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一点都不干脆,对谢霁的拒绝不够彻底,甚至开始探究谢霁的目的。
可说着释然,说着要云淡风轻,她又压不住那股负面的情绪,她没法将谢霁当作普通的同学或者客户看待。
她找不到适合谢霁与自己的位置。
或许得尽快结束这出闹剧,到时候重新将谢霁丢尽黑名单。
她有快刀,她应该及时斩断这些乱麻。
手机震动了下。
发消息来的不是谢霁。
沈星回:【学妹,那天刚好有部电影上映,我们去看么?】
扶音点了下屏幕,回答说:【好。】
五月十一日是沈星回三十岁生日,她家中没有办生日的习俗,她也不想太热闹,只约了几个好友庆祝。扶音身为好友之一,不会在这个时候驳沈星回的面子。
扶音没问电影是哪部,对她来说内容不重要,只是陪沈星回度过这一天。
接下来的几天,扶音没跟谢霁联系。
除非有正事,不然不会多谈,跟忙不忙没关系。
至于谢霁,她很忙。
她总是闲一阵忙一阵。
这时间她自己没办法掌控,一旦陷入头脑风暴中,不眠不休、昼夜颠倒都是寻常事。她在家宅着,她姐知道她的状态,请了个阿姨每天做饭给谢霁带过去——至于为什么不让阿姨上谢霁家,是谢霁自己不让。
一阵脚步都可能打断她的灵感,让她进入一种抓狂的状态。
等谢霁从迷狂的状态中脱离出来,陷入一个字都挤不出的贫瘠状态中时,已经是几天后了。她抓着手机放空一阵子,才意识到好些时间没跟扶音聊天,也没看她的直播。要不是她偏要勉强,靠手动置顶,扶音的名字早就被压到列表的最下面。
五月中旬难得有绵绵的雨,朦胧的万家灯火变得迷离。
谢霁懒懒地窝在沙发中,她现在是一片干涸的旱地,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
项灵椿给她发了长达六十秒的语音。
谢霁随手一点,闯入耳中的是对《蝉鸣的夏天》的吐槽,最后话锋一转,说:“你猜我遇到了谁。”
谢霁回复:【不猜。】
项灵椿:【是你之前惦记的学姐。】
谢霁:【?】
她什么时候惦记过学姐?她有学姐还在联系吗?愣了一会儿,谢霁才蓦地醒悟。她生锈的大脑重新运转起来:【扶音?】
项灵椿:【是啊,好一群,大概来回忆青春往事吧。】
谢霁抿唇。
好个扶音。
难怪不跟她来,原来是有约了。
转念一想,是一群人。
仙气如扶音,也要食点人间烟火吧。
只是能触景生情吗?能让扶音追忆往昔吗?
谢霁:【值得二刷吗?】
项灵椿:【我不会跟你去的。】
谢霁回了一个省略号。
谁要跟她一起去了。
-
从电影院出来的扶音神色很淡,她大部分时候都是这种淡漠的神情,可细心的沈星回还是发现了一抹细微的异常。
她说:“不是很惊艳,但其它的片子看着更糟糕。”她高中一直埋头读书,根本无暇看身边的人,更别说去体验什么青春悸动。高考季,她的眼中只有985,根本没有告别青春的怅惘,只剩下被心仪学校录取的狂喜以及对新生活的期待。她无法跟影片里的人共鸣,也感受不了夏季聒噪间带着一缕怅惘的蝉鸣。
周熙之说:“我觉得还行,想到了那才萌芽就被无情掐死的暗恋。远离直女保平安。”
沈星回笑了下,她默不作声地打量着扶音,问道:“学妹呢?”她打趣的口吻中带着点对扶音的探究,“当年一定有很多人追吧?”她极少听扶音提起过往。她不觉得扶音的生活会乏善可陈,或许是内心深处藏着一道隐秘的伤疤,以至于直到此刻都冷冷清清,不允许任何人走近。
她这么一问,周熙之也有些好奇。先前听裴兰因提了些,知道她们是同学。有扶音,有谢霁、有裴兰因……那年的临一中是神仙云集吧?
扶音淡然说:“没有。”
她原本就困在那段时间难以走出,与青春有关的记忆,带来的总是暗潮。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不是跟谢霁来看。
扶音没什么说话的兴致,沈星回看出了这一点,及时地转移了话题。
还是没到走近扶音的时机,那就只能退后一步,省得氛围被压抑的情绪毁掉。
第二天不是工作日,电影散场了人没散场,沈星回难得放纵,跟周熙之、扶音去玩了个通宵。
扶音一直没看手机,等凌晨了才扶着额头瞥上一眼。
谢霁给她发了张意义不明的橘猫照片。
比刚看到的那天干净许多。
扶音懒得回复她,回家洗完澡后补了个觉,等到醒来后,谢霁又给她发了个很腼腆的笑脸表情包,以及一张小猫睡得四仰八叉的照片。
扶音的心很浮躁,刚刚醒来,也没有多少理智去处理消息。
谢霁的人生不需要她的参与,橘猫的成长为什么要与她共享?
谢霁变得更加莫名其妙了。
扶音:【有事?】
可消息一发出后,她又点了撤回。
她跟谢霁只剩下业务上的联系,她不该回复谢霁的闲话。
不工作的时候,谢霁就会玩手机,她第一时间点开对话框,看到了已撤回。
扶音一整天没搭理她,她其实有点不高兴,也准备晾扶音几天。但转念一想,这么做了刺激不到扶音,还不如表情包刷屏适合。但她也担心搞扶音心态被她无情拉黑了,她付了888的润格费,还没见到结果呢。
谢霁问:【团团可爱吗?】
她最近在研究养猫,把自己的软件刷成了猫的形状。
萌猫什么都能拿下,看多了,谢霁就对“没人能拒绝猫”这句话坚信不疑。
虽然事实跟预计的有差,但殊途同归,可以让扶音先云养猫。
看她多贴心,都不用打扫卫生。
扶音很沉默。
她将手机扔到一边,起床去洗漱。
她以前心不宁,刻印前总会先打香篆来静心,后来养成习惯。
扶音看向桌上早就准备好的田黄,深吸一口气。
她不能也不想再拖下去了。
谢霁一天给扶音发两次猫片,有时候一张,有时候五六张。
扶音没回复,但谢霁发得高兴,甚至差点将对话框当作备忘录。
连发了五天后,谢霁收到了扶音发给她的两张图。
一枚满白,一枚元朱。田黄石在灯下流转着细腻的云纹,上头的薄意浑如天成。
扶音:【明天下午两点,奇石斋。】
这不是商量,而是一种独断的口吻。
谢霁自己来也好,让别人来也罢,扶音都不关心。
谢霁挑了下眉,回复:【1。】
她自己去。
她想见到扶音。
线上的聊天扶音总是拒绝,可能没看到她这张脸,对着一串数据拒绝起来毫不费力。
可要是碰了面,或许能要到一个冰激凌。
上一回谢霁事先不知道,提前过去了。
这回刻意踩点抵达,可扶音又一次让她意外。
敞亮的办公室里,扶音早就到了,还事先泡上了待客的茶。
真是稀奇。
谢霁的脸上挂着松快的笑,她不知道扶音想跟她一刀两断了。
她没去挑剔田黄章,拿到东西后,就一副满意得不得了的神色,付石料钱也很爽快。她撑着桌面凝视扶音。五月中旬的临城有些热了,扶音穿了件米白色的鸡心领短袖,眸光一扫,就能看到锁骨处的一片莹白。谢霁的眼神像是被烫了下,下一刻便回缩,她看着不远处的博古架,又说:“扇面的题字我还没想好,再等我两天好吗?”
扶音没看她,声调冷沉:“算了。”
谢霁一愣,虽然没跟扶音说两句,但她觉得自己跟扶音算得上相谈甚欢。她说:“什么意思?”
扶音不咸不淡说:“谢小姐另请高明吧。”
谢霁皱了下眉,不高兴的情绪立马溢了上来,她唰一下转眸,盯着扶音:“你要反悔?”
扶音点头,坦然说:“是。”
可谢霁不罢休,她追问道:“为什么?”
扶音眼神有点冷,她一下子烦了这种不清不楚的试探。她站起身,冷浸浸地喊了“谢霁”的名字,她嘲弄似的哂笑:“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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