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白脚步微顿, 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但很快,傅映雪便注意到了她。
他停止和面前人的交谈,抬眼看过去,轻声问她:“醒了?”
顾白点头。
“来这边。”他看着她, “坐。”
于是顾白走过去, 在椅上坐下。
傅映雪这才转向对面的人,继续道:“与沈隼对接, 继续追查。找到后,格杀勿论。”
“是。”周鸢点头,又问, “那林照影……”
傅映雪道:“张右青明日回来,这件事交给他。”
“明白。”周鸢应下后就告退。临走前还是没忍住,偷偷瞥了眼坐在案边的人。
谁知对方正巧也在看他。对上视线, 她弯了弯眼睛。
周鸢急忙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往外走去。
等他出了正厅,顾白收回目光,转头去看傅映雪,带着好奇询问:“他是?”
“追捕司缉捕使周鸢。”傅映雪声音平淡,“此前在外追缉那名屠村的日月教教徒,循着踪迹回了燕京。”
顾白眉头一皱:“那个人到了燕京?”
傅映雪点头:“极有可能。”
“他不会趁机搞事吧?”她有些紧张,“现在燕京城人这么多……”
傅映雪摇了摇头:“他身上有伤, 还中了毒,光是躲藏疗伤就耗去大半心力, 难有余力生事。”
顾白刚松了口气,又反应过来:“他怎么中的毒?”
“追捕时被周鸢击中。”傅映雪语气坦然,“他的兵刃上喂了毒。”
“……哦。”
你们六扇门行事还真是不拘小节……
几句闲话说完,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同时看去。
沉隼抱着一个木匣跨进门来,见到两人,脚步一顿。
稍作迟疑,他开口道:“大人,在江盟主房中搜到一个木匣。”
傅映雪示意他拿过来。沉隼却下意识看向顾白,又迅速收回视线。
顾白被他这一眼看得摸不着头脑,这匣子里的东西跟她有关系?
沉隼将木匣搁在案上。
傅映雪打开。匣中整齐码放着数卷画轴,绢边微旧,显然已被翻阅过多次。
他取出一卷展开,动作随即一顿。抬头看了顾白一眼,没有说什么,放下这一卷,又接连展开几幅。
顾白心中愈发好奇,试探着出声:“我能看看吗?”
傅映雪将手中的画卷递了过来。
顾白接过,低头x看去,也不由怔住。
画上是一名女子。她坐于窗前,微微侧过头,像是被窗外的什么动静分了神,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晨光从窗棂间落进来,为她添了许多温柔。
顾白面色却变得有些古怪——这女子的眉眼、轮廓、甚至微笑时唇边的弧度,都与她十分相似。
她抬起头来,正对上傅映雪的目光。还未开口,他就先出声。
“画上的人不是你。”
“……哦。”顾白的思路被他这一句打断,一时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沉隼忍不住看了傅映雪一眼:“大人为何这般肯定?”
“作画的时间。”
沉隼一愣,随即面露尴尬。展开画卷时的冲击太大,他竟忘了这最简单的验证方法。
“画中人右眼下方有颗泪痣。”傅映雪的目光落在顾白脸上,“她只在脸颊左侧有颗痣。”
顾白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颊:“我脸上有痣?”
她怎么不知道?
“有。”傅映雪看着她,“靠近耳际。”
顾白恍然:“难怪我没发现。”
沉隼:“……”
他是不是不该站在这里?
沉隼轻咳一声,将话题拉回正轨:“那这画上的人是…”他看着顾白,语带试探,“晏少侠的母亲,眼下可有痣?”
“不清楚,可能有?”顾白耸了耸肩,“我没见过她年轻时的样子。”
沉隼觉得有些奇怪,瞥了眼那些画卷,斟酌着措辞:“那……晏少侠可曾听令堂提起过江盟主?”
“没有。”顾白摇头,“她从未提过他。那晚江盟主说认识我娘,我还挺意外的。”
傅映雪忽然问:“你与你母亲,一直住在落霞谷内?”
顾白安静下来,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屋内氛围变得有些奇怪。
沉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傅映雪这句话的深意。
虽然落霞谷通常泛指落霞山附近的那片地域,但准确地说,它指的应该是落霞山的一处山谷。
江湖传言,落霞谷深处有一名毒医,若患有疑难杂症或是身中奇毒,可往谷中寻医。如果引起毒医的兴趣,在付出一定代价后,她会为你医治——但也有可能以更惨烈的模样死去。
有人说毒医形貌丑陋,是一名老妪。也有人说毒医容颜美丽,是一名年轻女子。但真正进了落霞谷又从中出来的人,却默契地对其中经历闭口不言。
总之,落霞谷深处的毒医在江湖上十分神秘,而且他们大人就曾……
“嗯,从我记事起就在那里了。”
女生带笑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沉隼的思路。她眉眼弯弯,神情坦然地看着他。
沉隼没忍住好奇心:“那晏少侠可曾听过落霞谷中毒医……”
“不知道哎。”顾白笑嘻嘻地回答,“没听过。”
她这回答明显不走心,沉隼瞥了眼一直没说话的傅映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压下了追问的心思。
顾白放下手中画卷,随手拿起另一幅展开。
画作笔触细腻温存,连发丝都根根分明,勾勒之间极尽耐心,作画者对画中人的情意,几乎要透出纸面。
如果江无涯没有另娶他人,顾白大约也会叹一句情深。可眼下她知道的是,晏清河容貌尽毁,隐居落霞谷,独自将晏昭抚养长大。而江无涯妻儿俱全,家门兴旺。
两相对照,她实在很难对他生出什么好感。而且他如果真对晏清河抱有割舍不下的情意,那又将为他生下一子的戚明珠置于何地?
手中画卷忽然被人抽走。傅映雪将卷轴合拢,放回匣内,淡声道:“散值了。”
顾白回神,抬眼看他,笑道:“傅大人不派人查查江盟主与我母亲究竟有何渊源吗?”
“我也挺好奇,江盟主和我母亲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傅映雪与她目光相对。半晌,他问:“真心话?”
顾白立刻举手作发誓状:“天地可鉴,我从没对傅大人说过一句假话。”
傅映雪盯着她看了数秒才收回视线,转头吩咐沉隼:“遣人去查。”
沉隼看了眼顾白,应声:“是。”
他走后,傅映雪略整了整案上的公文,便和顾白一同出了衙署。
回到府中,厨娘已经做好了晚饭,依旧是超大分量。
顾白吃完,往椅子里一靠,歇了片刻,就被傅映雪拉起来,强制她去院中散步。
夏日昼长,饭后天光依旧明亮,院子里铺着一层温吞的日光。
顾白犯懒,不想动弹。沿着廊下走了一圈,先是抱怨这院子光秃秃的不好看,又说这靴子不合脚走起来累。总之各种找理由,只想回屋。
傅映雪一声不吭地听着,在她想转身往回溜时,伸手抓住她衣领:“你晚饭吃得太多。再走一走,消消腹。”
“哪里多了?那就是我正常饭量好不好……”顾白垂头丧气地抗议。
被他拎着走了几步,她忽然发现这样很省力,于是抬头道:“傅大人就这样拎着我走吧。”
傅映雪:“……”
傅映雪瞥了她一眼,神情有些无奈。他松开她的领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声音放轻了些:“再走两圈便回去。”
“好耶!”
两圈后,傅大人说的做到,果然放人。
和他招呼了一声,顾白便脚步轻快地往别院走。
傅映雪在别院门边立了片刻,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才收回视线。
———
顾白第二天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听见门外传来傅映雪的声音:“醒了吗?”
她勉强清醒过来,坐起身,扬声应道:“醒了。”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杂沓的脚步声涌了进来,紧跟着一道带笑的女声:“姑娘我们进来了。”
顾白坐在床上,懵懵地看着一群女子走进来。
领头妇人看见她,眼睛一亮:“生得这般好模样。”她快步上前,轻轻将她扶下床,“来,先把尺寸量了。”
顾白稀里糊涂地被她带下床。
几个年轻女子围拢过来,轻轻抬起她的胳膊,软尺贴上肩头,绕过胸前,又在腰间收了一圈。
顾白总算回过神来,却仍是一头雾水:“你们这是……”
“给姑娘量量尺寸,好做衣裳。”领头妇人笑着答道,边说边引她坐到梳妆台前。
待顾白坐下,有人端来铜盆,盆中盛着温水,布巾搭在一旁。有人递上蘸了青盐的牙刷子,有人拢起她散落的长发,动作利落又轻柔。
顾白被这一连串的阵仗弄得彻底没了睡意,含着一嘴青盐含糊不清地问:“到底……谁让你们来的?”
领头妇人笑而不语,只往门外看了一眼。
顾白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门前廊下空无一人,但地上却映着一个修长的影子。
她心里有了答案。
等她洗漱完毕,身后手巧的年轻女子已经替她挽好了头发。长发拢至脑后,分作两股交叠盘绕,以一根素银簪固定,余发垂落肩背,既简且雅。
——和昨天傅映雪给她扎的那个马尾,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底。
领头妇人从身旁接过一只小木匣,打开,取出几只瓷瓶瓷盒,依次往她脸上涂抹。一边轻柔地匀着,一边告诉她这是什么、功效如何,语气亲切自然。
擦完,她将这些放到台面上,拉着顾白起身:“衣裳做起来还需些时日,这几件是提前备下的成衣,尺码与姑娘相近,姑娘看看。”
旁边的年轻女子将包袱打开,取出五六套衣裳,依次展开。多是交领窄袖的款式,料子轻软,颜色有浅绿、月白、天青,都只在领口袖边压了一道同色暗纹,款式素净。
“大人说姑娘平日走动多,这些衣裳都挑得利落。姑娘瞧瞧,喜欢哪件?”
顾白扫了一圈,挑了浅绿那件。
“姑娘好眼光,这颜色与如今的时令正相衬,姑娘年轻,肤色又白,穿着再合适不过了。”领头妇人夸道。
说话间,两个年轻女子已上前替她将衣裳穿好,系上腰带,抚平衣摆。
“姑娘这一身当真俊俏,又清爽又精神。”妇人说着递上一双短靴,“来,试试这靴子。鞋底轻巧软和,保管走一天都不累。”
听着这非常有针对性的介绍,顾白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接过穿上,走了两步,确实舒服。
领头妇人往门外看了一眼,笑道:“大人在外头候着呢,姑娘可要去让大人瞧瞧?”
顾白也不扭捏,笑着拿起妆台上的舒月:“行。”
也许是换了打扮的缘故,她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
走到门边,朝着影子投来的方向看去,正撞上傅映雪的视线。
顾白一怔。
他今天没有穿官服,而是穿着一件灰x蓝素袍,款式与她身上的那件有些相似。长发以白玉冠束起,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清冷干净。
她到嘴巴的话忽然就转了个弯,变成了:“傅大人今天这身可真好看。”
傅映雪视线直直地落在她身上,一眨不眨:“嗯。”
顾白不满意:“就嗯一下?这么冷淡?”
傅映雪沉默一瞬,又道:“你也好看。”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愕然过后,顾白忍不住笑起来,接着忽然换了语调,故作平淡道:“我本来就很好看。”
傅映雪动作一顿,眼中也浮现清浅的笑意。
没等他眼中那点笑意完全漾开,顾白话锋一转:“不过,这么多衣裳,得花不少银子吧?”
傅映雪不明白她为何忽然提起这个。
她走到他面前,距他极近,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草木气息。顾白抬起头,和他对视:“这么多钱我可还不起。当初五贯钱就天天追着我要,如今这些,不得一天问我八百回?”
傅映雪神情一滞,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竟有些无措。
她似乎也没打算听他回答,轻哼一声便转身。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扬起,风里送来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
望着她的背影,傅映雪神情似有些无奈,唇角却抑不住微微扬起。
他迈步跟上——
作者有话说:其实小顾不提,傅大人也会偷偷安排人去查的。
第182章
吃过早饭,傅映雪又带着她往江家去。
顾白掀开窗帘,有些疑惑:“怎么还要去?”
傅映雪道:“江盟主今日出丧。”
顾白恍然,原来是去吃席。她随口问:“那应该挺多人吧?”
傅映雪摇了摇头:“头一日, 人不会太多。”
“哦~”顾白目光落在他身上,“难怪傅大人今天没有穿官服。”
“嗯。”
片刻后, 马车在江府门前停下。
顾白下了车,发现旁边还停着另一辆马车,比她们这辆明显大出一圈,车厢上的纹路也精致许多。
她还没看几眼,江府门前便传来一道声音:“晏昭!”
顾白刚转过头,就被人扑了个满怀。
柳青依紧紧揽着她的腰,仰头看她:“我昨日去怜风楼找你,她们说你不在。回了江府又听说你刚走。你到底去哪儿了?”
“你昨天去找我了?”顾白有些惊讶。
“是啊。”柳青依的手臂收紧了些,“你初到燕京, 又牵扯进江盟主的事,肯定找不到人作保。我一大早就去找你了。”
顾白更意外了:“你要替我作保?”
“对啊。”
“为什么?”她们不过才认识几天,柳青依为什么这么相信她?
“没有为什么。”柳青依的语气和那天要和她交朋友时一样理所当然, “我就是觉得你不会做这种事。”
没等两人多说几句, 旁边响起一声咳嗽。
几人循声望去,傅映雪的目光也终于从柳青依揽在顾白腰间的手上抬了起来。
一个身着素色长袍的中年男人站在旁边,神情温和地望着她们。
“傅大人。”男人先向傅映雪行礼。待傅映雪颔首回应后,他才看向顾白两人,嗓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看来阿青在燕京城交到了新朋友。”
“没错。”柳青依直起身, 向他介绍,“这是晏昭,这次武林大比的前三。”
她又转头看向顾白:“晏昭, 这是我爹。”
柳元含笑颔首:“晏少侠,年纪轻轻便有这般身手,实在难得。”
顾白笑着回应:“柳庄主过奖。”
傅映雪走到她身旁:“进去吧。”
几人朝江府走去。刚跨过门槛,戚臧华就迎上来引着他们往里走。
穿过垂花门,进入正院。
顾白走在柳青依和傅映雪中间,环顾周围,发现今天的江府和昨天又有些不同。
门楣上悬了白布,灯笼也全换成了白的。院中仆从腰间都系着麻绳,步履匆匆。隐隐有诵经声从灵堂方向传来。
整座江府极为安静。正如傅映雪所说,宾客并不多。
戚臧华引着她们一行人进入灵堂,顾白往里看去。
戚明珠正跪坐于蒲团之上,素白的衣裙铺在地面上。身旁的戚愿安也穿着一身素衣,神情百无聊赖,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自己的衣角。
听见脚步声,两人抬起头来。
“夫人节——”
“神仙姐姐!”
柳元的话尚未说完便被骤然打断。
戚愿安一眼望见顾白,神情惊喜,猛地起身就要朝她奔来。
“愿安!”
戚臧华和戚明珠神情微变,同时出声。
戚明珠伸手拉住戚愿安,戚臧华也快步上前拦住他。
没想到戚愿安还记得她,顾白不想引他在这哭闹,便拉了拉身旁傅映雪的衣袖,凑近小声道:“我先出去。”
“去吧。”傅映雪点头,低声嘱咐,“别走太远。”
“好,我就在前院转转。”
柳青依听见两人的谈话,伸手拽了拽顾白的衣袖,小声道:“我一会去找你。”
“好。”
顾白悄悄退出灵堂,刚出来便听见有人叫她。
“晏昭!”
顾白转头望去,一个背着棍子的小少年正朝她跑来。
她抬头,果然在他身后看到了程煦,旁边还跟着一个陌生青年。
燕昊跑到她身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你怎么也来了?”
顾白半开玩笑道:“我现在是嫌犯,得在傅大人的监管之下,不能离开他半步。”
“啊?”燕昊当了真,神情紧张起来,“怎么会这样?没人能给你作保吗?”
没等顾白回答,他似乎下了某种决心,转头看向走近的程煦:“师兄,你能不能给晏昭——”
“不是,我开玩笑的。”顾白哭笑不得打断他。心里有些感慨,早知道那么多人愿意为她作保,当初就不用低声下气地求傅映雪了。
燕昊闻言也不生气,反倒松了口气:“那就好。”
顾白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谢谢燕少侠了。”
燕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事……”
“晏姑娘。”程煦上前招呼,又介绍身旁的青年,“这位是我好友,也是柳姑娘的弟弟,柳昱安。”
“哦——”顾白恍然,对柳昱安笑道,“柳公子。”
柳昱安连忙拱手:“晏少侠唤我昱安就行。”
顾白笑着应下,回头望了眼灵堂方向:“柳先生和青依都在里面,你们要过去吗?”
柳昱安点点头,又问:“晏少侠打算去哪?”
“我就随便转转。”
“我给你带路吧!”燕昊立刻主动请缨,“这里道路四通八达,一个人容易走迷糊,我上次就是。”
“行,那就麻烦小少侠了。”顾白没拒绝他的好意,笑着应下。
程煦正要开口,她却先一步出声:“你们快过去吧,我和燕少侠去别处转转。”
她笑吟吟地望着两人,神情毫无异常。
程煦却察觉到了她的婉拒,她并不想他们跟着。
他将原本的话咽下,点头应下:“好,那我们先过去了。”
顾白点头。
燕昊迫不及待地带着她往前走:“我带你去旁边花园看看,那景色很好,池塘里有好多锦鲤……”
“嘘。”顾白对他比了个手势,指了指廊下的白灯笼。
燕昊立即意识到不妥,连忙敛起雀跃的神色,正色道:“晏少侠随我来。”
看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顾白忍不住微微勾唇。
燕昊带着她穿过西侧长廊,绕过一道月门,又往东折了一段,最后才踏进了花园。
花园不算很大,几株老槐枝叶繁茂,太湖石旁生着几丛野菊,黄白相间。中间一方小湖波光粼粼,湖边立着一座六角亭。
燕昊领着她走到亭子里,趴在栏杆上往水里一指:“你看,里头的锦鲤都好胖。”
顾白低头瞅了一眼。还真是,一条条膘肥体壮,红的白的金的,慢悠悠地摆着尾巴。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忽然听见旁边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顾白转头望去。
一个中年男人从草丛里坐起身来,衣袍上沾着草屑,头发里还插着半截枯叶,显然是躺了不短的时间。
四目相对,她愣了一下,随即眉眼一弯,张嘴便喊:“师——”
“别!”
那中年男人脸色大变,腾地从草丛里蹿起来,双手合十朝她拜了拜,压低声音急道,“小祖宗,别喊!千万别喊!”
顾白眨了眨眼,把后半个字咽了回去,笑嘻嘻地看着他:“您怎么在这儿躺着?”
中年男人松了口气,拍掉身上的草屑,又摘掉头发里的枯叶,干咳一声:“喝了点酒,太阳又好,眯一会儿。”
他与顾白的缘分说来话长x。
当初他意外身中奇毒,走投无路之下听说了落霞谷的传闻,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寻了过去,没想到还真找到了那位毒医。
毒医看过说能解,条件是教这丫头枪法。
他本想随便应付过去,结果一教就收不住了。
这孩子简直是天生的枪胚子。常人学一套枪法,少说也得数月才能摸到门道,她倒好,不过旬日便将招式学了个七七八八,还学有余力。
短短月余,他就把看家的东西全掏出去了。
——这事要是让门里知道,私自向外人传授本门枪法,少说也得挨几十鞭子。
“哦~原来是这样。”顾白笑眯眯地回应。
她刚才那声“师父”纯属故意吓谢知非。
当初对方临走前有意收她为徒,带她加入无极门。她表示拜师可以但加入无极门不太行。
因为在他之前,她还跟着xx派的xx学过剑法、 xx门的xx学过刀法……这些人都说过要收她为徒,带她入门,但她都拒绝了。
她不能厚此薄彼。
谢知非听完脸都绿了,再不提这事,气哼哼地走了。
燕昊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扯了扯顾白的袖子,小声问:“晏昭,你认识谢长老?”
他认得谢知非,无极门长老,对方与他师父是好友。
顾白弯起眼睛:“曾有过几面之缘。”她笑吟吟地望着谢知非,“在枪法上得过谢长老一些指点。”
“原来是这样。”燕昊恍然,又乖乖向谢知非行礼,“谢前辈。”
谢知非应了一声,问了些他师父的近况便准备离开。
但走出两步,他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顾白一眼,嘴唇开合几次,最终只道:“枪别落下。”
顾白笑了笑:“知道。”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转身迅速走远。
经过这个小插曲,燕昊领着顾白往花园别处走。
走了片刻,他还是没压住好奇,转头问她:“晏昭,你究竟师承何人?”
顾白慢悠悠地走,半真半假道:“其实我是自学成才,没有师父。”
“真的?”燕昊惊讶地睁大眼,“那你也太厉害了!”
“真的,我就是那么厉害。”
“哇!你简直是武学奇才!”
“没错没错。”顾白毫不谦虚,“多说些,我爱听。”
两人在花园里逛了几圈,顾白估摸时间差不多了,便准备折返。
回去路上,隔着一段距离,望见湖边亭里有两道人影。
顾白立刻止步,拉着燕昊蹲下。
燕昊不明所以地转头看她,她竖起食指比了个“嘘”,朝前方指了指。
燕昊随之看去。
亭中站着两个人。一个背对着这边,身影依稀有些眼熟,另一个正对着他们,他认出那是戚先生。
隔了一段距离,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只能看出戚臧华似乎有些激动。他对面的女子斜倚着亭柱,看不见神情,但姿态很从容。
片刻后,两人似乎不欢而散,各自转身。
那女子侧过脸来,燕昊猛地睁大眼睛。
师姐?
……
两人回到前院连廊时,燕昊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顾白本想说点什么转移他注意力,但没等她开口,就听见前方有人叫她。
“晏昭。”
顾白抬头,傅映雪正朝她走来,神情微肃。
她脚步一顿,出什么事了?
男人快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你去哪了?”
顾白小心答道:“在花园那边逛了逛……出什么事了吗?”
傅映雪沉默了下,摇了摇头:“没有。”顿了顿,他补了句,“不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燕昊没忍住抬头,疑惑地看向他。都没出江府,哪里远了?
顾白和燕昊抱着同样的想法。
她迟疑着点头,带着几分试探道:“那我下次提前和你说?”
傅映雪再次摇头:“我和你一起。”
“……好吧。”
顾白心中浮起某种微妙的熟悉感,但细想似乎又没什么问题。
她暂时把这种感觉压下,问起别的:“你们说完话了?”
傅映雪点头,轻声询问:“饿了吗?”
顾白摸了摸肚子,如实回答:“有点。”
“那回去吃饭。”
“行。”答应完,顾白才想起柳青依之前说要找她,随口问道,“青依呢?她去哪了?”
傅映雪神情不变:“被柳庄主叫去谈话了。”
“哦。”顾白没有多想,“那我们先走吧。”
顿了顿,她又转头看向旁边的燕昊,嘱咐道:“刚才的事,不要和别人说。”
燕昊知道江家最近发生的事,明白他们撞见的事可能并不简单。欲言又止后,他点了点头。
顾白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别想太多,可能只是个巧合。”
燕昊闷闷地点了点头。
傅映雪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
直到两人上了马车,他才询问:“发生了什么?”
顾白把遇见秦铮和戚臧华的事说了一遍。
傅映雪若有所思,随即点头:“我知道了。”
顾白也没问他打算怎么办,比起这个,她更关心:“我们中午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傅映雪问她。
顾白面露惊讶:“哎呀,我可以点菜吗?”
傅映雪:“……”
他有些无奈,低声回应:“可以。”
“真的吗?”
熟悉的气息忽然贴近,傅映雪睫毛颤了颤,旋即抬眼,望进了一双棕色的眼眸。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香气,他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心跳不受控地加速。
“说话呀,傅大人。”她声音带笑。
傅映雪视线却不自觉下落,落在了她开合的唇瓣上。浅淡的粉色,不厚也不薄,看起来分外柔软。说话时,湿红的舌尖在洁白的齿列间若隐若现。
他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说什么?”他声音很低。
看着傅映雪逐渐贴近的脸颊,顾白反而坐正,等他下意识追上来,身体朝她倾斜,她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说——”
“坐好。”——
作者有话说:咦?捡到一个项圈
第183章
傅映雪猛地回过神来, 这才发觉自己几乎贴在了她身上。
他狼狈地坐正,仓促别过头去,耳尖和脸颊都浮上明显的红晕。
“傅大人耳朵怎么红了?”顾白故作惊讶, “呀,脸也红了。”
“……”
“傅大人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傅映雪不去看她。此后不论顾白再说什么,他都一声不吭。
马车到了衙署, 顾白仍旧先跳下车去,然后转身等他。
傅映雪默不作声地走到她身侧, 和她一同往里走。
两人吃了饭,一起进了正厅。傅映雪坐到长案前,开始处理公务。
顾白就在他对面坐下, 趴在桌子上,歪头看他。
翻了几份公文,傅映雪还是没忍住抬起眼:“你上次的卷宗看完了?”
“傅大人终于肯看我了!”顾白一脸惊喜。
傅映雪:“……”
怕他又像刚才那样装哑巴, 顾白不再逗他,回答他的问题:“没呢。”
“那怎么不看了?”
“不好看,写得文绉绉的。”不想读文言文。
傅映雪沉默了几秒,抬高声音:“许诺。”
站在门边的许诺立刻进来:“大人。”
“去街上买些吃食, 不要太甜太辣的。”他淡声吩咐,“再去书铺买几本近日流行的话本,挑些平实好读的。”
“拿不准就多买些,走我的私账。”
看着傅映雪面无表情地仔细叮嘱,许诺心里生出一种微妙的违和感。
“是。”她应下。瞥了眼对面衣着装扮明显精致许多的晏昭,不用问,她也知道这是给谁准备的。
许诺再迟钝也意识到了傅映雪对晏昭究竟抱着什么心思。
说是监管,其实是把人圈到眼皮底下养着是吧?她边往外走边腹诽。
“傅大人买这些做什么?”某人明知故问。
傅映雪沉默一瞬,浅色眼眸中浮现些许无奈:“为了能专心处理公务。”
“哦~”
……
张右青回来时, 正好撞见两手都拎满了东西的许诺。
他瞥了眼她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她,微微睁大眼,左右张望一番后将许诺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是新来的?居然敢在当值时间出去买零嘴?”
不等许诺回答,他自顾自抽了一包油纸袋,打开一看:“嘿,你还挺会吃,这家的点心确实不错。”
说着,他拿起一个就要往嘴里扔。
许诺虽然没见过这人,但从衣着和言行能判断出对方肯定是有官阶在身的。她两手都占着,不好拿回来,只能急忙出声:“大人大人!这不是我的,不能吃!”
张右青动作一顿,抬头看她:“不是你的?你帮别人买x的?”他恍然,“我说你一个人买那么多,原来是帮他们买的。”
他又上下打量许诺,眉头一皱:“让你一个人出去买这么多东西,他们不会是看你是新来的,欺负你吧?遇到这种事你可得……”
他不仅语速快,话还密。
许诺张了好几次嘴都插不进去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拿着那个油纸包比划。
一定有唾沫星子喷上去了,这份还是不要给晏昭了……
正当许诺心生绝望时,旁边插进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你回来了?”
谢鹄抱着一沓文书从廊下走来。
张右青转头看他:“对,上午刚回来,收拾完就到衙署来了。”
“手里拿着什么?”谢鹄的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油纸包上。
“这个啊?这小捕快帮别人买的。我跟你说,他们让她一个姑娘家买这么多东西,我觉得这事不行……”
谢鹄没理他,转向许诺,认出这是大人指派在晏昭身边那个捕快。
看着她欲哭无泪的表情,谢鹄又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除了各种零嘴,还有一沓书,封皮看着像是街坊市井流行的话本。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个猜测
“这是……给晏姑娘买的?”
许诺连忙点头。
“晏姑娘?”张右青停下话头,疑惑地看着他们,“那是谁?”
……
片刻后,张右青站在长案前,汇报完任务后便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不错。”傅映雪听完,难得夸了一句。
张右青立刻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傅映雪话锋一转。
“你怀里揣着什么?”
张右青神情一僵。半晌,他动作极慢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傅映雪动作一顿。
旁边响起一声轻笑。
顾白正吃着话梅,边嚼边笑道:“想吃就说嘛,怎么还专门藏起来。”
“不是藏——”张右青想解释,又觉得说不清楚,最后只颓然叹了口气。
都怪谢鹄,也不帮他。
知道他脾性的傅映雪没和他计较,只道:“有任务交给你,去和周鸢、沉隼对接。”
张右青正色应下:“是。”
转身时,他偷偷瞄了旁边那女生好几眼。出了正厅大门也没立刻离开,而是趴在旁边听里面的动静。
“……这个话梅味道还不错,傅大人要不要尝尝?”
堂舅一向不喜欢吃这些东西,这位姑娘怕是要失望了。正这样想着,他又听见了那个女生的声音。
“怎么样?不错吧?”
他似乎听见傅映雪“嗯”了一声。
“来,再试试这个蜜饯……”
张右青惊讶地睁大眼睛,难道他真要有舅妈了?
沉隼肯定知道怎么回事。他直起身,迅速朝情报司溜去。
旁边的许诺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六扇门里居然还有这么“活泼”的人。
……
厅内,顾白捏着一颗蜜饯送到傅映雪嘴边,笑眯眯地看着他:“这个酸甜刚好,傅大人也尝尝。”
傅映雪低头,轻轻衔住那颗蜜饯。唇瓣不经意间碰上她的指尖,触感温热。
他低垂着眼睛,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咀嚼着。
顾白却觉得傅映雪这副模样竟有些乖巧,生出一股揉他脑袋的冲动。但碍于手上不干净,就转而再拿一颗梅子递过去。
傅映雪又乖乖吃下。
顾白恋恋不舍地收回手,不再打扰他,去翻许诺买的那些话本。
她低下头,对面的人却抬眼看她。
看了几秒,傅映雪强行收回视线,让自己专心处理公文。
明明吩咐了不要买太甜的……
———
“……阿昊,阿昊。”
程煦连叫了两声,燕昊才回过神来。
程煦看着他,有些疑惑:“怎么了?从吃饭时就魂不守舍的。”
看着师兄关切的神色,憋了一上午的燕昊再也忍不住了,眼里迅速聚起水汽:“师兄,会、会不会是师姐害死了江盟主……”
程煦心一跳。
……
片刻后,他终于从燕昊颠三倒四的叙述里拼凑出了完整经过。
少年坐在他对面,边说边哭,鼻尖通红。
程煦有些哭笑不得。他拍了拍燕昊的背:“不是你想的那样。光凭秦师姐和戚臧华见了一面,怎么能判定她是凶手?”
燕昊擦了擦眼泪,抬起通红的眼睛,声音还带着抽噎:“真、真的吗?”
“当然。”程煦揉了揉他的脑袋,递过一方手帕,声音温和,“你和秦师姐认识那么久,应当最了解她的为人。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可能只是有些事情不方便与我们明说。”
燕昊用力点点头,擦了把眼泪:“我知道,师姐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对我们这些师弟师妹也特别照顾。绝不会害人……”
“是啊。”话这么说着,但程煦脑中却已快速翻检起与秦铮有关的记忆。
她是青城派一位长老名下的弟子,这张人物卡与她也算不上特别熟。倒是燕昊年纪小,常跟着她练功,两人关系更亲近些。
她怎么会和戚臧华扯上联系?
正思索着,又听燕昊出了声:“但是……自从来到了燕京城,师姐好像就有些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程煦收回思绪,跟着追问。
“她总是一个人出门,也不让我跟着。还有,以前她会经常来检查我练功有没有落下。到了燕京以后,就再没问过了。”
程煦微微蹙眉,正要再问,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程大夫在吗?”一道礼貌温和的男声传来。
听出是六扇门那个捕快的声音,程煦起身过去开门。
“沈大人。”他拉开门,见沉隼带着两名捕快站在门外,不由一怔,“有什么事吗?”
沉隼笑了笑:“方便进去谈吗?”
“当然,请进。”
几人进了厢房,在桌旁落座。
沉隼开门见山:“我们此次来,是想跟二位了解一下秦少侠到燕京后的一些情况。”
燕昊下意识看向程煦,神情愈发不安。
———
一到放值时间,傅映雪就立刻开始收拾案面。
“要回去了吗?”顾白抬头看他。
“嗯。”
“那我的书就放在这里吗?”
看了眼被她随意摆在案面上的书本,傅映雪顿了顿,伸手摆放整齐,放到案边。
“这样就好了?”
“嗯。”
顾白忍不住嘀咕一句:“不会是有强迫症吧……”
对上傅映雪投来的疑惑目光,她笑笑:“没什么,就是说你做事讲究。”
她拿起顶上那本没看完的话本,准备晚上回去接着看:“走吧走吧,我有点饿了。”
两人回到府中时,厨娘已经做好了饭菜。
吃完饭,坐在椅子上歇了会,傅映雪便又拉着顾白去散步。
顾白懒洋洋地落后他半步,任由他抓着手腕带着她走。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傅大人年芳几何啊?”
“二十又八。”
“哇,比我大了整整九岁。”
不知为何,听到她这句话,前方人的身形似乎一僵。
“这样算起来,我也能叫傅大人一声堂舅了。”她开玩笑。
——从傅映雪口中得知,上午那个藏油纸包的青年是他的副官,也是他堂姐的孩子,论辈份叫他一声堂舅。
傅映雪微微用力,将她拉到自己身旁,淡声道:“我是他的堂舅,不是你的堂舅。”
“那傅大人是我什么人?”她追问。
略微停顿后,那只握着她手腕的手向下,以缓慢但不容拒绝的力度插入她的指间,与她十指相扣。
傅映雪看着前方:“你希望我是你什么人,我就是你什么人。”
第184章
顾白脚步一顿,抬头看他:“真的?”
傅映雪低头和她对视:“真的。”
“那我希望……”
顾白故意将声音拉得长长的。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渐渐收紧,她慢悠悠地给出答案。
“……是天天给我银子、事事听我话、不会追着我要钱的——”
傅映雪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收紧的力道微微放松。
“——有情人。”
他动作停住,看着她好几秒都没有反应。
顾白凑近看他:“怎么不说话?不会是要说话不算数唔——”
剩下的话被傅映雪打断。他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吻了上去。
———
事实证明, 傅映雪远不像他表面上那样冷静自持。环在顾白腰间的手臂用力到青筋突起, 亲吻的节奏又急又重。
顾白起初还愿意配合,到后面嘴巴开始泛酸就不乐意了。她用力拍他的手臂, 又去推他的胸膛,呜咽地挤出一声抗议。
傅映雪终于退开,呼吸尚未平稳, 视线却还直勾勾地落在她被吻得微微充血的唇瓣上,揽在她腰间的手臂也没有松开。
顾白缓了口气,推了推他:“松开。”
傅映雪顿了顿, 这才慢吞吞地放开手。
“转过去。”
他眼中闪x过一丝茫然,还是依言转过身,随即背上一沉。
傅映雪下意识伸手, 稳稳托住跳上来的人。
脖颈被一条手臂环住,脑袋被拍了拍,身后传来嚣张的声音:“小傅啊,背我走两圈。”
从傅大人变成小傅的傅映雪没忍住,唇角微微上扬,声音里透出隐约的笑意:“好。”
背着走了两圈,背上的人便嚷嚷着要回去看话本。
傅映雪便背着她慢慢往别院走,一直送到屋里。
“好啦,你可以回去了。”顾白一进屋就跳了下来,准备往卧室走。
手臂却被人拉住, 她回头。
傅映雪低头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顾白疑惑地歪了歪头:“怎么了?”
傅映雪和她对视几秒,终于开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有情人啊。”顾白答得自然。
傅映雪又不说话了,只是低头望着她。
对视了一会儿,顾白没忍住,笑出声。
笑了会,她收起笑意:“好了,不逗你了。”
她抬手揽住他的脖颈,还没用力,他就主动低下头来。
顾白仰起头,在他唇上落下轻轻一吻,旋即退开。
她揽着他的脖子,眼里含着笑意:“明天见,傅大人。”
傅大人又凑上去,亲了亲她的嘴角,这才终于心满意足:“明天见。”
“阿昭。”
———
第二天,顾白依然是被傅映雪叫醒的。
规律的敲门声传入耳中,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坐起身:“醒了。”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两个年轻妇人走了进来:“姑娘,我们进来了。”
顾白又有点懵:“你们是……”
不是已经量过尺寸了吗?怎么又来人了?
“我们是来伺候姑娘梳妆的。”其中一个妇人笑呵呵地回答,说着便上前将她从床边扶了下来。
两人伺候着顾白洗漱完,又问她:“姑娘今日想梳个什么发式?”
“利索点就行。”
“好嘞。”
两人应下,利索地帮她梳好头发,又帮她穿好衣服。
顾白照了照镜子,见没有什么不妥就拿起舒月往外走。
没等她走到门边,就在屋里看到了傅映雪。他正坐在桌边,见她出来便起了身。
顾白微微挑眉,得了名分就是不一样,都直接进门等着了。
“傅大人这是专门请了两个人帮我束发?”她同他往外走去。
“嗯。”傅映雪补充,“平日不会打扰你。”
顾白有些好笑,她之前只听过贴身丫鬟,他倒好,给她安排了两个“小时工”。
不过也好,她也不想被不熟悉的人跟着伺候。
两人上了马车,往衙署去。
上了马车,顾白望了望方向,有些疑惑:“今日不去江府了?”
她印象里丧礼都得办好几天。
傅映雪摇头:“人多,太吵。”
“哦~”顾白点头,对这个理由倒不意外。
不过——
她扭头看向紧紧挨着自己的傅映雪,故作疑惑地眨了眨眼:“傅大人那边坐不下吗?怎么到我这边来了?”
傅映雪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收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说:“嗯,坐不下。”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脸,顾白没忍住又笑起来,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之前怎么没看出来,傅大人脸皮这么厚。”
傅映雪没有答话,只握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亲。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顾白一怔。
有那么一瞬间,她脑中浮现了很多人,和眼前的男人重合。
她微微垂眼,敛下眼底瞬间的波动。
———
到衙署后,傅映雪照例在正厅处理公文。
顾白在外面逛了一圈,发现院里的捕快少了许多。
她溜溜达达走回正厅,随口问了句。
“今日轮值休沐。”
顾白恍然,随即皱眉,“那你为什么还带我来这办公?”
傅映雪搁下笔,抬手轻轻将她拉到自己身旁,仰头看她:“还有些公文没处理完。想让你陪着我。”
看着这张脸,顾白瞬间理解了他:“好吧。”但她还是催促,“那你快处理,然后带我出去玩。”
“好。”
没等傅映雪批完手头的公文,另一个人先到了。
“晏昭。”
顾白正坐着看书,听见这声音抬起头来。见傅映雪没什么反应,以为自己听错了,就又低下头去。
“晏昭!”
直到那声音又清晰地响了一声,她又抬起头,看了眼对面仍旧没什么反应的人,犹豫了下,还是起身查看。
傅映雪抬起眼,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顾白走出正厅,一眼便看见柳青依正站在衙门边,踮着脚往里张望。
见她出来,柳青依眼睛一亮,用力挥手:“晏昭!这儿!”
顾白快步过去,跟两边的捕快说了几句,才将人放了进来。
柳青依上前,一把挽住她的胳膊:“你果然在这儿!”
顾白带着她往里走:“你怎么来了?”
“找你玩呀。听说今日六扇门休沐,我就过来了。”
柳青依说着,不经意往前一瞥,正看到门边那道身影,声音顿时一滞,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傅大人。”
傅映雪冷淡地点了点头。
柳青依小心翼翼地保证道:“傅大人,能让晏昭跟我去街上转转吗?我保证看紧她,绝不乱跑。”
傅映雪看向顾白:“你想出去吗?”
顾白想了想,点头。
傅映雪便转向柳青依,应道:“可以。”
———
三人走在街边。长街热闹,人来人往,临街的摊贩叫卖声不绝。
柳青依挽着顾白走在前头,傅映默不作声地跟在她们身后。
见到感兴趣的吃食,两人想买一份尝尝。
老板刚包好,柳青依正要掏钱,旁边已伸出一只手。
傅映雪面无表情地递过几个铜板。
柳青依起初还有忐忑,倒不是因为这点钱,而是因为付钱的人。
她之前是和傅映雪打过交道的,对这人的印象就是冷,像一个冰坨子。虽然待人接物礼数周全,但却让人感觉十分难以接近。
江湖中人天然不愿与六扇门打交道,更何况是这种性格的都指挥使。像大多数江湖人一样,柳青依对傅映雪只想敬而远之。
但这种别扭很快被震惊取代。
尽管已经知道傅映雪帮晏昭取保的事,猜到两人关系也许不一般,可亲眼见到还是难免错愕。
对于傅映雪付钱这件事,晏昭接受得十分坦然,甚至有些理所当然。
她这一路走来,见到什么吃食都想尝尝,自己吃不够,还会顺手往傅映雪嘴边递。
而傅映雪,一个看起来完全不会碰这些东西的人,不管她递来什么,都会低头吃下。
晏昭问他好吃吗,他大多答“好吃”,只偶尔微微蹙眉,答一句“尚可”。
晏昭便笑起来,不再给他喂那样东西。
虽然两人并没有什么太亲昵的举动,但柳青依还是莫名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正出神,嘴边忽然抵上一个梅子。
“你尝尝,这个梅子我还挺喜欢。”
看着身旁女生笑吟吟的脸,柳青依张嘴吃下,刚才那个念头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才不多余,她可是晏昭的朋友,哼!
逛到后面,柳青依已经不再关注晏昭和傅映雪究竟是什么关系了。而是用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晏昭的肚子。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晏昭已经吃了两串糖葫芦、两屉包子、四个酥油饼、一包蜜饯、两包桂花糕、三碗豆花……
而她还在吃。
柳青依有点害怕了,想劝她别吃了。刚想开口,身后便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少吃些,晚上还要吃饭。”
“好哦。”顾白乖乖应下,顺手把没吃完的糕点塞到傅映雪怀里,转头看向柳青依,“我想去趟怜风楼,你一起去吗?”
“当然。”
“好耶,那我们走吧。”
三人便朝怜风楼的方向行进,行至潘寇楼街,还没走近怜风楼,就望见许多人从一楼大门里跑出来,神情慌张。
顾白刚踏进一楼,便听见桌椅倾倒的闷响和兵器交击的铮铮声响,夹杂着男人的怒骂与惊呼。
她抬眼望去,只见台上一个身着靛蓝锦袍的男人手握一把长刀,正与几名护院打作一团。
台下客人都已经散到两侧,胆小的早就跑了,留下的远远站着看热闹。
见护院占着上风,对方一时半刻讨不到便宜,顾白收回视线,在一楼搜寻起来。
她环顾一圈,没看见姑娘们的身影,应该是已经及时躲起来了。
顾白皱起的眉头微松,这才重新看向台上。
但局势却在这转瞬间变了。原本节节败退的男人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护院们忽然接连倒地,躺在地上呻吟不止。
那男人击倒最后一个护院,嚣张地一脚踩在其中一个人身上,抬手扬刀,高声道:“沉蘅!出来x !我之前就说过,我会再来找你!找几个有点功夫的就想打发我?这点三脚猫——”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一脚踹飞了出去。整个人横过台面,撞翻右侧一张方桌,木屑纷飞。
没等他爬起身,一只脚已重重落在他背上,将他重新踩趴在地面上。
他正要挣扎,下一瞬,雪白的剑刃贴住他的颈侧,冰冷的锋芒刺得他喉结猛地一缩。
“你又算什么东西?”含着戾气的女声从上方传来——
作者有话说:恭喜傅大人终于拿到爱的身份牌
第185章
锦衣男子趴在地上,感受着脖颈间的寒意,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你、你是谁?”
顾白懒得理会, 扬声道:“蘅姐,出来吧, 我在这。”
片刻后,通往后院的门打开。沉蘅从中走出,面上仍带着未消的惊惶。
她看见顾白,又看了看被踩在她脚下的男人。猛地松了口气后,眼眶倏地红了,随即立刻扭过头去。再转回来时,脸上已挂起与往日别无二致的笑容。
沉蘅快步往这边走来,身后的桃月等人也陆续跟出。
“阿昭。”她走到顾白身旁。
趴在地上的男人一见沉蘅,又开始不老实地挣扎:“贱女人——”
话没说完, 顾白翻转剑身,狠狠抽在他嘴上。
不等他痛呼出声,剑尖已抵上他嘴唇,轻轻一挑,一道血痕便沿着唇面渗了出来。
顾白冷笑一声:“嘴巴再不放干净,我就让你永远说不出话。”
这贱人让她想起了刚进新手副本时遇到的江承景,也是满嘴喷粪。
顾白握剑的手蠢蠢欲动。
嘴唇上传来刺痛,察觉到她是真敢下手,锦衣男子噤了声,眼神却还死死盯着沉蘅。
啪!一鞭子狠狠抽在他眼前。他下意识闭眼, 锋利的鞭梢划过眼皮,留下两道血痕。
另一道女声响起:“再瞪着你那两只死鱼眼,姑奶奶一鞭子抽烂你的招子!”
柳青依走到顾白身旁, 狠狠踢了那男人一脚。
傅映雪也走到顾白身边,望向沉蘅,面无表情:“报官吗?”
沉蘅看了看那男人,又看了看顾白,咬牙道:“报!”
默默跟在三人后方的许诺立刻上前,从怀里掏出一捆麻绳,熟练地将地上的男人捆猪似的绑了起来。
顾白收剑,走向那些倒地的护院,俯身查看,发现他们嘴唇发青,分明是中了毒。
她眉头一皱,立刻转头叫沉蘅。
沉蘅紧跟着过来,见状心下一惊,连忙转向周围尚未离去的客人,急声恳求道:“求诸位侠士行行好,帮忙把人送到医馆去吧!”
围观的那群人看看顾白,又看看傅映雪,最终还是上前帮忙。
经过一番收拾,几刻钟后,六扇门正厅。
沉蘅跪在厅下,身旁是那个被捆成一团的男人。顾白站在沈蘅身侧,柳青依抱臂站在一旁。
傅映雪坐在上座,张右青执笔立于他身旁。
傅映雪目光落在锦衣男子身上:“姓名。”
那男人挣了挣捆绳,抬起下巴:“崔文瑞。我爹是户部崔侍郎,你们六扇门凭什么绑我?”
傅映雪没说话。
旁边的张右青笑了一声,声音不紧不慢:“崔二公子,你六年前加入金刀门,且至今身无官阶。”
“既无朝廷功名在身,又入了江湖门派,那便当属我六扇门管辖。”
崔文瑞被堵得哑口无言。
傅映雪淡淡瞥了他一眼,转向沉蘅:“你说。”
沉蘅深吸一口气,声音还算平稳:“民女沉蘅,怜风楼馆主。两年前与崔文瑞相识,起初他待我极好,后来才发现他瞧不起我的身份,在旁人面前极尽轻鄙,只拿我当消遣。”
“民女主动提了分开,他却反复纠缠。两年前他暂离燕京,临走前说回来之后不会放过我。没想到他今日竟真上门闹事,还打伤了我楼里的护院。”
崔文瑞猛地扭过头,狞笑道:“装什么清高?一个小小歌馆馆主,不过是——”
“闭嘴。”傅映雪语气平淡,目光却已冷了下去。
崔文瑞被他看得一噎,竟真没敢往下说。
“那些护院中了什么毒?”傅映雪问。
沉蘅摇头:“民女不知,需等医馆的消息。”
“毒是我下的。”崔文瑞倒是痛快认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不过是些软筋散,让他们躺几天罢了,又死不了人。”
“带着毒上门,倒是准备齐全。”柳青依冷笑一声。
崔文瑞瞪了她一眼,又转向傅映雪:“傅大人,这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赔些银子给沉馆主,这事就此揭过,如何?”
傅映雪看了他片刻,缓缓开口:“你闯入他人产业,持械伤人,以毒害人。依律,数罪并罚。”
“你——”崔文瑞脸色一变,“我爹是崔侍郎!”
“我知道。”傅映雪淡淡应了一声,“我会让人把案卷抄送一份,亲自送到崔侍郎手上。”
没等崔文瑞回话,傅映雪抬手示意,许诺立即上前。
崔文瑞张嘴还想说什么,许诺眼疾手快地塞了块破布在他嘴里。
嘿嘿,她专门去后院拿的臭抹布。
崔文瑞脸都绿了,呜呜个不停,屋里的人却都当没看见。
他被押了下去。
傅映雪转头看向张右青,吩咐道:“崔文瑞此事交由你处理。”
“是。”张右青应声,合上册子,随即快步跟上许诺。
厅内安静下来。沉蘅仍跪在原地,肩膀微微发颤。
顾白将她扶起,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了蘅姐,傅大人最是公平公正,他既已接下此案,便会依律处置。崔文瑞犯的事不轻,短期内不敢再作妖。”
沉蘅抬眼望向傅映雪,哽咽道:“多谢傅大人主持公道,民女实在不知该怎么报答……”
傅映雪:“职责所在。”
顾白看了看他,又揽了揽沉蘅的肩:“我送蘅姐回去。”
傅映雪起身:“我和你一起。”
“我也和你一起!”柳青依急忙出声。
“行,我们一起。”
四人便出了六扇门,上了马车,一路回到怜风楼。
刚下马车,一众姑娘便迎上来,簇拥着顾白等人往里走。
傅映雪默默退后几步,站在人群外,远远跟着。
楼内早已没了客人,几把被波及的桌椅残骸堆在一旁,等着收拾。
顾白边走边和姑娘们交代结果,一路走到后院沉蘅的房间。
沉蘅转身,对众人勉强笑了笑:“都先回去吧,我没事,让我和阿昭单独说几句话。”
等姑娘们散开,顾白转头对柳青依道:“青依,你在外面等我一下。”
柳青依点点头,松开她的胳膊,退到廊下。
傅映雪站在更远处,没有上前。
沉蘅拉着顾白进了屋,关上门。
她在桌边坐下,低着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其实,我早就知道崔文瑞会回来。他性格狭隘自傲,我主动提出结束,他定然心怀不甘。”
“所以在他走后,我找了几个会功夫的护院,平日多加照拂,就是怕有这一天。”
沉蘅抬起眼望向顾白。
“那天在街上带你回来,处处关照。我是存了私心的,想着身边再多一个身手好的人,便又多一分安心。”
“阿昭,你待我全心全意,我却从一开始就存了利用的心思,对不住。”
说到最后,沉蘅的声音微微发颤。
听完,顾白恍然,对于沉蘅为什么对她那么好的那点疑惑终于被解开。
她倒不是很在意,伸手握住沉蘅的手:“可一开始,不知道我有武艺在身时,蘅姐便对我施以援手。”
“论迹不论心,蘅姐对我好,我就愿意帮忙。”
“嗯……也不能说是帮忙。”顾白想了想,笑道,“我本就无处可去,蘅姐带我回楼,楼中姐妹对我来说与家人无异。护着自家人,天经地义,哪有帮忙一说。”
沉蘅抬眼看她,眼圈再次泛红。
她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握紧顾白的手,轻轻点头:“嗯。”
……
两人谈完,起身往外走。
跨过门槛时,顾白扫了眼院中的姑娘们,想起沉望舒,便问道:“舒姐姐怎么样了?身子好些了吗?”
闻言,沉蘅眼睫一颤,没有立刻回答。
“阿昭!”没等顾白再追问,旁边等着的柳青依就跑了过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你们说完了?”
“嗯,说完啦。”
说话间,顾白抬眼,和院中的傅映雪对上视线。她冲他笑了笑。
“……望舒好多了,今日已能下床走动,在屋里歇着呢。”见她们交谈结束,沉蘅慢声回答顾白前面的话。
“那x我去看看舒姐姐吧。”顾白顺势提议。
沉蘅略一犹豫,点了点头。
说话间,傅映雪走到几人跟前,听见她们的对话,便看向顾白:“我去前楼等你。”
顾白点点头。后院毕竟是姑娘们起居的地方,他待久了确实不太合适。
傅映雪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往外走去。
从两人这简短的交流,沉蘅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氛围。
她瞥了眼顾白,没有多问。
三人来到沉望舒房前,敲了门,里头应了一声,才推门进去。
顾白一进门便闻到一股极淡的药味。她微微蹙眉,继续往里走。
沉望舒穿着里衣,正半靠在榻上,手边搁着一本书。
秦清坐在床边,似乎刚才正和她说些什么。
见她们进来,沉望舒掀开被子,似要起身迎接。
顾白连忙快步上前,按住她:“舒姐姐好好躺着。”
她握住沉望舒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眉头皱的更深:“舒姐姐究竟生了什么病?”
“只是寻常风寒。”沉望舒唇角微弯,轻轻回握她的手,“不必担心,已经见好了。”
顾白抬眸瞥了一眼大敞的窗户,视线在她里衣领口上极快地掠过。她沉默了一瞬,没有追问,只道:“那就好。”
又问了些近况,顾白便与柳青依一同告辞了。
两人一走,秦清立刻上前关紧门窗,快步走回榻边,低声道:“阿昭走了,松开些吧。”
沉望舒点了点头,将里衣微微解开。衣领之下,脖颈下方,几道明显的凌虐伤痕赫然露了出来。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阿昭……应当没发现吧?”秦清有些忐忑。
沉望舒沉默良久,轻轻摇了摇头:“说不准。阿昭精通药理,这屋子里的药味,不知能不能瞒过她。”
秦清一怔,低声道:“也许,我们可以告诉阿昭。她说不定能有办法……”
沉望舒摇了摇头:“除了一身好功夫,阿昭别无倚仗。”她声音轻缓,却透着一股疲惫,“况且她如今深陷命案,自身尚未脱困。以她的性子,若是知道了,只怕会做出不计后果的事。到那时,阿昭的处境只会更难。”
“何况,那人身份远非寻常。”沉望舒转过头,望向紧闭的窗户,声音更低了些,“连六扇门那位都指挥使,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
秦清的神色黯淡下去。
“忍忍吧。”她轻声道,像是在安慰秦清,也像是在说服自己,“等他失了兴趣,也许便能过去了。”
第186章
回去的路上,顾白有些沉默,似乎在思考什么。
“阿昭,你在想什么?”柳青依紧紧挨着她,歪头问道。
顾白回过神来,叹了口气:“在想今天的事。楼里的姑娘们多靠歌舞谋生,难免引人觊觎。虽然有护院,真遇上今日这种下作的,还是难以自保。”
柳青依点了点头,语气却没什么波澜:“这种行当向来如此。除非改行或有所倚靠,否则躲得了这次也躲不了下次。跟那些小歌馆相比,她们已算好的了。”
顾白没有接话,只是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傅映雪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
时间不早, 两人先把柳青依送回了江府,便往回赶。
马车在傅宅前停下后,顾白跳下车, 却见向来冷清的府门前竟有仆从进进出出, 正往院里搬运花木。
她有些惊讶,转头看向傅映雪。
傅映雪走到她身旁,没有解释,只道:“进去看看。”
顾白微微挑眉, 心里有所预感。
“行。”她应了一声,跨进门, 绕过影壁,朝院中看去。
原本空荡荡的青砖地面上,此刻摆着许多盆栽花木。
廊下添了许多盆景,院中也多了一口青瓷大缸,缸中浮着几片睡莲。练武的沙土地边缘移来了一棵石榴树,树干粗壮,枝叶婆娑。
几个仆从正将剩下的花草一盆盆地归置齐整。
望着眼前这副景象,顾白眨了眨眼睛,原本有些低沉的心情轻快了许多。
她抬头看向身边的人:“傅大人还真是心细。”
傅映雪垂眼看她:“以后有喜欢的,可以再添置。”
“好~”
……
两人吃完晚饭,院内的盆景也安置得差不多了。顾白和傅映雪照旧在院中散步,路过武器架时,她心念一动,停住了脚步。
“傅大人,你惯用什么兵器?”
不知为何,傅映雪略微沉默了几秒,才答道:“剑。”
这答案并不太让顾白意外:“只有剑吗?”
“还有刀、飞镖一类。”
“哦~”顾白语气自然地接道,“那傅大人给我舞个剑吧。”
“……”
傅映雪不太明白话题怎么拐到这上面来的。
他低头看她。
她笑眯眯地回望:“傅大人,你可是答应过事事听我话的,不会说话不算数吧?”
傅映雪极轻地叹了口气,收回视线,转身朝院中那片练武的沙地走去。
说实话,这不过是顾白的突发奇想,她压根没指望傅映雪真给她来一段剑舞。
所以当他站定之后,起手便是最基础的剑式,她倒也不意外。
傅映雪立在沙地中央,长剑出鞘,起手便是一式平刺。他练剑时与顾白截然不同,不讲究观赏性。剑势迅疾,每一剑都干净利落。
顾白开始还在看剑招。看着看着,视线就不自觉得往下滑了几分。
黑色腰带将傅映雪腰身收得很紧,随剑势旋动,衣料微微绷紧,每一次转身腰身都绷出劲瘦的线条。
顾白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傅大人的腰可真是一把杀人的刀。
傅映雪收剑站定,转头看向她,似乎在等她的评价。
顾白回过神来,面不改色地抬头鼓掌:“好!傅大人这剑舞得太好了!”
傅映雪看着她,没有接话。目光淡淡的,却像看透了她内心的想法。
顾白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望向廊下的盆景,还吹了记口哨。
傅映雪动作一顿,终究没忍住,眼中漾开笑意。
他走到她面前,抬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低声道:“哪里学的无赖把式。”
“哪里无赖了?”顾白不满地转回头,张嘴便咬住了他的手指,用牙磨了磨。
傅映雪呼吸微滞,就这么任她咬着,半晌没有动。
见他这个反应,顾白有些拿不准了,是不是力气太大了?
这个副本她的力道可不是闹着玩的,别情趣变挫伤了。
她赶紧松口,低头查看。
傅映雪却迅速收回了手。
顾白疑惑地抬头,正对上他直直盯着自己的眼神。
她瞬间明白了。
顾白伸手,揽住刚才盯了很久的腰,把他揽到自己身前。
傅映雪被她抱了个措手不及,短暂怔愣后迅速回抱,低头吻了下来。
顾白的手不老实地在他腰间游走,隔着衣物都能摸到肌肉的轮廓,她不禁感叹傅大人的好身材。
品鉴品鉴着,她突然发现他腰带的位置触感有些不对。硬邦邦的,不是肌肉那种紧实的硬,而是某种金属质感的冷硬。
她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还没等她弄明白怎么回事,唇瓣便被轻轻咬了一下。
察觉到他的不满,顾白抬手环住他的脖颈,专心回应他。
然后她就发现,昨天傅映雪还是收敛了。
这人平时看着高冷禁欲,一亲近起来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吻上来便又啃又咬,短短一会儿,顾白的舌头便泛起酸麻。
她开始拍他,又伸手去推,但今天的傅映雪不知为何格外亢奋,任她怎么推都不为所动。
等他终于退开时,顾白嘴唇被他咬得充血,舌根也麻得发木。
她眼眶泛红,眼底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脸颊晕开淡淡的绯红,抓着他胸前的衣襟轻轻喘气。与平日里神采飞扬的模样相比,又是另一种情致。
傅映雪脑子有点晕乎乎的,眼里只剩下面前的人。他直勾勾地盯着她,浅色的眼眸渐渐转深,脑袋不自觉地又凑了过去,还想再亲。
顾白刚缓过来些,见这人居然还敢凑过来,心头火起,伸手就把他的脑袋推到一边:“你是亲人还是咬人?属狗的吗?就知道啃!”
说着,她狠狠锤了他一下。
小傅被这一下锤回了神,总算意识到自己做得过分了,老老实实站着任她打。
顾白又踢了他一脚,心里的气才勉强平了些。她抬头瞪他,用力点在他胸前,威胁道:“以后再咬我嘴巴和舌头,就再也别想亲我。”
小傅犹豫了好一会,才有些勉强地点了点头。不咬嘴巴,可以咬别的地方……
顾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冷哼一声,让他转身,跳到他背上,让x他把自己背回别院。
———
“进。”
听见里面传来声音,沉隼才进去。一拐到右侧,便迎上两人的目光。
他毫不意外,快步走到案前,正色道:“大人,关于秦铮和戚臧华的事,有了些进展。”
“讲。”
“属下问过程煦和燕昊。据燕昊所言,秦铮此番入京后的言行习惯,与往常似有所不同。”
“此外,秦铮大比期间常傍晚独自外出,在城北一带,有人曾瞧见她与一名疑似戚臧华的男子会面。”
沉隼继续道:“戚臧华那边,属下也去核实了。”
“江盟主出事那晚,有个值夜的仆从说,约莫戌时三刻,曾看见戚臧华从外面回房,行色匆匆。”
“若按这仆从的说法,他那晚回房的时间,与他自己的口供对不上。”
他抬眼看向傅映雪:“秦铮那晚自称夜谈后便回了客栈。两人之间那段空白,时间上恰好重合。”
顾白在旁支着下巴听着。这样看,秦铮和戚臧华之间似乎还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联系。
傅映雪沉默片刻,指尖在桌面上轻敲。半晌,他忽而开口:“去联系张右青,他负责追查林照影的事。”
沉隼微微睁大眼睛:“您的意思是……”
傅映雪:“只是一个猜测。”
沉隼点头:“属下明白了。”
顾白在旁听的一头雾水:“林照影?她怎么了?”
沉隼刚要开口,便听见自己惜字如金的上司出声解释:“林照影是日月教左护法,擅易容。”
他默默闭嘴。
顾白明白了:“你是说,林照影可能伪装成了秦铮?”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样貌能伪装,功夫可伪装不了。大比上秦铮那手金棍,可不是临时抱佛脚能练出来的。”
傅映雪颔首:“所以,只是猜测。”
沉隼见两人话音暂歇,继续汇报:“另外,还有些关于江家内部的事。”
傅映雪示意他继续。
“从江家仆从得知,江盟主与戚夫人的关系并不亲近。江盟主极少踏足后院,二人平日饮食起居都不在一处……”
……
“……当初江盟主与戚夫人成婚,在江湖上可是一桩美谈。江戚两家本是世交,江盟主与戚家兄妹自幼一同长大,青梅竹马。”
“后来江盟主外出历练时遭歹人暗算,落入山崖,数月杳无音讯。归来后不久便与戚夫人办了婚事。大家都说,是大难不死,终于看清了心中牵挂之人。”
柳昱安听到这里,忍不住出声:“既然这样,那江盟主为什么对戚夫人这么冷淡?”
柳元摇了摇头,捋了把胡子:“倒也不能说是冷淡,只是敬有余而亲不足。我来拜访时见着这般情景,也颇为不解。”
“不过戚先生与江盟主却一直交好。当年两人游历遇险,戚先生曾舍命救过江盟主。这些年来,戚先生也常来江家小住。”
听到这,柳昱安心中忽然萌生一个想法,江无涯不会是gay吧?
“既不喜欢为何要娶戚夫人,还生有一子?”旁边的柳青依快言快语,语气中还有些不满。
柳元一时语塞,随即干咳一声,板起脸道:“好了好了,不跟你们这些小辈聊这些事了。这些话可不准到外面去说。”
柳青依轻哼一声:“你当别人都跟你一样,爱说这些闲话?”
柳元瞥了眼柳昱安身旁的程煦,自觉在小辈面前落了面子,吹胡子瞪眼道:“你这丫头,什么叫闲话……”
程煦微微一笑,没想到看起来稳重的柳庄主在自家孩子面前是这副模样。
又闲谈了几句,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几人起身往外走。
今日小雨,不少宾客前来江家吊唁,戚臧华在前院招待。
程煦站在廊下,目光掠过院中往来的人群,忽然定在了一处。
蒙蒙细雨里,玄衣男人手撑一把油纸伞,走在白衣女生身侧。伞面微微倾斜,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罩在底下。
女生正回头与他说着什么,脚步不知不觉快了些,眼看便要踏出伞缘。男人将伞往前递了递,同时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回身旁。
女生仰头冲他笑了笑,便继续同他说话。他松开手,伞面重新移回她头顶,两人继续向前。
一人撑伞两人行,动静相衬,分外般配。
柳昱安与程煦说了几句话,都没听见回应,疑惑地转头,发现他正盯着一个方向出神。
他顺着望去,看见晏昭与傅映雪正朝这边走来,姿态自然而亲昵。他忽然意识到,自从进这个副本,他几乎没单独见过晏昭或是傅映雪,这两人总是一同出现。
之前在论坛上看到,有的副本里会有绑定CP,没想到还真遇到了。
“阿昭!你怎么过来了?”柳青依撑着伞兴冲冲地跑到顾白面前。
“来找你呀。”顾白笑道。
“真的吗?”柳青依惊喜地看着她,将她拉到自己伞下,挽着她往廊下走。欢喜过后,语气又低了些,“但明日江盟主便要启灵了,今日来的宾客多,我得跟我爹去帮忙,恐怕不能陪你玩了。”
顾白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事,你先忙。”
这边两人说着话,那边柳元已迎上傅映雪,拱手道:“傅大人。”
“柳庄主。”傅映雪回礼。
简单寒暄后,柳元语气温和:“傅大人怎么今日过来了?”
这位都指挥使向来不喜吵闹,他原以为对方只会等到发引那天过来露个面,以全礼数。
傅映雪没有绕弯子,直言道:“听闻柳庄主与江盟主生前私交甚笃,有些事想问问您。”——
作者有话说:老婆心情好了是傅大人,心情不好就是小傅。
第187章
戚臧华刚送走一批客人,有些疲倦地站在灵堂门边,望着廊外朦胧的雨丝出神。
没等他休息多久,一个仆人急匆匆地从旁边跑了过来:“戚先生, 公子忽然起了高烧……”
戚臧华心猛地一沉,立刻道:“带我过去。”
刚迈出两步,他却又停住脚,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匆匆往另一侧的回廊走去。
……
廊下, 顾白与柳青依并肩站在一起闲聊,程煦立在一旁,偶尔轻声插几句闲话。
“……晏姑娘这几日都住在傅大人府上?”
顾白瞥了他一眼。这人放着任务线索不问,回回都拐着弯往她和傅映雪身上绕。
她面上神色不变,随口应道:“江盟主的事尚未结案,傅大人为我作保,我自然要在他监管之下。”
程煦笑了笑,正想再说什么,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顾白顺势转头望去,只见戚臧华带着一个仆人匆匆赶来。
戚臧华径直走到程煦面前, 语气焦急:“程大夫,愿安忽然起了高热,您能否去看看?”
程煦面色一肃:“戚先生不必客气,我这就过去。”他转向燕昊, “阿昊,去我房中把药箱取来。”
燕昊立刻点头, 转身朝别院奔去。
“多谢程大夫!”戚臧华匆匆道了谢,便带着程煦往戚愿安住处快步走去。
顾白与柳青依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不久, 柳元与傅映雪结束了谈话,推开房门走出。
看着空无一人的廊下,傅映雪微微蹙眉。
……
另一边,顾白等人跟着戚臧华穿过回廊,拐进主院东侧一处僻静的小院。
戚愿安的寝居在正房东次间。一进门就能看到几个仆人正垂手候在一旁,神色惶惶。
顾白探头往里看。
戚愿安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面色潮红,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双目紧闭,呼吸有些急促。
戚明珠坐在床沿,正用湿布巾替他擦拭额头。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眼眶微红,声音发哑:“程大夫……”
程煦快步上前,将药箱搁在床头矮几上,俯身查看。他掀开眼睑看了看瞳孔,探了额头,又搭上脉。
仔细问了饮食起居后,他收回手:“受凉引起的高热,我先扎针退热,再开一剂方子。”
戚明珠和戚臧华同时松了口气。
程煦打开药箱,捻出银针,在戚愿安几处xue位下针。片刻后起针,又搭了一回脉,丫鬟已经取了纸笔过来,他便走到桌边坐下写方。
戚臧华接过方子吩咐小厮去抓药,转身走到床边,伸手去接戚明珠手中的湿布巾,低声道:“你去歇着,我来看着。”
戚明珠避开,摇摇头:“我来吧,你这两天接连操劳,去歇着吧。”
程煦收针的手微顿。不知为何,戚臧华与戚明珠的对话明明十分正常,但他却察x觉到了某种微妙的气氛。
顾白站在门边,看到戚臧华被挡回去也没退开,在床边站了片刻,转身倒了杯温水递给戚明珠。
他对自己妹妹和外甥倒是真上心。
她收回视线,转而观察起戚愿安住的这间屋子。
屋内桌椅上均铺了软垫。窗台上搁着一只粗瓷花盆,盆里种着几株不知名的野花。墙角矮柜上搁着几样小物件,草编蚂蚱、布老虎、鹅卵石……
正出神,身后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阿昭。”
顾白回神,转头看去。
傅映雪正朝她走来,神情不知为何有些严肃。
她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傅映雪走到她面前,眉心微蹙,沉声道:“你来这边怎么不叫我。”
顾白:“……?”
茫然过后,她反应过来,有点好笑:“你不是正忙吗?”
怎么像小学生似的,到哪都要一起。
傅映雪不答,只是把她拉到自己身旁。
柳青依站在一旁,神情古怪地看了傅映雪一眼,这人是一刻也不能和晏昭分开吗?
旁边传来一声咳嗽,柳元插入对话:“戚公子怎么了?”
顾白回答:“受凉起了风热……”
……
程煦从晏昭和傅映雪那边收回视线,又看向眼前的戚家兄妹,若有所思。
———
直到坐上马车,听到外面传来的一声“驾”,顾白才猛然意识到,许诺一直跟着她们。
顾白: [这情景怎么有些熟悉…… ]
小八隐晦提示: [程煦。 ]
顾白开始没明白,随后才猛然想起,在【他的葬礼】副本时,程煦最初也是这样,毫无存在感。
是那个道具,她反应过来。
意识到这点后,顾白仔细回想,虽然仍然没想起来许诺的行动轨迹,但却记起柳昱安中途离开,直到他们快走时才回来。
应该是去和许诺接头了。
她不禁感叹,玩家们还是有手段的。
“在想什么?”
脸颊被轻轻转了过来,顾白回过神,正对上一双浅色的眼眸。
她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傅映雪又坐到了她身旁,手臂正环在她腰间,紧紧贴着她。
“想江家的事。”她回答。
傅映雪看着她:“我也在想江家的事。”
“什么?”
“你没有叫我,自己走了。”
顾白忍不住“啊?”了一声,这事还没过去?
见她这个反应,傅映雪拧起眉头,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更显得冷沉。
他抿了抿唇,指出:“你之前答应过我。”
想起前天自己答应的事,顾白心虚地辩解:“那不是你在和柳庄主说话,不好打扰嘛……”
傅映雪微微垂眸,没有接她的话,只轻声道:“出来没有见到你,我有些心慌。”
顾白:“……”
她有些挫败地盯着眼前的人。
傅映雪睫毛很长,说话时轻轻颤了颤,好看的唇微抿。那张向来冷淡的脸上,竟隐隐透出几分委屈。
可恶,到底跟谁学得装可怜?
最终,她小声嘟囔:“以后不管我去哪都和你说……可以了吧?”
傅映雪抬眼,纠正:“是和我一起。”
顾白有点无语:“出恭也一起?”
傅映雪:“可以在外——”
顾白急忙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要用这张脸说那么可怕的话。”
傅映雪眼底泛起笑意。他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轻轻挪开,低头吻上她的唇。
顾白被他抵在车厢上,后背贴着车壁,身前是他温热的胸膛。齿关被轻轻抵开,他的舌尖探进来,缠住她的。
不同于前两次的急躁,这次傅映雪的吻称得上温柔——如果他不总是试图往更深处探的话。
他吻得又深又密,顾白不自觉蹙起眉头,想往后拉开一点距离,可身后就是车壁,退无可退。
她想抬手推他,却发现两只手腕不知何时都被他牢牢握住。她试图挣脱,他却又忽然收敛了力道,放轻了动作,缠绵地在她唇上辗转。
“阿昭……”唇瓣短暂分离时,他唤着她,“阿昭,我心悦你……看见你的第一眼就心悦你。”
胡说八道,明明当时又冷又凶地对着她念条律……顾白在心里反驳着,挣扎的动作却渐渐停了下来。
她后脑抵着车厢,仰头与他接吻。呼吸像是被他含进嘴里,又轻轻渡回来,鼻间尽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舌尖被缠住时,她喉咙里溢出一声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哼声,像是在撒娇。
这个吻明明并不激烈,但顾白却有种被密密缠住、喘不过气的感觉。
唇齿纠缠间,她朦朦胧胧地意识到,傅映雪好像是一个掌控欲很强的人……
———
望着载着晏昭的马车走远,程煦转身准备回别院,却被戚臧华叫住。
“程大夫。”他快步走到他面前,“我有一事想请教您。”
程煦停住脚步,转头看他:“戚先生请讲。”
戚臧华斟酌着措辞,声音很低:“愿安这孩子,自小心智便与常人不同。这些年我四处寻医问药,始终不见起色。程大夫医术高明,不知……可有办法?”
话说到最后,他抬眼望向程煦,眼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许。
程煦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戚先生,公子的情况是先天所致,非寻常病症可医。请恕程某医术有限。”
戚臧华眼神黯淡下去。他垂下眼,拱手道:“程大夫言重了。今日救急之恩,戚某已感激不尽。”
他语气平静,礼数周全,只是转身时脚步比来时沉了些。
程煦目送他走远,转身往别院走去。
回到房中时,柳昱安与伏苓已经在等他了。
柳昱安关上门,把今天从许诺那儿得来的消息简单说了一遍。江无涯书房里搜出的画像、秦铮与戚臧华的联系、秦铮的异常……
程煦低头沉思。但线索过于杂乱,一时难以理清,最终,他暂时把这些搁到一旁,抬头看向伏苓:“戚臧华平时跟戚明珠相处怎么样?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我正想说这件事,”伏苓立刻回答,“戚臧华对戚明珠和戚愿安十分上心,经常来看他俩,但我总觉得有点奇怪。”
她语气透着不确定:“尤其是和戚明珠,他俩不太像普通兄妹那种感觉。具体我也说不上来,但肯定不对劲。”
程煦沉默了一瞬,委婉道:“他们可能不只是兄妹。”
“啊?”柳昱安没懂。
程煦啧了一声,直白道:“德国骨科。”
“啊??”柳昱安露出惊恐的神情——
作者有话说:有兄弟姐妹的听不得这个
第188章
马车在傅府前停下, 这次是傅映雪先下了车。
他下车后先撑开伞,随后才伸手引着顾白出来。
两人进了廊下,傅映雪收起伞, 和她一同往里走。
快走到正厅时,他忽然开口:“我有东西要给你。”
顾白有些意外:“什么东西?”
傅映雪沉默了下, 只道:“拿到就知道了。”
顾白:“……你说什么废话呢。”
傅映雪假装没听到她的吐槽,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走到正厅内,他松开她的手,走向侧边卧室。
顾白抱臂,站在原地等他。
须臾,他抱着一个棕色长盒出来。
看到这个熟悉的形状, 顾白有些惊讶,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舒月,她要有二老婆了?
傅映雪递到她面前。
顾白迅速接过, 迫不及待地打开,傅大人送的肯定是好剑——
看到匣中的剑,她的思绪戛然而止, 睁大眼睛。
她伸手拿出这把剑, 震惊之下,都忘了捧木匣,任由它掉在地上。
木盒掉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顾白毫不在意, 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这把剑,确认这就是自己被偷的那把剑。
她抬头看向傅映雪:“这是哪来的?”
“当铺买来的。”傅映雪倒是平静, “不喜欢吗?”
“不不不,我很喜欢。”顾白急忙摇头,解释道, “这把剑就是我被偷的那把!”
她翻来覆去地查看:“兜兜转转居然又回到我手里了,我和它果然有缘!”
不知为何,傅映雪听到这句话,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神情,旋即掩去:“……那确实很有缘。”
他问:“你给它起了什么名字?”
顾白随口答道:“这是别人送我的,那个人说它叫雪融。”
她喜滋滋地挂上腰间,原来是大老婆回来了。瞥见傅映雪腰间的那把佩剑,她又随口问道:“傅大人你的佩剑叫什么?”
“……霜眠。”
“咦,它俩名字倒是相配。”
“……嗯。”傅映雪沉x默了一秒,转开话题,“饿了吗?”
“有点。”
“我去叫后厨准备。”
“好~”
……
晚饭后,两人照例在院中散了会步。顾白一路都忍不住把雪融拔出来看了又看,被傅映雪催了几次才收回去。
雪融失而复得,顾白晚上睡觉时都抱着它。
虽然她和傅映雪说这把剑是别人送的,但这个“送”要打个引号。
准确的说,是她挟恩图报,强制别人送给她的。
数月前,她照例帮晏清河在落霞谷深处采药,采完药溜溜达达地往回走,结果在路上捡到一个人。
她一眼就看到了他腰间挂的那把剑,冲过去才发现剑下面还有个人。
那男人一身黑衣,身上都是伤,衣服被刮得破破烂烂,长得普普通通身材倒是挺好。
顾白打定主意让晏清河救他——报酬就是那把剑。
她就把人往回扛。半途这人还醒了,醒来后发现自己被人扛在肩膀上,试图反抗,被顾白一巴掌给打老实了。
“老实点,带你回去治伤。”
——她打的是屁股。
主要是他身上伤太多,打别的地方顾白怕直接把人送走。
男人在落霞谷待了月余,某天不声不响地走了。
顾白也不在意,毕竟她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嘿嘿……我的雪融……”
临睡前,她还忍不住抱着剑傻笑。
———
吃过早饭,和傅映雪到了六扇门。在正厅待了没一会,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沉隼、张右青和周鸢三人一同走了进来。
傅映雪抬起眼,放下手中的笔。顾白也从话本中抬头。
周鸢抱拳上前:“大人,属下昨日在城北发现王群和一名女子在暗巷中见面,那女子身形与林照影极为相似。”
“追击时,那女子将王群击倒在地,趁属下去缉捕王群时逃跑。”
顾白微微睁大眼睛,日月教都是这样死道友不死贫道吗?
“不仅如此,那女子还在飞镖上涂了毒,旧伤加新伤,王群当场毙命。”
顾白对日月教有了更深刻的认知,这确实是一个十分松散的组织。
傅映雪神情倒是平静,显然对于日月教的作风习以为常:“王群既死,那屠村一事可以结案了。”
“是。”
傅映雪看向张右青。
张右青接过话头:“属下昨日追查到城北,发现林照影独自在巷中穿行,追了几条街还是被她甩脱了。之后碰见沉知事,便将情况告知。”
说到最后,他语气有些懊恼。
傅映雪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沉隼。
沉隼上前一步:“属下得知后,立即派人去秦铮所在的客栈查看。她声称整个下午都在房中,但鞋边却沾有湿泥。”
顾白若有所思,这些线索倒是都指向傅映雪之前的猜测。
可戚臧华怎么会和日月教的人扯上关系 ,他该不会真对江无涯做了什么吧?
去江府的路上,她忍不住问傅映雪。
傅映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炸弹:“戚臧华和戚明珠之间,并非兄妹之情,而是男女之情。”
顾白睁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足足好一会才消化了这个消息,她更困惑了:“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这些天明明一直在一起,他是从哪得知的消息?
傅映雪看着她,答道:“眼神、动作和语气,再加以验证。”
顾白愈发不解:“那你之前怎么没有发现?”
傅映雪望着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之前,我并不通晓情爱之事。”
顾白被这直白又含蓄的话打得一怔,随即得意地扬起下巴,臭屁道:“那我魅力可真大。”
傅映雪唇角微勾,俯身贴近:“是,阿昭很好。”
在他唇瓣贴上来之前,顾白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额头:“阿昭很好,那你之前为什么五贯钱都追着要?”
傅映雪:“……”
也许他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五贯钱了。
*
片刻后,马车在江府门边停下,两人下车。
顾白跟着傅映雪往里走,进了前院。
日光被层层云翳遮住,天色稍显阴沉。灵堂外已经聚了不少前来送葬的宾客,皆着素衣,一片缟素。
戚明珠一身重孝立在灵前,脸色苍白,神情哀戚。戚愿安被丫鬟牵着站在她身旁,也许刚病过,脸色也不大好。
戚臧华站在两人身后半步,神情憔悴,望着棺木的眼神哀痛,眼圈泛红。
顾白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里有点犯嘀咕。这两人的悲痛也不像装的,那为什么会给江无涯戴帽子?
片刻后,送葬的队伍缓缓移动。抬棺人肩扛灵柩走在最前面,白衣的人群跟随其后,纸钱漫天扬起。哭声隐隐从队伍前方传来。
顾白和傅映雪站在人群边缘,望着这道送殡的队伍渐渐出了江府。
顾白很快便收回目光,视线在周围搜寻起来,果然在人群找到了秦铮的身影。
她看到对方的同时,对方也看到了她。
秦铮对她笑了笑。
顾白盯着她,也弯了弯眼睛。
……
少顷,送葬的队伍回来。
戚明珠眼眶通红,神情憔悴,被人搀扶着进了后院。
戚愿安似乎也察觉到了今日氛围的凝重,没有吵闹,懵懵懂懂地被丫鬟牵着,跟着她走。
看着他茫然的模样,顾白心中忽然冒出一个猜测,握着剑鞘的手收紧。
“怎么了?”傅映雪低声问她。
顾白摇摇头:“就是忽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
“回去和你说。”
“好。”
灵堂外的人渐渐散了。顾白收回视线,和傅映雪一同往外走去。
———
葬礼结束,前来吊唁的宾客陆续离去,戚臧华在门前一一送客。天色渐暗,他命人关上府门,转身往回走。
行至戚愿安房外,他低声问守在门边的仆人:“公子睡了吗?”
仆人摇头,低声道:“夫人还在陪着公子。”
戚臧华点头,轻轻推门走进去。
仆人对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听见推门声,坐在床边的戚明珠转头看去,脸上没什么惊讶,只小声道:“愿安刚睡下。”
戚臧华放轻脚步走近,自然地伸出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戚明珠靠在他身前,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两人相依的姿势亲昵而默契,无疑已经越过了正常兄妹的界限。
“这几日你辛苦了。”戚臧华低声道。
戚明珠摇了摇头,仰起脸看他:“你才是,那么多事都压在你身上。”
戚臧华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
过了半晌,戚明珠又开口:“你还要见她吗?”
戚臧华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缓缓点头:“程大夫对愿安的情况也没有办法。”
“可万一她是骗你的——”
戚明珠的声音情不自禁地扬高了些。意识到后她连忙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戚愿安,见他没有被惊动才松了口气。
再开口,她语气透着几分疲倦:“这么多年,我们寻了那么多人,试了那么多办法,都没有用……”
戚臧华只摇了摇头,态度无声而坚决。
戚明珠知道自己劝不动他,沉默了片刻,终是叹了口气,低声喃喃:“如果无涯知道的话……”
……
黑夜中,一道身影在江府中穿行,最后停在花园假山旁。
另一道人影已候在那里。
“东西带来了?”女声响起。
“嗯。”
“早这样不就好了?”女声带着嗤笑,“我说过,你儿子那毛病除了毒医无人可治,你还不死心。”
男声沉默了一瞬,没有接话,只问:“你当真没有对无涯动手?”
“啧。”女声有些不耐烦了,“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你是觉得我能给江无涯无声无息下毒,连六扇门都验不出来?还是觉得我能用内力震碎他的心脉?”
她显然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直接道:“一起交货。”
“……好。”
双方隔着一段距离,同时将手中木匣抛向对方。
——但谁都没有拿到。
两个木匣在空中交错的瞬间,一道人影忽然从不远处树丛后掠出。
她身法极快,刹那间已至近前,伸手稳稳截住两只木匣,落在数步之外。
“我怎么不知道,有什么毛病是只有毒医能治?”
衣袂翩飞,在夜中带起清冽的风声。落地站稳后,带笑的女声响起——
作者有话说:
推推预收《我不是人类吗? 》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点个收藏哦,撒泼打滚求收藏 ——正文文案——
因为走路玩手机被异世界转生神器·泥头车创飞后,姜莱穿越了。
来不及为逝去的上辈子悲痛,接下来向她x走来的是,随时掉头的妈妈和完全没有人形的爸爸。
还有一个住对门的章鱼精触手怪青梅竹马。
姜莱有点崩溃:“我不是人类吗?!”
妈妈温柔地抚摸她的脑袋:“傻孩子,说什么呢?人类是我们的食物啊。”
等姜莱终于稍稍适应了这个奇形怪状的世界,她的爸妈忽然说要出去旅游,就把刚出生仅三天的她扔在了家里。
姜莱(平静):重开吧我的人生。
接着一个人类,一个人类女性,一个哺乳期人类女性,出现在了这个家里。
她神情恐惧,念叨副本、规则之类的话,然后开始——
——奶孩子。
姜莱:我好像又能活了。
但为什么隔壁那个触手怪天天敲她家窗户啊?你吓到我的奶妈了知豆不!
同样只出生了三天的小章鱼:阿莱贴贴。
1.女主万人迷,人类和非人类都会对她心生好感,爱情向、友情向和亲情向都有。
2.青梅竹马自始至终超粗双箭头,小章鱼从小就开始养老婆。
3.双洁1v1
第189章
顾白转身,掂了掂手里的木匣,抬眼看向两人:“什么东西,搞这么神秘?”
那女子见势不对, 转身就逃。一道身影却先一步掠出,堵住她的去路。
她立刻折返, 竟直直朝顾白这边冲来。
顾白轻啧一声,拔剑出鞘,这是把她当软柿子了?
没等那女子近身, 另一道人影也朝顾白袭来,想夺她手中的木匣。
顾白不慌不忙,又掂了掂木匣,扬声道:“傅大人!接着!”
其中一道身影闻声一顿,身形微滞,准备拦截即将抛出的木匣。
可抬眼一看,顾白早已与那女子交上了手,木匣仍稳稳在她手里。
他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不再犹豫, 直接准备上前硬抢。但身后剑锋破空而至, 他侧身急躲,抽剑与傅映雪缠斗在一起。
柳青依等人从暗处走出。
“戚先生竟当真与日月教之人勾结……”柳元神情复杂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柳青依没那么多感慨,她只紧紧盯着顾白和“秦铮”,手中长鞭蓄势待发。
顾白侧身避开当头砸来的一棍,还有闲心问话:“你怎么会青城派的棍法?”
“秦铮”笑了一声,意味深长道:“你不也会无极门的枪法?”
话音未落, 她急退数步,堪堪躲过身侧掠来的剑锋。
一缕黑发被剑气削断,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是傅映雪, 他逼退戚臧华后斜出一剑。
而“秦铮”这一退,也让柳青依抓到了机会,长鞭破空,缠住她的小腿猛地一扯。
“秦铮”踉跄了一下,而后反身向柳青依掷出数枚飞镖。
柳青依急忙收鞭格挡。
另一边戚臧华站稳后立刻袭向顾白。
傅映雪侧身上前,挥剑拦住他。
但戚臧华的目标十分明确,他虚晃一招,径直朝顾白袭去。
与此同时,“秦铮”甩开柳青依的纠缠,也朝顾白扑去。
两人一左一右朝她攻来,顾白不退反进,迎着两人冲上去,口中喊道:“傅大人,这次我可真扔了?”
她扬手将木匣高高抛起,木匣脱手的瞬间,戚臧华与“秦铮”同时改变方向,跃起去抢。
傅映雪朝“秦铮”掷出长剑,柳青依长鞭也再次从身后袭来,逼得“秦铮”不得不反身格挡。
而在长剑脱手的瞬间,傅映雪另一只手按向腰间。一道极细的寒光从他腰间抽出,薄而韧,映着月光像一泓流动的水。
那是一柄软剑。剑身在夜空中抖出一道银弧,削向戚臧华探向木匣的手腕。
戚臧华被迫收手。
就这一阻,两人都慢了半拍。
而顾白却已踏地腾空,剑光一闪,将飞在空中的两个木匣齐齐挑向柳元的方向。
柳元跃起接住。
“秦铮”刚落地便被鞭子缠住腰身,柳青依用力一扯,她整个人朝后跌去。
没等她稳住身形,冰冷的剑锋已抵在她脖颈前。
顾白弯了弯眼睛,笑道:“刀剑无眼,姑娘可不要乱动。”
另一边,戚臧华落地后连退数步,与傅映雪拉开距离。
傅映雪面色很冷,立在原地,手中软剑微微颤动,在月光下反射着银光。
戚臧华盯着那柄软剑,神情微变。
他认得这把剑——霜眠。江湖上极少有人知道,六扇门都指挥使傅映雪真正的佩剑不是悬在腰间那柄长剑,而是藏在腰带之下的这柄软剑。
见过它出鞘的人不多,还能站着说话的人更少。
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傅映雪便朝他攻来。
软剑在他手中忽而笔直如针,忽而柔若无骨,时而挑向戚臧华的腕间,时而点向他的脉门,让他再也无暇去关注别处的动向。
戚臧华正凝神应对,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呼啸的风声。
他后颈汗毛骤然竖起,察觉危险袭来,硬顶着傅映雪的剑锋向侧方躲避,腰身被软剑划出一道血痕。
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顾白用棍,没有什么技巧,就四个字,力大砖飞。她一棍下去,直接把花园石板砸得碎石飞溅。
借着月色,看到迸溅的碎石,戚臧华脸色微变,刚才那下要是让她砸实了,他不出意外就要去和江无涯喝茶了。
连旁边被捆着的“秦铮”都忍不住咂舌。
戚臧华这一分神,傅映雪的剑便到了。
软剑贴着他的手臂掠过,剑锋在他肘弯韧带处掠过,划开一道极细的血线。
戚臧华手中长剑跌落,来不及反应。下一瞬,剑尖已抵在他喉前。
顾白拿着“秦铮”的棍子走到傅映雪身旁,两眼放光地盯着他:“傅大人还会用软剑?”
她可没错过他从腰间抽出软剑的那一幕。啧啧,劲腰缠软剑。
好涩。
傅映雪瞥见她脸上的兴奋,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见戚臧华已被制服,柳元等人走上前来。
柳元看着戚臧华,欲言又止,最终只叹了口气。
许诺没那么多想法,只上前赶紧把戚臧华绑了。
想起刚刚他和傅映雪打的不相上下的模样,她不放心地多缠了好几圈。
傅映雪收剑,在顾白灼灼的视线中面不改色地重新将软剑缠回腰间。
他接过柳元手中的木匣。两个木匣大小相同,木料普通,看不出什么名堂。
傅映雪打开一只木匣,里面是一本书。他拿出来扫了眼封面,是江家剑谱,没有翻开便放了回去。
顾白拿过另一只木匣打开,匣中是一卷泛黄的纸,展开,是张药方。
她微微挑眉,转头看向戚臧华:“戚先生,你求这药方是给谁用的?”
虽然这么问,但她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戚臧华神情灰败,一言不发,被押在地上的“秦铮”却忽然笑了一声。
她抬起头,望向顾白,脸上浮起一丝古怪的笑意:“当然是给他亲生儿子——”她刻意咬重了“亲生”两字,“——戚愿安的。”
园中一时寂静,针落可闻,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
顾白更是直接张大了嘴巴,谁的亲生儿子?
虽然她白天想到过这个可能,但那只是猜测,真的听到还是十分震惊。
江无涯这帽子简直绿的发光。
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回神,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
“不要伤他!”戚明珠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诸位,不要伤他!”
她从远处奔来,冲到戚臧华面前,张开双臂挡在他身前,泪眼涟涟:“兄长他只是求医心切,一时被日月教的人迷了心窍,才去偷江家剑谱,并未害过任何人。”
她看向傅映雪,哀求道:“傅大人,现下剑谱已经被您拿回,求您网开一面,饶过他这一回,他、他只是为了愿安一时糊涂……”
“明珠……”戚臧华在她身后唤她,神情苦涩痛苦。
他们这副模样,都让顾白觉得自己像个反派,握着金棍的手忍不住松了松,还是对苦命鸳鸯……
傅映雪却不为所动,只平静地开口:“戚愿安当真是你与戚臧华的孩子?”
“……是。”戚明珠挣扎许久,颓然低下了头。
“戚臧华是江盟主的挚友,也是你的亲兄长。你与他违背人伦生下一子,江盟主是否因为得知此事,气急攻心、内力紊乱而亡?”
“不!不是!”戚明珠猛然抬头,急切辩白,“无涯他早就知道这件事!”
顾白再次睁大眼睛,江无涯早就知道?
“明珠,剩下的,我来说吧。”
戚臧华上前一步,将戚明珠拉到身后,缓缓开口,讲述个中往事。
原来江无涯与戚明珠的婚姻从一开始便有名无实。
戚臧华与戚明珠为同胞兄妹,自幼同在一处长大,却不知从何时起,对彼此生出了超越兄妹之情的情愫。
戚臧华最先察觉到自己对妹妹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为斩断这x段孽缘,他以游历为名随江无涯外出,试图用距离压下心头的妄念。
不料途中遭歹人暗算,江无涯坠崖,戚臧华也身受重伤,强撑着回到戚家后昏迷数日。
生死边缘走了一遭,两人再也压不住心底压抑已久的情愫,逾越过了兄妹的界限。不曾想,戚明珠竟因此有了身孕。
恰在此时,失踪多日的江无涯回来了。江戚两家本就有联姻之意,江无涯本想拒绝,但戚臧华与戚明珠为瞒住两人的事,一同向他哀求,甚至下跪求他。
江无涯最终还是应下了这门婚事。
“……无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和明珠的事,我又怎么可能因此事害他。”戚臧华说到最后,嗓音喑哑。
园中众人神色各异,跟在戚明珠后面跑来的柳昱安神情有些崩溃。
虽然早就听过程煦的推测,但推测被证实他还是有点不能接受。
他雷骨科,大雷。
几乎所有人注意力都在这对兄妹身上,傅映雪却关注着顾白。
看到她的神情从震惊转为复杂,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逐渐沉郁下来。他眉心不觉微微蹙起。
戚臧华话音落地,傅映雪收回视线,转向他,神色平静:“你所说的我会逐一核实。但你与日月教勾结、盗窃江家剑谱,人证物证俱在。我会知会江家长辈,由他们决定是否追责。”
“……好。”
“秦铮”忽然出声:“那我呢?”
傅映雪冷冷地看向她:“真正的秦铮在何处?”
“好吃好喝地养着呢。”林照影也不装了,强调,“我可没动她一根头发,她过得比我自在多了。”
说着,她叹了口气,嘟囔道:“本来就想来偷个剑谱,谁知道这么倒霉卷进这档子破事……”
“你那个方子,当真能治戚愿安的先天不足之症?”顾白忽然发问。
“当然不能。”林照影答得干脆利落。
戚臧华猛地抬头:“你骗我!”
“是啊。”林照影笑嘻嘻,“我也没想到,日月教名声都烂成这样了,还有人信。”
她耸了耸肩:“我根本不认识毒医,只是稍微懂点医理,胡编乱造的。”
“你!”戚臧华脸色变幻,最后的希望破灭,种种情绪在胸中回荡,一股腥甜直冲喉头,他竟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哥哥!”戚明珠慌了神,哭喊着回头去叫人,“程大夫!程大夫,求你救救我哥哥!”
程煦没有拒绝,背着药箱快步上前。
……
眼前乱作一团,顾白叹了口气。
“累了吗?”傅映雪低声问。
“有点。”
傅映雪转头看向许诺:“去叫张右青。”
“是。”许诺立即往外走。
傅映雪伸手将顾白揽进怀里。顾白顺从地靠上去,额头抵着他的胸膛,低声喃喃:“好狗血啊……”
“嗯?”傅映雪没听清,微微低下头。
顾白摇了摇头,随手把那根金棍往旁边一扔,往他身上跳:“我困了,抱我回去。”
傅映雪稳稳接住她:“好。”
第190章
不久后,张右青匆匆赶到,他在路上已经从许诺那里得知了事情的经过,一到便着手处理后续。
傅映雪抱着顾白往外走。
经过柳青依身旁时,顾白抬手打了个招呼。
柳元看在眼里,虽然早就有所察觉,但亲眼见到两人这般毫不遮掩的姿态,还是有些惊讶。
柳青依倒很平静,不忘嘱咐一句:“明天有空来找我玩。”
“好。”顾白应下。
傅映雪将她抱上马车。许诺留下和张右青一同善后,傅大人亲自驾车。
顾白也没进车厢,懒洋洋地坐在旁边,倚在他身上:“傅大人还会驾马车呢?”
“嗯。”
“回去我要洗一下, 刚刚打架流汗了。”
“好。”
“你不洗吗?”
“洗。”
顾白有点不满:“你话怎么这么少,不想理我?”
傅映雪握着缰绳的手顿了顿,侧头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低声道:“没有。我也出了汗,回去也要沐浴。”
“哼,这还差不多……”顾白揽住他的腰, 小声嘀咕了一句。
傅映雪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将她往怀里又拢了拢。
……
两人回到了傅府,简单用了些饭菜,后厨的水也烧好了。
顾白先洗,洗完又去吃东西。
傅映雪则去了西次间的净室, 那里已经备好了浴桶。
他取下发冠,脱了外袍, 搭在一旁的衣架上,跨入桶中。
温水缓缓漫过胸膛,稍稍疏解了下午的疲惫。
傅映雪靠着桶壁,阖上眼,热气袅袅地浮上来,熏得脸颊微微发烫。
吱呀——
忽然,极轻的推门声传来,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然后是刻意放轻的脚步。
尽管来人已经将动作放得很轻,但这个时辰四下十分安静,加上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傅映雪想装听不见都不行。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走了一步就停在原地不动了。
傅映雪等了片刻还是没有动静。他抬手撩了撩浴桶里的水,哗啦哗啦的水声在寂静的净室里格外清晰。
果然,水声一响,那脚步声又鬼鬼祟祟地继续往前挪。
不一会儿,屏风旁的地面上便多了一道影子,紧接着,一颗脑袋小心翼翼地从屏风边缘探了出来。
……
顾白小心翼翼地从屏风后探出脑袋。
然后正对上一双浅色的眼眸。
傅映雪坐在浴桶里,隔着袅袅水汽静静看着她。
顾白:“……”
她有些尴尬地站直:“好巧啊傅大人,你在沐浴啊。”
“嗯。”傅映雪也没拆她台,只是扫了眼她披散的头发,“过来。”
顾白不明所以,但还是走了过去。
她停在浴桶边,努力控制着视线不往下飘,只觉得那水面下隐约可见的景色正不断勾着她的眼角余光。
“……怎么了?”
傅映雪抬手拢了拢她的发尾,果然是湿的。
他示意顾白站到浴桶旁的木阶上,然后在她的注视下直起身,朝她靠近。
顾白下意识屏住呼吸,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宽阔的肩膀和线条分明的手臂上。热水浸过的皮肤微微泛着红,水珠顺着肌理滑落,被热气蒸出一种朦胧的美感。
“干嘛?我已经洗过了……你不会是想做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吧?”
某个趁别人洗澡偷溜进来的人心虚地说着乱七八糟的话。
傅映雪没接话,只是让她转过身去,拢起她的长发,调动内力。
感受到发间传来的暖意,顾白明白过来,默默为自己的肮脏想法忏悔一秒。
身后传来傅映雪的声音:“来做什么?”
顾白实话实说:“你不在,一个人怪没意思。本来想把你的衣服偷走,吓吓你。”
傅映雪理着她头发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怎么这么多怪点子。
顾白忽然想起什么,追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会软剑?那把才是你的常用剑吧?那天我问你,你怎么不说?”
“我说了。”
“明明没有——”顾白话说到一半,想起他那天说的话。
——“傅大人,你惯用什么武器?”
——“剑。”
行吧,软剑也是剑。
——才怪。
“跟我玩文字游戏是吧?”顾白磨牙,转头瞪他。
手中的黑发随着她的动作从掌心流走,傅映雪收手,摇头。
“那为什么?”顾白靠近他,手搭在浴桶边缘,非要问出个所以然。
傅映雪沉默了下才回答:“它叫霜眠。”
话题跳得太快,顾白愣了一下:“霜眠是那把软剑?”
“嗯。”
她有些疑惑:“那你常佩的那把叫什么?”
“……它没有名字。”
顾白皱眉,那么一把好剑没有名字?
但一个念头忽然闪过,她的眉头慢慢舒展开,眼睛亮了起来:“你该不会……当初是准备送给我的吧?”
“……嗯。”
傅映雪垂着眼睛应下,不知道是因为泡澡还是因为别的,他脸颊和耳根都有些泛红。
“哦~”顾白笑起来,扒着浴桶边缘凑近他,眼眸弯弯,“傅大人啊傅大人,原来那时候就对我图谋不轨了?”
傅映雪不接话,轻轻偏过头去。水面轻轻荡了一下。
看着他这副模样,顾白有点心痒痒,视线毫不客气地从他身上划过,落在他肩膀、手臂、胸膛,那些刚才被水汽半掩的景色,此刻尽收眼底。
一颗水珠顺着他喉结滑落,滚过紧实的胸前,最后融进水面那层薄薄的热气里。
顾白趴在浴桶边上,视线随着那颗水珠下滑,看得有点挪不开眼。
傅映雪不知何时转了回x来,烛光映在浅色的眼眸里,也映出眼前人的身影。
他伸出手,指尖落在她鼻尖上,轻轻蹭掉了不知何时沾上的水珠。
顾白倏地回过神来,刷地直起身:“我、我回去了。”
傅映雪伸手拉住了她。他望着她,眼眸里有什么在明灭涌动。
……
顾白觉得傅映雪刚刚的内力白费了。
她靠在浴桶壁上,仰着头,呼吸又急又浅。散开的长发浮在水面上,发尾浸得湿透,随着水波轻轻荡开。
她眨了一下眼睛,眼底蓄着的水光便汇成泪珠,顺着眼角滑了下去。
望着模糊的屋顶,她有点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明明最开始只想亲一下的,要是能再摸一下肌肉就更好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控的?
没等她想清楚,水面又泛起波纹。傅映雪揽着她的腰,将她抵向自己,吻得愈发深入。
顾白不受控地打了个寒颤,伸手推他的肩膀,又抓着他的头发往后扯,声音里透出一点哭腔:“停、停下……”
傅映雪却不为所动。
她手指握紧又松开,才蓄起来的那点反抗,被他忽深忽浅地含住、碾过,一点一点磨没了,最终只能被他的节奏牵着走。
直到她喉间溢出的泣音越来越急促,像是真的受不住了,他才退开。
哗啦一声水响,傅映雪直起身。水珠顺着他下颌滑落,滴在水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顾白还没回过神,靠着桶壁轻轻喘着。
湿透的黑发贴在颊边,不知是泪珠还是水珠沿着她脸颊滑下来,衬得她肌肤近乎剔透。那双平日里明亮灵动的眼睛此刻有些失神,睫毛轻颤着,嘴唇被吻得微微红肿,半张着换气。
昏黄的烛光透过氤氲的水汽落在她身上,如同一场旖旎绮丽的梦境,勾动着他心底的情念。
傅映雪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一刻也移不开眼,不自觉又贴过去,伸手揽住她。
顾白缓过来些,红着眼睛瞪他,咬牙道:“我说过,不准咬我。”
傅映雪低头靠近,试图再亲,同时狡辩:“你说的是,不准咬嘴巴。”
顾白被气笑了,把他凑过来的脸推开,恶狠狠道:“明天一天不准亲我!”
傅映雪动作一僵,像没听见似的,岔开话题:“明早想吃什么?”
“吃红烧六扇门都指挥使。”
“……我抱你出去。”
“装聋是吧?”
“……我错了,阿昭。”
“呵呵,晚了。”
……
这场虎头蛇尾的沐浴结束后,傅映雪再次用内力替她烘干头发,抱着她回了别院。
将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却没有立即离开。他在床边坐了下来。伸手理了理她散落在枕上的发丝,低声问:“阿昭,你是怎么看待江盟主的?”
顾白愣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怎么突然问这个?”
傅映雪垂眸看着她,目光沉静:“今晚戚臧华说那些话时,你看起来有些不开心。”
没想到那种时候他还注意着自己,顾白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她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两只眼睛。
傅映雪似乎误会了她的沉默,顿了片刻又道:“不想说也没关系。”
顾白摇了摇头,又把脑袋露了出来。
她拽了拽他的手,把他拉近了些,然后枕在他腿上,摩挲着他掌心的茧子,慢慢开口:“我娘叫晏清河,是一个药人。”
“外面的人叫她毒医,但她医术其实一般,只是毒术厉害,也不知道怎么就被传成了那样。”
“她爹毒术更厉害,她就是他炼出来试药的药人。后来她把她爹杀了,说是一个男人帮她杀的。”
“这个男人就是我爹,她没和我说是谁,只说是个薄情人。我也觉得他是个薄情人,不然为什么让她一个人把我养大。”
傅映雪没有接话,安静地听她讲。
“她说她不喜欢我,因为我是那薄情人的女儿。”顾白微微出神,“她擅长毒,却解不了自己身上的毒。那毒让她形同老妪,样貌尽毁。”
傅映雪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覆上了她的发顶,指腹轻轻抚过她的头发,动作很慢,像是在安抚什么。
顾白慢慢讲着,回忆着那个和她相处了数月的女人。
晏清河对她很冷淡,常常一天也不和她说一句话。
但记忆中,她既教晏昭读书识字,也在晏昭表露出习武的兴趣和天赋后,主动与外界联系,帮她寻师学艺。
明明她因为容貌尽毁,最不愿意见人。
“……她一直没能解得了自己身上的毒,几个月前走了。我一个人在谷中没意思,出来后听说燕京要举行武林大比,就来了。”
顾白并不清楚晏清河与江无涯究竟发生过什么,她的任务只是见到江无涯,完成那场夜聊。
她最初以为晏清河与江无涯是一场痴心错付的故事,但那些画像与戚臧华的话却让她意识到,或许并不是这样。
而对于江无涯的死因,她也隐隐有所猜测。
听她讲完,傅映雪什么也没有说,只道:“后日,去调查的人就回来了。”
顾白点点头,从他腿上滚回枕头上:“睡觉睡觉。”
傅映雪轻轻理了理她的头发,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吻:“不管发生什么,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这本该是一句安抚的情话,但被他用近乎温柔的语调说出来时,却让顾白想到了脱离上个副本时的木君。
这种已经出现过许多次的既视感对她来说并不陌生。
顾白仰头望着眼前的男人,弯了弯眼睛,冲他一笑:“好,你可要说话算数啊。”
傅映雪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顾白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地道了句晚安:“明天见,傅小狗。”
喜提新称呼的傅映雪没忍住,笑了一声:“明天见,阿昭。”
———
第二天,去怜风楼看望沉望舒的顾白却得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阿昭,我杀人了。”
桃月脸色苍白,抓着她的手说——
作者有话说:这个故事要到尾声啦,这篇文也是。不出意外本月就可以完结了。
之前提到一些内容应该都会放在番外里,比如古堡惊魂2、小徐职场特别篇,篇幅不会太多。
如果宝宝们有想看的其他番外可以提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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