吸,默默数羊,平复了好一阵才缓缓沉入睡眠。
———
第二天一早,顾白刚吃完早饭,家里就热闹起来。
陆宴春和顾归远在客厅检查准考证和文具袋,廖堇和她的丈夫敲门进来,身后跟着周星阑。
又过了一阵,顾行舟也到了。
一屋子人围着她转,顾白坐在沙发上,本来放松的心情也被他们这副姿态弄得有些紧张。
到了考场大楼外,陆宴春握着顾白的手絮叨个不停。
“别紧张,小聿。你平时那么努力,一定可以考个好成绩,咱们正常发挥就行……”
感受着她握自己手的力道,顾白无奈地笑了,到底谁在紧张啊?
站在后面的顾行舟轻哼一声:“她努力?昨天九点多才起来……”
没等他说完,顾归远就打断他:“你一年见小聿几回?她每晚复习到几点你知道吗?”
顾行舟脸色一沉:“我怎么不知道?我和她班主任一直有联系,她在学校的动态我清楚得很。”
“你又这样。”顾归远却更生气,“从小到大,什么事你都要一清二楚。”
“我关心自己孙女还有错了?你平时从来不跟我说……
廖堇赶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小聿马上进考场了,别让孩子分心。”
顾归远和顾行舟对视一眼,又同时别开脸,不再争吵。
周星阑站在顾白身侧,没在意顾家父子的争吵,低头把她的透明文具袋检查了一遍,又抬头叮嘱。
“答题卡别涂串行,不会的先跳过去,最后再回来想。如果有人要抄你的,别理,也别心软,影响到你就直接举手告诉监考老师……”
顾白和陆宴春一边同频点头,一边往里走。
走到警戒区时,她转身和身后一群人挥手:“我先进去啦。”
陆宴春和廖堇等人纷纷应声。
看着男生和女生并肩的背影,陆宴春忍不住感叹:“有星阑跟着,我真放心不少。”
她又转头看向廖堇,试探道:“小聿明年就十八了,星阑也快十九了吧?咱们要不要问问两个孩子的想法,先把事情定下来?”
廖堇眼睛一亮,脸上立刻浮起笑容:“星阑不用问,他巴不得早点定下来。你们问问小聿,挑个好日子就行。”
顾行舟听到,顿时皱起眉头,刚想插话就被顾归远打断。
“以两个孩子的想法为主,你别插手。”
顾行舟顿时黑脸:“什么叫插手?小聿年纪还那么小……”
另一边,周星阑先陪顾白找到了她的考场,在门口停下来。
他又帮她检查了一遍准考证和文具袋,确认没问题才递还给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脑袋:“去吧,别紧张。考完我来接你。”
顾白接过袋子,歪头冲他笑:“好哦,宝宝。”
周星阑露出点无奈的笑意,低声催她快进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在座位上坐好,还转头对他wink了一下,不禁失笑。
看了会,见教室里人都到得差不多了,他才转身去找自己的考场。
……
持续两天的高考结束的当天下午,顾白一出考场见到周星阑,就立刻扑了上去。
“终于考完了!”
周围来往的学生纷纷投来好奇的视线,她完全不在意,像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脖子上。
周星阑稳稳接住她,摸了摸她的后脑勺,低头问:“饿不饿?”
“饿!我感觉现在能吃下一头牛!”顾白从他身上跳下来,挽着他的手臂就往外拽,“走走走,去吃火锅!”
两人刚出警戒线,两家人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关心她累不累、热不热、晚上想吃什么。
所有人都默契地没问她考得怎么样,唯一想开口的顾行舟刚张嘴,就被顾归远堵了回去。
热热闹闹吃完火锅,两家人各自回家。
周星阑跟着顾白回了她家。
顾白晚上吃得有点多,一进客厅就倒在沙发上,伸手拍了拍自己身侧。
周星阑刚坐下,她就把脑袋枕在了他腿上,开始絮絮叨叨地和他说明天的计划。
“明天我要睡到自然醒,醒了和你打一天游戏,晚上出去吃烤肉……”
说着说着,她还伸手去掰他的手指,一根根数自己要吃的菜。
周星阑挑起她一缕头发,在指尖慢慢地绕。听她说完了一整天的计划,才慢悠悠地出声:“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
“嗯?”顾白仰头看他,疑惑地眨了眨眼,“忘记了什么?”
“漫画。”周星阑提醒。
顾白一愣,随即猛地坐起身。
下一秒,她的脑门就和周星阑的下巴来了个亲密接触。
“嗷——”
“嘶——”
两人同时出声,引得正在不远处聊天的陆宴春和顾归远同时看过来。
顾白捂着脑门,周星阑捂着下巴,两人同时露出痛苦面具。
夫妻俩对视一眼,笑着摇摇头,继续聊自己的。
周星阑缓了缓,先去拉顾白的手:“我看看。”
顾白还在想他刚才说的漫画,任由他挪开自己的手,低头任他检查。
确认她额头只是有点泛红没肿,周星阑松了口气,语气无奈:“怎么突然这么激动?”
“因为我不想赶稿……”顾白又倒了回去,抱着抱枕呻吟。
一进这个副本就距离高考只剩三天,她几乎没碰过手机和平板,以至于完全没想起来这件事——她从高中起就在平台上连载恐怖漫画。
这个时期的她虽然还没到后来那么有名,但也积累了一些读者,不少忠实读者都是从这时候就开始追她的作品。
“我和你一起。”周星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没等他再开口,顾归远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星阑,来帮我洗一下水果。”
周星阑抬头应声,跟顾白说了一句便起身过去。
顾白奇怪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洗个水果还要两个人?
没等她多看几眼,陆宴春坐了过来:“小聿。”
顾白收回视线,蛄蛹到她腿上,仰头:“怎么了妈咪?”
陆宴春摸了摸她的脑袋,目光柔和:“你觉得星阑怎么样?”
“很好啊,我很喜欢他。”顾白毫不犹豫地回答。
陆宴春顿了顿,有点摸不准她这个“喜欢”是哪种喜欢。想了想,她干脆直接问:“那你觉得他作为男朋友或者未婚夫,怎么样?”
“也很好啊。”顾白答得很快,又补了一句,“他已经是我男朋友了。”
“啊……噢,也是。”陆宴春想起两人平时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模样,接受得十分迅速。
既然确认了女儿的想法,她便说起具体安排:“那在你开学前,咱们办个订婚宴,把你们的事定下来。”
“行啊。”
三言两语间,这件事就被确定了下来。
顾白起身,问起另一件事:“妈咪,我的平板是不是在你那里?拿给我呗。”
“行,我去给你拿。”
陆宴春起身进了卧室,很快回来,把平板递给她。
顾白接过来,盘腿窝进沙发里,输入密码,登上自己的账号。
简笔化的太阳头像旁边挂着笔名,此夜将阑。还是她当年混古风圈的时候起的,这么多年一直没换过。
她翻了翻以前的动态,看到自己早期还不太成熟的作品,怀念中又有点脚趾扣地。
从半年前去集训开始,她的更新就不再规律,最后一条更新是三个月前,末尾说自己要专心备战高考,暂时停更。
比起她停更这件事,底下的读者大多都更震惊原来她高中还没毕业,也都纷纷留言,祝她高考加油。
顾白看着看着,唇角不自觉扬起来。
翻到一个叫“此夜既白”的读者留言时,她指尖一顿。
此夜既白:[高考顺利。 ]
这是她最早的读者之一,她刚开始连载没多久,对方就关注了她。十年如一日地蹲点更新,投花打赏,稳稳占着她的榜一。
后来他们还加了联系方式,他会和她讨论剧情、分析人物,也会在她因为不好的评论沮丧时鼓励她,但从不越界打探她的现实生活,十分有分寸感。
她记得,自己赶稿猝死前,还在和这个读者聊天。她主动提出线下面基,但还没收到对方的回复就嗝屁了。
顾白收回思绪,盯着这条留言看了会。以前她只觉得两人昵称这种微妙的呼应还挺有缘,但现在心底却忽然浮现了一个猜测。
她切到微信,转到联系人搜x索栏。
没记错的话,他们好像在高中时就加上了联系方式。
慢慢打下“此夜既白”四个字,顾白的心跳也随之加速。
这四个字刚落在搜索框里,一个账号就跳了出来。
看着那个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的名字,她笑了一声。
这个死变态。
屏幕上,备注为周星阑的联系人下方,显示着他的微信昵称。
——此夜既白。
第200章
周星阑刚和顾归远从厨房出来, 就看见顾白抱臂站在客厅里,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他。
他脚步顿了一下,迅速把最近几天自己做过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什么能惹她生气的,才迈步上前:“小聿,吃水果吗?”
顾归远瞥了眼顾白,看出自己闺女并没有真的生气,笑着摇摇头,去找自己老婆了。
顾白张嘴接下周星阑递来的西瓜,嚼着嚼着,视线还盯在他身上。
周星阑被她看得有点不踏实,试探着问:“怎么这样看着我?”
顾白咽下西瓜, 哼哼两声,叫出他的网名:“此夜既白?”
周星阑动作一顿,眼中闪过茫然:“……怎么了?”
“你给我打赏那么多干嘛?不知道平台要抽一半吗?”顾白伸手戳在他胸口, “有这闲钱直接转我啊。”
原来是这件事。周星阑松了口气,重新叉起一块哈密瓜送到她嘴边:“你刚上平台没有曝光,打赏能帮你上热度。”
“哦……”顾白张嘴接下, 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而且,我想让我们名字挨得近一点。”周星阑垂下眼,望着她。
在顾白连载的那个网站,作品页右下侧就是打赏榜,榜一无疑是离作者最近的位置。
顾白盯了他会,勉强点头:“好吧。”她又嘱咐,“那以后不许再打赏那么多了。”
周星阑却少见地没听她的话,理由也很幼稚:“我们昵称那么般配,我想让别人看到。”
顾白又伸手点在他胸前:“你故意模仿我的,能不般配吗?”想了想, 她说,“那我在后面的制作名单里加上你的名字好了,反正你也帮我勾过线。”
周星阑微微睁大眼睛,一时没给出反应。
见他不动,顾白接过他手里的盘子,又塞了块西瓜,含糊询问:“怎么样?这样我们就可以排在一起了。”
周星阑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露出笑容。
他将她抱进怀里,把脸埋进她颈窝,撒娇似的问她:“小聿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哎哎,盘子盘子——”
顾白被他抱了个措手不及,赶忙抬高手臂稳住果盘。
听到他的话,她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松手松手,我要吃果切,再不放就没收你当助手的资格。”
周星阑闷在她肩窝里笑了一声,松开手直起身,接过她手中的果盘:“走,去那边,我喂你。”
“昂。”
顾白窝在沙发上吃果切时,周星阑就坐在她旁边,一边给她喂水果,一边和陆宴春、顾归远商量订婚宴的事。
周星阑提议办两场。两家人先私下吃顿饭,不走形式。再正经办一场,把陆宴春和廖堇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都请来,顺便借顾行舟拓展人脉。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很平常,用词也很直白。
陆宴春和顾归远对视了一眼,看向顾白:“小聿,你觉得呢?”
“我觉得很好啊。”顾白支持周星阑的想法。
“行,那明天我跟你廖姨他们商量商量,看看具体怎么弄。”
“好哦。”
又聊了一会儿,顾白打了个哈欠。周星阑偏头看她:“困了?那去收拾收拾睡觉吧。”
“好。”
洗漱完躺上床,顾白闭上眼睛前小声咕哝了一句:“希望明天一睁眼就有蟹黄汤包吃……”
……
她这一觉睡了个自然醒。
醒来赖了会床,磨磨蹭蹭爬起来,走出卧室。
果不其然,周星阑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了。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正专注地看着屏幕,连她开门的动静都没听见。
顾白蹑手蹑脚走到他身后,猛地扑上去:“嘿!”
周星阑整个人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绷紧肩背,差点把她从身后甩下去。好在动作刚到一半就反应过来,收住了力道。
他有些无奈地把平板搁到一边,握住她的手,把她从背后拽到怀里,低头看她:“洗漱了吗?”
“没有啊。”顾白问他,“你刚刚在看什么?这么专注。”
“看青禾大学附近的房源。”
“你想得也太早了吧?”
“提前做好准备,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他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鼻尖,“快去洗漱吧,今天做了蟹黄汤包。”
顾白眼睛一亮,立刻起身:“我这就去!”
她起身就往卫生间跑。刷牙洗脸一气呵成,没两分钟就坐到了餐桌前,双手交叠搁在桌上,正襟危坐,眼巴巴地等着上饭。
周星阑端着汤包走过来,刚放到她面前,顾白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给汤包开了个小窗。
汤汁涌出来,蟹黄的鲜香混着热气直往鼻子里钻。
她低头嘬了一口汤,满足地眯起眼。自己家做的就是鲜。
周星阑坐在旁边,撑着脑袋看她,嘴角不自觉翘着。
吃到一半,顾白忽然抬起头,脸颊还鼓着,含含糊糊地宣布:“我们去约会吧?”
周星阑立即答应:“好。”
“嗯……我想想,看电影、做diy、去游乐场……”顾白念叨了好几个项目,最终拍板决定,“你来制定行程,松弛点。”
周星阑失笑,点头应下:“行。”
他拿起手机开始查,翻了一会,先定了电影场次:“十点四十有一场恐怖片,看完刚好中午,旁边就是寿喜烧,吃完再去游乐场,都不用走远。”
顾白凑过去看他的屏幕,电影海报上血淋淋的鬼脸正对着镜头。
她满意地点头:“可。”
周星阑又查游乐场的攻略,很快圈出几个项目:“过山车、鬼屋、摩天轮。先去过山车,再去鬼屋,最后坐摩天轮看晚霞。”
顾白竖起大拇指:“宝宝真棒。”
周星阑收起手机,抬头看她:“小聿宝宝也加油,别走着走着就喊累。”
顾白假装没听见。
———
也许因为是工作日,这个时间点的电影院里没什么人,稀稀拉拉地坐了五六个位置。
电影恐怖悬疑的氛围渲染得很到位,顾白紧紧抓着周星阑的手臂,紧张地盯着屏幕。
好不容易等BGM舒缓了些,她稍稍放松,结果毫无预兆地来了突脸。
顾白倒吸一口凉气,直接把周星阑的手臂拽过来挡在了眼前。
毫无准备的周星阑被她拽得整个人歪过去,另一只手扶住座椅扶手才稳住身形。
周星阑:“……”
怎么突然这么大劲?
等到这个情节过去,他用气声在她头顶道:“过去了。”
顾白小心翼翼地从他胳膊后面探出半张脸,确认画面已经切到正常场景,这才松开他的手臂。
低头看到他手臂上的红印,她动作一顿,随即把手塞到他掌心里:“你握着我的手。”
周星阑愣了下,随即笑起来,荧屏上的光斑驳地投在他浅色的眼睛里,显得十分温柔:“好。”
电影后半段顾白逐渐适应了节奏,不再那么容易被吓到。
散场时灯光亮起,她长长地呼了口气,转头看周星阑,眼睛很亮:“好看!最后那个反转你猜到了吗?”
“猜到了一半。”周星阑站起身,顺势牵过她的手,“饿不饿?我们去吃饭吧。”
“嗯嗯。”
周星阑带着她去电影院隔壁商场的三楼吃饭。吃完饭,两人步行去游乐场。
在排队坐过山车时,听着上面传来的尖叫声,顾白骄傲地转头对周星阑说自己坐过山车从来不害怕。
但真坐上去后,她的表情却逐渐变得严肃。是年纪越大胆子越小了吗?怎么感觉比她记忆中的过山车陡了那么多?
过山车缓缓爬升时顾白就开始攥安全扶手,等到俯冲的那一刻,她紧紧闭着眼,头发糊了满脸。
但全程她硬气地愣是一声没叫,就是下来之后腿有点软,扶着周星阑的手臂站了好一会。
周星阑憋着笑,帮她把糊在脸上的头发一缕一缕拨开。
“还行吗?”他问。
“还、还行。”顾白嘴硬。
“那我们再玩一次?”他故意逗她。
“……不了吧。”沉默了一秒,顾白若无其事地松开他的手臂,转头看向别处,“这排队的人太多了,我看鬼屋那边人挺少,我们去玩那个吧。”
周星阑强忍着笑意,没戳穿她:“行。”
几分钟后,两人站在破烂的鬼屋门前,正要上前,却被工作x人员拦住。
“两位是情侣吧?”她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笑着迎上来,“我们最近推出了一个双人解谜项目,从不同入口进入,互相配合通关,成功汇合就能免票哦。”
顾白立刻转头看周星阑,倒不是因为免票,单纯觉得有意思。
接收到她的眼神,周星阑对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递来两个对讲机,分别把他们引向两个入口。
进门前,顾白有些紧张地轻吸一口气,朝周星阑挥了挥手:“等会见。”
说完她推开左侧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周围暗下来,只剩墙角几盏地灯发出昏红的光。对讲机里传来周星阑的声音:“听得见吗?”
“听得见。”顾白按着按键回答,“开始吧。”
鬼屋关卡布置得还算巧妙,需要双方配合,互相告诉对方线索,才能解开。
除了中途顾白被恐怖音效吓到过几次,两人一来一回,配合得还算顺畅。
最后关卡前,她先找到了钥匙。
很快,对讲机那边传来周星阑带着一点笑意的声音:“找到了。前面应该就是汇合点了。”
顾白用钥匙打开门,门后是一条通道。
她沿着通道往前走,拐过转角,眼前是一个稍宽敞的空间。
中央摆着一排破旧的储物柜,角落堆着几个木箱,头顶的灯管忽明忽暗地闪烁着,不时传来模糊的脚步声音效。
顾白环顾四周,没看到人。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周星阑?”
无人回应。头顶的灯管又闪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电流声。
顾白有点被这动静吓到,不自觉地紧张起来。她按下对讲机,再次呼唤:“周星阑,你到了吗?”
前面回应十分及时的另一端此刻却毫无反应。
搞什么?不会在最后设置个惊吓点吧?
这样想着,她更加紧张,一边小声叫着周星阑的名字,一边极慢地往前挪步。
经过那排储物柜时,柜门忽然动了一下。
顾白条件反射往后跳了一步,眼睛死死盯着那扇微微晃动的柜门。
僵持了几秒后,她屏住呼吸,慢慢伸手去拉柜门把手,拉开一条缝隙。
里面什么也没有。
还没等她完全松下这口气,身后忽然贴上来一个温热的身体。
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牢牢地环住她的腰。
顾白不受控地睁大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脏几乎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找到你了。”熟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擦过她的耳廓。
顾白的大脑尚未反应过来,鼻尖已经嗅到对方身上的柠檬香气,紧绷的身体下意识放松。
她低头,看到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顾白猛地转过身,抡起拳头就往他肩膀上锤:“周星阑!你有病啊!”
男生被她锤了两下,也不躲,笑着靠在身后的储物柜上,低头看她。
昏暗的光线下,他眼底的笑意却十分明亮:“对讲机没电了,我刚到没多久。不是故意吓你。”
顾白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又使劲踢了他一脚,恨恨道:“胡说八道!你就是故意藏起来吓我的!”
听话了那么长时间,差点忘了这人骨子里的恶趣味。
周星阑唇角微微弯起,没反驳。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
他伸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的一点湿痕:“吓哭了?”
顾白扭头,嘴硬地不承认:“没有。被你气的。”
周星阑没拆穿她,手指从她眼角滑下来,低声道:“抱歉,只是和你开个玩笑,生气的话再打我。”
顾白想打他但又觉得顺了他的意,一时也想不到办法惩罚他。
她磨了磨牙,伸手在他胳膊上用力拧了一下,气恼道:“回去再跟你算账。”
周星阑低眉顺眼地应声,顺势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外走。
顾白盯着他的背影,眉头蹙起。可恶,怎么感觉确认关系后他反而越来越猖狂了?
出来鬼屋,工作人员立刻围了上来,祝贺他们成功通关。
刚才那个迎接他们的女生拿着一个小册子上前:“能耽误两位几分钟吗?我们想收集一下玩家对双人解谜模式的体验反馈,方便后续优化关卡设计。”
“行啊。”顾白爽快应下,随后开始谈自己的感受。她说得很细致,意见也提得具体。
不同于顾白,周星阑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简单地补充几句。
女生笔不停,最后对两人连连道谢。
顾白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经过这么一打岔,基本上就把周星阑吓她的事抛到脑后去了。
时间已经来到了傍晚,光线逐渐变得柔和。顾白看了一眼前方,摩天轮的轮廓在天边安静地立着。
“走,我们去那个。”她指了指摩天轮的方向。
他们运气不错,到达时排队的人不算多,轮到他们时晚霞已经大片铺开。
轿厢缓缓上升,顾白趴在窗边往下看,整座城市被笼罩在傍晚的暖色调里,远处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碎金般的霞光。
周星阑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
夕阳的薄橙色从窗户透过来,把她的头发和睫毛都染上了一层柔光。她眼睛里映着远处的景色,嘴角无意识地翘着,整个人像是融进了光里。
顾白看了会风景,从窗边转过头来看他,刚好对上男生专注的视线,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顿了下,她叫他:“周星阑。”
“嗯?”
“假如我们不是青梅竹马,只是小时候认识过一段时间,你还会喜欢我吗?”
听到“假如”后面的话,周星阑就忍不住蹙起了眉头。没等他张口否认这个假设,顾白先一步截住他。
“这只是个假设,你好好想想嘛,我想听你的答案。”
周星阑抿了抿唇,还是回答:“会。”
“你怎么这么肯定?是不是没有认真想?”她故意挑刺。
周星阑看着她,低声道:“我没法做这个设想,因为我喜欢你。”
所以他的答案注定不会公正。
顾白愣了下,明明听过他许多次告白,这次却莫名有些害羞。
脸颊上漫上淡淡的粉意,她撇过脸,低声嘟囔:“真肉麻……”
不等周星阑回应,她又抬起脸:“最后一个问题,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会。”
不管什么时间、什么身份,他都会走到她的身边。
轿厢升到最高点。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逐渐亮起,月亮的轮廓隐隐出现在太阳尚未离去的天空上。
她抬手揽住他的脖子:“我喜欢你,周星阑。”
尾音消失在两人相接的唇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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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白小姐,您确定要提交任务吗? ]
[确定。 ]——
作者有话说:下章应该可以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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