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以后两人很快便睡下, 宁钰心底压着一桩心事,辗转难安。
身侧的裴亦,亦是同样满腹沉郁。
从现在的情形来看, 关丽和杨维信之间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所以裴亦肯定不能直接出手, 但假如再等一段时间, 又担心关丽直接飞去新加坡彻底不回来了,那事情就会变得棘手许多。
宁沛虽然与关丽关系极差, 但他是杨维信的亲生儿子,根据探查的信息来看,杨维信只有宁沛唯一一个血脉, 他不可能放任宁沛不管。
裴东风前几天得到裴亦彻查关丽的的消息,连续打了两个电话敲打裴亦。
可是以裴亦的性格,他做了决定的事情就没有能放弃的, 更何况事关宁钰,就算关丽背靠再厉害的人裴亦也一定要她偿命。
今晚两个人各怀心事, 谁也没有睡意。躺在床上相拥而眠时也不同于往常时不时会闲聊几句, 反而出奇的安静。
就在裴亦打算起身取几粒褪黑素时, 寂静的卧房里忽然响起细碎的抓挠声,是小狗爪子一下下抓挠着床单的轻响。
小窝见宁钰今晚回家后没有抱它便有些着急, 蹬着小短腿上蹿下跳,最后被裴亦伸手捏住它后颈软皮扔进狗窝。
“你温柔一点呀!”宁钰听见了小窝的哼叫, 半睁开眼睛和裴亦说。
“没用力。”裴亦躺回床上, 从身后将人圈进怀里, 缓缓合上眼眸。
沉寂片刻后,宁钰试探性的开口:“老公,你说宁沛到底在想什么?”
宁钰觉得裴亦定然也察觉到了宁沛身上的反常, 或许早就洞悉了那份藏在暗处、对着自己的隐晦恨意。
裴亦掀开眼皮,漆黑深邃的眸底覆着一层沉沉暗色。掌心贴着宁钰单薄细腻的小腹,指腹慢慢摩挲,久久没有出声。
就当宁钰想转过身再问一遍时,裴亦终于开口:“无论他在想什么,我来处理就好。”
“老公,我觉得他可能不只是想要宁家的财产。”
裴亦的手一顿,难道宁钰发现宁沛畸形的情感了?
裴亦并不愿让宁钰沾染这些腌臜晦暗的事。宁沛不过是个痴心妄想的跳梁小丑,可这些扭曲的情愫一旦让宁钰知晓只会平白给宁钰增添心理负担。
裴亦收紧手臂,将怀里人抱得更紧,正要开口安抚,宁钰的声音却先一步轻轻落下:
“你说他会不会恨屋及乌…?”
到了嘴边的话被咽了回去,裴亦轻轻拍了拍宁钰的小肚子,说:“别想那么多,无论他想什么都不重要。”
宁钰哦了一声,心里默默否认了刚刚的想法。
看来裴亦并没有发现宁沛恨他。
翌日恰逢周末,可裴亦从无闲暇休息日。宁钰一觉昏昏沉沉睡到午后才醒,刚坐起身,夏平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喂,干嘛。”宁钰索然无味地嚼着吐司面包,旁边的椅子上是馋得流口水的小窝。
“我查到宁沛是怎么潜进酒店当服务生的了。”夏平刚和酒店负责人通过电话,把刚才那人说的给宁钰复述:“他说酒店人手紧缺,临时挑了几个形象好的,宁沛去面试的时候直接就被选上了。 ”
“他可真有办法。”宁钰拄着下巴机械地嚼着面包,半天没吃几口,“我真是不理解他整天跟着我有什么用,难道他不应该在家研究怎么骗我才能夺家产吗?”
夏平:“他每次和你见面都是把你给救了你没发现吗?这样才好让你心软感动,然后甘愿给他钱。”
宁钰把面包掰成小块喂给小窝,从餐厅走到客厅,扑通一声倒在沙发上,目光呆呆地望向天花板。
宁钰又想起昨晚宁沛那句要杀了裴亦的话,虽然他能做到的概率不大,但世事难料,谁都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我昨晚听见宁沛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他说话好吓人,我怕他做出什么过激举动。”
夏平挠挠脑袋,问他说:“他说什么了?”
宁钰想了想,还是没有把宁沛的原话告诉夏平,他叹了口气,道:“反正就是听起来就让人后背发凉的那种,电视剧里恶毒男配怎么说他就怎么说,吓死人了。”
“没事,反正有裴哥在呢,他就是再有本事也蹦哒不了太高。”
“也是。”
宁钰喊了小窝一声,小窝便颠颠的跑过来,宁钰让小窝趴在他身边,手不停抚摸着小窝蓬松顺滑的狗毛。
“哎,怎么办呀…”
“要不你去找他谈谈?我觉得他还没到走火入魔的地步,实在不行就给他点钱把他送出国一了百了。”
宁钰心里默想,宁沛怎么没走火入魔,他都想杀人了!
可与宁沛谈谈这个想法与夏平不谋而合。宁钰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对着空气喃喃道:“可我现在联系不上他啊,微信早就删掉了,根本找不到人。”
“想找他还不简单?你也许上课一回头就能发现他跟着你。”
宁钰难免愁容的小脸终于笑了笑,他让夏平正经点,好好给他想办法。
“他是不是高三了?还有半年就高考了吧,你是他亲哥,关心关心他以后去哪个大学很正常吧?”夏平分析的头头是道,“我打听打听他们学校什么时候放寒假,到时候你去他们学校门口接他,装作为他着想实际上给他送到千里之外。”
“这样太刻意了吧,我平常一句话都不跟他说,突然去找他的话他肯定起疑。”宁钰把小窝脑袋上的毛揉得乱七八糟,小窝不想被宁钰弄乱发型便不停用小舌头舔宁钰的手。
“其实我觉得你做出来什么事都不奇怪。”夏平一脸不怕死的表情,“他不就是想要钱吗?你在国外再给他买套房子呗。”
“什么叫我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宁钰突然放大的嗓门把小窝吓了一跳,收起舌头也不舔宁钰手了,立着耳朵左顾右盼。
夏平嘿嘿直笑,又问宁钰昨晚回家裴亦有没有说什么,两人闲聊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宁钰倒在沙发上躺了半天,思索夏平的办法到底可不可行。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上辈子夏平对自己的恨意很大概率是转移到了裴亦身上,而对自己则只是讨好欺骗,那是不是就说明他的话宁沛也会听进去一点呢?
就在宁钰胡思乱想时,夏平把宁沛期末考试时间发了过来。
[后天中午十二点考试结束,你下午去他家找他他肯定在。]
[你陪我去。]
[ok gif.]
同一时间,裴亦正与杨维信在裴氏会客室面对面而坐。
“裴总也是聪明人,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杨维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面上挂着圆滑的笑意,“和我们公司达成合作,是眼下裴氏最稳妥的选择。你们出资金,我们出核心技术,不出三年,就能稳稳垄断亚洲这片市场。”
早上裴东风给裴亦来电说今天杨维信会来裴氏谈合作,他对杨维信和关丽的关系有所耳闻,便提醒裴亦要理性行事,切不可明面上得罪杨维信。
裴亦自从接管裴氏集团后裴东风在这方面从未操过心,可经历了卓家一事后他不得不多留意。
裴亦和杨维信对视,盯着他的眼睛道:“杨总很自信。”
“不是我自信,是我们公司的实力已经被裴总认可。”
关丽之所以能够逃之夭夭全靠杨维信护着,裴亦前不久得知此事后没少给杨维信的其他产业添堵,短短几周便让他亏损了千万。
杨维信一笑,放下茶杯对裴亦说:“裴总是生意人,不会和钱过不去,虽然我刚在裴总这里吃亏,但我没有任何意见,就当给您和小宁少爷赔罪了。”
裴亦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冷冷地盯着杨维信那张和宁沛五分相似的脸:“张助,送杨总离开吧。”
说完裴亦便直接离开了会客室,张助理没想到裴亦会突然离开,愣了一下才走到杨维信身旁:“杨总,这里请。”
杨维信笑容僵在脸上,他也是四五十岁的人,年纪和裴亦父亲相仿,怎么也想不到裴亦能直接给他没脸。
会客室只剩下他和张助理,他站起身来,恢复平常那副伪善的表情,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般笑着道:“你们裴总,有气魄。”
临出门前杨维信告诉张助理说自己不日还会前来谈合作,希望下次会见他的是裴东风本人。
办公室里裴亦站在落地窗前,等张助理把杨维信送走后吩咐他说:“查一下关丽在哪,在国外的话就带走吧。”
裴亦语气平平,可张助理还是一身冷汗地领了命。
一个小时后张助理告诉裴亦,关丽已经被带走,大概后天凌晨就能处理。
“定机票,我亲自去一趟。”
“裴,裴总,这恐怕…”
裴亦虽然处理了卓丞,可他只是借刀杀人,裴亦的手从头到尾都是干净的,但如果裴亦亲自去处理关丽那难免被人留下把柄。
裴亦转过身,掠过张助理的肩膀坐径直走向办公桌,道:“给你十分钟订好机票。”
“是…”
本来今天晚上还有一个会要开,裴亦直接推了提前回家。
到家的时候只有霞姨在做饭,宁钰和小窝都不在。
“裴先生,小钰带着狗去散步了,刚出门不久,您先等一会儿,饭菜马上好。”
裴亦点点头,先上楼洗漱沐浴。等他换好衣服下楼时,玄关处恰好传来开门的动静。
“老公!”
宁钰没想到裴亦这么早就回来,脱了鞋撒开狗绳就往裴亦身上扑。
“你今天回来的真早,还好外头要下雨了,不然我还得好一会儿才能回来呢。”
话音刚落,天边轰然响起一声惊雷。小窝吓得浑身一哆嗦,拖着绳子就慌慌张张钻到宁钰脚边,缩成一团不敢乱动。
“胆小狗,刚才不是挺厉害的吗?”宁钰把小窝的绳子解开,抱着小窝和裴亦一起上楼,“刚在外面的时候它追着人家哈士奇跑,长得还没人家腿高呢…!”
裴亦让霞姨先带小窝去清理爪子,牵着宁钰走进卧室,顺手替他换下外面沾了潮气的外衣。
宁钰随手把衣服丢在一旁,露出光溜溜的小身体后撅着屁股找睡衣穿,裴亦靠在门框没忍住伸手捏了一把宁钰身上的软肉,痒得宁钰一激灵。
“干嘛呀,流氓。”
宁钰火速把衣服穿好,伸手捏了回去。
裴亦顺势揽住他的肩,低头在他唇角轻啄一下,温声开口:“我后天要出一趟差,大概下周回来。你考完试后就乖乖待在家里,乖乖等我回来,好不好?”
“我都考完试了还要在家待着?我才不呢!”宁钰听见小窝在挠门,伸手把门打开,抱起小窝靠坐在房间的贵妃椅上。
“我回来后带你去旅游,随便哪个国家。”裴亦坐在宁钰身边,耐心哄他,“但是前提就是你老实在家不出门。”
宁钰皱起眉,出去旅游这个条件的确诱人,可裴亦竟然要他不出门!
他本来以为只要不出去瞎跑就行,没想到裴亦竟然会这么要求。
“为什么?怎么还不能出门?又有人要绑架我呀?”
裴亦怕的就是这个。
他下定决心对关丽动手,杨维信那边肯定得到了消息,所以他怕他不在的话杨维信为了报复对宁钰下手。
申城是裴家的地界,按理说杨维信是不敢做出什么大动作,可只要对宁钰有一点伤害裴亦都接受不了。
“嗯,有人要绑架你。”裴亦抱过宁钰吻了他一下,“所以乖乖的,等我回来后带你出去玩。”
“那好吧,你说到做到哦!”
反正宁钰打算后天去找宁沛,裴亦那天正好在飞机上,无论他去哪裴亦都不可能知道。
第五十二章 转眼到了后天,宁……
转眼到了后天, 宁钰特地起了个早送裴亦出门。
玄关处,宁钰踮脚勾住裴亦的脖颈细细软软吻了好几遍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老公,你出国的话别忘了给我看车啊。”
宁钰惦记着他的“工钱”, 从昨晚到今早提醒了裴亦三四次, 半夜还不睡觉窝在被子里捧着平板选颜色, 最后被裴亦制裁没收平板, 牢牢圈在怀里才乖乖睡觉。
裴亦点头,嘱咐他道:“记住我们约定好的事情, 考完试乖乖在家,别出去瞎跑,等我回来。”
“知道啦。”
宁钰拖着慵懒绵长的语调, 弯腰抱起小窝,轻轻拎起它的小爪子朝裴亦挥动:“跟爸爸说再见。”
裴亦对于给小窝当父亲没有什么看法,他最后吻了宁钰额头一下, 才上了等候在门外的车。
裴亦走后宁钰就给夏平打了电话,说裴亦已经走了, 他们俩什么时候出发去找宁沛。
“现在就去呗, 我现在去找你, 开车到宁沛家估计要一个小时呢。”
“好,那我等你。”
夏平来的很快, 在门口按了声喇叭,宁钰听见动静后立马就跑了出来。
“跑这么急, 后面有狗追你啊?”
宁钰砰的一声关上车上, 系好安全带后重重呼了口气。
“可不有狗追我, 现在小窝看我出门就着急,叼着绳子非要跟着,我要是不跑快点它就得咬我裤脚不让我走。”
夏平看着宁钰身上的狗毛笑了笑, 缓缓启动车子驶向马路:“一会儿见到宁沛我要不要进门?还是我在门口等你?”
“你在门口等我吧,我怕你在的话他死要面子不松口。”
“行。”
宁钰和夏平提前了半个多小时到达宁沛家楼下。夏平骚包的天蓝色跑车行驶在老旧的小区里显得格格不入,轮胎压过坑坑洼洼的水泥路,昨天晚上下的雨累积再次飞溅起来,把路过偷瞄的行人蹦的直往旁边退。
宁钰听着小区里的鸟鸣和车底传来的细响,越靠近宁沛家心脏便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
车子停在单元门口,夏平扭头,看见宁钰不怎么自然的表情问道:“怎么了?”
“没事,就是心跳得有点快。”
“你紧张?”夏平伸手在宁钰眼前晃了晃,“这不像你啊,把他撵走有什么好紧张的,实在不行我给他套麻袋扔上船,明天就到非洲。”
“去去去。”宁钰把空调调低了一度,放倒椅子半躺着,“我不是紧张,就是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总觉得要发生点什么事。”
夏平看到宁钰眼下浮起的淡淡青色,一脸我都懂的表情说:“昨晚太累了吧,等着哥们去买两个雪糕。”
宁钰懒得理夏平这个脑回路清奇的人,说:“要梦龙那个抹茶味的。”
夏平打开车门去了旁边的小卖铺,回来时手里多了两根雪糕和两瓶矿泉水。
“没有梦龙,老板说这个也好吃。”
夏平把雪糕给了宁钰一根,宁钰接过后低头一看,发现雪糕的包装纸上印着焚龙两个烫金大字。
“焚龙是什么鬼东西啊,我才不吃。”他把雪糕丢回夏平手里,小口小口喝冰镇矿泉水。
夏平钟爱老冰棍,最不喜欢的就是巧克力的,他看见焚龙两个字也忍不住笑,拍了张照片后几口吃完手里的雪糕,下车把“焚龙”扔进了垃圾桶。
宁钰看了眼时间,算着宁沛也差不多要到家了。
夏平再次上车,抬头看后视镜时眯起眼睛,伸长脖子,右手拍了拍宁钰:“你看这人是不是宁沛?”
宁钰定睛细看:“应该是他,看他过不过来。”
夏平和宁钰一起往椅子下面滑抬着眼珠瞄向窗外,等宁沛走进楼道才慢慢坐起来。
“是他。”
宁钰看见了宁沛的侧脸,百分百不会认错。
楼道里传来关门的声音,宁钰和夏平对视一眼,一起下了车。
“你就在楼梯拐角那里等我就行。”宁钰和夏平一前一后走在狭小昏暗的走廊里,走一步昏黄的灯泡闪一下。
“什么味啊,谁家马桶炸了?”夏平捏着鼻子,不敢想一会儿自己要在这么臭的走廊里等宁钰出来。
“上去就好了,我刚才看见有只狗在楼道里拉屎。”
宁钰和夏平说话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在走廊里回荡,三楼中间那道铁门后是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的宁沛。
从刚才在楼下看见那台跑车时宁沛心脏就跳到了嗓子眼,听见宁钰的声音后更是止不住的心悸,扶着门的手指紧紧压着,边缘由于过于用力都没了血色。
“咚咚咚——”
脚步声戛然而止,宁钰的声音这下只隔了一道门,更加清晰。
“宁沛,你在家吗?”
外面收破烂的大喇叭声从窗外传来让宁沛确定这不是在做梦,他整理了下校服,把拉链半拉开,单肩背着书包给宁钰开门。
“哥,你怎么来了。”
开门的一瞬间,宁钰那张让他每晚都睡不着的脸便出现在眼前。
今天宁钰只穿了简单的白T牛仔裤,衬得他本就精致幼态的脸更加纯洁。
宁钰一双杏眼盯着他,樱粉色的□□开开合合,没来得及收的手背上的黛色脉络衬得人像白玉一般。
清甜的香气萦绕在本是潮湿的走廊空气里,宁沛不准痕迹的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宁钰进门。
“我还以为你不想让我进来呢,让我在门口站那么久,还不理我…”
宁沛小声说了句对不起,他刚刚见到宁钰那一刻只觉得世界都按下了减速键,宁钰说什么都没听清。
“你刚刚和我说什么?”
“我说,你高考准备的怎么样!有没有想去的大学!”宁钰径直坐到破旧塌陷的沙发上,双臂环抱,抬眼看向他:“嗯?”
宁沛搬了个椅子在宁钰对面,把书包放在满是裂痕的茶几上才坐下来望向宁钰回答道:“还没有。”
宁钰环顾四周狭小破旧的房间和一看就有年头的老家具,心头一阵酸涩尴尬。明明上次他都答应宁沛让他去住自己那套房子,可后来裴亦发现后只能不了了之。
他也不知道裴亦是用了什么办法让宁沛回到这的,但从宁沛那天恨意满满的话语里也能猜出个大概,肯定是不太体面。
宁钰语气变得干巴巴的,别开视线说:“那你妈给你有什么打算吗?”
宁钰说到关丽宁沛才想起来,他三天前给关丽发的消息还没有收到回复。
“哥,你今天来是问我高考的事情吗?”宁沛给宁钰倒了两杯水,“我们老师建议我考去京城,这样学校还能给我发五万块钱奖学金。”
宁钰看了眼手边的一次性纸杯没敢喝,怕宁沛把他毒死,他往后一靠,沙发上破破烂烂的皮料走直扎后背,宁钰只好重新坐起来:“所以你妈管不管你?”
“不管。”宁沛说。
“那你要不要考虑出国念书?费用我全包。”
宁钰只要和宁沛单独待在一起就不自在,他不想多废话,直接表明了来意:“要是你能待习惯的话我就在国外给你买一套房子,比在申城强。”
“因为裴亦?”宁沛冷笑一声,“他现在已经容不下我在国内生活了?”
“不是!”宁钰听见宁沛提到裴亦名字就有些坐不住了,他捏着水杯的手直接把软纸壳捏变形,连忙和宁沛解释:“都是误会,裴亦没有容不下你,之前的两次,两次是我没有说清楚,跟裴亦没有关系!”
宁钰说完吞了下口水,眼睛瞄着宁沛的表情。
宁沛肉眼可见的沉下脸,完全不见他刚进门时的阳光。
“有什么没说清楚的?”
宁沛心里不禁自哂,他只不过提了裴亦一嘴宁钰就这么大反应,要是他如果真杀了裴亦,那宁钰岂不是也要杀了他?
宁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磕磕巴巴道:“这个,这个是裴亦让我给你的,你收下吧,他没有容不下你。”
“没有?”
宁沛这下直接笑出声,觉得宁钰真是傻得可爱。
宁钰认为裴亦不让他和宁沛接触是因为关丽,而宁沛恨裴亦是因为他不让自己接济他。
宁钰不知道宁沛有没有参与绑架,但直觉告诉他宁沛没有。
他硬着头皮站起来,把银行卡塞进宁沛手里:“真的,裴亦每天那么忙,怎么会有闲工夫对付你?”
“哥,你真的很不会骗人。”
宁沛也跟着站起来,两人离得极近,宁钰只能抬头看他。
“你干嘛。”
宁钰往后挪动了几步,想到夏平还在门口心里增添了份底气:“我没骗你,你爱信不信。”
“他认为我也参与了纽约那次绑架。”事已至此,宁沛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但是我没有。”
宁钰松了口气,他的直觉是对的。
“我妈做那些事我根本就不知道,我相信裴亦也清楚。”
宁钰皱起眉:“他怎么会清楚?他要是知道的话…”
说到这宁钰顿了一下,两人无言对视,窗外收破烂的声音渐渐远去,房间里静悄悄的,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夏平在走廊刷视频的声音。
宁沛没有再逼问宁钰,他在宁钰混圆的眼珠里看到自己的倒影,握紧了拳头又松开,说:“算了,就算他对我有意见,我也没办法。”
宁沛恢复好表情,嘴角扬起不自然的弧度:“只要你没有就好。”
宁钰尴尬的笑了几声,觉得气氛有些怪异,宁沛说的话也怪怪的。
他把话题回到刚才出国留学上面,和宁沛说:“所以你怎么想的?要不要出国?”
“我不想。”
宁沛说没有目标是假的,他的目标就是考到申城本地的大学,和宁钰一刻也不分开。
而宁钰以为他只是心里有芥蒂觉得裴亦还会出手阻拦,或是压根不信自己会帮他,毕竟之前好几次他对宁沛施以援手都被迫终止。
“你不想什么不想,你想,你就想!”宁钰把手机掏出来给宁沛看几所夏平随便找的几所大学,“你挑一个吧,想去哪个都行,我不会骗你,这次你出国念书所有流程由夏平负责,裴亦不会知道。”
“我不会走的,哥。”宁沛很喜欢宁钰对他露出爪子无理取闹的模样,他故意又说了一遍他不会走,期待宁钰的反应。
宁钰果然气得瞪圆眼睛,往前走了几步瞪着他:“你!必!须!走!”
鼻尖萦绕着宁钰身上清甜干净的气息,宁沛极力克制着将他拥入怀中的冲动,轻声反问:“可是我在国内也能过得很好,为什么非要出国呢?”
“你懂什么!在国内你只能住在这个小破出租屋里,出国住大别墅不好吗?”
宁钰逐渐没了耐心,掐着腰说:“反正我不管,后天留学机构上门找你,你不想也得想!”
宁沛:“那你也来吧,我很多东西都不懂,你还能帮我看看。”
宁钰听见宁沛这么说才哼了一声,反正他把他要说的事情都说完了,便扭头像门口走去。
宁沛见宁钰要走,连忙出声道:“哥,你这就走了吗?”
“对啊,不然我还在这干嘛?”宁钰对着门锁扣开扣去,纤细的手指摆弄了半天也打不开门锁,他没好气地喊道:“快来给我开门!”
宁沛本想找借口挽留,目光落在他纤细的手上,便径直走了过去。
“按这里。”
宁沛悄无声息地走到宁钰身边,把手伸了过去,宁钰因为忙着开锁耳边都是叮叮咚咚的金属碰撞声,并未察觉到宁沛过来,因此手还在门锁上放着。
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宁钰就抽回了手:“你离我太近啦!”
宁沛食指和中指微微蜷着不做声。
大门被打开,宁钰走出门,临走前他警告宁沛说:“后天上午十一点,我会准时到你家找你!”
“夏平,走了!”
宁钰一蹦一跳地走下楼,拍了夏平后背一把,夏平抬头看了眼宁沛,对上眼神后立马感觉浑身不舒服便又转过头,跟在宁钰身后快步走了。
“你这弟弟咋这么吓人,我刚才看他一眼感觉浑身发凉。”
宁钰让夏平赶快开车,车子启动后宁钰才慢悠悠地说:“别说你了,我有时候看他也吓人,你是不知道,刚才他那眼神一会儿正常一会儿阴森森的,可吓人了。”
“你让他出国留学他还不高兴?”
“一开始他不同意,不知道怎么又突然提到裴亦,然后他就不高兴了,后来我懒得和他废话说话冲了点,他又突然好了,再后来我劝了他几句他就松口了。”
“就这样?”
“嗯,就这样。”宁钰说,“他还说要后天我也过来一起帮他看学校,真是麻烦死了。”
“那你同意了?”
“同意了呀。”宁钰不以为意,“外一他要是突然反悔的话我还能痛骂他一顿!”
“用我陪你一起吗?”夏平又问。
“不用不用,那么多人在呢。”
“我后天就攒动他去南半球,让他连回来的机票都买不起,到时候看他还能有什么办法跟个鬼似的跟着我!”
宁钰一块心事了结,原本他以为在宁沛家楼下时心跳加速是不好的预兆,可没想到这一切比他想象中顺利得多。
第五十三章 宁钰今天起得有点……
宁钰今天起得有点早, 夏平提议去打网球都没去,他直接让夏平把自己送回家,抱着小窝又补了一觉。
小窝比刚捡回来的时候长大了一点, 棕白相间的毛软乎乎的, 抱在怀里手感极好。
宁钰把自己的小熊玩偶搁在床头左侧, 将小窝安置在右侧, 挨着毛茸茸的一小团,沉沉一觉直睡到暮色四合, 天色全黑。
“汪——汪汪—”
细碎又执拗的狗叫声在耳畔响起,宁钰勉强睁开惺忪的眼睛,看见小窝两只肉乎乎的小爪子正一下下不停地挠着枕沿。
“干嘛, 碗里有粮,想上厕所找霞姨…”
宁钰含糊嘟囔一句,翻了个身, 两条细腿腿夹着被子不想起。
“汪!”
小窝又叫了一声,床上的人依旧懒着不动。
“汪汪汪!”
小窝不肯罢休, 两只小爪子像挖掘机似的, 在顺滑的真丝床单上挠得沙沙作响。
就这么闹腾了许久, 宁钰的困意终于被磨散了几分。他后知后觉察觉到枕边的手机正贴着枕头正一阵阵持续震动,嗡鸣不断。
房间里暗沉沉浸在夜色里, 宁钰半睁着朦胧的眼,指尖在枕头旁胡乱摸索半天, 终于捞到手机。瞥了眼来电备注, 指尖一划便接通。
“喂, 老公……”
“宝宝在干什么?”
听裴亦那边的动静应该是刚下飞机,宁钰刚睡醒,嗓音软软的:“在睡觉…”
“晚上不睡了?”裴亦声线沉缓, 心底悬着的那点不安稍稍落定。方才在飞机上浅眠,做了一连串纷乱无章的怪梦,醒来却记不清分毫,只余下心口莫名发慌。飞机刚停稳,他便第一时间拨通了宁钰的电话。
“不睡了呗,晚上和夏平打游戏。”
宁钰揉了揉眼睛,打开床头灯坐起来,小窝见宁钰醒了终于安静下来,乖乖趴在宁钰身边。
“明天打算干什么?”
“明天就在家待着呀,你不是说我老实在家才能带我出去玩吗?”宁钰捏着小窝的耳朵,一副把裴亦看透的表情:“你是不是在考验我?”
裴亦身边跟着几个不同肤色的高大保镖,一路护送裴亦上了一辆防弹车。上车后裴亦把视频打开,让宁钰把镜头对准脸:“宝宝,我看看你。”
宁钰只露了一双眼睛,随后屏幕里的画面一阵颤抖,宁钰光着脚在地板上踩出来的脚步发出咚咚咚的声音也同时传来。
“老公,你等我一会儿啊,我有点渴了…”
宁钰跑到楼下喝水,小窝跟在宁钰后面跑,到了楼下后宁钰走到桌边,小窝停在狗碗前,一人一狗都在喝水。
“慢点喝。”
几大口白开水下肚,宁钰把肚子灌的满满的才靠在沙发上把镜头对准自己的脸。
“你这是在哪呀?”
宁钰见裴亦那边也黑乎乎的,似乎在车上。
“去处理工作的路上。”裴亦吩咐司机调亮车内顶灯,一瞬间凌厉挺拔的眉眼、轮廓分明的五官清晰映在屏幕里。他抬眼扫了下腕表,淡淡开口:“六点半了,霞姨还没做饭?”
“我睡觉前和霞姨说晚上想吃烤鸭,她应该买完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玄关便传来开门声。宁钰一眼瞥见袋子里的烤鸭,瞬间坐不住了,慌忙道:“我先吃饭啦,晚点再聊,老公拜拜~”
裴亦望着匆匆挂断的视频,无奈低低失笑,发了条消息叮嘱他别贪多、别一次吃太撑,随即熄了手机屏幕。
身旁的属下见裴亦手机熄灭,一边觎着裴亦脸色一边汇报:“裴总,杨维信那边要我们放人。”
“不用管。”
“是。”
“再把宁沛和他的DNA鉴定一起发过去吧。”
“好的裴总。”
黑色改装轿车平稳驶离市区,沿着空旷的郊区公路,缓缓驶入夜色掩映下茂密幽深的林间小路。
——
第二天宁钰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到了后天上午,他躲开霞姨的视线,偷偷开车去了宁沛家楼下。
楼下停了一辆黑色捷达,上面还印着留学机构的广告,宁钰知道机构的人肯定已经上去了。
宁钰走进阴湿的楼道,空气中弥漫着老房子独有的霉味,走到三楼,宁钰发现宁沛的家的门半开着,大约是宁沛知道自己要来特意给他留的门。
老式铁门经年锈蚀,漆面斑驳脱落。宁钰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推开,老旧的门轴立刻发出嘎吱嘎吱刺耳的涩响,在安静楼道里格外突兀。
狭小局促的客厅摆着一张四方木桌,桌边坐着两名留学机构的工作人员。宁沛早已听见脚步声,闻声便起身,朝着他迎了上来。
“哥,你来了。”
宁钰进屋扫了一眼,桌面上摆了几个文件夹和宣传册,还有一张宁沛的成绩单。他对这些东西一点也不了解,今天过来纯粹是怕宁沛反悔,然后自己好在现场逼他同意。
“研究的怎么样了?”宁钰装模作样地问,工作人员看着比宁沛矮了一大截的哥哥背着手走过来坐在椅子上。
“我们根据学生的成绩和学科偏向,建议报名英国的…”
“停。”
宁钰一听英国两个字就让他们先别说了,他拿起宣传册,随便翻了翻,在旁边两人紧张的注视下目光锁定在了阿根廷三个大字上。
“阿根廷…”宁钰用手指着,“我觉得阿根廷就挺好的,这个国家很小众,宁沛长得高,运动细胞丰富,去这里还能学踢足球。”
另一个机构的工作人员没忍住笑,捂着嘴低头才堪堪忍住。宁钰没听见,对自己的建议甚是满意:“怎么样?阿根廷有没有什么学校?”
“宁先生,这个可能…”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宁沛,宁沛没什么反应,眼睛一直盯着宁钰看,他只好回过头,接着说:“阿根廷顶尖院校寥寥无几,我看了您弟弟的成绩,如果一直保持的话完全可以申请很好的大学,夏先生也说了不用考虑费用,阿根廷可以放后考虑…”
“澳大利亚呢?澳大利亚有吗?”
这些国家都是宁沛昨夜翻看世界地图特意记下的,专挑离申城最远的几个,就等着今天借机提出来。
“澳大利亚也有,但是这些学校含金量远不如英国这些。”
宁钰思索着昨天还看了哪些国家,但没等他想起来,身后的宁沛开了口:“哥,听他们的吧。”
宁沛怎会听不出来宁钰想让他离得远远的,但今天只不过是配合宁钰走个过场,反正未来他是绝对不会离开半步的。
“我觉得澳洲挺好,还有袋鼠和考拉。”
两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这兄弟俩一个从他们来就心不在焉不理人,眼睛只盯着他哥看,一个提起留学不是足球就是袋鼠,要不是机构的老板千叮咛万嘱咐这个是个惹不起的客户,他们可能都以为这俩人是故意来耍他们的。
并且他们服务的家庭哪个不是住市中心平层或者郊区别墅的,来这种老破小上门还真是头一次。
宁沛去冰箱里拿了一瓶可乐,宁钰见是带包装的,接过来喝了一大口。
“再给我拿一瓶。”
宁钰平常在家的时候裴亦虽然让他喝饮料,但是就是不让他喝可乐这类碳酸饮料,裴亦原话是宁沛从小缺钙,喝这种东西会更容易受伤,因此宁钰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喝过可乐。
宁沛又给了拿了一瓶,屋里的三人静静地看宁钰一口气喝了两小瓶冰镇可乐。
“看我干嘛,你们聊啊。”宁钰喝得嘴唇都红了,整个鼻腔里都是可乐的甜味。
宁沛仍旧一言不发,一旁的工作人员只好开口:“我们还是建议优先考虑英国这几所大学,或者美国常青藤这几所院校也不错,我们机构都能安排……”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吆喝声,伴着铁皮车拖动的咣当巨响。
“把那头几个垃圾箱都拉过来!动作快点!”
一个老头在下面大喊,随后一股浓烈的臭味涌了进来。
宁钰立马皱起眉,用手捂住鼻子,憋着气说:“哪里来的臭味!”
宁沛走到窗边往下瞥了一眼,楼下几名环卫工人正将小区集中垃圾站的垃圾箱往垃圾清运车上倾倒。
当时宁父刚去世,他和关丽为了省些钱只好租了一间正对着小区集中垃圾场的房子,每周三都会有垃圾车来收垃圾,空气里就会充满垃圾腐烂的腥臭味。
宁钰闻过最臭的味道就是小窝拉的粑粑,可现在的味道比小窝的粑粑还要臭一万倍。他现在连眼睛都不想睁,因为他怀疑空气都是黄绿色的,会污染他的眼睛。
“太臭了,呕……你快去把窗户关上呀!”
宁沛跑去把窗户关上,两个工作人员也用手捂住了鼻子,眼神痛苦又迷离。
“哥,你要不去我房间待会儿吧,我房间冲着另外一头,应该没有什么味道。”
宁钰听见宁沛这么说立马站了起来,问宁沛他房间在哪。
“往里面走右面的房间就是。”
宁钰几乎是跑进宁沛的房间。门咣当一声关上。
“呼——”
宁沛的房间果真没了垃圾的臭味,也许是两种空气形成了反差,宁钰还闻到了洗衣液的味道。
宁钰打量着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虽狭小却收拾得一尘不染。被褥叠得方方正正,书桌上的书本按高矮次序整齐排列,透明桌布下压着一张张成绩单。他随手撑着桌沿扫了一眼,每一张榜首位置永远都写着宁沛的名字。
宁钰再一次感叹基因的不公平,明明都是同一个父亲生的,凭什么宁沛又高又壮学习又好?
他想拿出手机搜搜,一个爹是否真能生出两个截然不同的儿子来,可他一掏兜发现手机不在,大概率是落在客厅的桌子上了。
一想到出去又要闻到那股反胃的臭味,他便懒怠动弹,索性拉过一把漆面微旧掉漆的木椅,在书桌前默然坐下发呆。
宁沛书架上的书他看一眼就脑袋疼,什么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高中化学知识大全,虽然他读的是国际高中,但有些东西还是要学,宁父为了他能好好念书,直接派助理去书店把所有资料都买下,最后宁钰一页都没翻,倒头来全给霞姨孙子了。
宁钰懒懒地靠在椅背上,窗外暖阳倾泻而下,偶尔几声清脆鸟鸣随风飘进窗内。他眯着眼望向洒满金光的铁框窗户,起身想凑到窗边晒晒太阳,俯身往下眺望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窗台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
宁钰没有偷窥别人隐私的癖好,他伸手把日记本合上,可他刚合上就发现不对劲。
他要是合上了宁沛不就会以为他偷看了自己的日记吗,到时候他想解释都解释不清!
日记本在宁钰手里立着,宁钰手忙脚乱的打开,慌乱间一张照片飘飘悠悠地掉了下来。
宁钰把日记本暂时放到窗台,蹲下把照片捡起,可当宁钰看见照片的画面时,整个身体的血液如凝固了般停止流动,似乎连呼吸都忘了般蹲在地上静止。
照片里是宁钰在酒店里睡觉的画面!
宁钰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的了,照片里他只穿了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衫和一条纯白色的平角内裤,大腿夹着被子,嘴唇轻启,一副睡熟了的样子。
一股如山雨袭来的恐慌席卷宁钰全身,他把照片翻到背面,宁沛利落的字写在上面:九月三号,京城酒店。
原本宁沛房间里暖洋洋的阳光此刻瞬间变得寒冷彻骨,窗外的鸟鸣变成连续刺耳的耳鸣,宁钰捏着这张照片,发现边缘软薄,一看就是经常被拿在手里把玩的模样。
楼下忽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咣当一声轻响,宁钰打了个冷颤,坐了起来。
他在心底拼命为宁沛找借口,可思绪纷乱翻涌,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亲弟弟会私藏这般私密的照片?
他是怎么拍到的?用了什么手段?难道宁沛偷偷潜入房间了?还是房间里有针孔摄像头?
无数惊悚的念头冒出来,宁钰双手冰凉,不敢再往下深想,只觉得背脊阵阵发寒。
他站起来把照片塞进兜里,想着一会儿出去好好质问宁沛,他到底要做什么。
慌乱间,摊开的日记本又自行翻回首页。宁钰本想立刻合上,眼角余光却扫到了自己的名字,动作骤然顿住,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字迹上。
6月5日。
宁钰只有我一个亲人了。
哥,我一定会好好爱你。
7月18日。
今天我过生日,宁钰果然没来。
但我实在没想到会在餐厅里碰见他。虽然他身边跟着别人,但这又怎样?我觉得这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生日礼物。
谢谢你,哥,把自己当成礼物送给我。
7月31日。
开学了,很烦,不知道下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9月3日。
今天见到他了,他身上好香,肩膀好薄,他收到了我亲自给他买的东西。
但是在他眼里,我连五百块都拿不出来吗?
吃完晚饭了,碰见和那个人……
算了,我写不出来,也不想回忆,
我恨他。
9月4日。
我安排的人演技不错,把他吓得直接缩在了我怀里。
今天真的太幸福了,我和他单独相处了那么久,但要是没有那个人就更好了。
裴亦,你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
一字一句,像细密的冰针,狠狠扎进宁钰心底。他已然失神,浑身发麻,跌坐在宁沛的床沿,胸口起伏,脑子一片空白,只剩无边的惊惧。
他强压着指尖的颤抖,艰涩地掀开下一页。
10月11日。
我真是想弄死这个杂碎,我哥是你这种烂人能随便说的?
但最后想想还是算了,从今天往后估计他都永远兜不住尿了,也再也不敢一个人在巷子里走。
10月14日。
这几天过得生不如死,但还好他被救下来了,不然我真的会杀了关丽。
刚刚去病房里偷偷看了一眼,他好脆弱,好想把他抱进怀里。
我什么时候才能拥有你,宁钰?
11月5日。
我到底是谁?
算了,我是谁又能怎样。
我和宁钰永远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11月23日。
我把照片都洗出来了,宁钰,你真漂亮。
12月18日。
被裴亦发现了好多事情。
但发现又如何?你还是没本事杀了我。
先杀了关丽吧,他想害死我哥。
然后我再杀了你。
1月5日。
又救了他。
这次我们离得更近,他整个人都扑在我怀里。
他腰真细,浑身上下的肉都长在屁股上了,手感一定非常好吧。
真想就这么一直抱着他。
宁钰,我好爱你,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呢?我在你眼里还不如那只狗。
1月9日。
我要杀了裴亦。
1月10日。
我要杀了裴亦。
1月11日。
我要杀了裴亦。
1月12日。
他主动来找我了,他想送我走。
他好狠的心,是因为那天在草丛里听见我的电话了吗?
但是没事,我不会走的,你在哪里我在哪里,总有一天我会拥有你。
1月13日。
我给他准备了可乐喝。
不喝就算了,但你要是喝了就陪我吧,这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如果今天事情被发现了,那我们就一起去死吧,死了就没有别人再打扰我们,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你也永远只会是我一个人的。
宁钰看完最后一页,胃里翻江倒海,他丢下笔记本,捂着胸口干呕了几声,头顶布满了冷汗,他抖着手攥紧床单,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在告诉他:
宁沛喜欢他。
宁沛喜欢自己的亲哥哥。
宁沛想杀了裴亦。
宁沛还想让自己和他一起死!
宁钰原本红润的唇色变得泛白,他把笔记本一把扔在地上,硬壳压在地板上咚的一声。他不敢再看那个笔记本,强忍着恶心与恐惧,从床上坐起来,翻找宁钰的床头柜。
他得把照片带走。
宁钰脑海里只有这一个想法,他不能让自己的照片在宁沛手里停留一秒!
心底越慌越乱,翻找间耐性全无,宁钰干脆直接将抽屉整个扯出来倒扣在地上,里面零零散散掉出几个沾着淡色血迹的棉花球、几张创口贴,再无其他。
宁钰看着满地的垃圾,突然想起什么。
是那天他为宁沛处理伤口时留下的。
他崩溃地捂着脸,发现脸上不知何时布满了泪水。
他太害怕了,他怕宁沛真的杀了裴亦,怕宁沛真的知法犯法,带自己去死。
方才喝下的两罐可乐此刻在胃里隐隐发胀翻腾,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生理不适,阵阵反胃感往上涌,眼前景象都开始微微发虚。
可宁钰的思绪是清醒的,他拄着床面站了起来,把抽屉狠狠一踹,接着去翻宁沛的书桌。
滋啦一声,卧室门开了。
“哥,你在干什么。”
宁沛平静的嗓音骤然传来,像一记冰冷的子弹,瞬间击穿宁钰紧绷的心防。
宁钰手里是刚刚他翻到的照片,有他睡觉的,吃饭的,还有和裴亦接吻的,只不过裴亦被剪了下去,只留了他一个,剪子剪过的坚硬锐利边缘刺进宁钰手心,可他还是感受不到痛似的用力握在手里。
“你…”
恐惧哽住喉咙,他嗓子发紧干涩,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眼睁睁看着宁沛一步步朝自己走近。
宁沛淡淡扫了一眼地面,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你都知道了。”
宁沛的眼底依旧镇静,嘴角浮现出来一抹笑,宁钰盯着他的脸,寒意从宁钰脚踝一路窜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哥,你都知道了。”
宁沛又说了一遍,这次他伸出手,想为宁钰擦泪,可宁钰在他触碰到自己的前一秒后退了一步,红着眼睛,眼底满是恐惧与警惕地看着宁沛。
“你离我远点…”
宁钰紧绷着神经,嗓音又软又抖。
宁沛不再也无需掩饰心底压抑多年的爱恋与疯狂,他上前一步,骤然攥住宁钰的手腕,猛地将人拽进身前,低头便想覆上宁钰的唇。
宁钰意识到宁沛要干什么时心脏都快跳出来,他拼命挣扎向后躲避,后腰撞到桌角发出一声闷响,可他现在已经无暇顾及疼痛,偏头对宁沛又踢又打才躲过了这个吻。
宁沛双手死死抓着宁钰的肩,把人逼到墙角,两人离得极近,呼吸交缠,他盯着宁钰泪眼婆娑的眼眸,心中按压了多年的情感一瞬间爆发再也受不住,作势还要再吻。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狭小房间里骤然响起。
“滚…”宁钰这一巴掌用了全部的力气,收回时整个手都是抖的。
“哥,你接受吧。”宁沛抓着宁钰肩膀,把人强迫按在怀里,手覆在宁钰发抖的后背上,下巴放在宁钰的颈窝里。
他终于可以肆意嗅闻那让他朝思夜想的香气,宁钰一滴泪的渗透在宁沛胸口的同时,宁沛接着说:“现在只有我和你。”
“外面还有别人!你不怕别人发现你对你亲哥哥……”
“他们已经走了。”宁沛说,“就在我进门之前。”
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灭,宁钰再也撑不住,失声痛哭,眼睛里带着无尽的绝望与哀求:
“你别碰我……我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裴亦即将抵达战场
第五十四章 宁沛半边脸被打……
宁沛半边脸被打得微红, 但他似乎感受不到痛,眼里迸发出近乎疯狂的神色:“哥,我是真的很爱你。”
“滚, 滚…!”宁钰在宁沛怀里死命挣扎, 两只手又抓又打, 指尖几乎要嵌进宁沛的皮肉里, 宁沛的衣服被扯到变形。
可即便如此,宁沛依旧禁锢着他, 感受宁钰在他怀里的温度和触感。
“别打了,手疼。”
宁沛有健身的习惯,线条流畅的肌肉均匀覆在身体上, 任谁打了一下手都疼。他用手臂揽着宁钰的腰,轻轻一提就把宁钰给提了起来。
双脚骤然离地,宁钰的心猛地一沉, 崩溃大喊:“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话音未落,他便被重重放在了铁架床上, 单薄的床架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重量, 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响, 金属摩擦的杂音听得人头皮发麻。宁钰撑着手臂慌忙起身,连鞋都顾不上穿就要往床下冲, 可脚尖刚碰到床沿,宁沛就俯身压了过来, 将他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你滚!滚!”
宁钰用脚踹宁沛, 宁沛硬生生挨了好几下, 才猛地伸手攥住他纤细的脚踝,指尖用力一扣,随手扯过床头垂落的充电线, 三两下便将他的双脚死死捆在一起,绳结打得死紧,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留。
双腿瞬间受制,宁钰的反抗彻底弱了半截。他拼命抬手去推身前的人,却被宁沛单手攥住双腕,轻而易举地反剪在身后。温热的呼吸扫过颈侧,宁沛埋首在他肩窝,肆意地嗅着他身上清甜的气息。
“我是你亲哥,你滚开啊…!”宁钰感受到在自己腰身上游走的手,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与恶心席卷全身,四肢瞬间发软。
宁钰顾不得其他,用尽全身力气偏头狠狠咬上宁沛的肩膀,齿尖瞬间深深嵌入皮肉。
宁钰下了死口,没过多久鲜红色的血印渗透在白色短袖上,一股铁锈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宁钰只能忍着恶心愈发用力。
肩膀传来尖锐的痛感,宁沛下意识地松了几分力道。宁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猛地抽回双手,扬手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可双脚被捆无法借力,他慌乱之中重心失衡,直接从床上重重跌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顾不上身上的钝痛,宁钰蜷缩着身子,颤抖着指尖去解脚腕上的死结。粗糙的充电线磨得皮肤生疼,把宁钰白皙的皮肤上磨成大片粉红。
就当他指尖快要碰到绳结时,一道阴影覆了下来。
“哥,别跑了。”
宁钰缓缓抬起眼睛,宁沛正站在自己面前。
“别……”
他崩溃地侧过脸,余光忽然瞥见床底空旷的缝隙,求生的本能瞬间压过了所有恐惧。趁着宁沛俯身的间隙,他猛地发力,手脚并用地钻进了床底。
床底空间狭小逼仄,积满了常年未扫的灰尘,呛得人鼻尖发酸。好在宁钰骨架纤细,刚好能缩在最内侧,宁沛伸手往里抓,可就算他手臂再长,也碰不到宁钰分毫。
灰尘沾了满脸,白嫩的脸颊上混着泪水与尘土,泪痕纵横,他缩在黑暗里浑身发抖,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兔子,红着眼眶死死咬着唇,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控制不住的啜泣从喉咙里溢出来。
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裴亦的人很快就会发现自己不见了,只要他在坚持一会儿,很快就会有人救他。
“你刚刚喝的水里我加了东西。”宁沛的声音从床外传来,依旧听不出喜怒,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药效还有十分钟就会彻底发作,你就算躲在里面昏睡过去,最后还是要我把你抱出来。”
“滚。”
窗外的飞鸟扑棱着翅膀远去,房间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宁钰压抑不住的细碎啜泣声。宁沛靠着墙在地板上坐了几分钟,没再逼他,只是缓缓站起身,转身走出了房间。
“咔哒”一声,门锁落下的轻响,却像重锤一般,狠狠砸碎了宁钰心底最后一点希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宁钰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头脑也渐渐昏沉发胀,视线开始模糊。他拼命咬着舌尖想保持清醒,可药效来得迅猛又霸道,最终还是撑不住彻底陷入了昏睡,他蜷缩在床底的角落,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不知过了多久,宁沛再次回来,他伸手抓住铁架床的床腿,微微发力便将沉重的床体挪开,低头看着在墙角人事不省、缩成一小团的宁钰,仔细一看他脸颊上还残存着湿漉漉的泪痕。
他打横抱起宁钰,把人抱到了六楼。
这间屋子是他几个月前租的,当时关丽和王兴华分开只能回来住,宁沛不想看见她便又租了一套房子,后来关丽几乎不怎么来,他也就鲜少去楼上住。
这套房和三楼的格局一样,宁沛把宁钰放到房间里,坐在宁钰身边,指尖轻轻滑过宁钰的脸颊。
“哥,别哭了。”
宁钰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任宁沛摆弄,他先给宁钰擦了擦脸颊上的眼泪,“你是因为实在讨厌我,还是因为我是你弟弟?”
“其实我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不要怕。”
宁沛俯身轻轻吻上宁钰的额头,温热的唇瓣触碰到微凉皮肤的那一刻,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腔。
气息渐渐变得灼热急促,他的唇顺着额头缓缓下移。
眼看就要触碰到那片泛红的唇瓣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嗡嗡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宁沛停了下来,想把手机直接关机。
可屏幕里显示的来电人却让他一顿。
杨维信。
他和杨维信只见过一面,当时杨维信直接给他看了亲子鉴定报告,一旁的关丽似笑非笑地看着宁沛,两人似乎都笃定宁沛会很高兴地接受这个事情,但宁沛没有。
他告诉关丽,自己不会认杨维信,他永远都是宁钰的弟弟。
后来杨维信经常给宁钰一笔一笔打钱,在他名下添置房产,但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宁沛了屏幕上的名字几秒,还是把电话挂了。
就在宁沛要重新吻上宁钰时,手机再次响起。
宁沛再次挂断。
第三次响起。
宁沛终于不厌其烦,接了电话。
“什么事?”宁沛声音低哑,语气不耐,浑身都是燥热?
“你妈被裴亦带走了。”杨维信不复往日的和善,“裴亦也知道你带走了宁钰。”
心底掠过一丝讶异,却也仅此而已。
宁沛怎么也没想到关丽消失了几天是被裴亦给带走了。他原以为是关丽又去了新加坡,反正他们母子二人早就没什么感情,关丽那头没有动静宁沛也不在意。
“所以呢?你什么想怎样?”
宁沛默然的态度着实让杨维信震惊,他扶了下眼镜,道:“我答应了裴亦,用宁钰换你妈妈。”
“用关丽换宁钰?”宁沛嗤笑一声,“她也配吗?你对关丽什么时候有这么深的感情了?”
杨维信有些绷不住了,道:“宁沛,他是母亲!”
“你不会真以为我交出了宁钰裴亦就会让关丽回来吧?说不定关丽现在已经死了,不然日后裴亦也绝对不放过关丽。”
宁沛深知裴亦的狠厉,他几乎能猜到裴亦是让关丽怎么死的。
“杨维信,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是自保。”
说完宁沛挂断了电话,他俯视着宁钰的面庞,小心地抚摸,从宁钰的鬓发到眼睛,再到红唇,每抚过一寸皮肤宁沛的心脏就剧烈地跳动一次,告诉他这不是在做梦。
“嗡——”
又是杨维信打来的电话。
这次宁沛直接把杨维信拉黑,手机倒扣在床面,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亢奋,俯身就要压在宁钰身上。
“咚咚咚。”
急促又沉重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伴随着楼下邻居议论的声音。这栋老楼隔音极差,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房间里。
“这家里面没人,空好久了,反正我是没见过有人进去过。”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都在这住多少年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门口重归安静。宁沛脸色一沉,起身走到厨房窗边,往下望去。
楼下停着数辆清一色的黑色轿车,数十个体型高大、穿着统一制服的保镖,正分散在各个单元楼进出搜查,诡异的是,周围没有一个围观的居民,原本烟火气十足的老小区的空气里这会儿弥漫着压抑的肃杀感。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就在这时杨维信换了个号码,又打来电话,这次看了眼,接了。
“裴亦回来了,现在在去你那里的路上。”
“他还有多久到?”
杨维信看着电脑里实时的监控系统,告诉宁沛说:“十分钟。”
宁沛垂眸,看着楼下的保镖迅速清开道路,将乱停的车辆逐一挪走,留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而此刻的黑色轿车里,裴亦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昨天中午裴亦便见到了关丽,此时关丽头发蓬乱,身上布满淤青,心神崩溃,见到裴亦时双腿抖得如筛糠,崩溃大喊求他放了自己。
其实裴亦本意并不想看到关丽如此,而是温水煮青蛙让她煎熬地活着,但这边的人直接许多,以为送过来的人都要先折磨一通再等裴亦发令,就像先前送来的那两个年轻男人。
裴亦静静坐在关丽面前,房门紧闭,等他再出来时关丽已经一头撞在墙上,但这头医疗水平很高把人救了回来,这会儿正用呼吸机吊着一口气。
解决完关丽后裴亦又和当地的裴氏旁支见了一面,回到酒店已经是深夜。
那晚的月亮是诡异的赤红色,他站在阳台远眺,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剧痛过后是无边的麻木,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他没有半分迟疑,当即让助理定下了最快回国的机票。
飞机刚落地,属下便传来战战兢兢的汇报。
宁钰不见了。
他出国以后怕杨维信对宁钰出手,把之前撤了的人又安排了回来,没想到他们跟着第一天宁钰就出了事。
属下告诉裴亦,他们一路跟着宁钰去了一个老小区,结果等了许久都不见人下来,最后他们挨家挨户找了一遍也不见人。
裴亦看了一眼定位便知道是谁在作祟。
宁沛。
他冷声勒令司机,半小时内必须赶到目的地,全程连闯多个红灯,将原本一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压缩了一半。
途中他让助理调取了小区所有监控,确认宁钰和宁沛根本没有离开过这栋楼,又翻遍了近几日的录像,发现宁钰前天就和夏平来过这里。
电话打给夏平的那一刻,对方听到他沉郁冰冷的声音,当场吓破了胆,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所有计划。
裴亦把监控调回今天,果然看到那辆来自留学机构的车。
“找出这家机构,把今天来的那两个人带回集团。”
紧接着裴亦给杨维信打了电话,他没给杨维信反应的机会,开门见山说:“把宁钰放了,我把关丽送回来。”
杨维信本就一直派人盯着宁钰,早就知道宁沛扣住了人。他料定宁沛对宁钰只有执念没有杀心,就想借着这件事恶心裴亦作为反击,反正不过是一个家里破产的漂亮男孩,他以为宁钰就是裴亦身边的小金丝雀,玩坏了再赔他一个就是。
“裴总终于肯和我谈了。”
“我知道宁沛不会对宁钰动手,但如果你今天拒绝了我的要求,宁沛的下场只会比关丽更惨。”
杨维信脸色一沉,他没想到裴亦会因为宁钰直接威胁他。
宁沛可是他唯一的儿子。
沉默了几秒,杨维信终于开口:“我会转告他的。”
得到了杨维信的回复,裴亦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悔意与惊惶交织在一起,心口的剧痛再次袭来。
这一次的恐慌,比上次宁钰被绑架时还要浓烈千万倍。
车子抵达小区楼下,负责保护宁钰的属下齐刷刷低下头,声音发颤:“我们已经找遍所有住户,都没有发现宁少爷的行踪,楼道里的监控常年失修,我们…”
裴亦的语气阴沉得可怕:“你确定每家每户都搜了?”
所有出入口都被他的人牢牢掌控,几个小时内没有任何车辆离开,单元门的监控清晰记录着,宁钰和宁沛,根本就没走出这栋楼。
“有几户家里没人,邻居说这些房子常年没人住,我们也没办法…”
“那就都拆了。”
裴亦径直走进楼道,身后的保镖紧随其后。每到一户空置的房子,他便冷声下令砸门,沉重的踹门声此起彼伏,金属破裂的巨响回荡在楼道里,楼内的居民吓得紧闭房门,连大气都不敢喘,直接报了警。
从一楼查到五楼,一无所获,最后只剩下六楼。
“砸开。”
三个身高近一米九的壮汉同时发力,接连四五脚,老旧的房门轰然倒下,门锁的金属零件散落一地,
金属摩擦在地面的同时,房间里传来隐约飘散的、淡淡的硝烟味。
第五十五章 裴亦像是被冥冥之……
裴亦像是被冥冥之中的宿命牵引, 精准一脚踹开宁钰所在的房门。
推门而入的刹那,眼前景象自此成了镌刻在裴亦骨血里,一生都忘却不了的梦魇。
宁钰双眼轻阖, 整个身体似乎都失去了力气般躺在宁沛怀里, 宁沛则坐在床头边, 紧紧环抱着宁钰的身体,
床脚散落着几块浸透油料的棉布,所幸宁沛并未铺撒太多, 所以火苗初起时并不大,只是幽幽舔舐着床边,尚未形成燎原之势。
宁沛听到动静后立马抬头看向门外, 眼底的疯狂再次浮现,他伸手拿过一个塑料瓶单手打开,在裴亦冲进来时当着裴亦的面撒到地板上。
明火瞬间窜起数尺, 灰白的浓烟骤然弥漫开来,呛人的焦糊味裹挟着热浪席卷整间屋子。
烟火缭绕间, 宁沛低头轻轻吻了吻宁钰的额角, 抬眼看向裴亦, 唇瓣微动,对着他比出无声的口型:
“再见。”
裴亦早已理智尽失, 不管不顾便要纵身冲入火海。身后一众属下见状,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死死将他拦下:“裴总, 不能进去!火势已经失控了!”
裴亦眼底猩红, 抬脚狠狠踹开身前的人, 执意要往里面冲,紧随而来的三名高大属下立刻上前,合力死死钳制住裴亦, 拼命将他往后拖拽。
方才裴亦没来时裴东风特意打来电话,再三叮嘱无论屋内发生什么,裴亦的安危必须摆在首位。
可此刻的裴亦早已什么都顾及不上,素来沉稳冷冽的声线罕见地发颤,嗓音沙哑破碎:“去车里拿灭火器,立刻,马上!”
屋内浓烟滚滚,热浪翻涌,早已不是常人能近身的地步。
裴亦甩开众人的桎梏,踉跄着就要踏进门槛,漫天浓烟瞬间裹住他的身形,刺鼻的烟尘直窜口鼻,呛得人喉咙灼烧眼眶发酸。属下顾不得被他挣脱时震得发麻的手臂,再次拼尽全力将人死死拽住。
“灭火器拿来了!”
楼下所有车辆的灭火器都被人匆匆捧上楼,众人围着房门,对着屋内汹涌的火舌喷洒,白色干粉弥漫四散,却只能让嚣张的火势稍稍收敛,转瞬又再度张狂起来。
浓烟熏得宁沛意识渐渐昏沉模糊,他强撑着最后一丝神志,将瓶底仅剩的油料尽数挤淋在身下的床单上。
他贴着宁钰耳畔,低声喃喃道:“哥,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宁钰始终陷在昏睡之中,周遭灼烧的异味、噼啪的燃裂声扰得他眉心不耐地蹙起。
宁沛温柔抬手,轻轻抚平他紧锁的眉心,嗓音轻得像一缕烟:“不想看你痛苦,所以在睡梦中陪我一起走吧。”
楼下由远及近的警笛声渐渐盖过了家具被烈火焚烧的细碎脆响。成队的警察快步冲上楼道,望见屋内吞吐的火舌,当即立刻联络就近的消防中队。
裴亦此时已经接近疯魔,仍一次次执拗地想冲入火海,最终他还是挣脱了属下的阻拦,闯入了被火焰吞噬的房间。
里面的一切都看不清,裴亦想往前走,可下一秒就被同样冲进来的警察拽走。
“你一个人根本救不出来他们!”
警察让人把裴亦拉到远处,裴亦被一群人围住,怔怔立在原地,望着那片被赤红火光吞噬的房间,整颗心脏像是被生生掏空,自己则悬在万丈深渊之上。
一滴温热的泪,无声从眼角滑落,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近乎遗忘。
所幸这个小区旁边就是消防大队,灭火车不过五分钟就到了。消防员把人群疏散,拿着专业设备狂奔上楼。
高压水枪直直穿入火焰底部,浓烟裹挟着白雾徐徐升腾,火舌一点点蜷缩萎蔫,从狂燃状态慢慢压低褪去,赤红的火光渐渐暗淡,最后只剩零星余烬。
十分钟后,火彻底扑灭。
灭火作业在楼上进行,旁人都劝裴亦在楼下等候,却拗不过他执拗的坚持,只能任由他守在四楼楼道口。
直到楼上传来一句火灭了,裴亦立马三步并成一步快速冲到楼上。
房间早已被烧得破败狼藉,墙面熏得焦黑,地上铺满焦糊的黑灰色碎屑。万幸房主为了省钱,除了地板用的是木头,屋内其余家具都是廉价金属板材,没有被烈火彻底焚尽。
裴亦不顾火场余温和浓烟,直直地冲了进去,待他看到里面的场景时,顿时眦目欲裂。
宁沛与宁钰双双陷入昏迷,宁沛文整个人匍匐覆在宁钰身上,后背被烈火灼伤,翻起狰狞可怖的焦黑伤口,触目惊心。裴亦踩着满地滚烫的燃烧残骸,一把将宁沛从宁钰身上扯开,小心翼翼将人搂进自己怀中。
此刻每一秒都耽误不得,裴亦俯身横抱起人事不省的宁钰,大步流星往楼下狂奔。楼下救护车早已等候在此,医护人员立刻上前,将宁钰平稳抬上担架推入车厢,刺耳的急救警报骤然拉响,朝着医院疾驰而去。
宁钰身上沾着烟火灰烬,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微弱的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胸腔起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裴亦坐在救护车旁,紧紧攥着宁钰微凉的手腕,自身脸色亦是惊魂未定的苍白。医护人员在车上紧急展开急救,监护仪器每发出一声细碎的响动,都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裴亦心上,扯得他心口阵阵抽痛。
宁钰脉搏细弱飘忽,医生扫了一眼跳动紊乱的仪器波形,当机立断为他做了气管插管。一路疾驰去往医院的途中,车厢里气氛压抑到极致,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半空,生怕下一秒就听见那宣告生命终结的平直长鸣。
救护车刚停稳后,医院急诊早已备好医护的在门口立即接应,担架飞速被抬下,一路直奔抢救室。
宁钰唇色青白,呼吸浅弱,瘦弱的手腕几乎要被裴亦握进骨血里,医护人员小声提醒裴亦该放手了,他才松开宁钰。
掌心因用力过度充血泛红,裴亦抬眼望着抢救室大门上方亮起的「抢救中」红灯,游离飘荡的魂魄才勉强归位。
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火海劫难,他不敢深想,只要一想到宁钰险些葬身烈焰,身处生死边缘,便比自己直面死亡还要煎熬难熬。他缓步走到走廊冰凉的长椅上坐下,往日周身的凌厉气场荡然无存,只剩下难掩的颓唐与惶惶不安。
漫长的几个小时煎熬而过,抢救中的红灯终于熄灭,医生推门缓步走出。
“患者暂时脱离危险,但还没有醒,具体什么时候醒来我们也不能确定,您做好心理准备吧。”
“做好心理准备?”裴亦冷声开口。
医生做急救前院长嘱咐过裴亦的身份,但还是被裴亦骇人的气场吓了一跳。
宁钰的情况就摆在那,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实话实说:“患者吸入大量烟尘,幸运的话几个小时就醒了,但最坏的结果是…永远都醒不…”
“闭嘴!”
裴亦向来清醒理智,可事到如今他再也维持不了那份冷静。
周遭医院的人声喧嚣、脚步往来,尽数沦为模糊的背景杂音。裴亦深呼一口气,等到宁钰插着呼吸机被推出来时,眼睛早已通红。
宁钰被送进重症监护室,裴亦只能站在窗外远远地看着。
院方特意从外地专机接来的会诊专家,还需数小时才能抵达申城。裴亦就那样静立在监护室窗前,一动不动,脑海里拼命驱散所有不祥的臆想与杂念。
张助理匆匆赶来时,裴亦已经在原地伫立了整整四个钟头。他放轻脚步走到裴亦身侧,语气艰涩,低声汇报道:“裴总,宁沛的烧伤手术已经做完,目前也安置在重症监护室。”
“务必让他醒过来。”
“他已经醒了。”张助理不敢抬头,“医生说他身体素质比较好,加上运气的成分在,所以会比宁少爷醒得快…”
裴亦侧过脸,张助理顿时感受到一阵冰寒刺骨的冷意。
“告诉大夫,止疼药不用打太多,别让他死了就行。”
“是。”张助理不敢多言,躬身领命,转身离开重症监护室门口。正要去往宁沛的病房,却撞见匆匆赶来的杨维信。
“他不是醒了吗?怎么又昏迷了?”杨维信同样吓得不轻,他摘下眼镜,怒视着质问医生。
“患者后背上有大面积烧伤,加上一氧化碳中毒,出现清醒又昏迷的状况是正常现象,您不要着急,我们的医护人员正在采取措施…”
“我…”
“医生,请您过来一下。”
张助理站在几米外的地方,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我过去一下,您在这里等我就好。”
杨维信同时回头,发现是张助理后瞬间变了脸色,连忙扯住医生不让人离开。
他走到张助理面前,指着对方的鼻子怒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要说什么吗?这里是医院,不是裴亦那见不得光的地方!你们要是敢动什么手脚,我杨维信必定要和你们周旋到底!”
“杨总,你想多了。”
张助理越过杨维信,和医生对视了一眼,随后把目光返回在杨维信身上:“我们不会在医院做什么,但等宁沛出院后,你也做好准备吧。”
张助理转身离开,在微信上给刚才的医生发了裴亦原话。
长夜漫漫,走廊灯火清冷孤寂。
裴亦自始至终守在重症监护室外,从日暮等到破晓,直至翌日凌晨,他始终没有挪动过分毫。
宁钰昏迷了三天,裴亦就在外面等了三天,期间裴亦让人把只剩一口气的关丽送到杨维信家里,准备给杨维信一个“惊喜。”
第四天凌晨,裴亦发现了心率仪不对劲。
监护仪上原本起伏平缓的心率曲线突然开始毫无征兆地杂乱颠簸,起伏错乱的变动格外刺目,裴亦来不及多想,转身大步狂奔去找值班医生。
片刻后,医护人员神色凝重地匆匆赶来,重症监护室瞬间陷入一片慌乱,宁钰被紧急推往抢救室。
裴亦再度站在了熟悉又令人绝望的抢救室门外,猩红的指示灯亮起的那一刻,他只觉得魂魄被生生抽离躯体,浑身僵硬麻木,连站立都快要支撑不住。
监护仪上,宁钰的心率数值呈断崖式急速下坠,跌得越来越低。
医生把宁钰的衣服剪开,双手持着除颤仪准备电击,按下放电键的刹那,强劲的电流瞬间席卷全身,宁钰本就瘦小单薄的身躯不受控制地猛地弹起,又重重落回病床。
一次电击结束,护士立刻俯身上前,节奏沉稳地为他做心肺复苏,众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定监护仪屏幕。
可那紊乱的心律曲线没有丝毫趋于平稳的迹象。
“再来!”
反复三次,宁钰的心率依旧乱跳。
完了。
抢救室的人浑身都是冷汗,不知是在为宁钰的境地而悲伤,还是在为自己以后的职业生涯而哀悼。
“再来一次。”
除颤仪与宁钰的胸口相接,宁钰的身体再次弹起,护士边流汗边为宁钰做心肺复苏。
两分钟后,心率仪没有半分变化。
“第四次除颤准备。”
“第五次。”
“第六次。”
宁钰双眼紧闭,唇色不知何时恢复的往常的红润,他微微动了动手指,在肉眼很难发现的情况下眼皮抖动了一下。
就在第六次除颤落幕,监护仪陡然拉出一道绵长冰冷的长鸣:
“滴——”
屏幕上挣扎起伏的心率线条,彻底化作一条死寂平直的横线。
抢救室内瞬间陷入死寂,所有医护动作骤然僵滞,人仿佛跟着床上的人一同停住了呼吸。
门外的裴亦隔着厚重的门板,仿佛也听见了那道宣告终结的长鸣,心口不知为何一阵绞痛,眼底最后一点光亮随着那股莫名的恐惧彻底归于暗沉死寂——
作者有话说:宁钰:复活技能能不能再给我一次?
第五十六章 医生和护士站在床边静……
医生和护士站在床边静默, 似乎不敢相信床上这个年轻漂亮的男孩就这么失去了生命。
心率仪的长鸣尖锐而绵长,刺破抢救室里凝滞的空气,那道平直的绿线横在屏幕上, 没有一丝起伏, 像一道宣判生死的铁闸。
医生摘下沾着薄汗的医用手套, 声音沉得裹着化不开的凝重, 一字一句宣告:
“死亡时间,八点四十…”
话音刚落, 那平直的线突然有了波动,原本只剩长鸣的心率仪竟然重新恢复的滴答声。
“滴答,滴答, 滴答……”
“赵医生!他,他又有心跳了!”
护士指着屏幕大喊,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抬头望向那重新恢复跳动的心电图。
“血氧持续回升!心率稳定!准备呼吸机, 立即机械通气维持生命体征!
突然出现的奇迹,让刚刚沉寂下来的抢救室瞬间重新涌动起生机。
……
宁钰被推出来了, 裴亦已经完全失声, 僵硬的站在门边。
他甚至害怕医生开口, 给出让他生不如死的答案。
直到医生走到他面前,他才抬起头, 迎接那不知是让他绝望还是希望的消息。
“抢救回来了,您放心吧。”医生摘下沾着雾气的口罩, 语气里还带着未曾散去的讶异, “说实话, 刚才心跳已经完全停止,但过了几十秒后竟然自主复跳,这在临床上是百万之一的概率, 宁少爷真是福大命大。”
裴亦定定地站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筋骨。方才被极致恐惧掏空的神智迟迟回不了神,双目依旧失神溃散,过了许久,他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呼吸
宁钰回到重症监护室,在昏迷整整两天后终于睁开了眼睛。
裴亦坐在床边想握住宁钰的手,可宁钰的手上全是滞留针,他只得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宁钰的头发。
“宝宝。”
宁钰概不能出声,只能缓缓地眨了眨眼睛来表示回应。
一滴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落下,砸在宁钰的袖口,晕开一小片湿痕。
这是宁钰第二次见到裴亦的泪水。
上一次见还是前世他死在公路上后,自己成为魂魄飘在天上,眼睁睁看着裴亦抱着自己的尸体痛哭。
宁钰无力地转了转眼珠,在氧气面罩下轻轻笑了一下。
他真的没有死。
从他被宁沛迷晕到被浓烟熏得完全陷入昏迷后就陷入了无边的梦境。
他最先梦见前世,他跋扈张扬,专门和裴亦对着干,一句句伤人的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他好像都能看见这些话把裴亦的心刺得千疮百孔。
“宁少,该你喝了!”
“宁少今天又来了几个帅哥,全是洋货,你去看看?”
“我们当然知道你不玩,看看还不行吗?”
“不看算了,我们打牌!”
他在卡座里喝酒打牌,周边围了一圈男模,裴亦就站在远处默默注视,每当有人靠近自己时裴亦都想上前阻止,可也许是怕惹自己厌烦,最后只得握紧拳头,红着眼看着。
宁钰飘在裴亦身边,伸出无形的手想去握住裴亦垂在身侧攥成拳的手,想再轻轻靠一靠他宽阔温暖的肩膀。可还没等他动作,眼前的场景突然碎裂,天旋地转间,他被拽进了另一个场景。
是前世他出车祸的那条盘山公路。
上千万的顶级跑车撞到山头巨石变成一堆废铜烂铁,淡蓝色的浓烟从变形的车头缝隙中升起,排气管滴答冒油,周围的柏油马路上散落着零零散散的金属零件和碎玻璃。
宁钰枕着手臂趴伏在方向盘上,鲜红的血从额头流出,沿着胳膊淌过指尖,一滴一滴往地下落。
没过多久裴亦便到了,跌跌撞撞从车里下来,踩着一地的碎玻璃跑过来,抱着自己失声痛哭。
和重生前一模一样的场景,宁钰再次看到时仍然控制不住的难受,他想去告诉裴亦,自己并没有死,可他只是一缕魂魄,说不了话。
天空不知何时聚集了一大片黑云,宁钰抬头望天,随着一声闷雷骤响,大颗雨滴顷刻砸向地面。
等宁钰再次低头看向裴亦和自己时,眼前的场景再次变幻。
他站在一间装修奢华的卧室里,宁沛背对着他,正坐在书桌前写日记。
宁钰惊恐地环顾四周,不同于今生的老旧居民楼,宁沛现如今住在一栋豪华别墅里,衣架上挂着剪裁精良的定制西装,而宁沛的背影挺拔成熟,早已没了高中生的少年气。
宁钰见到宁沛就感到一阵恶寒,他永远也忘却不了自己的亲弟弟试图强吻自己,在自己身上游走摸索,贴着他耳边对自己表白,说真的很爱他。
宁钰上前去看宁沛究竟在写什么,他站在桌前,俯身去看,没想的的是正在写日记的宁沛突然转头,看向自己,恶狠狠道:“你怎么还没死?你不是死了吗!”
“你能看见我?”
“我为什么不能看见你,你是我亲自杀的,我当然可以看见你!”
宁沛突然站起来遏制住宁钰的喉咙,宁钰本以为自己只是魂魄虚影,根本不会被触碰,可宁沛的手指却实实在在地收紧,死死卡住他的脖颈,窒息感铺天盖地地涌来。
“别…”
宁钰拼命拍打宁沛青筋暴起的手,脸色涨得通红,宁沛手上不断收紧的力使氧气渐渐缺失,在宁钰终于挺不住要失去意识时,宁沛突然消失了。
宁钰跌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喘息,喉咙里火辣辣地疼,有那么一瞬间他都以为自己不是魂魄,而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血腥味涌到口舌间,宁钰伸出指尖摸了摸脖颈上的皮肉,发现上面留下一圈指印,肿烫不堪。
“神经病。”
宁钰哑着嗓子骂了一句,在地上缓了许久,才撑着地面起身,坐到椅子上,翻开了宁沛的日记本。
整个本子里面只有一页是有内容的,字迹是刺目的鲜红,笔锋扭曲狠戾,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哥,我真的控制不住了,为什么你这么狠心,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我承认我骗了你,可是我如果不骗你,我就永远没有资格站在你面前。
但是没机会了,我猜明天裴亦就会对我动手,既然如此,那你先走一步吧。」
宁钰看了眼最后一行的日期,就是前世他出车祸的那天!
难道这场车祸不是集团内斗,而是宁沛一手设计?
从前的所有认知被推翻,宁钰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他难以想象,自己活了两辈子,最后要置自己于死地的人一直都是那个对自己有不伦感情的亲弟弟!
“哥,既然不能活着的时候爱你,那我们就一起死吧,总会有一世我们可以相爱。”
一只手搭在宁钰肩膀上,刚才突然消失的宁沛再次回来,但身后的宁沛不是那个西装革履的宁沛,而是那个抱着自己在火海里想和他一起去死的宁沛。
梦境瞬间混乱错综,无数碎片交织在一起,宁钰像被钉在了椅子上,大脑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浑身像是有电流疯狂窜过,麻意从神经末梢蔓延至全身,让他动弹不得。
肩膀上的手一点点收紧,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哥,我爱你。”
宁沛的声音空洞又真实,让宁钰一时之间分不清虚幻。
就在这时,无数熟悉的声音,突然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
“宝宝。”
“老公!”
“这我在工地捡的小狗,可爱不?”
“夏平,你是不是有病?”
“宝宝乖乖在家等我。”
“老公,你别死行不行…”
“臭裴亦,我在也不跟你好了!”
“宝宝,你醒醒好不好…”
耳边的声音戛然而止,眼前所有扭曲的场景全部消散,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宁钰感觉自己坠入了世界之外的虚空,没有上下,没有边界。
“裴亦,你在哪…”
他终于能开口说话,可声音却轻飘飘的,身体也在一点点变得透明,像是要融化在这片纯白里。
“死亡时间,八点四十…”
“不,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宁钰挣扎起来,拼尽全力往前奔跑,可这片虚空没有尽头,无论他怎么跑,都找不到出口。
“裴亦!我要死了,你在哪!”
宁钰挣扎无门,在原地站住,望向无边的四周,欲哭无泪。
“滴答——”
一滴温热的液体,突然落进他的左眼,酸涩的暖意瞬间漫开。
就像他上辈子死在公路,裴亦那滴泪落在自己眼睛里时同样的感觉。
宁钰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眼角,再一次睁开眼时,无边的纯白彻底散去。
入目是重症监护室的白色天花板,身边围着各种监测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平稳的波形。
而床边的人,是他梦里无数次呼喊的裴亦。
——
接下来的几天,宁钰总是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意识断断续续。直到第五天,他才彻底清醒过来,力气恢复了大半,能自己靠着床头坐起身。
某天午后,裴亦拿着小勺耐心地喂宁钰喝小米粥,不过才喂了小半碗,宁钰就偏过头闹起了脾气,伸手就要去扯鼻子上的氧气管。
“医生说了,缺氧会变傻。”
“才不会呢,要是变傻我早变傻了,还能等到现在?”
宁钰的康复案例的确是医学奇迹,从他心跳停止又复跳,到抢救成功后间断昏迷五天,醒来后大脑没有一丝受损迹象,每一步都令人咋舌。
“宝宝,听话。”
裴亦坐在床边摸摸宁钰愈发消瘦的小脸,把氧气管放了回去。
“可是我真的不爱吃小米粥,一点也不好吃。”宁钰撇嘴,“我想吃皮蛋瘦肉粥。”
“这个不好消化。”
“我一氧化碳中毒又不是胃溃疡,和消不消化有什么关系!”
整天面对宁钰的无理取闹,裴亦并未觉得疲累,反倒感觉不安惊恐的心逐渐变得踏实。
裴亦伸手手臂抱紧宁钰,贴着宁钰的颈窝一言不发。
宁钰翻了个白眼,这已经是他醒来之后,裴亦第二十三次不由分说地抱他。
他闹脾气,裴亦抱他。
他撒娇,裴亦抱他。
他无理取闹不吃饭,裴亦还是要抱他。
好像无论他做什么,裴亦都只会用这一个动作回应他,不像以前还能和他有来有回说上几句,最后做出点让步让他开心。
“你到底要干什么!”宁钰往后挣了挣,差点把氧气管弄掉,裴亦感受到动作,松了些力气,
“不干什么。”裴亦坐直身体,握住宁钰的手。
“不干什么你怎么总是这么突然抱我?我都喘不上来气啦!”
失而复得莫过于人生中最欣喜的时刻,裴亦不得不确认这一切是否是真的。他把宁钰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说:“以后我轻一点。”
宁钰简直无语,让裴亦起开,说自己要睡觉。
“醒了叫我,我一直在房间。”
“知道知道。”
宁钰翻过身,不想让裴亦再缠上来对他又亲又抱的。
如今他已经转入普通病房,里侧带了一间供家属休息的小卧室。裴亦拿着文件和电脑走进去,特意把门留了一道窄缝,确定视线能稳稳落在病床上的人身上后安心坐下,随后拿起手机拨通电话。
“让法院安排给宁沛送传票吧。”
“明白。”张助理领了命后开口:“裴总,杨维新说想再和您谈谈。”
“没什么可谈的,告诉他,如果他再废话,宁沛就是下一个送到他家的礼物。”
“是。”
裴亦让人把关丽送到杨维信国外的常住房产里,某日杨维信回家,一开门便冲出来一个浑身骚臭的疯子。
关丽满眼红血丝扑过来扯住杨维信的领子,不知是哭还是笑,眼角的鱼尾纹层层堆起,紫红色的嘴唇咧得老大,嘶哑尖叫:“宁沛是你儿子啊!宁沛是你儿子,你要是想要他认你,必须要帮我躲开裴亦!我要杀了他,杀了他们!”
关丽双眼凹陷,占据眼睛大半的眼白里布满红血丝,可能是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松开抓住杨维信衣服的手,跑到院子里挖土,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把自己埋起来,他们就找不到我了,哈哈哈哈,埋起来就好了……”
当天晚上,关丽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法院的传票送过来的时候杨维信也在场,宁沛看着上面给他罗列的罪名面无表情,而杨维信却坐不住了,他抢过传票,大声怒吼:“裴亦怎么敢起诉我儿子!难道他就没犯过一点错吗!”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他的怒吼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宁沛闭了闭眼,声音平淡无波,只让他出去。
“你让我出去?我在给你想办法!”杨维信经过这几天的挫磨头顶冒出几根白发,他人到中年才知道自己有一个亲生儿子,虽然宁沛不认他,但他认为两个人的血缘是斩不断的,他的血脉也只能靠宁沛传承。
杨维信指着宁沛,手指颤抖:“你绝对不能进监狱,绝对不能…裴亦不会让你活着出来的,绝对不会…”
“你以为裴亦只想让我死?”宁沛开口的瞬间,后背烫伤的伤口再次崩开渗出血脓,浸透了层层纱布。可他脸上没有半分痛色,只是漠然地看着杨维信,“下一个就是你。我们俩,谁都跑不了。”
“你什么意思?”杨维信转过身,发现宁沛身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渗透了大半,他赶紧按铃叫了护士过来。
在护士给宁沛换药期间,杨维信出去打了个电话,没过多久,病房里的人便都听见杨维信把手机砸在地上的声音。
这段时间裴亦没让杨维信见到自己一面,哪怕杨维信愿意用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换一个见面的机会裴亦都视而不见。
宁钰的病房里,裴亦处理完所有起诉相关的事后走到床边,看见宁钰捧着手机,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笑什么呢。”
裴亦伸手,把病床的靠背微微调高,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
“你看小窝和章鱼腿。”
宁钰给裴亦看霞姨今天给他拍的视频,视频里长大不少的小窝对着正在爬行的章鱼腿狂吠,一边撅屁股一边摇尾巴,似乎在邀请章鱼腿和它玩。
“傻小狗,章鱼腿才不理它呢。”
“你看啊,小窝一直扒拉章鱼腿的壳,它可真烦人呀!”
宁钰觉得坐起来有点累,顺势躺在了裴亦怀里,裴亦抱着他和他一起看视频,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还难受吗?”
宁钰这段时间身体恢复的不错,只不过晚上有时候会头疼睡不着,裴亦便整夜整夜陪他打吊瓶,生怕宁钰再次昏过去。
就像昨晚,宁钰又难受得睡不着觉,非要裴亦搂着他才敢闭上眼睛。
“不难受了。”宁钰把视频看完,关掉了手机,“其实我更多的是害怕,我晚上一闭上眼睛就想起宁沛抓着我,说他爱我,然后就要亲我…”
亲口听见宁钰说这些,裴亦觉得凌迟也不过如此。
宁钰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低落:“可是我弟弟啊,他怎么能对我有那种心思?我明明对他一直都很冷淡,态度很差,我想不通……”
裴亦扳过宁钰的小脸,吻住宁钰的眉心,说:“他不是你亲弟弟。”
宁钰反应了会儿,随后震惊道:“你说什么?”
“他是杨维信的儿子,上次你见过的,在那次宴会上。”既然宁钰已经知道宁沛的心思,那说出宁沛的真实身世才是对宁钰最大的心理宽慰。
“你不是说他看起来很眼熟吗?那是因为宁沛和他长得很像。”裴亦说,“我派人查了,关丽在和你爸爸在一起前的确和杨维信有过一段,但是那时候杨维信不肯给关丽名分,关丽便和你爸爸在一起,生下了宁沛,让宁沛当你爸爸的私生子,后来你爸爸走得那么快,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事情,这也是为什么到最后他没给宁沛留一分遗产。”
听完这些,宁钰十八年来的认知被颠覆,他一直以为的弟弟不是他弟弟,他爹竟然还是个接盘侠!
宁钰消化了许久,才重新靠回裴亦怀里,指尖把玩着他衬衫的纽扣,轻声嘟囔:“难怪他长得比我高比我壮,脑子也比我好使,原来我们俩根本不是一个爹呀……”
裴亦:“所以宝宝不要想那么多,宁沛我来处理,以后你也不会见到他了。”
宁钰点了点头,微微低头,叫裴亦看不清他的神色。
下午裴亦不得不见律师一面,医院人多不方便见面,在病房里又怕影响宁钰休息,裴亦便安排了六个高大的保镖围住宁钰的病房。
宁钰缩在被窝里,眼珠来回转,病房里面三个黑西装的男的怎么看怎么渗人,门口还站了三个,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什么社会大哥。
他给夏平发了消息,让夏平过来陪他玩。
宁钰:[裴亦走了,你过来。]
夏平:[裴哥可终于走了!]
夏平:[我这几天一直想去找你,前天我都到门口了,被裴哥撵走了,他说你还没恢复好。]
宁钰:[他没教训你就不错了。]
夏平:[你以为他没教训我?]
宁钰:[他怎么你了?]
夏平:[算了,到医院再和你说吧。]
宁钰放下手机,和门口的几个保镖知会了一声,说一会儿要是有个傻大个来别拦着,那是他朋友。
二十分钟后,夏平拎着两大兜子零食来到医院。
进屋后夏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零食往床头柜上一放,忍不住吐槽:“裴哥也太夸张了,门口站这么多人,跟门神似的,我差点都不敢进门。”
宁钰从夏平进屋眼睛就一直盯着这两袋零食,等零食放下后立马坐起来伸手来回翻,夏平说的一个字都没听见。
“这几天就你送东西送到我心坎上了,果然知子莫若父…”
“啧,你恢复的挺好啊,没看出来是死过一次的人。”夏平把零食拿远了点,“你先别着急,这些东西得经过裴哥同意你才能吃。”
宁钰立马不高兴了,瞪圆眼睛说:“你啥意思?那你给我买这些干什么?要他同意就是等于没买,你赶紧给我!”
夏平从里面掏出块巧克力扔给宁钰,宁钰气得不轻,下床就要去抢。
“你给我!”
“不给。”
“不给你拿来干嘛?显摆你劲大能拎动两兜子零食?”
夏平存心逗宁钰,确认宁钰身体的确是好得差不多了才放下心,把零食给了宁钰。
宁钰盘腿坐在床上,两只小手在袋子里翻来翻去,开心得不行。夏平坐在一旁,看着他鲜活的样子,刚才还吊儿郎当的语气,这会儿慢慢的低落了下去,小声嘀咕起来:
“知道你出事那天快把我吓死了,生怕你被火烧死。”
“但还好裴哥把你找到了,你那恶心弟弟也算有点良心,火全烧他身上了,没烧到你,不然你这么臭美,指不定怎么哭呢。”
“后来你又进抢救室,听说当时你心跳都停了,后来又复活,我听大夫说的时候都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你真是要把老子吓死了。”
“知道你醒了后我就想来看你,但我爸妈不让,说怕裴亦看我不顺眼把我扔江里,后来我偷偷来过一次,正巧被裴哥碰见了,裴哥把我撵走了,我回家后被我爸拿皮带抽得满屋跑,估计和裴哥肯定脱不了关系。”
“宁钰,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吓人了,老子真的要吓死了啊…”
说着说着,夏平竟然哭了起来,一米九的男孩用手背擦眼泪,连房间里的保镖都看不下去,扭过头抿着嘴,不去看夏平。
宁钰正翻着零食,身边突然传来一声粗哑的哽咽。那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卡着气断断续续的,像老式拖拉机突然卡壳,又沉又憋屈。他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抓着一包小熊饼干,扭过头看向夏平。
“你哭啥呀,别哭了,我这不没事吗?”
“我就是忍不住啊,宁钰,你知道我多害怕吗,虽然你有时候不讲理还爱打人,但你就是我夏平最好的哥们。”
夏平的眼泪跟拧开的矿泉水瓶似的哗哗往外倒,还不带停的。
宁钰有点束手无策,左看右看终于找到一包纸抽,连忙抽了几张纸递给夏平给他擤鼻涕。
夏平一边擤鼻涕一边说:“我当时连怎么弄死你那个恶心弟弟都想好了,这个狗东西,喜欢自己亲哥,还给你下药,以为自己拍狗血电影呢啊,恶心死了!”
“行啦行啦,我这不没事吗,他没把我怎么样。”
“这是裴哥来得快,要是裴哥没回来…靠,老子不行了…!”
宁钰求助似的看向周围几个保镖,保镖没一个敢和宁钰对上视线的,宁钰只好拆开一包百奇,拿出三根一把塞到宁沛嘴里。
“别哭了,实在不行去楼下揍他一顿,他也这个医院住院呢。”
夏平动了动嘴,把百奇几口全吃了进去,然后突然站了起来,身下的椅子撞到墙面发出一声巨响,把宁钰吓了一跳。
“你干嘛。”
“走,老子带你报仇!”
说着夏平弯腰给宁钰找鞋,把两只粉色棉拖捏在手里,说:“我带你扇他几巴掌,等到时候裴哥给他弄走了,你想扇都扇不到!”
宁钰稀里糊涂地穿上拖鞋,就被夏平拽着往病房外走。保镖想上前阻拦,宁钰回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跟在后面就行,不用拦着。
直到进了电梯,夏平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一脸懵地问宁钰:“对了,那小子在几楼来着?”
宁钰没回答他,直接按了楼层。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夏平和宁钰一起出了电梯,走到宁沛的病房前。
夏平砰的一声把房门推开,可里面的床铺上却是空的,架子上的点滴还没打完。
他不信邪,怒气冲冲地把病房翻了个底朝天,洗手间、阳台、衣柜都找遍了,连宁沛的影子都没看见。
两人只能离开,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你说他是不是怕裴哥弄死他所以跑了?”夏平一脸愤愤不平。
宁钰摇摇头:“不知道,但是我觉得不会,他伤的应该挺重的,没力气折腾吧。”
“为了活命谁会管受多重的伤,我觉得他就是跑了。”夏平满眼都是为兄弟报仇的决心,“我还以为这小子多大的胆子,他给你下药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宁钰没再接话,想让他别再说了,可心里却莫名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他微微垂下眼睫,听着夏平愤慨的怒骂。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夏平的声音在回荡。也正因为如此,身后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哥。”
只是这一个字,宁钰的身体瞬间僵住,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汗毛倒竖。
这个在梦里无数次将他拖入深渊、让他夜夜惊醒的声音,此刻就真实地响在他身后。
“哥,你是来看我的吗?”——
作者有话说:一直在查资料找世界上有没有人心跳停了又复活的案例,还好是有的…
但就算没有也没关系,宁钰宝宝就是有复活buff!
第五十七章 夏平闻声回头,见……
夏平闻声回头, 见到宁沛后立马跳了起来,冲上去一把抓住宁沛的领子,
宁钰诶了几声, 想拉没拉住, 下一秒夏平的拳头就落在了宁沛脸上。
“你大爷的, 你还是人吗!”
宁沛被打得猛地偏过头, 脸颊瞬间浮起红肿的印子,嘴角破开一道小口, 血珠缓缓渗出来。他扶着冰冷的墙面直起的身子,全程一言不发,唯有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死死黏在宁钰身上。
“你他妈看什么看!再看给你眼珠子扣出去!”夏平被他的眼神刺得怒火更盛,攥紧拳头又狠狠挥了过去。这一拳力道更重宁沛本就身形不稳,直接被打得接连后退几步, 踉跄着才扶住墙才没摔倒。
两人身量差不多,但宁沛后背的烧伤让他直起腰都困难, 更别提和夏平对他。两人身量差不多, 但宁沛后背大面积的烧伤让他直起一次腰都困难, 更别说还手。
可他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还手。
宁沛眼里只有不远处的宁钰, 他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哥, 你好些了吗?”
“好你大爷!”
又是一拳, 这下宁沛直接被甩到墙上, 后背上的伤口再次开裂,血脓一股一股地冒了出来,等宁沛起身时连白墙上都沾了一层薄薄的血膜。
“夏平, 行了,你别把他打死了。”宁钰两只手扯住夏平的一只胳膊,把他和宁沛拉开一点距离,随后睨了一眼宁沛,发现宁沛正在看自己。
“来,我抓着他,你扇他几巴掌解解气!”
夏平又要动作,当还没没等夏平出手,他抢先一步站在宁沛面前,给了宁沛一巴掌。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宁钰突然喊了一声,给夏平吓得一愣。
说完走廊静了几秒,宁钰突然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中二,因为好像除了他没人知道世界上还有重生这样的奇迹发生。
宁钰又给了夏平一巴掌,重新说道:“你等着吧,我老公我不会放过你的!”
“裴亦我老公,你这辈子杀了不他,下辈子也杀不了他,永远也杀不了他!”宁钰抬头盯着宁沛的眼睛,“我现在也知道了我们没有血缘关系这件事情,从今往后我们没有一点关系,你改名叫杨沛吧!”
说完宁钰转身就走,留下夏平一脸懵的站在原地,宁沛忍着后背的剧痛,几步追上宁钰。
“哥,你先别走…”
宁沛挡在电梯口前,苍白的脸上流露出一种类似破碎的神色。
“我知道我们以后很难再见面了,你但我还是希望以后你在想起我时能够记得我爱你。”
宁沛可以在宁钰那对清亮的眼珠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他想伸手碰碰宁钰的脸,但最后怕宁钰跑走只能尽力克制住欲望,他挑起一个苦涩的笑,说:“我们来世再见吧。”
夏平从后面走过来一把推开宁沛,指着宁沛的鼻子骂道:“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离宁钰远点!”
宁沛的话在脑中回荡,宁钰心中突然冒出一个不敢深思的想法。
身体有些发木,宁钰僵硬着手臂去拉扯夏平的衣服说:“我们走吧,我不想看见他了。”
夏平不解:“这才教训他几下,怎么能走?”
“走吧。”宁钰按下电梯键,梯门缓缓开启,“我累了。”
夏平只好作罢,心里默默打算晚上吃完饭自己再来一趟,说什么也要好好教训宁沛一次。
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宁钰现在有些发蔫,夏平怕宁钰出什么问题,问宁钰说:“你咋了,又难受了?”
“没有。”
叮咚一声,电梯回到宁钰病房楼层,宁钰单薄的身体穿着宽松的病号服显得空荡荡的,小步小步的在走廊里走。
“那你怎么突然像没劲了似的?他吓到你了?”夏平想起宁沛小声和宁钰说句什么后宁钰才变成这样的,他恨恨地说:“他是不是又吓唬你?还是说什么恶心的话了?你等着,我去揍他一顿!”
“没有,你别老去找他了,小心警察给你抓走。”宁钰不想回病房里躺着,随意找了个长椅坐。
夏平坐在他旁边,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要抓也是先抓他,他内个啥未遂,杀人也未遂,还蓄意纵火,够他在里面待一辈子了。”
宁钰把手肘拄着腿,下巴放在手上,望着踢脚线某处发呆,
“你说,人真的有前世今生吗?”
夏平被宁钰突然这么一句搞得有些摸不到头脑,他挠了挠头,说:“没有吧,人死了就是死了,哪有那么多说法。”
夏平说完后观察了下宁钰的反应,宁钰依旧拄着下巴发呆,脸上看不出神色变化。
“你咋突然想到这些?难道夏平说下辈子也不放过你?”
宁钰终于扭头看他,心想这个傻哥们直觉还挺准。
“没有,我有点累了,回去吧。”
宁钰倒在病床上发呆,夏平在一旁拿着宁钰手机给他上分,游戏的清脆音效伴随着夏平时不时的骂语,宁钰的思绪仍止不住地陷入混乱。
宁沛那就来世再见究竟是他因为不甘,还是真的另有他意?
毕竟他是重生过两次的人,那些什么科学人理完全可以推翻,甚至什么下辈子再见这种事情都比重生听起来真实一点。
宁钰翻来覆去的想,最后由于床太过舒适睡着了。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房间里只亮了一盏小夜灯,裴亦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批阅文件。
在暖光灯光下,裴亦身上的黑衬衫都泛着一圈柔和的光。消毒水味被裴亦身上冷冽的雪松香掩盖住了大半,宁钰半睁着眼静静地看了许久才开口:
“老公。”
裴亦闻声立马回头,合上笔记本电脑放在一旁,坐在床边摸上宁钰的脸:“饿不饿,要不要吃饭?霞姨炖了鸡汤。”
“老公喂。”
宁钰罕见的不挑食,从被窝里钻出来靠在床上问裴亦说:“现在几点了?”
“七点五十五。”
裴亦看了眼腕表,把小桌板支上,将饭盒一个一个打开整齐摆在上面,随后坐在桌边一手拿碗一手拿筷喂宁钰吃饭。
“我小时候你也这么喂我吃饭的。”宁钰咽下嘴里的米饭说,小嘴又亮又红。
“你还能记得?”
“当然能啦,那时候我十岁,你十六岁刚上高中,每天晚上先把书包送回家,然后来我家喂我吃饭。”宁钰说着就想笑,“我还记得我爸看见了说我都这么大了吃饭还要人喂,要是现在他还在的话,看见我十八了还要你喂,估计直接摔门就走。”
“叔叔不会的。”
裴亦也想起宁钰小时候,那时候的宁钰跟个小洋娃娃似的,大眼睛棕头发,比那些小洋人长得都精致漂亮,宁父把宁钰捧在手心养,就像其他人家养女儿那样,从来不打骂,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
他和宁父是宁钰最大的靠山,无论宁钰做错什么事都舍不得批评,因此养成了宁钰天使面庞魔鬼性格。
他还记得宁钰上小学时,老师找到宁父,说宁钰在班级有一群“喂饭手”,中午抢着给宁钰喂饭,谁要是喂不到就哭,中午饭都不吃了,最后宁钰嫌弃他们吵,便把饭盒里的米饭蹭到人家的嘴巴上,说要把人家的嘴粘上不让他们发出动静。
宁父听后哭笑不得,一边感叹宁钰人缘好,一边和老师说等宁钰回家一定会问问他怎么回事。
他还记得宁钰原话是:“我只不过和他们说在家里我哥哥喂我吃饭,吃完饭后我就和哥哥一起玩,然后他们就抢着喂我吃饭,我也没办法呀!”
“那以后我们中午回家吃好不好?”
“不好。”宁钰说,嘟着一张小脸说,“你们都不在家,一个人吃饭很无聊。”
“那爸爸接你到公司,在办公室和爸爸一起吃饭好不好?”
“那好吧。”
后来,宁钰学校门口每天中午十二点都会准时停靠一辆商务车,送宁钰去宁父那里吃午饭。
一声抽噎让裴亦思绪回笼,裴亦抬头一看,发现不知何时宁钰已经满脸是泪,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掉,正用手背胡乱擦着。
“怎么了?”
裴亦连忙把桌板推远,把宁钰抱在怀里,用手给宁钰擦眼泪。
“我其实刚才梦见我爸了,我爸说他很想我,还说希望下辈子我还当他的孩子,这辈子他没办法陪我太久,下辈子补回来。”宁钰每个字都带着哭腔,小脸哭得通红,“我突然好想他呀,要是他在话会不会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宁钰呜呜直哭,眼泪止不住的淌,裴亦扣着宁钰的小脑袋把人按在胸口,手不停的给宁钰顺气,说:“叔叔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一直守护你。”
“我现在一个亲人都没有了,我没有妈妈,没有爸爸,连弟弟也是假的,我好难受,他们为什么都在说下辈子,人真的有下辈子吗…”宁钰语无伦次,脑子里蹦出哪句说哪句,“下辈子我们真的还会遇见吗,但是有的人我不想遇见了,我好难受呀,裴亦…”
裴亦感受到胸口的衬衫布料在不断濡湿,他把宁钰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然后吻掉宁钰的泪,说:“不想遇见的就不会遇见,这辈子都没有缘分,下辈子更不会有。”
宁钰闷闷地嗯了一声,靠着裴亦的胸口哭了几分钟后才从梦里的温情走出。
他抬起红热的小脸,一双大眼睛满是水光,裴亦抵扣吻了吻宁钰湿成一簇一簇的睫毛,拍拍他的后背,问:“要不要用湿毛巾擦脸?”
宁钰点点头,裴亦便去卫生间给宁钰弄了块湿毛巾擦脸。
裴亦一只手就能覆盖住宁钰整张脸,宁钰闭着眼睛感受毛巾上的毛在自己皮肤上擦过,整个人都舒爽不少。
“裴亦,你以后要是当爸爸一定很称职。”宁钰说话时带着鼻音,显得人委屈巴巴的。
裴亦捏了一把宁钰的脸蛋,手感又冰又软,无奈笑道:“不哭就吃饭吧。”
宁钰自己拿起勺子,拨弄着碗里的鸡汤低头,低头小声嘟囔说:“可是你一辈子都当不了爸爸,我也没办法给你生孩子呀。”
“你不说小窝是你的孩子?”
“是啊,小窝是我的孩子,但又…”宁钰抬头,看着裴亦笑了起来,“你终于认它啦,之前我说你是它爸爸你都不理,我还以为你拒绝当他爸爸呢。”
“你非要当他妈妈,我没办法。”
宁钰眼睛还是肿的,但这会儿笑得弯起,像卡通里小人儿一样对裴亦说:“那小窝的父亲,你以后一定要做一个好爸爸,每天遛它喂它,晚上睡觉让它上床和我们一起睡哦。”
“你先把饭吃了。”
宁钰吸溜吸溜喝汤,喝了两碗鸡汤后说什么都不肯再吃,说自己肚子已经满了。
“这么一提我好想我的小狗啊,它这么久看不到我会不会哭?”
“要不要看监控?”
“要!”
裴亦把电脑调到家里的监控界面,找了一圈后发现小窝趴在宁钰的枕头边睡觉。
“你看,它趴在这里睡,好可怜呀,我的小窝宝贝…”
裴亦看着监控里的画面,思考着为什么小窝腿那么短还能上床。
宁钰怀念起小窝毛茸茸的触感,眼巴巴的抬头看向裴亦说:“老公,我想回家。”
裴亦其实也有这个打算,宁钰现在身体恢复的不错,各项指标正常,在医院人多眼杂,肯定没有在家里舒服,现在家里安了一些常用的家庭医疗设备,家庭医生也是二十四小时待命,总体来说在家和在医院差别不大。
“明天我去问问医生,可以的话我们下午就回去。”
“真的吗!”宁钰眼睛冒光,他可受够了在病房里躺着的日子,“那车来接我的时候可不可以把小窝也带上,我太想它啦!”
“可以。”
宁钰喜笑颜开,扑在裴亦对着裴亦又亲又贴,裴亦抱着怀里撒欢的小人儿,感觉千疮百孔的心终于一点点被填满,快速愈合。
第二天下午裴亦就安排了人来收拾东西,宁钰跑进小房间里换上自己的衣服,在镜子前左看右看,确认自己造型完美才跑出来拉着裴亦的手一起下楼。
“小窝在车上吗?”
“在。”
宁钰开心得要蹦起来,说:“那小窝有没有长大很多?”
“和视频里没有什么差别。”裴亦搂过宁钰的肩膀不让他蹦哒,“轻点闹,医生说你现在不能剧烈运动。”
“可是我没有剧烈运动呀。”
宁钰和裴亦走出大门,车就停在医院门口。
宁钰看见保姆车后一溜烟跑了过去,一拉开车门,一团毛茸茸的小身影就从车里冲了出来,围着宁钰蹦蹦跳跳,后腿直立起来,小爪子不停地扒拉着宁钰的裤腿,舌头兴奋地吐着,尾巴摇得像个小螺旋桨,汪汪直叫。
宁钰把小窝抱起来,用力在小窝脑门上亲了一口,说:“我好想你呀小窝!你长大了好多呀,我都快抱不动你啦!”
裴亦在后面让宁钰上车,车门关闭后车子便启动离开。
宁沛就站在楼上的窗台边,看着这一切,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他站在远处目送着载着宁钰的车子越开越远,最终消失在车流里,彻底离开了他的视线,不会回头。
第五十八章 车里,宁钰抱着小……
车里, 宁钰抱着小窝就不松手,不是亲亲就是把鼻子埋在小窝毛里深闻,平常宁钰和裴亦坐车都是躺裴亦怀里或者坐在裴亦腿上, 今天就好像完全忘了似的, 眼里都是小窝, 连裴亦手都没碰一下。
“宝宝, 抱太久了会累。”裴亦坐在另一边冷冷地说。
“我一点都不累,小窝实在太可爱啦。”宁钰脸颊贴着小窝柔软的毛, 抬手按下车窗按钮,玻璃缓缓降下,微凉的风灌了进来。他抱着小窝一同趴在窗边, 好奇地望向街景。
“小窝你看,那边路上有一条穿裙子的萨摩耶!”
对面马路上一条很大只萨摩耶穿着一条粉色裙子被人牵着走。
小窝哼唧了几声,逗得宁钰直笑, 宁钰把小窝往上提了提,说:“你长了这么多肉, 我都快抱不动你了, 人家不喜欢这么胖的小狗。”
不过半个多月, 小窝的确肉眼可见地飞速生长,从原来一只手掌就能托住的小毛团变成有点分量的小肉团, 宁钰拍了拍小窝的肚皮,感觉自己身上掉的肉全贴在它身上了。
“宝宝, 抱太久它会难受。”裴亦再次开口。
“小窝, 你难受吗?”
宁钰卡住小窝两个前蹄窝, 把小窝拎了起来。
小窝一个劲地摇尾巴,伸出舌头喘气,黑乎乎的眼睛眨巴眨巴, 一副任宁钰摆弄的模样。
“它热了。”裴亦说,“你一直抱它,它还长了一身毛,等会儿它会中暑。”
“真的吗?”
宁钰动了动手指,好像确实有些出汗。
手机上说小狗吐舌头就是在散热,宁钰把小窝放在腿上,摸摸它的脑袋,问:“你热了吗?”
“汪——”
“它说它热了。”
没等宁钰接话,裴亦率先替小狗做了回答,神色一本正经,既不看宁钰,也不瞧小狗,眉眼淡漠地不知在看什么。
宁钰当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发抖:“裴亦,你什么时候去学狗语啦?还学得这么好,一下子就能听懂小窝说什么……哈哈哈哈哈…”
裴亦侧头,让小窝下去,小窝便立马从宁钰腿上蹦下来跳到下面,然后裴亦一把拉过宁钰,把人放在腿上。
“我是猜的。”裴亦说。
宁钰咯咯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裴亦捏着宁钰的细腰的手加重了些力气,宁钰在裴亦腿上拱了拱,尽量克制住笑意说:“那你猜猜我什么意思。”
说完,宁钰自己汪了几声,环着裴亦脖子憋笑问:“你能猜到吗?”
裴亦沉默,额角微微作痛,但还没等他开口,宁钰已经笑得不成样子,直接躺在后排车座上,脚搭在裴亦腿上,捂着肚子笑得失去声音。
小窝站起来用爪子抓宁钰腰,宁钰还要空出一只手去挠痒痒,裴亦遏制住宁钰乱蹬小腿,无奈失笑。
“你说呀,我那几句汪什么意思?你能听懂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语法错误。”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你给我纠正一下,我怎么说才对呢?哈哈哈…哈哈…”
宁钰趴在那里,小屁股随着笑的动作一颤一颤的,裴亦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让他坐好。
一直到家,车上就没静过一秒,宁钰下车时头都晕了,靠在裴亦身上没骨头似的往门里走,小窝跟在两人脚边,身后是拿着东西的佣人。
“是不是头疼了?”
“不疼,就是有点晕。”
“回去泡个澡?”
“嗯,要玫瑰花瓣和小鸭子…还要老公…”
“好。”
裴亦揽着宁钰的肩膀推开家门,宁钰大半个月没回家,甩了鞋便飞扑在沙发上。
“还是家里好呀,医院那个病房太小啦,还总有消毒水的味道,一点也不好闻…”
宁钰把脸埋在沙发上的抱枕里,来回拱了拱,闷着声音说:“老公,你一会儿在我房间里点个熏香,我要闻着熏香睡觉。”
“给你买了花。”裴亦把宁钰捞起来,让他挂在自己身上,托着宁钰屁股往楼上走,“自然花香更安眠。”
裴亦把宁钰抱进房间,床头的玻璃花瓶里果真摆了几朵薰衣草和合欢花。
“好好看。”宁钰凑近闻了一下,用手摸了摸花瓣,
“我去浴室给你放水,你把衣服换好。”
裴亦进了浴室,宁钰跑进衣帽间把身上的衣服脱下,只留了一条小内裤,浑身光溜溜的。
宁钰一出来就看见小窝蹲在门口看自己,一瞬间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跺脚:“看什么看!你成天都不穿衣服还,好意思盯着我!”
宁钰一跺脚,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音,小窝一下子站了起来,以为宁钰要跟它玩,前腿趴着屁股撅着,冲宁钰汪汪叫。
宁钰又跺了几下,小窝便扑上来要舔宁钰的脚腕。
“哎呀!你别舔我,一会儿我还要泡澡呢,水都被污染啦!”宁钰没好意思说,绕着小窝跑开,小窝回头撵上去,一人一狗在屋子里绕圈跑。
裴亦出来时就看见宁钰光着身子站在小沙发上笑,小窝后腿站立来回蹦跶的场景。
“宝宝。”裴亦叫了宁钰一声,“水放好了,来吧。”
“老公,你来抱我过去,小窝非要舔我,我不敢下去…”
裴亦走了过来,小窝看裴亦来了立马老实,四个蹄子安安稳稳站在地上,仰着脑袋看光溜溜的小主人挂在大主人的怀里被抱去浴室。
“哼,小窝欺软怕硬。”宁钰被裴亦放进水里,有点不服气地说,“它怎么这么怕你?我在家的时候你打它了?”
浴缸足够大,裴亦也下了水,把宁钰半搂进怀里。
“没有。”裴亦给宁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眼底晦暗,低声说。
“那它怎么这么听你话?”宁钰小手把着裴亦肩膀,呆呆的望着水面上的花瓣,忽然觉得自己和裴亦的姿势有点像动画片里的里的纣王妲己。
裴亦听见宁钰傻笑,不知道宁钰脑子里又蹦出来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他没问,手指摩挲宁钰的大腿。
浴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后,裴亦开口道:
“昨天你见到宁沛了?”
“嗯。”宁钰点头,那么多保镖看着他,裴亦可能在自己上电梯的时候就知道了,只不过他不明白为什么裴亦现在才问。
“他和你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哥来哥去的,我都快忘了。”宁钰的确印象不深,但最后那句来世再见宁钰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难以忘却。
“夏平还打了他,我也打了他,也算出口恶气。”宁钰换了个姿势,蜷缩在裴亦臂弯里。
裴亦知道宁钰没有那些复杂的心思,也没有极强的狠辣报复心,去见宁沛完全就是想看夏平揍他一顿出气,可裴亦不知怎么,知道宁钰又和宁沛见面后心中腾升起一股压抑的堵塞感。
“你想怎么处理他?”
宁钰愣了一下,这还是裴亦第一次问他的意见处理欺负过他的人。
“就抓进监狱呗…警察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宁钰说完,抬头看了眼裴亦的表情,随后在水里动了动身子,发出哗哗的声音,他缠在裴亦身上,说:“老公,你不高兴。”
裴亦没点头,也没说没有,他手臂陡然收力,让宁钰跨坐在自己身上。
“他那天都对你做了什么?”
这是两人第一次谈起那天发生的事情。
宁钰皱起眉,似乎不太想回忆,他亲了亲裴亦的嘴唇,说:“我记不清了,他只是想亲我,后来我就昏倒了。”
裴亦脸上的表情更加沉重,轻叹口气:“我想让他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别!”宁钰立马阻止,“他虽然坏得很,但我们也不能杀人呀,他没有害死我,虽然就差了一点点,我们把他交给警察就好了,警察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宁钰不想让宁沛马上死,要是他死了以后和他一样重生怎么办?或者外一真的有来世呢?
宁钰小脸露出一些不自然的神色,垂着睫毛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裴亦以为是自己突然的情绪外露吓到了宁钰,手掌抚过宁钰光滑的背脊,轻声说:“我会好好处理的。”
宁钰嗯了一声,伸出手按了清水键,水面平稳下降,最后洁白的浴缸里只剩下那几片花。
“老公,你硌到我了。”
……
宁钰刚出院,裴亦没太过分,几个小时后宁钰被洗干净抱进被子里,很快就睡着了。
裴亦靠在床头,看向宁钰恬静的小脸。
他心中费解,不明白为什么刚才宁钰在自己说要让宁沛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有那么大反应。
过了两周,宁沛即将作为被告人出席法庭。
开庭前几天,裴亦去看守所见了宁沛,这是两人第一次正面对峙。
“你来找我干什么?”
宁沛这几天肉眼可见的沧桑许多,哪怕杨维信多次告诉他,他只会在监狱里待几年,然后自己就会把他捞出来送到国外。
“在医院那天,你和宁钰说了什么?”
宁沛笑了一下,他原以为裴亦是通知他要上路,或者来问着火那天发生了什么。
“你就问这个?”宁沛戴着手铐的手动了动,抬起眼睛和裴亦对视:
“我说我们来世再见。”宁沛冷笑了一声,“但现在看来可能不需要来世了,我原来以为你会直接杀了我。”
裴亦从始至终都神色淡淡,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宁沛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这不是你性格啊,让我猜猜,是不是宁钰不让?”
裴亦依旧冷冷地看着他。
“你知道他为什么不想让我死吗?”宁沛又问,笑得更加猖狂,一副明天就不想活了的模样。
裴亦没有等他的回答,便起身离开,临开门前,裴亦居高临下地看了宁沛一眼,说:“其实宁钰让我杀了你,但我有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话毕,裴亦离开了探视间。
宁沛看着裴亦的背影发了疯似的用被铐住的双手砸向隔断玻璃,两名狱警大声喝止,把宁沛拖回了看押间。
有裴亦施压,宁沛的判定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十年有期徒刑。
裴亦看到结果时并没有很惊讶,毕竟杨维信财力雄厚,找的是全亚洲最顶尖的律师,钻了许多空子。
裴亦也没管,毕竟等宁沛出狱也才二十多岁,他有大把时间让宁沛体会什么叫生不如死。
在宁沛被正式关押前,他强烈要求见宁钰一面,最后被人关起来打了一顿,昏迷了三天才醒。
而这是也只是他牢狱生活的开始。
一段时间后,生活回归正轨。
宁钰出院后学校已经开始放寒假,他还记得出事前裴亦答应过他,只要他乖乖在家,裴亦出差回来后就会带他出去旅游,可他并没有按照裴亦说的做,并且还发生了那么大一件事,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所以宁钰在提这件事情前时有点心虚,他坐在裴亦的办公桌上,软着声开口:“老公,我放寒假啦。”
裴亦正在签字,低头嗯了一声。
“你这段时间肯定有空吧,我们要不要出去玩?”
裴亦签字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拿起另一本文件,说:“宝宝,你是不是忘记我当时和你说的前提了?”
“我没有忘,可是这个东西本来就是霸王条款嘛,你说说谁能一直在家不出去?根本没有人做到嘛。”
宁钰从桌子上下来,站在裴亦身后给他捏肩膀:“再说了你能答应我,就一定是有时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陪我出去玩嘛。”
“我没有让你一直在家里待着。”裴亦知道宁钰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嘴角轻扬。
“可是我就是这么理解的,你说话有歧义,所以我才叛逆。”宁钰又给裴亦锤背,“再说了,我去找宁沛完全是为了你嘛。”
裴亦停下手里的笔,转过椅子,和宁钰面对面,问:“什么意思?”
宁钰撅起嘴,一副我都为你付出这么多你还这么狠心的委屈模样:
“你还记得那天的派对吗?我当时去摘花,意外听见宁沛在打电话,他在电话里说要杀了你!”宁钰并腿坐在裴亦腿上,“所以我就想和他解释一下,然后让他出国留学,离我们远远的,这才去他家找得他。”
裴亦早就派人查过,宁钰的确让夏平联系了留学机构要把宁沛送出国,可他一直以为宁钰是怕宁沛一直跟着他做出什么过激举动,却没想到宁钰竟然是为了这个。
“宝宝,他没有这个机会。”裴亦说。
“这些事情谁又能猜得到呢?”宁钰伸手玩裴亦的领带,“当时在温哥华你不也被一帮人给弄伤了吗?所以我害怕。”
裴亦搂住宁钰的腰,亲了宁钰一口,宁钰一笑,搂住裴亦的脖子说:“是不是很感动?所以可不可以带我出去玩?”
其实宁钰不说裴亦也打算带他出去,他空出了一周的时间,但是还没找到机会和宁钰说,刚才为了逗宁钰所以装作不同意,没想到这么一逗还得到了一些意外惊喜。
“你想去哪玩?”
“我想去看雪!”宁钰知道这是裴亦同意的意思,立马双眼放光,“还想看极光!”
“我妈知道你出事了后一直很担心你,只不过一直抽不开身过来,我们去加拿大吧,北边有一座小镇就可以看到极光,然后我们再去找她,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老公你真好!”宁钰捧着裴亦脸一顿猛亲,其实去加拿大正和宁钰心意,他小时候去过好几次北欧那边,所以想去一个没去过的位置看极光。
裴亦见宁钰高兴,脸上也跟着浮起淡淡的笑容来,他把电脑调成订票界面,一下午都在和宁钰一起研究旅游攻略。
“我们回来那天正好是大年三十诶。”宁钰看着航班日期,“要不我们就在温哥华过年吧,和你父母一起过年。”
“妈妈听见该伤心了。”裴亦侧头看着宁钰说,宁钰正神情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
“伤心什么?她不喜欢很多人聚在一起过年吗?”
宁钰终于把目光从屏幕上挪开,正好和裴亦对视。
“我父母?”
宁钰立马明白裴亦什么意思,他有些不好意思,说:“你干嘛纠结这种字眼问题,我要是说我们的父母,那也太奇怪了,我又没和你结婚。”
裴亦握住宁钰的手,和他十指相扣嗯了一声。
宁钰没明白裴亦为什么要“嗯”一声,裴亦看见宁钰一副疑惑的表情,眼里含着笑意说:“听你的,我们在温哥华和他们一起过年。”——
作者有话说:我发现整数更好看一点
第五十九章 出发前的这几天,……
出发前的这几天, 宁钰一直处于十分兴奋的状态。
每天裴亦下班后都要听从宁钰指挥把衣帽间里的冬装都掏出来,然后宁钰再挑出好看的塞进行李箱里,最后裴亦再从行李箱里拿出来叠整齐放回去。
虽然这些事情完全可以让保姆做, 但宁钰偏不, 他十分享受和裴亦一起准备的旅行的过程。
“我们这次要待半个月呢, 要不要把小窝也带走?”
出发前一天, 在宁钰让裴亦把滑雪板从杂物间里掏出来后,宁钰抱着小窝靠在门框, 看着正在洗手的裴亦说。
“它还没有办狗证。”
“对哦!”
裴亦擦干净手走过来,两人并肩窝在角落的小沙发上
宁钰换了个姿势抱小窝,有些可惜地对它说:“哎, 要是没那么多事的话你现在就是一只有身份证的狗了。”
小窝本来要在宁钰去找宁沛的第二天去打最后一针疫苗,但谁也没想到会出那么大的事,宁钰抢救的时候家里所有人的心思都在宁钰身上, 自然就把给狗打针的事情给忘了,所以一直到今天小窝那最后一针疫苗都没打上。
“坐太久的飞机它会很难受, 在家里霞姨会好好照顾它的。”
裴亦逐渐习惯了有狗的生活, 对小窝也没有那么排斥了, 甚至有时候小窝在裴亦工作的时候溜进书房时看它一眼,然后再收回目光。
虽然这可能没什么, 但宁钰却清清楚楚的知道,裴亦要是不喜欢什么, 别说看一眼, 就连和他处于一个空间都不被允许。
“老公, 你现在对它好温柔。”宁钰把小窝放下,把自己塞到裴亦怀里,抓住裴亦的手指把玩, 裴亦刚刚用凉水洗过的手现在还是凉的,宁钰又哈气又攥着,最后放在自己小肚皮上。
“你很喜欢它。”
宁钰明白裴亦的意思,弯起眉眼,仰头和裴亦接吻。
房间里暖洋洋的,每日送来的新鲜花束散发着清新馥郁的香气,一切都刚刚好,裴亦把宁钰横抱起来,走向柔软的大床,随后把宁钰轻轻放下。
“今天辛苦一点,旅游的时候就不折腾了,好不好?”
裴亦轻轻扶住宁钰的细腰,在宁钰点头后再次吻了上去。
午夜,月光洒向房间,宁钰鼻尖粉红,嗓子里只能挤出短促的气音,裴亦的喘.息也再不断地变重。
这时候的宁钰总是漂亮的惊人,尤其是那张幼态的脸蛋染上一层情.意后,纵使裴亦向来克制自持,此刻也终究难掩心底翻涌的情绪。
宁钰实在是和没成年的时候没有任何差别。
他爱上宁钰的年岁太早了,身下宁钰的脸和记忆里的总是会在不经意间重叠,因此每到这时裴亦心里总会有一种负罪感,然而最后裴亦都会以闭眼正面吻住宁钰的方式发泄。
“老公,我要上不来气了。”
宁钰偏过头,哑着嗓子说。
“那你转过身。”
宁钰神志不清,半睁着的眼睛中水光潋滟,半天都给不出答复。
裴亦看着宁钰的脸,手臂青筋暴起,说:“忍一下,宝宝。”
宁钰根本没听清楚裴亦说什么,随后控制不住地尖叫了一声。
“汪!汪汪——”
小窝被宁钰放下后便一直在睡觉,后来无论两人弄出多大动静也只是吧嗒吧嗒嘴换个姿势继续睡,好像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但今天宁钰突然的尖叫把他吓了一跳,以为小主人遇到了什么危险,立马跑到床边乱叫。
小窝赶过去后就看见大主人压在小主人身上,两个人和他一样什么都没穿,小主人剧烈的喘息,一副被人欺负惨了的样子。
小窝身为一只从小被宁钰养大的狗自然不会同意宁钰被这么欺负,它转着圈狂吠,两只肉乎乎的狗爪拼命的抓挠床单,嗓子眼里还伴随着生气的哼鸣。
宁钰缓过来后侧过头往床下看,双手无力的推扶裴亦的胸膛说:“你再不起来小窝就要咬你了。”
裴亦被打断,黑着脸看向捣乱的小窝道:“出去。”
要是在平常小窝,肯定耷拉着尾巴灰溜溜的离开,可现在不行,它认为宁钰遇到了危险,他不可以因为坏人的一句话就放弃拯救宁钰!
“汪汪汪——”
小窝用嘴拽床单,但由于它还是一只狗中幼崽,床单丝毫未动,只留下两个被牙齿咬出的两个洞。
“老公,你出去了他就出去了。”
裴亦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一点,他们是中午的飞机,估计睡不了几个小时就要起来。
他怕宁钰睡不够难受,只好和小窝一起出去。
裴亦把狗赶去外面,门一关,抱宁钰去冲澡。
洗完澡后宁钰已然困得沉沉睡去,裴亦把人轻轻放回床上盖好被子,刚躺下准备歇息时,门外又传来指甲挠蹭门板的细碎声响。
小窝的指甲不停地划过门板,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裴亦闭了闭眼,再次从床上下来,出门把小窝撵走。
“不许挠门。”
“汪!”
“闭嘴!”
“呜……”
“下楼。”
小窝趴下,把小舌头伸出来呼吸,做出一个类似于微笑的表情。
裴亦太阳穴突突的痛,现在已经是深夜,宁钰睡已经睡着,裴亦不可能忍心把宁钰叫起来。
他只好下楼拿了一块骨头丢给小窝啃,小窝平常吃骨头要啃半天,估计这一大块能让他啃到天亮。
但裴亦怎么也不会想当,他前脚刚上楼准备进房间,小窝后脚叼着骨头跟了上来,裴亦听到动静一转身,小窝便把骨头放在裴亦脚边,要裴亦跟它玩。
裴亦没理它,直接进屋关门。
“呜——”
小窝在门口大声嚎叫,但还好卧室门很隔音,除了挠门基本上不会有太大动静。
但不幸的是裴亦睡眠浅,硬生生听了一个小时狗叫才堪堪入睡。
早上裴亦依旧比宁钰醒得早,他给宁钰穿好衣服擦好脸,一直到下楼吃饭时宁钰才清醒。
“老公,我昨晚梦见小窝一直在哭。”
裴亦给宁钰剥鸡蛋,垂着眼说:“它为什么哭。”
“因为它想进屋,咱俩不让它进。”
裴亦把鸡蛋放进宁钰碗里,心想宁钰梦的还挺准。
“对了老公,昨晚小窝乖不乖?它可是救了我呢。”宁钰狡黠一笑,用脚尖勾了勾小窝的肚皮。
“不乖。”裴亦说,“我三点才睡。”
“小窝可真是我的好宝贝!”宁钰把鸡蛋黄扒出来扔在地上,小窝几口就给吃完了,宁钰舔舔嘴唇,说:“老公再给我剥一个。”
裴亦拿宁钰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再给他剥一个鸡蛋。
吃好饭两人就要出发,行李被司机抬上车,宁钰在大门口捧着小窝亲了一分钟才依依不舍地上车。
“可怜的小窝,又要自己一个狗在家里当留守儿狗了。”
裴亦在用平板给宁钰下载飞机上要看综艺,说:“霞姨会陪它。”
“哎,说不定等我回来后它就跟霞姨天下第一好了。”
裴亦巴不得那狗不黏宁钰,可这样又会让宁钰伤心,他把平板递给宁钰,说:“看看这些够不够看,不够的话继续下。”
宁钰捧着比脸大n倍的平板,手指在上面滑来滑去,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认真挑选自己的飞机综艺。
裴亦没忍住把宁钰抱过来亲了一口,宁钰依旧目光不移,翘着手指头戳平板屏幕。
助理一路把行李送到安检口,裴亦和宁钰没等多久便上了飞机。
起飞后宁钰自己坐了一会儿坐不住了,他探头看了一圈,确认没人看他后钻进了裴亦的位置,坐在裴亦腿上,贴着裴亦耳边悄咪咪地说:“老公,这个床能打开吗?可以想那次从纽约回来那样变成大大的床吗?”
“可以,我让人过来布置。”
空姐听到按铃后便面带微笑地走了过来,她把宁钰和裴亦中间的板子放下,按平座椅,很快合成一张双人床。
宁钰坐在大床上开心得不得了,立马让裴亦躺下,自己钻进被窝里靠着裴亦看综艺。
十几个小时的旅途玩一会儿睡一会儿就结束了,宁钰下飞机后精神还不错,坐在贵宾室里吃吃喝喝,等了大概两个小时又上了飞黄刀镇的飞机。
其实裴亦本想让宁钰在这温哥华休息一天再去黄刀镇的,但宁钰为了多玩一天说什么也不肯,裴亦便只好订了临近落地温哥华时间的机票。
这趟航班时间远不如申城飞温哥华的时间长,宁钰上飞机时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也不闹着要和裴亦坐在一起了,专心致志地往窗外看。
裴亦怕宁钰离窗户太近着凉,嘱咐他把帽子戴上。
宁钰头都不回,说不戴。
“会压坏我的发型。”宁钰说,“等会我还要和驯鹿拍照呢。”
先不说宁钰坐了这么久的飞机毫无造型可言,等到了黄刀镇已经是深夜,落地后就直接去酒店,因此看驯鹿也是明天的事情。
“宝宝,听话。”
裴亦把帽子拿出来,套在宁钰的脑袋上。
宁钰这下急了,生气地看着裴亦:“我都说了我不戴,干嘛呀!”
说完宁钰把帽子摘下来,塞到裴亦手上,头冲向窗外。
裴亦无奈轻叹,只好换了种方式哄他:“吹风容易生病,生病就没办法去玩狗拉雪橇了。”
宁钰以为裴亦看不见他的表情做了个鬼脸,但裴亦可以通过窗户反光看得清清楚楚,裴亦低笑一声,说:“这个帽子不是你自己去商场买的吗?怎么突然不喜欢了?”
宁钰冲前面某个方向努了努嘴,裴亦这才发现,他们斜前方有一对双胞胎小女孩,以及她们养的小猫,头上戴的帽子和宁钰的一模一样。
“什么呀,这帽子不是男生戴的吗?为什么女生也可以戴?要是大姐姐我就不说什么了,偏偏还是两个小孩!还有一只猫!”
裴亦只好把自己的帽子给宁钰,宁钰这才老老实实地让裴亦摆弄。
于是接下来的每一天宁钰都戴着比自己头大很多的黑帽子,而裴亦脑袋上什么也没有。
至于为什么不在当地买一个帽子,两人的原话是:都太丑了。
飞机正式驶入北极圈地界,下飞机那一刹那,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裹挟着冰雪小镇独有的清冽凛冽气息。
专车早已等候在机场外,是裴母特意安排的本地向导,熟稔当地风土人情。
上车后宁钰把车窗摇下来,不错过路边每一栋精致小巧的二层房屋。
“黄刀镇没有星级酒店,我根据自己的飞机经验给您们安排条件最好的一家,还希望您们住的惯。”
裴亦倒是不要紧,主要是宁钰,但宁钰正在兴头上,也没听清司机说什么,点头就说没关系。
“根据预测,明天晚上的极光会很漂亮。”
夜风灌入车里,宁钰有点冷了,终于把车窗摇下来,裴亦用手给他捂脸,宁钰嘴唇嘟着,问司机说:“极光是每天都有吗,今天晚上有没有?”
司机和镜子里的裴亦对视一眼,笑着说:“今晚没有,您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带您和裴总去玩狗拉雪橇。”
“好吧。”宁钰只好放下晚上跑出去看极光的想法回酒店休息。
酒店的确不怎么豪华,但好在房间温馨整洁,宁钰拉着裴亦进屋后洗完澡就要睡觉,这倒是让裴亦很意外。
“早点睡,明天早上还要早起呢。”宁钰从浴室出来后就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颗小脑袋,招呼裴亦过来睡觉。
“你能睡着吗宝宝?”
裴亦关了灯,和宁钰一起躺在被子里,抱着怀里的小人儿问。
“我能呀,数羊就睡着了。”
“脑袋疼不疼?”裴亦问。
“不疼。”
“冷不冷?要不要把空调调高几度?”
“不冷。”
“宝宝,你…”
宁钰用脚踢了裴亦一下,眼睛瞪得溜圆,说:“你干嘛呀,能不能别说话啦?我要睡觉!”
裴亦头一次被宁钰嫌弃话多,只好顺着宁钰不再出声。
宁钰翻了几次身后就睡着了,而裴亦却毫无睡意。
他看着窗外的星空,心跳得极快。
就算是他正式接管裴氏那天晚上,他都没有如此。
天刚蒙蒙亮,宁钰就迷迷糊糊地醒了,他把还在睡觉的裴亦叫起来,说自己头有点痛。
裴亦听见宁钰说头疼立马精神了,他坐起来摸了摸宁钰脑门,还好没发烧。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头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疼,不耽误我们出去玩的。”宁钰生怕裴亦不让他出去,想坐起来证明自己没事。
裴亦没让他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包感冒灵,冲好端过来才让宁钰起来喝掉。
宁钰小口小口喝完,大眼睛眼巴巴的看着裴亦说:“老公,你不可以不让我出去哦。”
裴亦把手伸进宁钰衣服里,确认宁钰真的没有发热迹象,说:“但是今天不可以玩狗拉雪橇。”
“为什么!我昨天和司机叔叔都说好了的!”
“明天要是还没有发烧就可以去,今天先去看驯鹿。”
宁钰瘪嘴,哼了一声缩回被子里。
裴亦搂着宁钰又睡了一个小时后,司机来接他们出发去看驯鹿。
宁钰基本上什么毛茸茸的小动物都喜欢,到了鹿场后宁钰撒了欢,喂完这只喂那只,还拉着裴亦拍照片,玩了一上午,把裴亦给他新买的小白棉袄都蹭上不少灰。
中午吃饭的时候裴亦给他擦棉袄,宁钰戴着一次性手套吃披萨,规划下午的行程。
“哼,我都说我没事了,你非不让我玩狗拉雪橇,现在好了,我们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宁钰把芝士拉的长长的,最后站起来吃,一边吃着还要一边控诉裴亦,小嘴都不知道该怎么忙好。
“下午回酒店休息吧,要是你乖乖睡觉的话,允许你今晚多在外面看一会儿极光。”
宁钰把比萨边边放到裴亦的盘子里,思考睡觉换熬夜时间合不合算。
“那我外一睡不着怎么办?”
“睡不着就躺着,躺一会儿就睡着了。”
“那躺着也睡不着怎么办?”
裴亦把棉袄擦干净,吃宁钰剩下的披萨边,不疾不徐道:“没事,只要你乖乖在房间里休息就可以。”
“那你给我搞一只狗来。”
“这里的狗很臭。”
宁钰没说话,吃完饭后在餐厅老板家的院子堆了个雪狗才跟着裴亦离开。
宁钰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没想到他躺了一会儿就渐渐入睡,一直到天彻底黑下去才逐渐醒过来。
醒来后裴亦又给他喝了一包感冒灵,吃了顿酒店提供的热汤面包后便出发去看极光。
“叔叔,加拿大的极光会有红色的吗?”
“有可能吧,但是很少见。”
“那看极光的地方有狗吗?”
两个问题可以说没有一点关系,但司机还是耐心回答宁钰的问题:“观测点一般没有狗。”
裴亦知道宁钰这是还想玩狗拉雪橇,他给宁钰把围巾系严实,小声哄他道:“温哥华也有狗拉雪橇,我们回去也可以玩。”
宁钰一半小脸都被围巾住,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不理裴亦。
下车后两人便极其幸运地看到了极光,绿色的大片光束浮跃在深蓝色的夜空里,规律的波动迸发出绮丽的美感,宁钰忍不住哇了一声,距离他上次见到极光已经过去了十年,但再次看到依旧觉得震撼。
“老公,快把相机拿出来拍照片!”
宁钰拉下围巾,露出精致白皙的小脸,对着镜头甜甜比出耶的手势。裴亦按下快门,定格下十八岁的少年立在黄刀镇极光之下,眉眼明媚,风华正好的模样。
镜头里宁钰小脸蛋被冻得发粉,精致到玩具店里娃娃都不及分毫的五官在极光下十分耀眼,裴亦静静望着相机里的画面,半分钟才抬头。
“老公,你过来,我们俩一起拍吧。”
宁钰招呼裴亦,等裴亦站到自己身边后拿起相机,镜头对准自己按下快门。
宁钰拍好后查看相机屏幕,说:“你怎么不看镜头呢,别一直看我呀…我们再拍一张。”
重新支起相机,这次裴亦终于和宁钰一起看向镜头。
“这张还不错,老公你真帅呀。”
宁钰捧着相机傻笑,随后靠着裴亦抬头看极光,突然间他手指向远处,惊呼道:“你看,红色的极光!!”
周围的游客也都看见了,纷纷惊呼起来,立马拿出相机拍照。
宁钰也想拍,可还没等他动作,便先一步被裴亦吻住。
“唔……”
裴亦搂过宁钰的后背,把人往自己身前靠近,宁钰先是惊讶,后来慢慢的开始回应这个吻。
黄刀镇冷冽的风今晚格外的柔和,穿过两人发梢后又吹向远方的山林,最后与流转的极光一同归于地球的尽头。
夜风渐缓,唇瓣缓缓分离,两人呼吸交缠,眼底皆映着彼此的身影,也映着漫天绚烂流转的光影。
“你怎么突然亲我,都没有拍到红色的极光…”
宁钰知道在极光下接吻很浪漫,但他还是有些羞涩,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周围有游客在偷偷看他们。
“还没散。”裴亦低声说。
宁钰闻言抬头,只见赤色极光依旧悬于夜空,范围渐渐铺展,与青绿色光带交织在一起。
在宁钰惊叹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时,裴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丝绒盒,轻轻唤了一声宁钰。
宁钰懵懵地回头,在看到盒子里东西的下一秒,立马惊讶地捂住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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