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 一滴滚烫的泪水落在裴亦抓住宁钰肩膀的手背上。
裴亦强迫自己稳住呼吸,目光一寸寸收紧,紧锁住宁钰满是委屈泪水的眼睛。
“我不心疼你?”裴亦声音哑得像碎玻璃, 一字一顿的说。
夜色里, 宁钰脸上的两行泪痕泛着刺眼的水光, 他哭得肩膀一颤一颤, 带着哭腔声声控诉:
“你在怪我,怪我被他们下了药……可是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我以为所有人都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就没人敢碰我了……”
“你找到我后,没有安慰我, 没有哄我,只会用力的抱我,把我弄的好痛, 你还让人用那么粗的针头扎我…”
宁钰哭到鼻尖发麻,他受不了平日里无底线溺爱他的裴亦如此对待他。
房间里是温馨的香氛气味, 两人身侧是宁钰最心爱的小玩偶, 静静在躺在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 裴亦手背上的泪水都干涸了,裴亦终于深吸一口气, 渐渐松开抓紧宁钰肩膀的手,把人轻轻搂在怀里, 手抚上宁钰的后背。
“对不起, 宝宝。”
宁钰下意识地别过脸, 泪水掉得更凶,心中积攒了整晚的委屈与怨念,在这一句道歉里瞬间决堤, 哭得浑身发颤。
“对不起。”
裴亦又说了一遍。
宁钰哭的喘不上来气,他狠狠的抽噎了一下,房间里的香氛味不复存在,全部化成了泪水的味道。他用光滑的细手腕胡乱擦去眼泪,然后狠狠捶在裴亦的肩膀上。
并不疼,但是裴亦却觉得心口像是被钝器反复砸击,涌起前所未有的钝痛,密密麻麻,蔓延至四肢百骸。
药劲渐渐下去,宁钰不再那么燥热,他哭累了,也打累了,最后裹着被子,抱着小熊,带着眼角的泪沉沉睡去。
深夜,万籁俱寂。
裴亦拿着温热的湿巾,一点点轻柔擦拭着宁钰哭花的小脸。擦完后,裴亦本想抱着宁钰,可宁钰把被子边缘死死压在身下,他只能隔着厚厚的棉被环住宁钰,整夜未曾合眼。
没有人知道这天的夜晚多么漫长,除了裴亦。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宁钰的眼睛又肿又痛。但他不想并和裴亦说话,并且裴亦也不在房间。
宁钰钻出被子,捡起昨晚被自己撇在地上的睡衣,胡乱穿在身上后走下楼,去冰箱里取冰块敷眼睛。
“宝宝。”
裴亦正在厨房里熬粥,宁钰脚步定在距离厨房门口一米的距离,以一种并不友善的眼神盯着裴亦。
裴亦自然能感受到宁钰对他的不满与排斥,他放下手里的木勺,向宁钰走过去。
两人离得极近,宁钰只能抬头看他。
乌黑的眼珠上抬,红血丝布满眼白,宁钰就这么盯着裴亦看。
男人的眼下也是红的,宁钰下意识的以为是自己打的,可是记忆里他并没有打过裴亦的眼睛。
现在问未免太丢面子,宁钰咬着牙推了裴亦一把,跑进厨房取冰块。
“茶几上有包好的。”
“我才不要用你弄的。”宁钰捧着装满冰块的玻璃碗,没一会儿就把手心冻得通红。
裴亦拿他没办法,只好把自己弄的好冰块放回冰箱。
等裴亦把早餐做好端出来时,宁钰正躺在沙发上,用自己胡乱包扎得奇形怪状的冰块敷着眼睛。
裴亦把饭端在茶几上,坐在沙发边,哄着宁钰道:“起来吃点东西吧。”
“你走开,我不吃你做的饭。”宁钰听见裴亦哄他鼻头又酸,但还好争气的没掉下眼泪来。
“让林姨给我煮面。”
“我让家里的佣人都回家了。”
宁钰猛地坐起身,把眼睛上的冰块扔在一旁,没好气地瞪着他:“为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裴亦没有说话,端起桌上印着小兔子图案的粉色小碗,舀起一勺温热的粥,递到宁钰嘴边想喂他。
宁钰紧紧闭着嘴,扭头躲开,冷哼一声,起身径直跑回了二楼卧室,还反手重重锁上了房门。
这个臭裴亦,不就是想让自己这几天只能依赖他,然后原谅他吗?
他偏不。
裴亦把早餐端上楼,想开门时却发现门被锁上了。
他敲门,说:“宝宝,你把门开开,听我解释好吗?”
“你走,我不想听,你怪我也好,不想要我也罢,反正我现在讨厌你!”
门口安静下来。
宁钰愤愤转过身,心里痛骂裴亦一点诚意也没有,竟然说走就走了!
就当宁钰心里计划不搭理裴亦多久时,门口又传来动静。
“宝宝,我没有怪你,更不可能不想要你。”
“我只是太心疼你了。”
家里的家具都是顶级材料,隔音很好,即使裴亦放大音量传到宁钰耳朵里时声音也很小。
宁钰烦躁的把被子甩开,踩着拖鞋将每一步都跺得很大声,一把拉开了房门。
“你就站在门口说。”宁钰没让他进门,撇下一句话后躺回床上,背对着裴亦。
裴亦表达情感的方式大多是付诸于行动,而不是用言语表达。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裴亦才再次开口:“我昨天的确很生气,但是我更害怕。”
“我没有办法想象你在那里出了事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宁钰,我知道那会比杀了你还难受,我接受不了。”
“宝宝,是我方式不对。”
宁钰没应声,只是背对着裴亦,肩膀微微发颤。
裴亦一步步走进,脚步声停在床边。
“让我抱抱你,行吗。”
在裴亦伸手的一瞬间,宁钰扑进裴亦怀里,把脸埋进裴亦颈窝里,将所有的情绪宣泄。
“你真的好坏…你明明知道…知道我昨天很难受…但是你还是不哄我,我真的好伤心…呜……”
裴亦托着宁钰肉乎乎的小屁股,亲他鬓发。
“对不起。”
“他们欺负我……对我说了不好的话,你也凶我…我觉得昨天晚上,我是世界上最惨的人…!”
听宁钰说这些,裴亦心绞着般痛,他尽量平复宁钰的情绪,把人抱在怀里哄了好一阵宁钰才逐渐平静下来。
“吃点东西吧。”
宁钰摇摇头:“我吃不下。”
昨天卓丞给宁钰用的药对身体伤害极大,严重刺激神经。
昨晚医生给宁钰抽了血,化验结果已经出来发送到裴亦邮箱里,裴亦忙着给宁钰做饭也没来得及看。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了…就是胸口有点闷。”
裴亦亲亲宁钰的眉心,大手抚摸红热的脸蛋,说:“你休息一会儿,我去给医生打电话。”
宁钰点点头,躺回床上。
“宁少爷血液里检查出来不少违.禁.药物的成分,这些物质对身体的损伤是不可逆的,只能靠吃药阻止有毒物质的扩散。”
裴亦不说话,长时间的沉默让医生心里发毛,他只好接着说:“不过还好,宁少爷摄入的量不多,顶多对日后免疫力方面有所影响,您不必太过忧虑…”
“如果摄入过量,会有什么反应?”
医生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啊了一声,等他明白裴亦什么意思后,也不敢多问,回答道:“轻则身体器官由于过度亢奋而导致破裂,重则死亡。”
挂断电话后,裴亦拨给了一个国外号码。
“裴总,人已经关在地下室了,除了卓丞,那个人信息我们也已经查到,是凌海集团董事长的私生子。”
“知会凌海董事长一声,让他准备好合适的理由,给他儿子发讣告。”
——
与此同时,狭小冷清的出租屋里,宁沛抬起布满大小不一伤口的手,费劲的给自己包扎上药。
昨天晚上,是宁沛最先发现宁钰转场去MISS的。
昨天晚上,宁沛早早等候在夏平表哥新开的酒吧里,只为了远远见上宁钰一面。
起初他听说夏平表哥新开了家酒吧,便猜测宁钰会来捧场,原本他只是来碰运气,却没想到真的碰见了宁钰。
从看到宁钰的那一刻起,宁沛的目光就再也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所以当所有人都以为夏平带着宁钰去上厕所时,只有他清楚,两人是悄悄离开酒吧,转场去了别的地方。
他看得仔细,也察觉到暗处不止自己一个人在盯着宁钰,还有三个身形挺拔、眼神警惕的保镖,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临走前,他刻意路过其中一个保镖身边,佯装打电话,故意说道:“宁钰才不是去上厕所,他跟着夏平转场走了,你别在这白等了……”
宁沛离开后,那名保镖立刻跑去卫生间查看,果然不见宁钰和夏平的身影,当即通知了另外两人。
可三人离开酒吧后一时根本摸不清宁钰的去向,正焦急万分时,其中一人眼尖,瞥见了马路对面在出租车探出头吹风的夏平。
可恰逢堵车,三人硬生生比宁钰晚到了整整一个小时。
而这一个小时里,宁钰已经被人下药,扛去了酒吧楼上的房间。
宁沛虽然一直在盯着宁钰,可酒吧里鱼龙混杂,他又身材好长得不错,前来搭讪的人络绎不绝,正好错过了宁钰被抱走的画面。
发现宁钰不见后,宁沛立马跑到他们卡座,发现夏平趴在沙发上早已不省人事。
他找遍了酒吧所有的厕所隔间,都没有看到宁钰的身影,最后将目光锁定在通往楼上的电梯上。
上楼后他看见一个醉鬼在砸门,原本宁沛并不想理,可经过这个房间门口时,余光瞥见了一串钥匙,上面别着一个白色的小狗玩偶。
是宁钰的。
宁沛瞬间红了眼,一把推开醉汉,用尽全身力气踹向房门。
这时走廊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宁沛虽然急得要死,但理智尚存,他刻意喊出宁钰的名字:
“宁钰!你赶紧出来!抱走你的不是夏平!”
那三名保镖听到“宁钰”二字,当即转身折返,宁沛刚才的一句话,信息量足以让他们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三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上前,合力踹向房门。
酒吧经理赶来,看见这仗势吓得够呛,保镖告诉经理一切损失他们承担。
这种事情酒吧常见,经理打量着三人,又看着穿戴高调的醉鬼,以为三人这这个老板的人,便怯怯离开。
房门终于被踹开,宁沛一眼看到躺在床上意识模糊的宁钰,心脏在那一刻骤然静止,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
宁钰身上衣服整齐,房间里也没有奇怪的气味,确认人没事后,宁沛才不甘离去。
保镖此时已经将事情告诉裴亦,裴亦来的很快,不过十分钟便赶来。
宁沛与裴亦在电梯口擦肩而过。
回到破败的出租屋,宁沛握紧拳头,狠狠砸在斑驳掉皮的墙面上,指关节瞬间破皮渗血,传来钻心的疼痛,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他恨裴亦无能,竟然能在自己手下眼皮子底下让宁钰出事。
他也恨自己无能,不能正大光明把宁钰救出来。
如果自己昨晚没有去那家酒吧,如果自己没有及时发现宁钰离开,如果自己没有想到借保镖的力量踹门……
他不敢想。
宁沛向来对裴亦恨之入骨,也从不认为裴亦配得上宁钰。
滔天的恨意与不甘,在心底疯狂蔓延,他将手上的绷带越缠越紧,直到指节渗出血液,染红了白色的纱布也浑然不觉。
明明在这个世界上,和宁钰最亲近的人是他。
他麻痹自己——
作者有话说:宁·怒吼·妒忌·沛
第四十二章 裴亦在书房打电话……
裴亦在书房打电话, 宁钰就扒着门边往里面眼巴巴的看,直到裴亦挂了电话才发现门口站了个人。
“裴亦…”宁钰猫一样的小声唤他,裴亦转身, 收起脸上的不悦与戾气, 流露出温和的神色向宁钰走去。
宁钰把头靠在裴亦身上, 环着男人的腰说:“你爷爷会不会又怪你?”
申城那些盘根错节的老牌商业家族, 往上追溯几代,或多或少都沾过些灰色行当。裴家在上世纪本就枝繁叶茂, 旁支遍布各行各业,时代浪潮翻涌过后,那些不合时宜的产业, 便随着族人一同移居海外。
在裴亦进入集团初期,裴东风并未干预他和国外那些人联系,对于裴亦用那些见血的雷霆手段处理内部绊脚石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裴亦在集团的地位日渐稳固, 无需多言,他也懂该适时收敛锋芒, 爷孙俩对此心照不宣, 从未直白提及。
但是自从宁钰和卓丞卓放发生矛盾, 裴亦出手教训了他们后,裴东风便时不时敲打裴亦。
后来宁钰在纽约被大伯母绑架、自己在温哥华遇刺, 裴亦的处理方式引得裴东风十分不满,有时候裴亦接裴东风电话时宁钰就在旁边。裴东风声音虽不大, 但常年上位者的威严使他一字一句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裴亦应对从容, 但一旁的宁钰却听得后背发麻。
刚才他听见裴亦要把人弄到国外, 不免担心裴东风真的对裴亦动怒。
宁钰不傻,裴家除了裴母,剩下的人都对裴亦宠溺自己无度有几分意见, 只不过程度不同罢了。
裴亦听得出宁钰言语的担忧,怀里温热的身躯贴着自己,心头的阴霾瞬间被拂去大半:“不会,你别担心。”
“可是我上次都听见了,你爷爷说这样做会给人留下把柄,集团那些人会用这些事攻击你…”
“宝宝。”裴亦和宁钰分开了些距离,“这些事你都不需要担心。”
还没等宁钰说话,他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刚才光顾着和裴亦闹脾气,到现在也没吃饭。
裴亦重新给他煮了粥,做了几样清淡可口的小菜,宁钰吃了不少。
“我觉得你比家里阿姨做的好吃。”宁钰把荷兰豆咬的嘎嘣嘎嘣响,吃的满嘴油光,
“那以后我来做饭。”
“可以呀,但你要是敢饿到我,你就完啦,会被我开除的。”
宁钰说完举着碗还要喝一碗粥,但裴亦只给他盛了半碗,他担心宁钰吃太多胃不舒服,毕竟昨晚刚遭了那么大的罪,他看着心里都揪着痛。
宁钰其实吃饱了,见裴亦给他盛了半碗也没说什么,低头吃的认真。
“下周该去上学了。”
裴亦昨晚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让宁钰去念书。毕竟校园里的氛围还算纯粹正向,多少能约束住宁钰爱玩的性子,对他也是一种好的引导。
宁钰装听不见,不吭声。
“我给夏平他妈妈打电话了。”
“你说什么了?”宁钰终于抬起头。
“夏平从今往后不会逃一节课。”裴亦说,“他办了住宿,以后住寝室。”
宁钰止住咀嚼的动作,愣愣的看向裴亦。
“宝宝,你乖一点。”
这句话在这段时间使用率使极高,但宁钰一直没放在心上,直到现在,他才把这句话当话听。
“可是我还要怎么乖?你受伤了,我就在家照顾你,可是你骗我,你明明都好差不多了还要装病,就是为了不让我出去玩。”
宁钰说着又委屈上了,把手里的纸团砸到裴亦身上,说:“都怪你,要不是你骗我,我昨天可能就不出去了…!”
裴亦没有反驳宁钰,他站起来收拾碗筷,身上附着宁钰幽怨的眼神,走去厨房刷碗。
从昨晚宁钰出事,裴亦的背上就好像背了一块大石头,他没有办法原谅自己,这块以悔字为名的大石就一直压着他喘不过来气。
宁钰从夏平表哥的酒吧离开到前往MISS,其实最先知道的人是裴亦,不是宁沛。
宁钰喜欢玩,追求刺激,所以只要宁钰不在身边裴亦的心就放不下。
直到宁钰被绑架后,裴亦终于做了他一直想做,但是极力克制自己不去的做的事:在宁钰手机里安定位系统。
直到昨晚前,这个功能安装后裴亦一次都没用过。
昨晚裴亦盯着屏幕里移动的红点,最终还是决定亲自去找宁钰,把人带回家。
车刚驶出别墅区,保镖的信息就弹了过来。好在MISS酒吧距离别墅区不是很远,这段距离车也少,裴亦把油门踩到限速线,很快就赶到了酒吧。
事后裴亦每每想到宁钰人事不省躺在床上那一刻,那块无形的大石头便加重几分。
冰冷的凉水徐徐流出,淌过手指与碗筷,柠檬香的雪白泡沫被水流打散,消失在水槽。
裴亦尽力平复好情绪,放弃了手洗,把剩下的碗碟丢进洗碗机,擦干手回到客厅。
宁钰在沙发上坐着,细长的手指在手机上噼里啪啦的快速打字。
裴亦走到他身后,微凉的指尖碰到宁钰后颈那一瞬把人吓了一跳。宁钰有些恼怒的回头瞪他:“你干嘛,手这么凉还摸我!”
“下周上学以后和以前一样,没有课的时候我会派司机去学校接你来集团。”
说再多也没用,时间回不到从前,裴亦把手指从宁钰后颈拿起,放在宁钰头顶的软毛上。
“你真的坏死了。”宁钰一边说着一边给夏平发微信。刚才裴亦告诉宁钰自己给夏平父母打了电话,宁钰在裴亦离开后就立马给夏平发去了慰问信息。夏平秒回,说自己正在被关禁闭,后背还被他爸抽出两个红肿的皮带痕。
[但是真不能怪裴哥,是我没看好你。]
[你当然该死,但是裴亦也不能活!]
夏平发了个滑跪的表情包,接着说:[听说卓丞失踪了,你知道这事吗?]
宁钰抬头撇了裴亦一眼,裴亦也正看着自己,他回头打字:[不知道,希望人有事。]
[肯定有事啊,裴哥肯定不会放过他。]
[对了,还有那小子,听说他爸刚把他接回家不到一年,想让这个私生子进家门,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
宁钰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随便应付了几句,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扣,让裴亦过来。
宁钰的小脾气就像海岛的天气,一会儿晴一会儿雨,喜欢生气又很好哄。但这样的性格不仅让裴亦喜欢,也头疼的很。
宁钰记吃不记打,做错了什么事下次还犯,因为他从未接受过相应的后果。
“办公室给你准备了很多好吃的,还安了游戏机,就在休息室,如果还想要什么就直接和张助理说,他会安排妥当。”
裴亦不需要宁钰接受后果才长记性,他相信只要自己能正确的引导他,看护他,自然能避免百分之九十九的差错。
酒吧以后宁钰肯定是没机会去了,但是裴亦没说。他任由宁钰拿自己撒气,结果就是下午带着一整个肩膀的牙印带宁钰去医院做全面检查。
检查结果显示宁钰基本上没事了,平时按时吃药就可以。
生活终于平静了几天,到了周一,司机准时来接宁钰上学。
今天只有下午两节课,宁钰中午才起,被裴亦喂了几口午饭后赖在沙发上上不肯走。
“老公,我真的不想去,要不你直接把我带去集团吧,省的晚上派人来接我过去了…”裴亦手里拿着宁钰的小书包,他看了眼时间,距离开会还有一个小时。
他为了亲自看着宁钰上车,上午特地没有去公司,一直陪宁钰待到现在。他蹲下来亲宁钰鼻尖,半抱半哄才把人送上了车。
站在久违的校园,宁钰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同学打不起一点精神来。
在裴亦手里显得袖珍小巧的书包,在宁钰身上格外的大。他路过反光的玻璃,简直觉得自己像只命苦的乌龟。
宁钰沮丧的走进教学楼,在走廊里碰见了同样失了魂儿般的夏平。
“你怎么来上课了?”夏平看见宁钰眼睛里总算有了点光,“裴哥让你来的?”
“那还能有谁这么讨厌?”宁钰和夏平落座最后一排,双双枕着胳膊拍在桌子上。
“那你也住宿?”
“不住。”
夏平叹气,说:“也是,裴哥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在外头住。”
“可是我下课就要去集团,一点也不自由。”宁钰双目无神,看不到一点生气儿。
夏平原本也满脸丧气,但过了没多久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戳了戳屏,把手机递到宁钰面前。
【通知:本周四周五举办校运动会,所有课程暂停,希望各学院同学踊跃参加!报名截止本周三晚上八点半。】
“你参加不?”夏平问宁钰。
宁钰摇摇头:“我才不呢,我啥也不会,才不去丢人。”
“可是你报名了就可以和裴哥说你要训练,下课不就不用去他那了吗?并且运动会的事他肯定会知道,你要是不去,两天都得在集团待着,多无聊啊。”
宁钰听了有些动摇,他打开班级群,加载了好一会儿报名文件才弹出来。
“可是训练很累啊,我跑不动也跳不动…”
“没事,你去训练谁敢为难你?到时候你就往旁边一坐,到点就回家,你都这么累了我不信裴哥忍心让你去集团。”
宁钰在心里盘算了一番,觉得夏平说的有道理,目光在项目列表里扫了一圈,最终停在了“铅球”两个字上。
“行,那我报铅球。”
夏平看了眼宁钰一掰就会断的细胳膊,笑出了声:“你这小胳膊跟树枝子似的,还撇铅球呢?”
宁钰当即就不高兴了,用胳膊肘狠狠怼他,说:“你笑个屁?老子有肌肉的好吧?”
宁钰的胳膊倒也不是干干巴巴骨瘦如柴,硬绷倒也有那么一点点线条。但主要是他皮肤又嫩又白,怎么看也不像能撇铅球的样子。
“行行,那你报名吧,我已经报名篮球和一千五百米了。”
宁钰白了他一眼,闷头睡觉。
下课以后宁钰走出校门就看见了来接他的车,他和夏平摆手道别,一拉开车门没想到看见了裴亦。
“你怎么来了?”宁钰钻进车里,拱到裴亦怀中问他。
“带你吃饭。”
隔板缓缓升起,宁钰坐在裴亦腿上,问他说:“吃啥呀?”
“上次去日本你说好吃的那家日料开到申城了,带你去吃。”
宁钰高兴的miamia的亲了裴亦好几口,一直到日料店都是笑着的。
这家店生意火爆,门口排了好长的队,裴亦让人提前联系老板定了位置,穿着和服的服务员将二人领到三楼的包间。
桌子上的生鱼片和海鲜都是当日空运来的,新鲜饱满,干冰从盘底袅袅升起,宁钰左手拿着螃蟹腿右手拿筷子夹着生鱼片,给自己吃的可美了。
“宝宝,吃太多胃会不舒服。”
宁钰吃日料嘴挑,唯独认准了这家店,上次吃还是好久以前,这下好不容易重新吃到,一时之间有些收不住。
“那我歇歇再吃。”
宁钰也怕吃撑了难受,他拍了拍鼓鼓的小肚皮,看向窗外的夜景放空。
“听说你们学校要举办运动会?”裴亦问。
“是啊,你怎么知道?”
说完宁钰撇撇嘴,他都多余问,在学校有什么事情是裴亦不知道的?连他找代课裴亦都能发现。
“我还报名铅球了呢,过几天下课就要训练,你不用派人来接我了啊。”宁钰抬眼看向裴亦,故作平静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裴亦:没想到吧,还是我先知道老婆有危险。
宁沛:你个bt!
给宁沛查宁钰的黑客朋友:大哥不说二哥
宁钰:你们都好可怕
第四十三章 宁钰不动声色地……
宁钰不动声色地觑着裴亦的神色, 见他缓缓放下筷子,取了手帕轻拭唇角,才淡淡开口:“怎么报了铅球?”
“没玩过, 想试试呗。”
宁钰心里偷笑, 看样子裴亦没有起疑。
裴亦把他的小表情尽收眼底, 他勾了勾嘴角:“需不需要我给你找一个专业的教练?扔铅球胳膊很容易受伤。”
“不用不用, 我就是去玩的,哪里用得着这么专业…反正你就记得我下课得去训练啊, 训练结束我自己回家。”
“我让司机在门口等你。”
裴亦任他在学校里折腾,但是出了校门是不可能让宁钰瞎跑的,宁钰听得出裴亦语气里的变化, 只好不情不愿的哦了一声。
临走前,裴亦特意打包了两盒草莓大福哄宁钰开心,这才算把人哄得稍稍顺了气。
到家以后, 宁钰小霸王似的坐在衣帽间的沙发上,嘴里叼着大福, 指使着裴亦给他找运动服。
“我只想穿白色的那套, 再给我找一顶太阳帽, 还有冰袖什么的…”
裴亦蹲在地上,将衣柜里的衣物一件件翻出, 来来回回找了数遍,也没寻到宁钰要的那套运动服。
直到额角渐渐沁出一层薄汗, 他才轻声道:“宝宝, 明天我带你去买新的。”
“不要, 我就要穿以前的,你给我找嘛,谁让你把家里所有保姆都放假的?”
大福上的糯米粉稀稀拉拉的往衣服上掉, 宁钰也不在乎,里面新鲜的大草莓汁水充足,把小嘴唇染红了不少。
宁钰满意的一口接一口吃,说:“真好吃呀,明天我放学回来还要吃啊,我想尝尝芒果和抹茶的。”
裴亦应声说好,接着给他找衣服。
宁钰喜欢买漂亮衣服鞋子,所以衣帽间设计的面积很大,裴亦从头找到尾,终于在角落里的箱子里找出宁钰的运动服。
“呀,你真找到啦!”
裴亦攥着运动服抬眼,正对上沙发上歪歪扭扭靠着的宁钰。
衣帽间一时安静下来,宁钰没忍住噗嗤笑出声,笑得手里的大福都快握不住。
“老公,你看我干嘛呀……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别这么看我行不…”
小坏孩子故意折腾人,裴亦把运动服整整齐齐的叠好,卡着宁钰胳膊把人给提溜起来。
“吃完这块不许吃了,去洗澡。”
“这两件事有啥关系呀?你放我下来…哈哈哈哈,我真不是故意折腾你的……”
裴亦把宁钰手里的大福拿过来用纸包好,把宁钰抱进浴室,锁好门后开始给他脱衣服。
宁钰止住裴亦脱他裤子的手,歪头说:“你干嘛?报复我?”
裴亦低声笑:“怎么会。”
浑身被剥得干净,宁钰软乎乎光溜溜的地挂在裴亦身上,脑子里还惦记着被拿走的草莓大福。明明刚才还戏弄裴亦呢,怎么现在就被抱进浴室里了呢?
“老公,我明天就开始学撇铅球了,你轻点啊…”
裴亦从抽屉里拿出一小管东西,宁钰看了一眼,又不乐意了:“不要这个味的,要那个草莓的…”
俩人在浴室里闹了许久,起初宁钰还能坏心眼的继续折腾裴亦,不是轻了就是重了,不是浴缸太硬就是壁砖太凉,反正就是变着法儿的折腾人。
后来裴亦直接断了他的那些小把戏,把人挂在自己身上,打开浴室门把人放在床上。
就这么短短几步宁钰就不行了,嗓子里完全发不出除了哼.叫以外的所有声音。
宁钰小手覆上裴亦腹部的伤疤,因为身体的动作而断断续续的说:“老公…你,这里还没好呢…”
尾音轻扬,勾得人心头发烫。裴亦俯身,狠狠堵住了他的唇。
第二天夏平看着旁边空落落的位置,愤慨地给宁钰发消息。
[大哥!你咋又不来!]
宁钰正扶着酸痛的腰肢刷牙,单手回复:
[下节课就来。]
裴亦今天很早就走了,宁钰醒来想发个起床气都没地方发。他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发了会呆,手机叮咚一声来了条微信。
[宝宝,上午的假给你请好了,但是下午的课要上,车一直在学校门口等你,训练后直接回家。]
宁钰把手机扔到一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掐着腰上淡红的指印,慢吞吞爬起来洗漱。
上课什么的没意思,但是一想到下课后能玩铅球,宁钰又多了几分兴致。
宁钰洗漱好后整个人精神不少,换上昨天指挥裴亦给他找出来的衣服后便去了学校。
夏平早已帮他占好位置,他一进教室便招了招手,宁钰落座,两人默契地掏出手机开了游戏。
“裴哥没起疑心吧?”
“起什么疑心,”宁钰说的理直气壮,“我又没骗他。”
“那就行…啧,你救我一下啊!”
宁钰狡黠一笑,踢夏平一脚让他小点声。
玩游戏的时候时间过得就会很快,几个小时过去,最后一节课也结束了。
俩人去了操场,此时操场上人已经不少,全都是报名参加运动会的人。
“看见那个大高个没?找他,他是教撇铅球的。”夏平此时已经蠢蠢欲动,迫不及待发挥他的运动细胞。宁钰顺着夏平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稀稀拉拉只有几个人,个个都是麒麟臂。
宁钰举起手机遮阳,慢慢腾腾的走了过去。
他一过去,这边的人便都看他,宁钰被人看得浑身不自在,和体育老师大眼瞪小眼。
“你是哪个学院的?”
“金融学院,金融系的。”
体育老师看着白斩鸡似的宁钰挠了挠后脑勺,说:“去那边拿个铅球过来,一会儿我教你们要领。”
他扭头一看,那堆铅球至少距离他有二十米远。
宁钰不想动,他打量了周围一圈,就有人殷勤开口:“我给你拿吧,等着。”
宁钰虽然不常来学校,但名气很大,这个学校的学生基本上没有不认识他的。
宁钰接过铅球,说了声谢谢,在人堆后面蹲着摸鱼。
老师看见了也没管,反正他也不指望宁钰能扔出什么好成绩,只要人不受伤就行。
后来宁钰蹲累了,捧着铅球去树下的花坛边坐着,夏平给他发微信说让他过来看他们打篮球,宁钰闲着没事,便慢慢悠悠走到篮球场。
篮球场和操场角落里扔铅球的画风截然不同,穿着篮球服的高个男生打的激烈,球鞋摩擦橡胶地的声音就没断过。
宁钰找了个阴凉地坐着,看得津津有味。
一场下来后,夏平累得满头大汗,咚的一声坐在宁钰旁边。
宁钰嫌弃的离他远点,捏住鼻子说:“你快去洗澡,都是汗脏死了。”
夏平咕咚咕咚往嗓子眼里灌冰水,几秒钟下去大半瓶,他无奈的往旁边挪了挪,说:“我刚出的汗,怎么可能有味?”
“就是有味,赶紧去洗澡,洗完澡去吃烧烤,我饿了。”
夏平被催促着去淋浴间快速冲了个澡,出来后两人走到校门口叫了辆网约车。
“你家司机不就在附近吗?怎么不让他送咱们去?”
“你傻呀,他送我们去裴亦不就知道了吗?”
“他不让你吃烧烤?”
裴亦宠溺宁钰到天边的事身边人就没有不知道的,什么东西只要宁钰闹上一闹,除了一些原则性的事情,裴亦肯定会心软答应。
“他不让我喝酒。”
上次的事闹得太大,裴亦昨晚鲜少趁人之危,压着宁钰让他答应自己以后不再独自在外喝酒。
“可是吃烧烤喝酒没事吧,又不是酒吧。”
“哎,你不懂。”
烧烤店距离学校不远,车程十分钟就到了。店面不大,塑料牌子配上彩色灯管,碳火冒出的白烟夹杂着五香烧烤料的香味,一闻就正宗。
两个与小店格格不入的青年走进店里,老板娘热情的招待两人坐下。
宁钰照着菜单点了一堆,夏平顺带点了两瓶酒。点完餐后宁钰打量着四周,随口问:“你从哪找到这么个店?”
这家店是宁钰念高中的时候夏平带他来吃的,一开始宁钰嫌弃的不行,吃了一口后就不说话了,闷头吃肉。
“我也是听朋友推荐的,说这家店的老板是北方来的,儿子就在市一高读书,听说后来打架被学校辞退,对面让他家赔八十万,两口子迫不得已把房子卖了,只能住店面楼上。”
“你情报挺灵通。”
宁钰听完后心里不得劲,面上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心里默默记下一会结账的时候多给点钱。
串很快就上来了,宁钰把肉从签子上撸下来放进盘子里一口一口吃。
“啤酒需要起开吗?”
偏低沉的青年男声传来,宁钰止住夹肉的筷子,抬头看去。
“你怎么在这?”
宁沛停下起瓶盖的手,同样一愣。
“哥。”
他喊了宁钰一声,然后耳边只剩下心脏狂跳的声音。
他朝思夜想的人,今天竟然不需要刻意找人查行踪就能碰见!
宁钰喂了一声,咽下嘴里的肉串,说:“我跟你说话呐,你怎么在这?”
宁沛尽力压制着胸腔里翻涌的心跳,可耳边的嗡鸣依旧不散,半晌才开口:
“我在这打工。”
宁钰嘴唇上沾了油,他伸出舌尖舔了舔。
“你…”
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夏平的目光在兄弟俩之间来回打转,见宁钰半天没说话,便朝宁沛开口:“跟老板说,再加两串鸡翅。”
宁沛开了两瓶啤酒,全推到夏平手边,临走前不动声色地瞥了宁钰一眼,才往后厨去加菜。
“你这弟弟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夏平这么大个活人,半天愣是没分到一点宁沛的眼神,眼睛就像锁他哥身上了似的。
“所以说我不想搭理他啊。”宁沛走后宁钰才终于自在了些,伸手去拿酒瓶,“这个臭宁沛,把酒瓶放的离我这么远,明摆着找我不痛快呢!”
宁钰嫌弃酒杯不干净,干脆仰着头举着大啤酒瓶往嘴里倒。
酒气又冲又足,呛得他嗓子眼一阵发麻,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下次还是打包吧,我有点不想看见他。”宁钰吃盘子里的肉,正巧鸡翅好了,宁沛给上的菜。
等宁沛走了后,夏平说:“你就这么讨厌他啊?我看他对你挺…友好的?”
“也不能说是很讨厌吧,反正就是……哎,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你是不看你弟弟过得惨,加上我刚才和你说了老板家发生的事,心里不舒服了?”
一句话戳中心思,宁钰啃着鸡翅,垂着眼轻轻嗯了一声。
“关丽现在又傍上大款,摇身一变富太太,也不知道对自己儿子好点。”
话音刚落,宁钰忽然顿住。
宁沛也是他父亲的儿子。
而现在宁钰住在大别墅里,一车库的跑车,奢侈品当单张A4纸买,家里还有个百依百顺的总裁老公,说是皇帝般的生活也不为过。
“你说…我要不要给他些钱?“宁钰瞄了一眼远处正在端盘子的宁沛,觉得手里的鸡翅都没了滋味。
“你再观察观察吧,之前你们俩关系也不好,这突然一下子给他钱,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
宁钰觉得夏平说的有几分道理,便不再聊关于宁沛的话题。
“这潇洒日子你可得好好珍惜,运动会结束了裴哥肯定不让你出来了。”这时候夏平已经喝了三瓶,宁钰连半瓶都没下去呢。
“他敢不让我出来!不去酒吧就不去了,可是我正常出门玩他怎么能管呢?”
夏平把宁钰剩一半的酒倒进自己杯子里,说:“运动会那两天裴哥来吗?”
“他那两天正好出差,不在家,嘿嘿。”宁钰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到时候我想怎么玩怎么玩,想去哪去哪,看他怎么管我!”
“你要去哪啊?”夏平看他得意洋洋的样子,挑了挑眉:“我可不能陪你去酒吧啊,我爸妈不让。”
“我才不去,我想去夜爬。”宁钰说,“臭裴亦一直不让,说什么不安全,这下终于有机会了。”
宁沛在旁边桌子给其他客人点餐,将宁钰说的所有话听得清清楚楚。
“到时候多叫几个人啊,人少我还有点害怕呢。”——
作者有话说:宁沛:这就是正缘吗?
宁钰:老弟你谁?
夏平:宁钰,你弟弟是斜视吗?
第四十四章 一直到运动会前,……
一直到运动会前, 宁钰的日子都是这么逍遥自在。
下课后也不用去集团找裴亦,有时候去操场转悠一圈装装样子,要不就是去夏平寝室打游戏, 到饭点了就和夏平去吃点垃圾食品, 宁钰觉得这日子简直比神仙还快活!
运动会当天早上, 裴亦就提着行李箱去了机场, 宁钰特意早起了一个小时送他。
分别前,裴亦在车上抱着宁钰亲, 宁钰也听话,任他怎么揉.捏自己。
“宝宝,我不在的这几天乖乖在家。”裴亦心底舍不得宁钰, 把人放在腿上,鼻尖埋在宁钰颈间,贪恋着宁钰身上独有的气息。
“知道啦, 这句话你每天都要说,我耳朵都要听出茧子啦!”
宁钰捧着裴亦的脸, 叭叭亲出两声脆响, 亲完后眼睛亮晶晶的对裴亦笑:“老公, 你慢点回来啊,多挣点钱…”
裴亦眸光微敛, 一眼看穿他心底藏着的小算盘。
裴亦一只手就能握住宁钰的大腿,他将掌心覆在宁钰细腻的大腿上, 指尖缓缓摩挲:“我走了之后你要去干什么?”
“我什么也不干啊, 你天天派那么多人看着我, 以为我不知道呀?”宁钰被捏的腿.心痒痒,他挣扎着要下来,“你快走吧, 不然赶不上二路飞机了!”
临走前裴亦又叮嘱了一番,宁钰答应的痛快,等裴亦进机场后,扭头让司机开车去学校。
今天没有他的项目,原本宁钰打算在家睡懒觉,但夏平给了宁钰不少好处让他来当啦啦队气氛组,宁钰想着也没什么事便答应了。
上午十点,学校鲜少有什么热闹的时候。彩色礼炮随着轰的一声一飞冲天,宁钰抬头看了眼,钻过熙攘的人群走到和夏平约定的地点。
“这呢!”
夏平冲宁钰摆手,一米九的大个子在人群中显眼得很,宁钰慢悠悠走过去,和夏平肩并肩往篮球场走。
“来挺早啊,一会儿给哥们好好加油啊,这把肯定得第一。”
宁钰冷笑:“没得第一怎么办?我不白给你加油了?”
夏平最不经激:“我要是没得第一,过几天夜爬你包我给你背上山,行了吧?”
“行,行,那我不给你加油了,等你输啊。”
一路上两个人斗嘴不停,到了篮球场才休战。
四十分钟后,比赛结束,夏平果真得了第一。
免费背包小弟梦破碎,宁钰只好请他吃饭聘请夏平。
“大哥,我腰真的很疼,自己的包都背不了了。”夏平捧着大棒骨满嘴流油,“不然我真给你背包了…”
“去去去,我说请你吃饭你给我背包,现在饭进肚了你跟我说背不了?我必须要告诉你妈,说你下课不回寝室和我出去瞎玩。”
夏平连忙求饶,就差叫宁钰爸爸了,他擦擦手,当着宁钰面拨通了个电话。
“喂,帆哥,有空吗?”
“有空,怎么了?”
“明天夜爬,来不来?宁钰也去,还有几个车友。”
那个被叫做帆哥的停顿了几秒,似乎在思考,然后接着道:“行倒是行,但是我明天有局啊,要不这样,我少喝点,你十点来MISS门口接我。”
夏平说行,电话挂断后宁钰皱眉问:“这是谁啊?喝完酒还能去夜爬?”
“你忘了?就小时候总跟咱们一起玩的李帆,后来跟着他妈妈出国了,前段时间刚回国。”夏平接着啃棒骨,“他家又想开拓国内生意,估计是听说你要来,他才喝完酒也要和咱们一起的。”
宁钰才不会想那么多,他只关心有没有给他背包。
运动会的第二天轮到宁钰的铅球比赛。
由于前几天训练宁钰一直在摸鱼,导致他临场只能看短视频学习抱佛脚。
比赛正式开始后,宁钰看着前面的人不是扔了十二米就是十三米,甚至还有人扔了十九米,全场哗然。
等轮到宁钰上场时,旁边围观的人更多了。
细瘦胳膊绷紧发力,咬牙奋力一掷。
“第一次成绩,6米!”
“宁钰,你别把自己甩出去了!不行就这样吧!”夏平在一直在旁边围观,他刚刚跑完一千五百米,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牛劲喊:“你这么扔容易受伤!”
宁钰哪里咽的下这口气,他无视夏平,准备扔第二次。
银色的小球在阳光下反光,宁钰抬起手,蓄力扔出,整个身子都往前一跄。
“第二次成绩,5.3米!”
围观的人很多,听见宁钰第二次成绩更低后都捂着嘴不敢笑,宁钰气得脸通红,成绩都没录直接走了。
夏平整理好表情连忙跟上,哎了两声宁钰也没回头看他一眼。
“这算啥事,刚才跑一千五,我后面有个男的到终点还摔了个狗吃屎呢…”
宁钰扭头看夏平一眼,想到夏平刚才说什么‘别把自己甩出去’,心中的小火苗烧的更甚。
可铅球扔不远又不能怪别人,宁钰狠狠剜了他一眼,拉开车门就上了车。
夏平一路追着哄,越哄他越气。两人打打闹闹开到MISS酒吧门口。
“哎呀,真是物是人非,没想到咱俩都到门口了竟然进不去。”夏平把着方向盘往酒吧门口看去。
那边人来人往,前来玩乐的基本上都是申城二代,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的门童见到每一个客人都要点头问好,成群结队的俊男靓女络绎不绝。
宁钰对这个地方可没有一点留恋,上次他被卓丞和那个男的带走,简直比吃了苍蝇还恶心。
“他什么时候出来啊,这都快十一点了。”宁钰计划十一点半到山脚,这样正好能在日出前到达山顶。
“我给他打个电话,这小子到底怎么回事…”
夏平掏出手机,还没等他解锁呢,李帆的电话倒是先过来了:“酒吧里有人打起来了,这乱哄哄的我也出去不去啊。”
“得了吧你,你是看热闹呢吧。”夏平看了眼时间,催促道:“快出来,要不我们走了。”
“哎,别走啊,”李帆换了一只手拿手机,“我怎么看那个女的这么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呢…”
李帆对常年在国外生活,对国内的童年记忆尤为深刻,他盯着那场闹剧中的女人看,终于想起了些什么。
“那个女的怎么这么像宁钰他后妈啊……”
夏平一直在外放,宁钰听得一清二楚。
宁钰皱眉:“我哪来的后妈?”
“就是小时候,带个儿子来你家的那个女的,后来被你气跑了。”
“关丽?”
宁钰狐疑的说出这个名字,李帆也没听清。
“她不知道为啥和一个男的起了争执,后来又来了个高个男生替她出头…嘶,不会是你弟弟吧?”
“宁沛?”
宁钰没想到在这也能碰见宁沛,他表情不是很好,看了眼酒吧门口。
“你要不进来看看?我看你这弟弟下手可挺狠啊,弄不好得进局子,他妈也是当事人,到时候没人捞他出来还得你去。”
夏平见宁钰久久不出动静,说:“进去看看不?反正有哥们我呢,不会出事。要是你弟弟真把人打伤了闹到新闻上去,到时候你们家面子上可不好看啊。”
宁钰心烦意乱,推门下车,和夏平一起走进酒吧。
“宁沛!别打了!你快住手!”
场内音乐震耳,一片混乱。关丽头发凌乱,半边脸颊红肿不堪,满脸惊慌失措,死死拉扯着打红了眼的宁沛,连声哭喊劝阻。
宁沛生的高壮,下手又狠,一般人打不过他,他这红眼从酒桌上抄起一个酒瓶子,直直往对方头门上砸。
“宁沛!”
宁钰一声喝止,穿透嘈杂喧嚣。
这一下砸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宁沛非要进去蹲几天不可。
宁沛后背一僵,动作骤停,转头与宁钰遥遥对视。一手按着对方,一手举着酒瓶,周身戾气骇人。
宁钰可没心思跟他搞什么酒吧偶遇惊讶对视场面,他见宁沛停手,紧接着喊道:“快把酒瓶放下!别打了!”
咣当一声,酒瓶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宁沛拽着那人的领口,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朝宁钰走去。
“哥,你怎么在这。”
说是打架,其实是宁沛单方面殴打那人。他除了手指关节有淤青,脸上更是没有一点伤。
宁沛大脑飞速运转,最后微微低着头不讲话。
宁钰打量着宁沛,刚刚宁沛每一拳都带着狠厉,猩红的眼像暴怒的狼,怎么看也不像是那个无论自己怎么欺负他、对他态度多差都好脾气的弟弟。
关丽捂着脸哭,她不敢和宁钰见面,她扶起男人,对男人说了些什么,然后男人骂骂咧咧的离开酒吧,关丽则紧紧跟在后面。
宁钰看着关丽极其不自然的脚步疑惑发问:“哎,你妈怎么和那个男的走了啊?”
宁沛压下眼底阴霾,摇头:“不知道。”
宁钰刚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啊,我靠……!!”
宁钰一回头就看见李帆躺到在地,身上的灰色短袖湿了大半,龇牙咧嘴的捂着后腰。
“快,快,老子腰断了…快送我去医院……!!”
夏平立马跑过去准备扶他,一边伸手一边疏散人群,叫他们别看了。
“李帆,你是猪吗…卧槽……!!”
夏平脚底下踩到刚才因打斗而掉落在地的冰块,摔在了李帆旁边。
宁钰看着地上的两个笨蛋头都大了,恨不得把他们两个踹出酒吧。
这么两个庞然大物,他怎么抬上车!
周围看热闹的已经散去,也没有好事的报警,毕竟谁心里都清楚,来MISS的人肯定都是申城那些老板二代,基本上都不是好惹的主。
宁钰走过去弯腰拽住夏平胳膊想把他拽起来,可奈何他力气太小,夏平太重,下午又撇了铅球,这会腰也痛胳膊也痛,折腾半天人纹丝未动。
“你就不能自己用点力?”宁钰气的踢了夏平一脚。
“我感觉我的腰失去了直觉…”
“宁沛,傻站着干什么!快过来帮忙啊!”
宁沛本在盯着宁钰的背影愣神,听见宁钰叫他名字才回过神。
他连忙走过来扶起李帆,然后拽着夏平胳膊把人往自己另一个肩膀上放,夏平疼的嗷嗷直叫,宁钰就掐他让他闭嘴。
夏平停在外面的跑车只能坐两个人,宁钰便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到医院后,宁沛让宁钰在走廊坐着,自己则去给两人挂号取药拍片子。
宁钰不懂这些流程,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宁沛推着夏平和李帆走来走去。
宁沛给他们俩办好住院手续,宁钰联系他俩家里人,等一切都忙完后,兄弟二人坐着大眼瞪小眼。
“你为什么会和人打起来。”宁钰干巴巴的问。
毕竟宁沛帮了他的忙,他也不好意思继续对宁沛再冷脸相待。
宁沛顿了一下,垂眼说:“他打我妈。”
“哦。”宁钰打量宁沛,“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今天你不是应该上学吗?”
其实在烧烤店相遇那天宁沛也应该在学校,但是宁钰还没反应过来:“你逃课?”
“我是接到电话,说我妈被打了,请假过来的。”宁沛抬起眼睛看宁钰,他鲜少有机会和宁钰这么近,这么平静地说话。
从眼睛到鼻尖,再到樱红的嘴唇,宁沛突然错开目光,手背绷紧。
“不对啊,你妈不是和王兴华在一起了吗?怎么还在这工作?”
从宁沛发现宁钰被绑架一事和关丽有关系后,母子二人便断了联系,直到一周前才恢复来往。
宁沛手里攥着缴费单子,把薄薄的纸张揉的皱乱,说:“她被王兴华甩了,明天又要交房租和学费,所以她才临时来酒吧凑局。”
“王兴华没给过她钱吗?”
“走之前他没让我妈带走任何东西。”
宁钰回想起上次在商场偶遇王兴华和关丽,俩人挎着手好不亲密,没想到短短几个月这个男的能做出这么狠心的事来。
宁钰想开口说王兴华不是人,可下一秒他又想起,自己爹不也是这么对关丽母子俩的吗?
宁钰叹了口气,掏出手机说:“把收款码拿出来,给你转钱。”
“不用,我还有奖学金。”
“刚才你不是给他们俩缴费垫钱了吗?我替他俩还你,省的以后麻烦。”
宁沛解锁手机,把自己微信二维码点出来。
“我要收款码。”宁钰说。
“哥,加个微信吧。”宁沛伸手把手机放在宁钰手边,“我平常不会打扰你的。”
亲兄弟这么多年也没有联系方式,宁钰受不了宁沛那副样子,最后还是扫上了添加好友。
宁钰给宁沛转了两万块钱,说替他交学费。
“以后每个月我都给你打钱,你别找我,也别告诉关丽。”宁钰冷着脸说,“但要是你敢打扰我一次,我就再也不会管你!”
宁沛点头,弯起嘴角对宁钰说谢谢。
宁钰站起身看了眼时间,折腾了这么久已经是凌晨两点,夜爬肯定是没戏了,他揉了揉眼睛,对宁沛说:“我先回去了,他俩没什么事你也走吧,估计夏平家里人也马上到了。”
宁沛也站了起来,道:“我送你回家吧,这么晚了不安全。”
“我一个男生怕什么?不用你管我。”
说完宁钰就坐电梯下楼,宁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一直到医院门口,宁钰终于忍不住回头,没好气的冲着宁沛说:“我都说了不用你送,我有司机来接,别跟着我了!”
宁家的司机正好把车停在宁钰身边,宁钰上了车后,宁沛站在原地,望着逐渐消失在马路尽头的保姆车,胸口的情绪翻涌得几乎失控。
回到家后宁钰倒头就睡,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裴亦就像掐准了时间似的,在宁钰吃饭的时候弹出视频通话。
“昨晚累了吧。”
“是啊,好累,夏平这个猪头,平地都能摔…害得我不能去夜…”宁钰及时打住,大眼睛透过屏幕怒视裴亦:“你怎么知道的?”
“害得你不能去夜爬?”裴亦签好最后一份文件,拿起手机凑近些说,“宝宝,你心里清楚。”
宁钰怎会不知裴亦派人跟着他,这几天他敢在外头喝酒也是因为裴亦派了至少五六个人看着他,他和夏平说那些话也是故意给裴亦听的。
但宁钰还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你派人跟踪我?”
裴亦笑着说:“保护你。”
宁钰吸溜吸溜喝粥,翻了个白眼。
“昨晚我在酒吧碰见宁沛,他说关丽被王兴华甩了,我看他可怜,想每个月给他点钱。”宁钰和裴亦闲聊,“你说这关丽眼光咋这么差,回回碰见的都是这么绝情的男人,哎。”
宁钰随口提起宁沛与关丽的遭遇,感叹关丽遇人不淑。
可他没看见,视频那头,裴亦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宁钰被绑架后,裴亦花了重金只为找到那个和大伯母联系的国内账号,对方技术高明,但在众多网络黑客攻击下还是漏了破绽。
申城。
裴亦得到这个消息后,怀疑到了关丽头上。
他派人时刻盯着关丽,发现这个女人从王兴华家离开后便从申城离开前往新加坡,后来她在新加坡待了好久,三天前才回国。
宁钰说关丽被王兴华甩了,那为什么还有钱去国外待那么久?
“宝宝,我知道你心软,但是宁沛和关丽绝不是你见到的那么简单,以后宁沛的生活费我让人负责接管,你不必和宁沛亲自联系。”
“也行。”宁钰吃好饭后去楼上看鱼,小脸在屏幕里一晃一晃的,“昨天宁沛还加了我微信呢。”
“删了吧。”
“也行,那我现在就把他删了,他昨晚还非要送我回家…一看就是在讨好我,然后以后方便麻烦我!”
宁钰点开宁沛的微信头像,找到删除好友的按键,他本想直接删除,但他想了下,还是和宁沛说一声比较好。
[以后你的生活费有专人打到你的银行卡上,微信我就删了哦。]
宁沛秒回:
[为什么?]
为什么?宁钰想了想,回复道:
[裴亦不让我加别人的微信。]
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发过去后,宁钰就把宁沛给删除了。
红色感叹号亮起的瞬间,宁沛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他将手机狠狠摔在桌面上,砰的一声吓了关丽一跳。
关丽正在照镜子,手指甲在红肿的脸上来回滑动,她皱着眉嗔怪道:“又怎么了?你不是都加到宁钰微信了吗?”
“他把我删了。”
关丽冷笑一声,说:“百分百是裴亦让他删的,你信不信?”
“闭嘴!”
自从宁沛得知关丽想置宁钰于死地后,两人的母子关系直接降至冰点。宁沛除了在外人面前叫他一声妈,私下里鲜少和她讲话。
“让我说中了?要我说,只要裴亦在一天,你就没有一丝希望接近你哥。”
关丽也不拿儿子对她的恶劣态度当回事,仍旧保持一副看笑话的样子:“后天我回新加坡,你再好好考虑考虑,他很希望你能认他呢。”
宁沛刀子一样的眼神甩过去,看得关丽头皮发麻,她识趣地闭上嘴巴,转身回了房间。
————
宁钰还在和裴亦打视频。
“宝宝,铅球成绩怎么样?”
“别提了,还没人家女孩撇得远呢。太丢脸了…”宁钰把镜头后置,给裴亦拍他的小乌龟,“我觉得章鱼腿参赛都能比我撇的远!”
“胳膊疼不疼?”
“疼,可疼了,腰也疼,一伸懒腰抽筋似的疼。”
裴亦一问宁钰就开始哼唧,他本来想着裴亦不再和夏平出去耍耍,没想到夏平意外负伤,他连带着也没事干了。
“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都想你了。”
宁钰把镜头又对准自己,冲裴亦笑。
裴亦微微挑眉:“是谁当时说让我慢点回来的?”
宁钰抿嘴,然后对着屏幕给了裴亦一个飞吻,嘴巴抹了蜜似的说:“老公呀,我当时不是说让你多挣点钱吗?但是我现在觉得我们家的钱已经够多啦…”
裴亦看着他这副小模样,心口被填得满满当当。他告诉宁钰,已经订好了今晚的机票,中午就能到申城。
“真的?那太好了,晚上你给我做饭吃,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和油焖大虾…”
“好。”
第二天白天宁钰去医院探望夏平和李帆,来的时候还特意去饭店打包了两份猪蹄汤,美其名曰吃啥补啥。
“宁钰,你是不是骂我呢?”夏平腰部扭伤坐不起来,吃东西都要护工喂,他张着嘴斜眼看着宁钰在一旁翘着腿吃别人给他送的葡萄。
宁钰忍不住笑,说:“我怎么会骂你呢?你别不知好歹啊,我特意绕路去给你买的呢!”
夏平想张嘴说话却被汤水呛住,咳嗽了好几声才顺过来气,他摆手让护工先别喂了,狼狈擦嘴。
“你……”
“喂,老公?”宁钰举着手机往门口走,临出门前还回头冲夏平挥手道别,夏平绝望地躺在床上,难受的好像肚子里的猪蹄在挠他的胃。
宁钰开上自己的小跑车,启动发动机,“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那我现在就去机场找你啊…”
第四十五章 机场到达口人潮涌……
机场到达口人潮涌动, 广播与行李箱滚轮声混在一起。宁钰没等多久,就看见裴亦走出来。
男人身形挺拔,身后跟着四五名下属, 步调沉稳, 气场收敛却依旧醒目。宁钰眼睛一亮, 几乎是蹦着扑过去, 整个人撞进裴亦怀里,手臂牢牢圈住他的脖子。
“老公, 你终于回来啦!”
下属们都极有眼色,生活助理带走了裴亦的行李后便都识趣地离开。裴亦低头在宁钰额上轻印下一吻,掌心稳稳扣住他的手, 两人并肩往机场外走去。
不过几天不见,裴亦对他身上的气息格外敏感。宁钰惯有的清甜淡香里,混着一丝极淡的消毒水味。
“从医院来的?”
“嗯, 我去看了眼夏平。”走到车前,宁钰没让裴亦上驾驶位, “我来开车, 老公辛苦啦。”
以往两人同车, 要么宁钰乖乖窝在后排挨着裴亦黏在一起,要么从来都是裴亦开车护着他, 宁钰坐主驾,这还是头一回。
宁钰开车又猛又稳, 没过多久便离开了机场驶上高速。
“昨天到底怎么回事?”
“我都和讲了嘛, 就是去接朋友一起去夜爬前的时候碰见了宁沛和关丽…你让我把他删了我立马就删了, 不用担心。”
宁钰没把这些东西当回事,心里只想着吃裴亦做的饭。
“回家你就做饭啊,我昨晚又梦见你炒的菜, 给我馋坏了…!”
“家里阿姨听见要失望了。”
“哎呀,你把她们都遣散了可不就得你给我做饭?这几天我一直吃不香……哎!”
那一张张宁钰在街边撸串,逛夜市的照片还在裴亦相册里躺着,裴亦没戳穿他,笑着给他道歉。
“是我不好,下次我让人到家里给你做饭。”
宁钰哼了一声,打开车载音乐,不想和裴亦讲话。
到家以后裴亦被宁钰直接推到楼上换衣服,然后又推进厨房,宁钰亲手给裴亦穿上围裙,从后面抱着比他高了半个头的男人,把小脑袋靠在裴亦硬挺的后背上说:“老公,你多放点糖啊,我喜欢吃甜味的,还有菜里不许加葱,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知道,去换衣服,换好再下来。”
宁钰跑去楼上,没过多久便穿着白色小狗睡衣噔噔噔地跑下来,钻进厨房当裴亦的小尾巴。
“老公,我帮你淘米吧。”
“我帮你剥蒜。”
“给我,帮你刷…”
这些轻巧不累的零碎小活,裴亦由着他折腾。可等到开火热油,锅里油温渐高,油星子微微溅起,宁钰还凑上前想帮忙炸东西时,裴亦直接伸手捏住他的后颈,轻轻把人拎出了灶台旁。
“会崩油,油烟也呛人。”裴亦垂眸看着他,眼见宁钰垂着眉眼,身后那道看不见的小尾巴都蔫蔫耷拉下来,心软了几分,接过宁钰手里的厨具,柔声哄道,“宝宝去客厅看电视等着,饭很快就好。”
“那你可得记着我的好啊,我刚才帮你可多忙了呢。”
裴亦点头,宁钰才跑到客厅里乖乖坐着。
没过多久,三菜一汤便端上了桌,每一道菜都是宁钰爱吃的。
“老公,你以后老了退休可以去酒店应聘大厨,肯定是方圆十里最会炒菜的帅老头!”
裴亦并不想在脑袋里生成自己变成老头的模样,“现在吃虾?”
宁钰吃虾是有讲究的,一是只吃扒好的,二就是要在肚子差不多饱了的时候才吃。
小半碗米饭下去,宁钰吃得半饱,他点点头,裴亦便给宁钰扒虾。
红白的虾肉沾满咸香的汤汁,裴亦喂给宁钰,宁钰咬住虾肉的同时用小舌尖舔了一口裴亦的指尖。
“奖励你做这么好吃的饭给我。”
“那吃完饭上楼再奖励奖励?”
宁钰咽下嘴里的食物,说:“你怎么这么贪心呀?我不都给过你奖励了?”他往嘴里塞了一块红烧肉,“但是也不是不行,你得答应我一个事情。”
“什么事情?”裴亦问。
“我以后下课不想去集团找你了,我什么也学不会,也不爱学,好痛苦呀。”宁钰说,“管理集团就交给你好了,反正宁氏现在和给你也没什么两样。”
这件事情裴亦心里早在出差空隙时就做了打算,之前宁钰来的时候的确只是打酱油,不是在他腿上坐着就是在休息室睡觉,高兴了窝在裴亦怀里亲他几口,不高兴就把裴亦的文件夹扔在地上搞破坏,东西没学多少,小脾气倒是闹了许多。
“吃完饭再说。”
裴亦怕他说完他的打算后,宁钰把碗扣在他身上。
宁钰对自己的闹人的本事很有信心,他把碗里剩下的米饭吃干净后也没再盛,不然一会儿剧烈运动肯定要吐。
“我吃完啦,走吧,我们上楼说。”
上楼以后宁钰拉着裴亦进了浴室,洗漱好后他勾住裴亦的脖子,软绵绵道:“你到底答不答应?我不想去集团了,好无聊,你要是答应,我今晚…”
宁钰后半句悄悄话贴着耳畔轻说,气息温热缠绵。两人肌肤相贴,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倒影,宁钰圆润透亮的大眼睛里映着屋顶暖黄的灯光,澄澈又纯粹。
裴亦额角轻轻一跳,道:“宝宝,来集团陪我工作,不好吗?”
宁钰骤然愣住,满眼诧异。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都做出这么大让步,裴亦竟然还执意要他去集团。
“你都多大了还要人陪!我不跟你好了…!”
宁钰又气又悔,早知道裴亦这么不领情,刚才说什么也得多吃两碗饭。
“你先听我说。”裴亦搂住宁钰的身子,走出浴室,把人领到床边坐着。
宁钰正在气头上,不让他碰,一脚把拖鞋甩飞,直接钻进被子里,背过身不搭理裴亦。
“我给你安排了职务,下次来就不是完全没有事情做了,这个工作不累,也很简单,要不要试试?”
“不要,走开。”
宁钰越想越委屈,自己特意开车去机场接裴亦,回家还乖乖在厨房帮忙打下手,为了晚上温存连晚饭都没敢多吃,费心费力讨好,结果裴亦还这么不识好歹,一点都不顺着他的心意!
裴亦绕到另一边,手抚上被子里的小包,说:“去试试吧,做的好有奖励。”
“谁稀罕。”宁钰不让他摸,在被子里扭来扭去。
“迈凯伦好还是布加迪好?”
宁钰呼吸一滞,把脑袋从被子里伸出来,“你要给我买车?”
其实这些东西宁钰平常想买就买了,但是跑车和跑车又不一样,有些限量款不是有钱就可以买得到的。
并且是裴亦主动提出,那肯定不是轻而易举就能提到的车。
“工资。”
裴亦见宁钰终于露面,俯身亲他脸蛋,“怎么样?这是一个月的工资。”
宁钰思考了一下,他还有一个月就放假,裴亦也肯定是卡着这个时间要求的,他捂住被裴亦亲的脸,说:“那外加假期旅行一次,我要和你去夏威夷。”
裴亦的工作排期已经到了两个月后,他没办法保证能陪宁钰去,但裴亦也不想骗宁钰,只好如实回答:“假期不一定有时间,但今年结束前肯定陪你去一次,好吗?”
宁钰最容易被说服了,尤其是裴亦拿了个这么有吸引力的筹码诱惑他。
“好吧,但是如果我发现压榨本员工,我肯定要把你扫地出门,告上法庭!”
裴亦低笑点头,吻上宁钰的唇。
“干嘛,我刚才说的可不生效啊,你没答应我的请求。”
“那来几次基础版。”
宁钰软圆的小屁股被捏了捏,他骂了句流氓,然后把被子猛地掀开,盖在两人身上。
最后两人挣腾到天快亮才结束,宁钰不知是晕了还是睡了,裴亦只好给没意识的小人儿擦擦身子,搂着他入眠。
第二天早上是裴亦先醒的,他看着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宁钰,感受到身上紧贴的温度。
他亲吻宁钰的睡颜,只觉得宁钰哪都漂亮,哪都招人喜欢。
“叮——”
手机提示音打断了温情安静的晨间时光,裴亦只得将嘴唇与暖香的肌肤相离,一只手仍然搂着宁钰,另一只手去拿手机。
[裴总,我刚刚查到了关丽在新加坡一直住在金沙酒店,期间振扬科技的老板杨维信多次出入关丽所在的房间。]
振扬科技,全亚洲顶尖龙头网络科技公司,技术实力顶尖,行业内几乎无人能及。
裴亦心下了然,怪不得之前无论使用什么办法都查不到那个国内账号的ip,等即将攻克网络围墙时又突然彻底注销了账号。
能拥有这样的科技手段,在振扬科技面前倒也不稀奇。
[查出他们两个的关系。]
[好的裴总。]
几年前一次科技峰会上裴亦曾与杨维信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宁钰父亲身体尚且康健,裴东风做东,几人吃过一顿饭,虽然裴亦与他交流不多,但也算是认识。
裴亦属实没想到,关丽竟然有如此手段,可以和远在几千公里的杨维信扯上关系。
并且看样子两人关系匪浅,不然杨维信也不会为了她而得罪裴家。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宁钰觉得有点热,手脚推着裴亦的身体,拢着被子往外拱。
“你离我远点,真热…”
裴亦怕他直接把被子掀开,索性起床给宁钰穿衣服,
小东西昨天被弄惨了,现在还耷拉着病恹恹的,裴亦坏心眼的捏了一下,宁钰反应剧烈,脸色涨得通红,抬起脚丫就给了裴亦一下。
“你是不是变态?!”宁钰费劲的坐起身保护自己,抢过裴亦手里的衣服自己穿上。
刚起床的小猫浑身毛都是炸的,裴亦不再逗他,手指穿过宁钰发丝里给他整理头发。
“想吃什么?”
宁钰心里还是有火,捧着裴亦胳膊咬了几口才罢休:“吃人肉。”
“昨天不是吃了?”
宁钰懵了一下,然后刚刚恢复正常颜色的脸立马又开始涨红。
“你现在怎么这么不正经?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裴总私下里竟然是这样的人!”
裴亦给宁钰顺好毛后喂宁钰喝水,小手把着裴亦的手咕咚咕咚喝。
“喝慢点,一会吃该不下去饭。”
宁钰偏要和裴亦对着干,把一整杯水都喝完了。
裴亦看着空荡荡的水杯揉了把宁钰的肚子,又问他一遍想吃什么。
“吃面条。”
“下楼吧。”
裴亦刚说完,宁钰就往床上一躺,四肢无力的瘫在两侧,大眼睛半睁着盯着裴亦看。
“要抱还是要背?”
“抱。”
“伸手。”
依旧是树袋熊的姿势,宁钰把下巴搭在裴亦肩膀上笑,小嘴说个不停:“我现在胳膊也痛腿也痛,本来铅球带给我的伤害就够大了,哎……”
“给你按按?”
“不要你按,讨厌你。”
“那讨厌的人做的饭吃不吃?”
宁钰头一撇,不理会裴亦。
把宁钰放下后裴亦就进了厨房,饭做好后宁钰吃了不少,吃完饭后又让裴亦给他切水果吃,最后把肚子撑得圆溜溜的才算完。
“为什么吃这么多?”
宁钰眼珠转了一圈,一副无奈又无力的样子道:“这不过几天就上班了吗,提前把好日子过够,不然老板虐待我怎么办呐……”
裴亦往他嘴里塞了颗葡萄,缓缓开口:“你不虐待老板就好。”
……
三天后,裴氏集团大楼顶层,总裁办公室。
“你快点呀,我真的要整理不完了,一会就开会啦……!”宁钰坐在裴亦的办公椅上吃开心果,裴亦则在一旁的会客沙发上替宁钰核对会议流程。
“宝宝,把右手边那份红色文件夹拿过来。”
宁钰把手里的开心果壳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从椅子上下来给裴亦递文件夹,
他往裴亦嘴里塞了个果仁,说:“奖励你工作认真。”
裴亦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终于完成了宁钰的工作。
“好了,打印出来送过去吧。”
“公关部在哪呀?我没去过。”
“67层,找不到随便抓一个人问,十分钟后有客户来。”裴亦站起身给宁钰整理领口,“去吧,送完后回办公室等我。”
“哦。”
宁钰出门前又叮嘱裴亦说:“我还有一个通知没写,你记得帮我写了啊。”
“嗯,去吧。”
宁钰走后,裴亦才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的办公桌已经彻底变成了茶几,宁钰在刚来的时候把所有裴亦常用的东西都挪到了这里,美其名曰给裴亦换个工作环境。
所以每个进来汇报工作的属下都吓了一跳,出来后和同事说集团来了个宝贝老板,把裴亦挤走了。
“定一套办公桌椅,明天在我安装好。”
在见客户前裴亦吩咐张助理,张助理低头领命,忍着笑脑补今天其他同事说宝贝老板打压裴亦的场面。
宁钰坐上总裁专用电梯,很快达到了67层。路过的员工认识他的热情打招呼,不认识的都好奇的看着这个年纪不大的漂亮男孩,以为他是集团新来的实习生。
“实习生个屁,这是大老板的宝贝。”
“裴总的男朋友?”
“是啊,听说裴总还特意给他定制了个职位,还把办公室让出去了。”
“他看起来年纪好小哦。”
“姐姐,我都十八岁啦。”宁钰耳朵尖,路过的时候插上一句,然后步履轻盈的走进公关部经理的办公室。
被叫姐姐的那个女员工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一直到下班都在和其他人回味宁钰那句姐姐。
“怎么能这么可爱……”
“你别想了,不可爱的话裴总能走到哪都揣兜里怕丢吗?”
晚上回家的路上,宁钰给裴亦讲今天一天在集团发生的事情。
“老公呀,上班好像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无聊嘛,今天我收到了财务部两个姐姐的巧克力,公关部姐姐的橙汁,市场部哥哥的香蕉,还有那个外国客户的水果糖……”
这些事裴亦心里都清楚,他收紧了握着宁钰腕骨的手,说:“不许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可是我都吃了呀,你是不是也想吃?”宁钰咯咯笑,“你看你,在别人面前那么凶,天天冷着一张脸,谁会给你吃的?你一点也不受欢迎…”
裴亦吃味,心里盘算着更改一下宁钰的工作定位。
“明天下课我接你,带你去参加晚宴。”
“啊……”宁钰明天下课晚,可以不用去集团直接回家,他本来答应了夏平明天晚上打游戏,便不情愿地开口:“我不想去,我想回家打游戏。”
“陪老板参加活动也是助理工作的一部分。”
“你咋不叫张助理?他比我专业。”
“他明天有事。”
宁钰哼唧着说不想去,裴亦告诉他说晚宴请了顶级糕点大师,宁钰才松动了点。
“哎呀……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去呢?去了那些老头又问东问西的。”
“带你出去见见人,外一真有人把你当成我的小助理怎么办?”
“那就当呗,当小助理咋啦?小助理挺好的,小助理打压黑心老板,多爽的剧情。”
宁钰一天的小助理生活过得有些飘飘然,回到家后又要裴亦给他当小助理。
“裴助理,给我放水泡澡,水面要漂浮玫瑰花瓣,还要柠檬味的泡澡球。”
“裴助理,陪我一起泡。”
“给我擦身子,抱我睡觉。”
“助理不可以对老板上下其手!”
宁钰在床上滚来滚去,最后被裴亦一把抓住塞进怀里。
“睡觉。”
“假正经…”
……
次日,裴亦到办公室的时候他昨天安排的桌椅已经安装好了。
“椅子太矮,换掉。”
张助理有些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他印象里宁钰也就一米七十多,椅子的高度应该是正正好好的。
“买一把和我那个一样的。”
“啊?哦,好的裴总。”
椅子下午就买好了,等晚上临近下班,张助理果不其然看见裴亦在那个小桌子上工作。
——
裴亦派人去接宁钰做造型,等他接宁钰去晚宴时一切都准备妥当。
“老公!”
宁钰换上高定白色西装,和裴亦那套黑色基本上是同款不同色,只有部分小细节不同。原本蓬松的软毛喷上发胶做了造型,打理的一丝不苟,露出部分光滑的额头,显得那张本就幼态又精致漂亮的脸更加贵气,小王子一样的存在。
裴亦目光收紧在宁钰身上,看宁钰把小脸凑近自己,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我好看不?刚才造型师姐姐们都说我可好看了呢。”
“好看。”
好看到裴亦不想把宁钰领出去了。
黑色迈巴赫稳稳停在宴会厅门口,红毯铺至场馆深处,两侧礼仪人员列队迎宾,场面盛大隆重。裴亦上前签下姓名,随后与宁钰并肩而立,配合摄影师合影留念。
拍好照后,宁钰挽着裴亦的胳膊,两人向宴会厅内部走去,路上他凑近裴亦耳边小声问道:“老公,今天到底是什么晚宴呀,搞这么大的排场?”
第四十六章 “弘原……
“弘原集团董事长组织的答谢晚宴。”裴亦回答宁钰。
两人走进大堂, 水晶灯冷白而密集地铺下来,拐角处的钢琴声连绵不断,裹在衣香鬓影里。往来宾客皆着正装, 见了裴亦与宁钰, 纷纷颔首示意。没走几步, 敬酒寒暄的人便围了上来。
宁钰极少出现在这种场合, 他一现身便引得不少人侧目,东道主一家更是热情, 拉着他说了许久。
“小钰真是越来越好看了,小时候就是孩子堆里最漂亮的,长大了更出众。”董事长夫人喜欢宁钰的紧, “裴亦你真是好命的很,小钰这么黏你,我家那两个儿子算是没机会了。”
裴亦手搭在宁钰肩上, 举杯淡淡应道:“沐少爷自有良配。”
夫人笑着点头,前面有人叫她, 她冲裴亦二人道别便提着裙摆离开了。
“她儿子长什么样来着, 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宁钰在记忆里翻了一圈, 也没对上那张脸。
“沐家根基在海州,不常来申城。”裴亦掌心落在他后颈, 不轻不重地捏了下,“想见?”
宁钰忍不住笑:“醋王。”
裴亦把他带到沙发区, 让人端来几样糕点, 叮嘱道:“别喝酒, 有人敬酒就喝茶。爷爷叫我,我过去一下。”
宁钰点头,拿起糕点就开始吃。
“有不想回答的问题, 不想理的人就直接无视。”
“知道啦,你快走吧。”
宁钰觉得裴亦实在太耽误自己吃蛋糕了。
另一边,裴东风一身中山装,年过花甲依旧身形挺拔,气场沉敛。
“这是我孙子,裴亦。”
“你好,振扬科技,杨维信。”
裴亦眸色微顿,伸手与他交握。
“几年前见过一面,小裴总年轻有为,短短三年就把集团互联网业务铺到了海外。”
杨维信身形很高,无框眼镜衬得人斯文,五十岁上下不显老态,一贯温和和善。
“杨总过奖。”
裴亦目光掠过杨维信的脸心中不禁一哂。
“杨总回国待多久?”裴亦开口问道。
“一周吧,我太久没有回国,想去祭拜祖先。”
“杨总祖籍是?”
“就在申城。”
裴亦没再说话,只是安静打量着这个与宁沛容貌有五分相似的男人。
“裴亦。”
宁钰端着小蛋糕快步向裴亦走过来,他想向裴东风问了个好,随即扯了扯裴亦的袖子:“我牙疼,我们回家吧。”
宁钰这么着急的跑过来裴亦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他接过宁钰手里的蛋糕,放在一旁,握住宁钰的手道:“好,我们回家。”
“这位是?”杨维信晃了晃酒杯,看向宁钰,不等旁人开口便径自道,“宁钰少爷?”
宁钰抬头看这个穿西装的高个男人,我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像谁,他点点头,没搭话,拉着裴亦的手想走。
“我们先走一步。”
裴亦带宁钰走后,裴东风和杨维信一同望着二人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
“小裴总和宁少爷这是…”
“年轻人的事咱们就别掺和了。”裴东风收回目光,“来,这是我们集团副总…”
——
出了宴会厅后,两人在场外的花园里等司机把车开过来。
宁钰抱着裴亦的胳膊,问道:“那个男的是谁呀?我怎么看他这么眼熟呢?”
“新加坡一家科技公司的总裁,你以前没见过。”
“但是我看他真的好眼熟呀…并且这个人一直盯着我看,对上他那个眼神就更熟悉了,说不上来的感觉。”
裴亦今晚没想到杨维信也会来,不然他也不会让宁钰和杨维信见面。
看裴东风的态度,杨维信现在在科技行业里的确如日中天,可以让裴东风特意引荐。
所以正因如此,裴亦感到十分棘手。
“车来了。”
宁钰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裴亦牵着他上车。这场本想为宁钰拓展人脉的晚宴,就此草草结束。
裴亦看得出宁钰就是不想在这里待着了,所以编了个理由说牙疼。车上宁钰掏出兜里的巧克力嚼嚼嚼,吃完了才发现裴亦正盯着自己看。
“看什么看?你也想吃?”宁钰把包装袋抓的咯吱咯吱响,随后狡黠一笑,“不给你吃。”
“牙不疼了?”
“不疼了,痊愈了。”宁钰摇摇头,脸上丝毫没有被发现的慌乱,反正他也没指望裴亦信他。
“宝宝。”
“嗯?”宁钰有些累了,小脑袋依偎在裴亦的怀里,“巧克力被我吃完了,真的没有了…”
“我带你来晚宴是想让你多认识一些人,下次多待一会儿,好不好?”
“可是我不想认识他们,我又不参与集团的项目,认识他们有什么用呀?”
“万一以后需要呢?”裴亦心里有一杆天平,始终都在权衡,一半是不想让自己的漂亮宝贝让更多人觊觎,一半是想让宁钰拥有即使他不在也能照顾好自己的能力。
最后终究是爱战胜了占有欲。
宁钰对这些毫无兴趣,直接爬到他腿上,带着巧克力甜香的气息轻轻擦过裴亦的唇。
“你别啰嗦了,谁叫你把我丢下自己走了的?”
裴亦抱住宁钰,下巴抵在宁钰的发顶,道:“那以后不会了。”
到家以后宁钰换下收身的西装,换上与裴亦相配的丝绸睡衣站在鱼缸前喂鱼,裴亦端着鱼粮盒陪他一起。
“你看你们,怎么这么贪吃?嘴长那么大,别把我手指头咬住了!”宁钰站在小凳子上踮起脚,把手指头伸到水面下,等鱼要过来时又立马伸回来,玩的不亦乐乎。
裴亦扶着他怕他摔倒,“小心点别真的被咬到了。”
“没事,它们又没长牙。”
宁钰玩了一会儿鱼有点累了,让裴亦继承他的饲养员工作去喂乌龟。
“章鱼腿爱吃鸡蛋黄,你掰碎了放进缸子里就行。”宁钰打了个哈欠,“喂完搂我睡觉,我好困。”
裴亦给他照顾完乌龟回到房间时,宁钰已经抱着玩偶摇摇欲睡。
“把灯关上,抱我睡觉。”宁钰尽力睁开像安了磁铁的眼皮,“快点…”
裴亦上床后搂过宁钰,宁钰这才安稳地闭上眼睛。
“老公。”
“嗯?”
“明天不想上学。”
“为什么?”
“我累。”宁钰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落在下眼睑,肉感红润的嘴唇翕张,“明天就一节课,好不好嘛…”
“那一整天都跟我在集团工作?”裴亦垂眼看着他问。
“好呀……和老公在一起。”
“嗯,我给你请假。”
第二天八点,裴亦准时叫宁钰起床。
窗帘自动开启,热烈的阳光照进房间,宁钰皱着眉用手臂遮挡,哼哼唧唧赖床。
“你先走吧,我晚到一会儿。”
“迟到是要扣工资的。”裴亦从被窝里掏出宁钰的脚丫给他穿袜子,宁钰不停摆动圆润粉嫩的脚趾头表示抗议。
“扣就扣吧,把我的迈凯伦脚垫扣了吧……我自己买…”
“迟到一天就没有全勤了,没有全勤就没有迈凯伦。”裴亦给宁钰穿好袜子,捏了捏他捣乱的脚趾,然后把被子掀开给他穿衣服。
“抬屁股。”
宁钰拱起腰。
“抬手。”
宁钰抬起手臂。
等裴亦把衣服都给他穿好了,宁钰才反应过来裴亦刚刚说的话。
“凭什么?!”宁钰睁开眼睛,总算精神了点,裴亦递给他牙刷,宁钰就在床上刷牙。
手攥着牙刷机械的来回移动,等泡沫要掉出来的时候才连忙用手接住跑进卫生间。
裴亦站在镜前打领带,不疾不徐地开口:“九点之前到都不算迟到,这样可以吗?”
“不可以!九点半吧,不然我就不吃早餐。”
裴亦拿他没办法,只好答应。
九点半,宁钰准时坐在裴亦的办公桌后,裴亦则挪到了旁边一张临时搬来的小桌。
宁钰这下可过足了老板瘾,一整个上午都老老实实的坐在椅子上敲打键盘移动鼠标。
裴亦时不时扭头看他,只见他认真的出奇。
等裴亦走到宁钰身后看到电脑屏幕里的画面,噎了半天才说道:“宝宝,愤怒的小鸟什么时候都可以玩。”
“可是我马上过关了。”宁钰挪动屏幕里的箭头,瞄准小鸟弹射方向,嗖得一声,红色小鸟精准打到绿色的小猪,游戏通关。
宁钰歪头看裴亦,有点不好意思,他抿着嘴给自己找补:“你刚刚让我核对的表格已经弄好了我才玩的。”
裴亦轻叹一口气,合上他的电脑,说:“觉得无聊?”
“嗯…有一点无聊,没有我上次来有意思,可能是喜欢和我说话的姐姐们都出差了吧。”
裴亦看了眼手机,在屏幕上敲打几下,抬头道:“要不要去外面工作?”
“啊?外面还能工作吗?”
外面工作四个字进宁钰耳朵就自动转换成到外面玩,他来了兴致,从椅子上站起来让裴亦坐下,然后勾住裴亦的脖子坐在男人腿上,用自己小脸贴裴亦的脸。
“你快跟我说说,去外面怎么工作?”
“郊区有个植物园项目刚完工,需要人去视察,我让张助理带你过去。
“你不去吗?”
“我一个小时后要开会。”裴亦抱着宁钰,纵使心里有些舍不得宁钰离开,但还是问他说:“植物园里有一些小动物,你去看看他们漂不漂亮。”
宁钰最喜欢小动物了,他黏着裴亦问:“都有什么呀?有没有鹿?有没有猴子?”
“可能有吧,你去找找就知道了。”
半个小时后,张助理来接宁钰,裴亦送宁钰走前交代张助理务必看好宁钰,不许让他乱跑。宁钰急着去看动物,推着张助理就往外走。
一直到电梯里张助理心脏都砰砰直跳,他什么时候敢裴亦话都没说完就走啊!
宁钰倒是一身神清气爽,他安慰张助理说:“一会儿你就让我在那里多玩一会儿,最好这个项目视察完了你再带我去别的地方,等我回家就把你夸上天,怎么样?”
张助理看着宁钰那张极具迷惑性和欺骗性的脸直眼晕头疼,这个小魔王从他任职那一天起就没少耍他。
刚刚三十岁的社畜在十八岁的宁钰面前道行还是不够,他在宁钰的注视下嘴里发出不明的短促音节,随后在等红绿灯的间隙偷偷给裴亦发去消息。
[裴总,宁少爷说想在外面多待一会儿,还想去别的地方,您看可以吗?]
裴亦正在开会,除了宁钰的消息可以正常通知其他人全部免打扰,六十多秒的红灯过去,张助理也没收到裴亦的回复。
他捏了把汗,余光从前视镜里看后排的小魔王正吃不知道从哪搞来的果丹皮。
宁钰瞥见他在看自己,他钻到驾驶位和副驾驶座椅的空隙,拿出一根没拆封的放在张助理手边问:“你要不要吃一根?”
张助理忐忑接下,揣进兜里。
“收了就就是答应我了哦。”
“哦……啊?”张助理瞬间感觉兜里的果丹皮变成奥运会的接力棒,打铁匠的砸铁锤,点柴火的烧火棍。
宁钰躺在后排哈哈直乐,一直到植物园都没消停。
植物园的工程是几家集团联合承办,今天全体工作收尾,其他集团也派了不少人过来,并且来的人都是集团高层,除了裴氏。
张助理在宁钰耳边耳语几句,宁钰立马瞪大眼睛摆手拒绝:“我不行呀,我怎么能假扮裴亦呢?”
“不是假扮裴总,是代替裴总。”
其他人都穿着西装,只有宁钰白短袖牛仔裤,口袋里还鼓鼓囊囊塞着零食。
宁钰在其他人的邀请和注视下走上前,和别人一一握手。
“小宁总你好。”
“你好你好。”
“宁总一表人才啊。”
“啊谢谢谢谢。”
“小宁总年轻有为啊。”
“没有没有。”
一番寒暄下来,宁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浑身上下哪都不自在。
几分钟后,还没等他缓过来又被叫去合影。
一排身着正装、气质成熟的男男女女,中间站了个圆眼小脸的漂亮男孩,直到按下快门那一刻宁钰都没笑出来。
拍完照后宁钰飞速溜到张助理旁边,不自在地问:“动物在哪?我要去看。”
“这是地图,我派两个人和您一起吧。”张助理招呼了两个一起来的员工,“我就在这里等您。”
宁钰迫不及待去看动物,走得极快,两个员工小跑才能跟上。
巨大的猴山外面罩了一层笼子,宁钰捡了一根长长的树枝子,趴在栏杆上伸到里面去逗猴子。
宁钰摇晃树枝,猴子跳来跳去想抓,每当要抓到的时候宁钰再往后一退,气得猴子几次三番抓不到,最后呲牙咧嘴冲着宁钰发凶。
“傻猴子,你抓不到还赖我呀?我老公都比你聪明…!”
宁钰掏出手机给猴子拍视频,自己当旁白背景音:“老公,你看这个傻猴儿,一直冲我龇牙,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饲养员给宁钰拿了几根香蕉,让他用来逗猴子。
“你看这傻猴,伙食还挺好…”
宁钰把香蕉挂在树枝上,伸进去那一刻立马吸引了许多猴子过来。
“哎呀!那有只小猴子,好可爱!”宁钰回头招呼跟着他的那两名员工,“你们俩也喂,把香蕉都给那只小猴子吃!”
两个员工慌忙从地上捡了两个树枝子,和宁钰并排站在一起喂猴子。
三个人一起喂,香蕉很快就没了,宁钰把视频给裴亦发过去,又加了条文字消息。
[老公,你在院子里可不可以给我养几只猴?我听说了,猴子可以活很久呢。]
裴亦正在开会,看见宁钰给他的发的猴子消息眼前一黑。
[不可以。]
宁钰就知道裴亦会这么说,但他也不气馁。假如现在宁钰说要养猴子裴亦肯定不让,但下次如果说要养鸡鸭鹅裴亦就会动摇,等最后他再说想养一只小猫小狗,那么裴亦心里肯定会做比较,觉得猫狗更可爱,说不定就能同意了!
植物园里动物的确很少,尤其是刚刚施工完毕更显冷清。宁钰转了一圈,喂了羊摸了马,最后和孔雀合了一张照便回到门口找张助理。
“动物有点少呀,你去给他们提提意见,再引进大象长颈鹿什么的多好呀,肯定更多游客来。”
“宁少爷,这是植物园…”
“那你们再盖个动物园吧,我回去就和裴亦说。”
宁钰消停了一阵,反复观看刚刚拍的猴子视频。
“哈哈哈哈,这个猴子简直太坏了!一直欺负别的小猴子!你们这是在哪找的猴啊…!”
这个问题张助理可不知道,他连忙翻了一下项目策划书,才磕磕巴巴读出那些猴子的专有名词:“藏酋猴,又称峨眉猴…”
宁钰简直要笑背过了气,张助理一本正经又老实巴交的回答他的问题简直太逗了。一路上宁钰说个不停又笑个不停,最后下车的时候拍拍张助理的肩膀说:“我真的要裴亦给你加工资。”
“不用不用,我也没做什么…”
宁钰揉了揉涨红的脸,这才发现自己不是在集团楼下,而是在一处工地。
“这是哪里?”
“工地材料出了些问题,裴总派我来看看情况,他说让您待在车上,不许下车…”
明天早上开发商就要来验工,本来一切准备就绪,只剩下五层的窗户没安,本来想着今晚完工,但谁也没想到货出了问题。
其实本来这事也不至于捅到裴亦那里去,但负责供货的工厂厂长是卓远达的旧交,张助理听说了这件事后还是报告给了裴亦。
裴亦有意对卓远达赶尽杀绝,他身边的人自然也要打压。
张助理露面后,工地的负责人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工厂那边派的人也紧张起来。
本来他们就是想给裴氏使点绊子,以为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裴亦根本不会知道,可谁承想裴亦身边的大助理竟然亲自过来了。
“张助,这批货质量可是好好的啊,只是颜色出了问题,我现在就联系工厂那边加班重做,您看这样行吗?”
张助理掀开包装箱,一摞黑色的窗户框立在那,他敲了敲金属框,抬起头望向即将竣工的大楼。
“找技术工人检查所有窗框。”
张助理本科双修,一门是金融,另一门辅修就是材料学。
他刚刚不过敲了敲就发现窗框不对劲。
张助理扶了下眼镜,目光扫过面前的几人后,带着匆匆赶来的技术工人转身上楼。
宁钰一直在车里偷瞄张助理,看他走了后立马打开车门下车,偷偷摸摸溜到施工围栏里面,跑到一处空地。
“让我抓到你了吧,小脏狗。”宁钰提起一只棕白相间的小狗崽,仔细端详。
“你真可爱呀,刚才在车上我就看你了。”
刚才宁钰在观察张助理那边时就看见了这只小狗,眼见着他钻进围栏趴在地上吐舌头喘气。
宁钰单手抓着小狗,四处张望。
周边都是土堆和水泥桶,抬头是正在施工的大楼,连个狗窝都没看见,
“你是不是和你妈妈走失了?”宁钰对上小狗黑乎乎的眼睛,小狗也好奇地看着宁钰哼哼两声。
宁钰笑了,把小狗仰面放在手心上,“你还这么小就没有妈妈了,好可怜,我带你回家吧。”
宁钰摸摸小狗的耳朵,叹口气接着说:“哎,其实我也很小就没有妈妈了…”
咔——
重物摩擦在沙土上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宁钰抱着小狗抬头看,只见一个纸壳箱子从极高的地方掉了下来。
“哎呀!”宁钰赶紧抱着小狗往边上躲,最后箱子边往下落边被风吹,落在了围栏外头,
“吓死我了!”宁钰抚摸小狗脑袋,对小狗说:“你是不是也害怕了?”
“汪,汪——”
“你还能和我对话呐?”
宁钰忍住亲小狗脑袋的冲动,把它往怀里掂了掂。
“你看你浑身脏兮兮的,我都不嫌弃你,但是一会儿回家你可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估计裴亦都不会让你进门…”
宁钰站累了蹲下来,自言自语叨咕:“但是也不一定,也许你洗完澡裴亦就让了…我一会儿带你去洗澡,再做个美容,裴亦就有可能喜欢你了…”
咚——
不同于刚才的摩擦声,一声巨响传来,宁钰扬起脸,一个巨大的木头箱子正径直砸下来!
“宁钰!”
宁钰回头望向声音来源,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是谁,就连人带狗被紧紧抱在那人怀里。
原本应该摔倒在地的身体被这人用自己身子垫住,宁钰整个人都趴在这个温热强壮的躯体上。
小狗在宁钰倒下的时候窜出宁钰怀里,酿跄几步才堪堪站稳小短腿。
“汪,汪!”
宁钰耳边是小狗的叫声,而更清晰的是贴在身前那具身体里剧烈到震颤的心跳。
“你没事吧?”
一只手紧紧扣在他腰上,力道里全是后怕。
“宁钰?”——
作者有话说:张助理:比格大,大王……【跪拜求饶】
裴亦:老婆我真不想养猴子。
小狗:呜呜呜,你也没有妈妈我也没有妈妈,那你当我的妈妈可以吗?
宁钰无视二人,蹲下来摸摸小狗头:那你得接受一个洁癖又脆弱心灵的爸爸。
第四十七章 寒意顺着背脊一路……
寒意顺着背脊一路窜上来, 宁钰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整个人虚虚伏在宁沛肩头,缓了好半晌,才慌慌张张撑着身子站直。
“你怎么会在这…”
宁钰胡乱拍打着身上的尘土, 小脸吓得惨白, 唇色都褪的干干净净, 眼底凝着未散的惊悸。
小狗在他身边低低汪了一声, 宁钰立马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的抚过小狗的身子, 检查小狗有没有受伤。
“你没事吧小狗?有没有摔到你?”他指尖细细摩挲着小狗软乎乎的皮毛,直到看见小家伙吐着粉嫩舌头、乖乖摇着尾巴蹭他掌心,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算缓缓落地。
另一边, 宁沛也缓缓从地上起身,手心死死捂着手肘,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宁钰刚刚整个人都趴在宁沛身上, 除了身上蹭了点灰尘,并无半点痛感。
“你受伤了?”宁钰看见宁沛捂住手肘的动作, 仔细一看竟然有血从手缝里渗出来。
“哎呀, 你流血了!”宁钰抱着小狗钻出围栏, 冲宁沛喊道:“你跟我来!”
宁沛捂着手臂紧跟在宁钰后面,脑海中不断重复刚才的画面。
宁钰整个人趴都在他身上, 柔软的脸蛋紧紧贴在颈窝,手把扶着他的胸膛, 娇小的身躯与他亲密无间……
滚烫的触感刻在心底, 挥之不去, 搅得他心神大乱。
“你踩到我的鞋啦!”宁钰往前跄了一步,抱着狗的手都差点松开。
“对不起。”宁沛闻声立刻后退半步,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燥热, 敛住纷乱心神,默默跟在宁钰身后。
张助理去检查工地窗框质量,一时半刻根本处理不完。宁钰把宁沛带上车,从储物格里翻出常备药箱,棉球、双氧水、消毒湿巾一一摆好。
“你自己看看用什么吧,要是太严重的话就去医院。”宁钰把小狗放在脚边,用消毒湿巾擦手,他见宁沛依旧捂着流血的手肘不动弹,小脾气又上来了,语气带上几分愠恼:“你快用呀,别把血流到车上了。”
宁沛垂着眼睛,摊开手掌伸在宁钰面前:“手也受伤了,动不了。”
看起来修长有力的手指微微蜷缩发抖,上面沾满星星点点的血迹和泥沙,宁钰看了一眼,皱着眉头说:“可是我…”
“哥,很痛。”
宁沛把手翻过来,手心上也是大片皮肉绽开的划痕。
宁钰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心软,他丢掉湿巾,扯出小块棉团,粘上双氧水,凑近宁沛给他消毒。
“我是看在你救了我才帮你弄的啊…你可别以为我是心疼你。”宁钰嘴上从来不会对宁沛表露善意,“疼也不许说,也不许做出表情。”
“不疼。”
车内弥漫着双氧水和酒精的味道,而宁沛尽力汲取那专属于宁钰的丝丝甜香。
“伤口上面有泥沙,得用水冲一下才干净。”宁钰刚抬头,猝不及防撞进宁沛那双深邃如黑潭的眼眸里,目光炽热直白,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两人目光对视几秒,宁钰率先别开眼,把棉球塞到宁沛手里,避开他的视线:“我去拿水,你自己冲。”
宁沛没有接过水,开口道:“我现在拧不开瓶盖。”
宁钰耐心彻底告罄,刚想把水瓶丢给他,就看见宁沛微微蹙眉,手上血珠不断往外冒,混合着泥沙顺着小臂缓缓往下淌。
到底是宁沛刚刚救了自己,宁钰终究压下脾气,推开车门下车,拧开瓶盖。
他站在车外,宁沛伸出胳膊,微凉的清水缓缓浇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落在地上的水瞬间染成浑浊棕黄。
宁钰看着都幻痛,可宁沛却一声没吭,目光低垂不知落向何处。
“差不多了,你自己再用湿巾擦擦。”宁钰回到车上,递给宁沛一包湿巾。
安静不过半分钟,宁钰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其实两人刚才一起倒在地上的时候宁钰就问了这个问题,宁沛加重了擦拭伤口的力道,回答说:“我在这里打工?”
“你不是在你同学家的烧烤店上班吗?怎么又跑到工地?”
“烧烤店这几天歇业,我就找了个日结的活。”
宁钰打量着宁沛,他身上看起来不怎么脏,也没有汗味,并且一没戴手套二没戴头盔,怎么看也不像在工地干活的人。
“真的?”宁钰发问。
“嗯,今天刚来第一天,主管说出了点事情,让部分工人先走,我刚从施工现场出来就看见你了。”
宁钰观察着宁沛的神色,看起来倒不像骗人。
“那你应聘的什么工作?我还没见过高中生去工地的呢。”
电视剧里演的工地工人基本上都是巧克力老头或者戴着眼镜瘦弱不堪的技术人员,像宁沛这种男高倒是从来没出现过。
宁沛顿了一下,道:“就是普通小工,一天二百八。”
“所以你还没等上班呢就下岗了?”宁钰递给他几个创口贴叫他贴上,“这个你总能自己弄了吧,我可不给你贴。”
“嗯。”宁沛把包装纸扯开,费劲地粘在手肘的小伤口上,接着回答的宁钰的问题:“也许吧,不知道主管还会不会叫我们来。”
“你很缺钱?”宁钰看宁沛单手操作不怎么方便,伸出一根手指帮他粘在皮肤上。
宁沛呼吸一滞,心脏又开始扑通扑通狂跳。
“我妈在外面欠钱了。”宁沛把碎小的垃圾收拾起来揣进兜里,“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赌博,天天有人来催债,你给我的钱被她拿走还债了,但还欠了不少没还。”
“钱又不是你欠的,你为什么要替她还?”宁钰心里五味杂陈,表情不怎么好,“你可真是……够惨的。”
小狗嘤嘤直叫,宁钰翘起脚抬起小狗的下巴,叹了口气说:“看在你刚刚救了我的份上,我帮你。”
宁沛无视手上的伤口,在宁沛看不见的地方紧紧攥着,他滚动了下喉结,像是压抑住什么翻涌的情绪般道:“我妈就是个无底洞……”
“我又没说给你钱。”宁钰打断宁沛,“我给你一套房子住,你以后就住在那,追债的肯定找不到你,但如果你还是让你妈知道了,那我也没办法。”
宁钰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他名下所有房产的地址都记录在这。
“离你们学校有点远,但总比有人天天来催债强。”宁钰知道宁沛学习成绩好,不像他回回考试吊车尾,“以后要是考上好大学,别忘了在毕业典礼上好好感谢我!”
宁沛怔愣良久,眼底情绪翻涌,半晌才低声道谢:“谢谢你,哥。”
宁钰当他高兴傻了,但也正常,谁平白无故多了套房子不高兴?
“但我可得把话说在前头,这套房子只是给你居住权,你现在还未成年不能过户,等以后我看你表现再考虑要不要给你。”
宁钰看了眼时间,不等宁沛说话接着道:“你走吧,估计张助理要回来了,裴亦不想让我和你接触。”
最后一句话如闷雷在心中膨胀开来,宁沛哑然,说:“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你快走吧。”宁钰让小狗趴在自己鞋上,看着宁沛道:“房子的地址在……嘶,我忘了,我看一下啊…”
“把我加回来吧,方便联系。”宁沛一瞬不瞬的盯着宁钰,“他总不能查你手机。”
宁钰脚不停逗着小狗,大脑思考着。
要是裴亦知道了他给宁沛房子住,有可能会不高兴,虽然裴亦不高兴也没什么的,但宁钰也不想在这种事上多废话。
“行吧,到时候我把地址发给你,钥匙什么的到时候再说。”宁钰当着宁沛的面把他重新加回来,宁沛看着宁钰的微信头像,几不可察的弯了弯嘴角,和宁钰道别后离开了工地门口。
张助理果真在五分钟后回来了,宁钰趴在前排座椅靠背上问他说:“怎么样呀?发生什么事了?”
“这批货都有问题,明天可能还得来。”
张助理说出这话就后悔了,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宁钰观察着张助理的表情,忍不住笑道:“好啦,我是不会跟着来的,这里这么脏,还危险,我才不来了呢。”
刚才要是没有宁沛及时出现说不定那个大箱子就砸在了自己身上,宁钰幻想自己和小狗压在箱子底下的模样,估计被人发现的时候肯定都成照片了!
想起小狗,宁钰把脚边的小狗崽举起来伸到张助理身侧,笑眯眯地说:“我刚才捡的,可爱不?”
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凑近自己,张助理斜眼一看,握着挂挡器的手一抖。
“可爱…”
宁钰把狗抱回来,说:“我也觉得可爱,你说裴亦能喜欢不?”
张助理实在想象不到裴亦那张冷脸但腿上爬着一只狗崽子的模样,但他还是应和宁钰:“也许能吧。”
宁钰玩小狗的耳朵,心里默默叹息。
本来他想对裴亦实施温水煮青蛙的政策,从猴子到鸡鸭再到猫狗,但奈何天时地利人和,只能跳过鸡鸭这个步骤。
车停在别墅外,宁钰抱着狗和张助理道别,走在院里时心里直打鼓。
“你一会儿多溜须一下他啊,他这个人吃软不吃硬…虽然有时候软也不吃,但你长得这么可爱,说不定他心一软就收留你了呢,对吧?”
推开大门,宁钰抱着小狗走进屋,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打字的裴亦。
“老公,你这么早就回来啦。”
裴亦停住在键盘上敲打的手指,扭头看向宁钰:“回来给你做饭。”
“汪!”
裴亦刚看见宁钰怀里的狗,小狗就叫了一声,宁钰抿着嘴唇小步凑近裴亦,把小狗放在手心里给裴亦看:“这是我在工地捡到的小狗,可爱不?”
裴亦睨了一眼脏兮兮的小狗崽,目光扫向宁钰的衣服裤子。
“你摔倒了?”
宁钰的白短袖上面沾了一些灰,牛仔裤脚也不怎么干净。
“没有没有,就是不小心蹭到的。”宁钰坐在裴亦旁边,托着小狗眨巴眨巴眼睛说:“可不可爱嘛?”
裴亦太阳穴直跳,和伸着舌头喘气的小狗面对面互相看。
“宝宝,你要养它?”
宁钰点点头,说:“它太可怜了,自己趴在空地上,一看就是和自己的妈妈走丢了,它还这么小,怎么独自在外面流浪?”
宁钰将小狗凑近裴亦,接着替小狗卖惨:“要是外面刮风下雨的时候把它吹跑了怎么办?还有工地那么危险,今天要是没有……”
“哎,反正我们就养了它吧,求求你了,老公。”宁钰抱着小狗不能伸手撒娇,只能把小脸凑过去用嘴唇摩擦裴亦的下颌线。
“但是他顶多能活二十多年,到时候它离开了你,不是还要伤心?”
“可是我们共同度过的时光是真实存在的呀。”说到这里宁钰也有些低落,但他的眼睛依然亮晶晶的,“虽然小狗只能活二十年,但是它二十年的狗生里都是我的身影,对于它来说难道不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吗?”
裴亦沉默少顷,抽出一张纸垫在手上,接过宁钰手里的小狗。
“去洗手,吃饭的时候再说。”
宁钰眼见有戏,立马站起来亲了裴亦一口,飞快跑去楼上换衣服洗手。
裴亦一手抓着小狗的后脖颈,把小狗提溜着360度来回观察一遍。
“汪——”
小狗也就两三个月大,叫声和哼唧声差不多,声音又小又奶气。它不想让裴亦拎着它,不停扑腾着肉粉色的小爪子。
裴亦把它拿远些,想放下但又怕它乱跑。小狗不停的哼叫,裴亦面色不虞,冷声道:“闭嘴。”
“汪,汪——”
小狗来回扭动胖乎乎的小身体,短短的尾巴耷拉着,并且还想扭头咬裴亦的手。
裴亦怕狗的口水弄到手上,起身环顾四周,看见电视下面有一个橙色的包装袋。
估计是宁钰逛完商场拆箱扔在这的,裴亦走过去,把小狗放在了袋子里面。
楼上传来噔噔的脚步声,宁钰蹦蹦跳跳地跑下楼。
“小狗呢?”他一下来就看见裴亦站在那里,两手空空。
“袋子里。”裴亦把口袋拎起来,递给宁钰,“他想咬我。”
“噗……哈哈哈哈哈,它怎么会想咬你呢?我抱了它这么久它都不咬我,是不是你惹它啦?”宁钰接过口袋,低头看里面想爬出来但因为腿太短只能来回踱步的小狗,笑着说:“讨狗嫌……哈哈哈哈…”
裴亦并不在乎狗和他好不好,他对宁钰说:“一直到吃饭前都别摸它了。”
“知道知道,我找个好一点的箱子让他趴着。”宁钰把装着狗的袋子放在地上,跑回楼上。
裴亦怕狗挣腾把袋子弄倒,便把手提绳子缠起来,上面又盖了层包装布。
确认无误后裴亦走进厨房准备做饭,在触碰食材前又洗了遍手。
楼梯上传来哐当哐当的声音,小狗耳朵尖,立马扬起小狗头伸到外面,果不其然弄倒了袋子。
“你别着急,我这就给你做个临时狗窝。”
宁钰拖着裴亦的黑色行李箱走到小狗跟前,蹲在地上放倒箱子拉开拉链,铺开里面放着的毛衣。
“衣服上面有香水味,你忍一忍吧,要是顺利的话一会儿就能去买狗窝给你住…”
宁钰把口袋的绳子解开,拿起小狗把他放在箱子里。
“你可别跑出来哦。”
宁钰安置好小狗,去卫生间又洗了遍手,确认手上的水全干了后才走进厨房。
“今晚吃什么呀?”宁钰盯着锅问,“鸡肉吗?那太好了,小狗爱吃。”
裴亦:“宝宝,看着点它,别让它跑出来了。”
“没事的,我刚才告诉它别让它乱跑了。”
裴亦听见宁钰这么说,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没过多久菜端上桌,宁钰脚边放着狗,用筷子给狗夹肉吃。
裴亦看见宁钰用他的行李箱装狗,两眼一黑:“宝宝,用这个装它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裴亦的行李箱二十六寸,而这只狗也就巴掌大,宁钰摇摇头,说:“一是为了让它熟悉一下你的气味,让你们俩以后和睦相处。”
“二呢,就是我觉得要公平起见。我们住着这么大的别墅,所以小狗也要有一个大大的房子,你说对不对?”
宁钰把鸡肉扔在箱子里裴亦的毛衣上,小狗摇着尾巴立马吃进肚子,吃完后坐那里冲宁钰摇尾巴想接着吃。
“宝宝,我觉得它还是不适合养在家里。”裴亦见宁钰一直喂狗自己都没吃几口饭,用勺子舀了一勺鸡蛋羹递到宁钰嘴边。
宁钰听裴亦这么说,立马拉下脸扭头躲开:“那适合养在哪?养在你那个高空抛物的破工地?”
“高空抛物?”裴亦皱眉。
“对啊,你那个工地一会儿掉下来个纸壳箱子,一会儿掉下来个木头箱子,模拟吃鸡空投呢?”
“有没有砸到你?”
“差点吧,还好我身手敏捷躲开了。”
宁钰摸摸鼻子,随即不快道:“反正我要养,你要是不让它留下的话,那我今晚就不吃饭了!”——
作者有话说:宁沛:哥你好香。
宁钰:【无视】眼里都是小狗。
裴亦:宝宝,狗要咬我。
宁钰:【无视】眼里都是小狗
我的虫真的好多 2026.4.27 00点34 发现手臂捂着手肘留言……
第四十八章 宁钰把筷子“啪”……
宁钰把筷子“啪”得一声脆响拍在桌子上, 把脚边的小狗都吓了一跳,怯生生地往一旁缩了缩。
宁钰单方面的僵持凝结在餐桌上方,饭菜温热还散发着热气, 宁钰却拍着筷子一动不动, 垂着眼抿紧唇, 摆明了一副绝食较劲的模样。
裴亦放下刚刚要喂给宁钰的勺子, 静静地看了他片刻。
眉骨微沉,裴亦缓缓吐出一口极轻的气:“非要养?”
宁钰不吭声, 脑袋执拗地往旁边一别,脊背绷得笔直,用沉默摆明了自己绝不退让的态度。
裴亦曲起指节, 轻揉眉心,无可奈何道:“养吧。”一声轻叹落定,“吃完饭带它去宠物医院洗澡打针。”
“老公我就知道你最好啦。”宁钰见裴亦同意立马变了脸色, 拱进裴亦怀里,后来又觉得不够, 干脆坐在裴亦腿上。
裴亦伸手从宁钰身后端起碗筷, 这样的姿势让宁钰整个人都被圈在男人怀里。
“我不太饿, 先去给它洗澡打针吧,等会儿再晚一点宠物店该关门了。”
裴亦给宁钰夹菜, 送到嘴边,说:“吃十口。”
宁钰乖乖张嘴, 吃一口数一个数。
“第九口…”
宁钰咽下嘴里的炒青菜, 在裴亦伸筷子前赶紧说道:“最后一口!我不吃菜!”
“我要吃那个虾仁。”宁钰张开小嘴等待投喂, 晶莹饱满的虾仁刚送进嘴里,宁钰嚼都没嚼两口,立刻麻利地从裴亦腿上滑下来, 弯腰抱起脚边的小狗,转身就往门口走。
“十口吃完了,我们快走,快走!”
裴亦拿起刚刚装狗的包装袋,无可奈何又觉得好笑。
他从未见过宁钰对什么东西这么上心过。
到了宠物医院后医生给小狗洗澡,宁钰就拉着裴亦在一旁看着。小狗很乖,不吵不闹,任由人把的毛打湿搓泡沫。
“你是虚胖呀,原来身子这么瘦。”宁钰弯腰观察小狗,小狗见宁钰凑近它,探出小鼻子和宁钰贴脸。
“还没洗完,脏。”裴亦拉回宁钰,目光检查着宁钰的脸蛋有没有被小狗碰到。
“哼,你没看见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亲它几口了。”宁钰凑近裴亦耳边,用气音说:“你在家的时候也亲我了,那是不是代表你和小狗也亲亲了?”
裴亦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宁钰拽着裴亦衣角,脸埋在裴亦肩膀上,笑得头发都颤。
小狗就这么直勾勾的瞅着他们俩,裴亦闭眼,呼出一口长气,牵着宁钰走到外面等着。
“宝宝…”裴亦开口叫他。
宁钰把脸抬起来,这下四周没人,只有几只住院的猫狗在玻璃柜里趴着看他们俩,他直接笑出声说:“老公,怎么办呀,你说我亲了狗,我会不会也变成小狗?那你亲了我,会不会跟着我一起变?”
裴亦心情复杂,不知是先带宁钰去医院消毒还是先让宁钰止住笑,免得一会儿把头笑晕了。
“你说我变成狗是什么颜色的呢?白色?橘色?棕色?还是花狗?”
裴亦只觉得头都大了一圈。
平常宁钰就喜欢说一些胡言乱语,裴亦也乐意陪他玩接他话,但目前宁钰亲过狗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太大,导致裴亦久久没有说话。
宁钰靠着裴亦,笑了一会儿就累了,他见裴亦似乎在沉思,才发觉裴亦可能真的当真了。
“老公,你别担心。”宁钰抓起裴亦的手指头玩,“我刚刚逗你的,我没有亲狗。”
裴亦垂眼看他,似乎在确认宁钰话语中的真实性。
“真的,我怎么可能亲它呢?你看它刚刚的洗澡水,都成巧克力汤了。”
裴亦用手掌托起宁钰的脸,说:“最好以后也不要亲它。”
宁钰脸被揉得变形,他点点头扬起笑脸,然后牵起裴亦的手站起来说:“我们给它买衣服还有狗窝吧!还得买一些小零食玩具什么的…”
宠物店大厅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宠物用品,裴亦在后面提着购物筐,宁钰就在前面往里面扔,没走几步便堆满得满满的。
“它是公的还是母的?”裴亦见宁钰拿了好几条狗裙子,终于开口问道。
“也许是女孩…?”这个问题宁钰从未想过,从他见到小狗那一刻起就满脑子都是他以后有狗了的喜悦,压根没注意狗是什么狗,是公还是母。
就在宁钰纠结要不要给小狗买裙子时,给小狗洗澡的店员把小狗给抱了出来。
“是小男孩子哦,看着像是边牧和萨摩耶的串串,具体品相得长大一点才能看出来。”店员把打理得干干净净的小狗递到宁钰怀里,“已经做好体外驱虫了,接下来排队做个体检,回家观察七天没异常,再来打疫苗就行。”
宁钰接过小狗,焕然一新的蓬松小狗更加可爱,圆溜溜的黑眼睛直看宁钰,小尾巴摇个不停。
裴亦去取号,两人抱着狗没等多久就排到他们了。
医生检查报告单,说小狗身体很健康,没有任何毛病。
一套流程下来,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宁钰兴致冲冲地把狗窝从车里抱出来,跑到楼上放在他和裴亦的床边,后来又觉得小狗离他太远,又搬到了两个枕头中间。
裴亦在楼下安装自动喂食器和水碗,这是宁钰上楼前交给他的任务。
小狗围在裴亦脚边闻来闻去,这一晚上的相处它渐渐熟悉了裴亦的味道,想和裴亦也亲近亲近。
但裴亦无心玩狗,只想赶紧把这些东西弄好然后上楼抱宁钰睡觉。
马卡龙色系的宠物用品和偏冷色调的别墅格格不入,裴亦把狗粮倒进喂食器后站起来,心底溢出一种不明的滋味。
他还是没太接受家里养了一只掉毛、并且会在二十多年后就会离开的生物。
但宁钰喜欢,这一点就足以让裴亦妥协。
宁钰在求他让狗留下时说的话让裴亦沉思,可最后打动他的还是宁钰因为他的否决态度而低落恼怒的表情。
小狗扭着屁股在裴亦身边闻来闻去,最后坐在裴亦脚尖旁仰头看着这个看上去冷冰冰的高大男人。
“……”
或许有东西能拴住宁钰也挺好,省的他天天想着往外头跑。
就当裴亦逐渐攻略自己时,淡黄的一小摊液体在大理石瓷砖上缓缓蔓延开来。
小狗尿了。
“……”
裴亦今天不知是第几次闭眼叹气,他拿起手机,把不久前他遣散的保姆叫了一个回来。
宁钰下楼时便看见许久不见的保姆拿着拖把擦地,而裴亦站在远处和小狗面面相觑,嘴角绷直。
“霞姨,你怎么回来了?”宁钰走到裴亦身边,自动弯下腰抱狗。
裴亦只得收回想揽住宁钰的手,目光沉沉地看向不断用头拱宁钰胸口的小狗崽。
“是裴先生叫我回来的。”霞姨手脚麻利擦干净地面,笑着看向宁钰,语气和蔼,“小钰这下总算得偿所愿养上小狗啦?这小狗得从小好好训练定点上厕所,不然长大了更难管教,你放心,我养了几十年狗,不出一个月,我保管给它训得服服帖帖。”
宁钰点头称谢,上楼后他把小狗放在地上,缠着裴亦问道:“它刚刚尿在地上啦?”
“嗯。”
“当着你的面?”
“嗯。”
裴亦不愿再回想,他抱着宁钰躺到床上,想用些别的东西忘掉那个场景。
可大手刚刚伸进宁钰衣服里,狗又叫了。
宁钰立马从裴亦身上下来,下床看狗。
“怎么了狗狗?”宁钰把他抱到怀里,挪动小屁股回到床上。
裴亦刚想说不许让狗上床,宁钰就把狗放在他们俩的枕头中间。
他定睛一看才发现,宁钰早把白色小狗窝藏在了枕边,位置刚刚好,隐蔽又贴合。
小狗在狗窝里来回转圈,最后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把自己团成一个小团,闭上眼睛睡觉。
宁钰心都快被小狗萌化了,他不管被裴亦掀起来的衣服,跪趴在床上,手拄着下巴,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小狗的睡颜。
“好可爱呀……老公,它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狗。”
裴亦默不作声,一把揽过撅着屁股看小狗的宁钰,他将人压在身.下,俯身吻了下去。
后来狗自然是被裴亦拎了出去,直到后半夜宁钰哭着闹着要狗进来,裴亦才允许狗回来。
宁钰窝在裴亦怀里,身边是熟睡的小狗。
“为了你能上床,我可是答应了很多不平等协议。”宁钰哑着嗓子小声嘟囔,“以后你要是不听我的话,可对不起我今晚的付出。”
裴亦听见他软软的碎语,手臂收紧,把人搂得更紧了些。
“给他起个名字吧。”
裴亦现在终于舒爽了些,连带着看这只狗也顺眼了不少。
“叫它小窝吧……毕竟全因为这个狗窝……”
宁钰伸手抚摸着软乎乎的白色狗窝,伴随着身后丝丝痛意沉沉睡去。
绵长的呼吸声和小狗的呼噜声在黑暗中交错,裴亦也闭上了眼睛,两人一狗相互依偎,与黑夜交融。
没人知晓,凌晨三四点,宁钰的手机屏幕反复亮起,一条条消息接连弹出。
宁钰醒来时裴亦已经去上班了,他慢慢睁开眼睛,小窝正用湿漉漉的小鼻头闻宁钰身上的味道。
“别闻了,不是好味。”
虽然昨晚裴亦给他洗了澡,但狗鼻子那么灵肯定还是能闻到。宁钰把小窝揣进被窝,狠狠吸了一把它软乎乎毛茸茸的肚皮。
“可恶的裴亦!虐待我们娘俩。”
宁钰觉着不对,改口说:“我们爷俩!”
和狗在床上玩了一会儿,宁钰看了眼时间该去上课了。临走前他嘱咐霞姨一定要看好小窝,又亲亲了小窝脑袋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到了学校,宁钰独自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
夏平腿伤还没好利索,现在还在家里躺着,宁钰趴在桌子上思考着怎么才能让夏平别装病赶紧来上课呢,手机又叮叮咚咚地响起来。
微信右上角的红点常年九十九加,宁钰也懒得点开,只有碰巧他心情好或者实在闲着无聊的时候才会秒回。
宁钰打开微信,发现刚刚轰炸他的人是夏平。
夏平:[今晚四人组队,有职业带。]
[哥们厉害吧,保你上分。]
[我瘫痪这几天枪技已经达到了顶尖的水平,今晚必须给你展示。]
[上学无聊吧,没有我在是不是太没意思了?]
[熊猫头偷笑jpg.]
宁钰后悔点开和夏平的聊天框,这人整天就会给他发这些没营养的东西。
退出聊天界面,宁沛的聊天框左上角的数字6格外显眼。
[哥,回家后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有些伤当时看不出来,可能要等很久才能感受到。]
[我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
[图片]×2
凌晨四点零七。
[他们又来催债了。]
宁钰看着这些消息,没想到见面沉默寡言的宁沛微信里这么多话,拍照技术也挺好的,把自己青筋健壮的手臂拍得跟健身广告似的。
宁钰给他发了个地址,附上一条消息:[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来拿钥匙?]
[哥,你在学校吗?我现在就可以去找你。]
[你不上学?]
[可以不上。]
宁沛见宁钰久久不回复,又补了一句:[老师教的我都会。]
[下午四点,我学校正门见。]
发完这句,不管宁沛再发多少消息,宁钰都再没搭理。可宁沛依旧心情极好,掐着时间下午三点半就翻出学校围墙,四点整准时守在宁钰学校大门口。
日头正盛,虽然不是很热但晒得很,宁沛就这么直愣愣的站在门口,保安都忍不住看他两眼。
五分钟后,宁钰撑着一把伞,慢悠悠缓步走来。
“逃课出来的?”宁钰瞥见宁沛校服上沾着的灰尘,随口问道。
“嗯。”
宁沛毫不掩饰,冲宁钰一笑,把身后手里的奶茶递给宁钰:“给你的,冰的。”
宁钰接过奶茶,是他最爱喝的牌子,也是他最喜欢的那一款,连糖度都一差不差。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啊…你喜欢喝这种吗?我随便买的…”
宁钰手里拿着伞不方便,只能等回教室再喝,他另一手在兜里掏来掏去,终于摸出个门禁扣来。
“这是小区大门的钥匙扣,家门是密码锁,等会儿我发给你。”
宁沛伸手接过,宁钰的指尖轻轻从他掌心划过,触感微凉。宁沛垂眸,死死盯着指尖触碰的触感,分毫不肯放过,直到宁钰收回手,才抬眼望向他。
“谢谢你,哥。”
宁钰不想和他搞什么兄友弟恭的场面,他转身往校园里面走,“走了啊,没事别找我。”
直到宁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教学楼拐角,再也看不见,宁沛才转身离开校门口。
——
“裴总,我已经到宁少爷学校门口了,预计十分钟内就能接到宁少爷。”张助理停好车,锁好车门刚转身,就一眼看见了站在校门口的宁沛。
他扶了扶眼镜,再三确认身份无误后,才对着电话低声汇报:“裴总,我刚看到……宁少爷的弟弟宁沛了。”
“派人跟着他。”
“是,裴总。”
教室里,宁钰正吸溜吸溜喝宁沛给他买的奶茶,等他看见张助理站在门外时嘴里还嚼着珍珠。
“怎么是你来接我?”
宁钰把最后一口奶茶喝完扔进垃圾桶里,“别告诉裴亦我喝这个了啊,不然又要唠叨我。”
“好…”张助理没少替宁钰打掩护,“集团今天拍宠物用品广告,送来了不少小猫,裴总让我带您过去,说让您选一只最喜欢的当模特。”
宁钰一听这个眼睛都冒出光,加快步伐连忙上车。
到了集团后,张助理带着宁钰走到拍摄后场,十多只品种各异的赛级猫咪齐刷刷的趴在笼子里,悠哉地甩着尾巴。
宁钰简直幸福到要晕过去,他让人把猫都放出来,手都摸不过来。
“都可爱,都可爱,我觉得应该给它们每一只都拍广告…”宁钰抱起一只布偶猫,眼睛却看着桌面上舔毛的金渐层,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裴亦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后,张助理派人跟踪宁沛的实时动态也传了过来。
“裴总,宁沛离开校门后打车去了一个名叫云湖梦景的高端小区。”张助理把照片给裴亦看,“他手里有门禁卡,直接进入了小区,我们的人没有提前打好招呼,所以没办法跟到里面。”
裴亦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若冰霜的寒意。
宁钰名下有一套房子,就在这个小区——
作者有话说:宁沛:哥,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很像青春偶像剧吗?
宁钰:(听不见)我有狗了嘿嘿,我的狗世界第一萌!
宁沛:汪汪汪。
昨天11点59想极限更新,结果没卡上。
后来想了想还是算了,再多写点吧,零点更。
第四十九章 裴亦突如其来的不……
裴亦突如其来的不悦让张助理摸不到头脑, 他不敢多问一句,压低声音轻声回禀:“宁少爷已经到拍摄现场了,他说每一只猫咪都值得单独拍一条广告片。”
“那就都拍。”裴亦下达命令, “现在就开始拍吧, 拍完后把他带过来。”
张助理领了命后离开办公室, 等他赶到拍摄后场时, 宁钰正坐在绒垫上抱着一只圆脸蛋的金渐层埋脸猛吸,起来时鼻尖蹭着猫咪软乎乎的绒毛, 眉眼弯成了一汪甜水。
张助理走进猫毛漫天飞舞的房间里,告诉宁钰说拍摄马上开始,裴亦叫他过去。
宁钰依依不舍地放下猫咪, 乖乖站在原地任由工作人员围着他粘去身上的浮毛,目光却始终黏在小猫们的身上,歪着头轻声问:“裴亦还有事忙吗?他怎么不自己过来?”
“我也不清楚。”张助理回想起刚才裴亦那一刹那的不悦, 但下意识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他闭上嘴, 带着宁钰上楼。
“裴亦!”
刚推开办公室门, 宁钰就像只雀跃的小鸟, 径直扑了过去,顺势一转身, 轻飘飘坐在裴亦腿上,用嘴唇亲裴亦, 亲完还用自己脸蹭裴亦的脸。
“小猫咪真是太可爱啦。”宁钰伸着小脑袋拱来拱去, 最后用手环着裴亦脖颈, 和男人拉开一点距离说:“刚才有一只猫跟我特别好,一个劲儿的和我贴贴,特别像咱们家的小窝。”
裴亦的目光凝在宁钰身上, 脸颊还残存着刚刚那温软的触感,他伸手把住宁钰后颈,一时之间不知是顺着宁钰的兴致哄他开心,还是直接问出那个在脑海里盘旋了十几分钟、搅得他心绪不宁的问题。
宁沛为什么会出现在宁钰名下的房产里。
“老公,你怎么啦?”宁钰察觉到他的沉默,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下颌。
“没怎么。”裴亦回答,手轻轻抚过宁钰的发顶。
宁钰立刻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小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迫不及待分享刚才的趣事:“刚才有只小猫一直喵喵叫,我们都以为它饿了,喂了猫粮也不吃,结果才发现,它是急着要上厕所!后来实在憋不住,居然尿在了另一只猫的尾巴上!”
“然后另一只猫生气了,它们两个就打了起来,哎呀,猫毛都打得满天飞,趴着打还不够,后来又站着打,可好玩了…!”
裴亦轻轻应声,表示自己在听。
“你到底怎么啦?”宁钰很快就察觉了不对劲,在他腿上轻轻颠了颠身子。往常他说这些趣事,裴亦总会笑着追问细节,时不时逗他两句,
“你今天见宁沛了?”
宁钰没想到裴亦会突然这么问,他大脑飞速运转,最后结合裴亦并不是很严肃的表情,点头承认道:“嗯。”
“突然见面是有什么事吗。”
“就…见个面呗,他最近有点困难,我帮帮他。”
宁钰回想起裴亦让他删除宁沛微信那天。
当时裴亦说宁沛和关丽绝对不是他想得那么简单,自己也没多想就直接把宁沛删了。
宁钰垂下鸦羽般的长睫毛,说:“他怪可怜的,关丽现在染上赌博,天天有人去他家里吹债,把一个高三生逼的都去工地打工了…”
“你和他什么时候开始联系的?”
宁钰咬了咬口腔里的软肉,觉得没有必要骗裴亦,便坦白道:“就是捡到小窝那天,在工地,我当时光顾着摸狗没注意上面掉下来个木头箱子,是宁沛突然出现护住我,我才没被砸到。”
“他怎么会出现。”
“我不是说了嘛,他去工地打工,但是那天工地出了事情,就把他们这些零工都遣散走了,他离开工地的时候碰巧遇见了我。”宁钰抬眼看裴亦,“当时箱子掉下来的时候他把我护住自己受了伤,我带他去车上处理伤口,他就和我解释了一下说是他太缺钱了才去工地,并且关丽的债主天天来催债…”
裴亦太了解宁钰。
心软,善良,最容易被骗。
宁钰是讨厌宁沛不假,可他也只是讨厌宁沛是他爸私生子这个身份,怕宁沛抢走他的父亲。
但现在宁父去世,家产已分,宁钰讨厌宁沛的立场便逐渐瓦解,加上宁沛向来对宁钰百依百顺,即使宁钰用再坏的态度对他,宁沛也从不反抗表达愤怒反抗。
裴亦抱着心软的小爱人,心中默叹。
“所以你就给了他一套房?”
“我没给他,是借给他暂住。”宁钰解释,“毕竟他救了我嘛,我总不能忘恩负义,继续看着他被他妈妈拖累…还有,他马上高考了,总不能天天东躲西藏,为了那点钱发愁。”
“宝宝,他就这么相信他?”
宁钰迎着他的目光,刚要开口说话,眼前突然浮现前世宁沛央求他帮帮自己和今生宁沛苦兮兮的模样,两幅一个被动一个主动的模样重合,让一股突如其来的强烈酸麻感突然从宁钰头顶炸开,顺着血脉蔓延至全身每一处角落。
上辈子就是宁沛差点害得他一无所有。
宁沛卖惨祈求他接济的语气,他喝醉酒后按下的合同,宁沛被裴亦送进监狱前仇恨猩红的眼睛……
距离重生已经过了将近一年之久,到现在宁钰已经鲜少会想起以前的事情了,但刚刚突如其来的记忆涌向脑海,宁钰头开始隐隐作痛,心脏跳动不安。
虽然有细节上的不同,但关于宁沛这个人的命运走向依旧和上辈子一样。
卖惨,接济,欺骗。
“宝宝?”
裴亦见宁钰眼神空洞,似乎连呼吸都忘记了般,叫了他一声。
半晌,宁钰听见裴亦叫他才回过神,眨了眨由于长时间没有闭合的酸涩双眼。
“我……”宁钰不知道该怎么和裴亦说这些事情,他刚刚大发善心借给宁沛房子,总不能现在就后悔,说宁沛就是个骗人的混蛋,让裴亦赶紧把他给处理走。
他沉默了片刻,混乱的思绪终于慢慢回笼,抬眼看向裴亦:“你上次说,他和关丽没那么简单,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上次被大伯母绑架,和关丽有关。”
裴亦的这句话,让宁钰刚刚平复一点的思绪,瞬间再次凝固。他想起被绑架那天黑暗无光的小屋和死在他面前的Frank,还有大伯母那张狰狞丑恶的苍老面孔。
宁钰本来扶着裴亦肩膀的手立马抓紧,白着一张脸道:“关丽怎么会认识大伯母……”
“我还在查。”裴亦知道宁钰吓到了,心里滋生出后悔的意味,但他又不能放任宁钰和宁沛联系下去,也不能直接让宁钰和宁沛断了又不给宁钰理由。
“怎么会…”宁钰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最近竟然一直在和企图杀死自己的人的儿子往来,并且还引狼入室,让宁沛住进自己的房子!
“但是都过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查到?关丽就算再有本事,怎么会躲得过你手底下那些人呢?”
“对不起,宝宝。”
裴亦没有和宁钰说保护关丽的人是亚洲最顶尖的科技公司老总,只是和宁钰道歉,他鲜少在宁钰面前露出这样的神色。
宁钰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让裴亦抱着自己。
“宁沛那边的事情我来处理,你别和他联系了。”裴亦在长久的沉默后开口。
“嗯…”
宁钰后来陪裴亦工作了一会儿两人才回家。
到家以后宁钰一直蔫蔫的,嚷嚷着头疼,裴亦想带他去医院宁钰又死活不肯,说自己也不是那么疼,可能睡一会儿就好了。
宁钰把整个身子埋在被子里,小窝趴在他枕头旁,裴亦想抱着宁钰睡都无从下手。
“今天不要我抱了?”裴亦只能摸宁钰唯一露在外面的头。
“你去调查宁沛吧,查查他到底在干什么,骗了我多少事情。”宁钰半睁眼,感觉额头上放了块又重又热的胶皮,压得他昏昏沉沉的。
“要是我回卧室前你还是难受,我们就去医院。”
宁钰根本没有听清裴亦在说什么,只是胡乱的点头,紧闭双眼做出睡觉的模样。裴亦临走前把小窝拿到离宁钰远一点的地方,在他出门后小窝又爬了回来,小身体和宁钰的头发紧紧挨着。
房间里的灯熄灭后,宁钰很快就陷入了沉睡,毫无意外地坠入了噩梦。
他梦见了被绑架的那天自己并没有得救,而是直接被那个外国人一枪崩死。
被打死后,宁钰又穿越到了上辈子宁沛找他卖惨那天。
而这次他变成了一缕魂魄,只能旁观自己傻乎乎的听信宁沛的话,给他租房子、拿钱。
梦里的一切总是无厘头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宁钰被宁沛灌醉按手印的那天。
宁沛攥着他无力的手指,沾好印泥,狠狠按在那份足以让他一无所有的文件上。
宁沛做完这一切后脸上并没有一丝喜悦,而是阴沉沉的盯着宁钰。
“哥,这都是你逼我的。”宁沛的手放在宁钰的脖颈上,分不清是抚摸,还是扼住命脉的禁锢。“为什么一定要走到这一步?”
下一秒,宁沛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匕首,刀刃泛着冷光,狠狠朝着他的心口刺来。
梦做到这里,宁钰猛地从噩梦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后背的睡衣早已被汗水浸透。他睁着眼睛,怔怔地望着头顶白花花的天花板,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但还好耳边传来小窝平稳轻柔的呼吸声,这一点点细微的声响,成了噩梦过后唯一的安全感。
宁钰把小窝抱进被子里,小窝喜欢温暖舒适的被窝,没有挣扎,把自己团成一团接着睡觉。
“怎么会这样…”宁钰喃喃自语,抬手将手背搭在额头上,摸到一层冷汗。
他把被子猛地掀开,顿时感到浑身凉梭梭的。
“裴亦,你快过来!”
周围漆黑又安静的环境让宁钰没由得的心慌,他用尽全身的力量大喊也只是虚弱一句。
但还好裴亦此时正在门外准备进来,听见宁钰的呼喊后立马推门走到床边。
“怎么了?”裴亦刚一伸手就摸到了宁钰微湿的头发,他本想把宁钰的被子盖回去,却没想到宁钰突然抓住裴亦的手。
宁钰手心冰凉,把裴亦的手攥得死紧,他撇着嘴,气若游丝地说:“我刚刚做噩梦了…”
“都是假的,别害怕。”裴亦回握住宁钰的手,轻声安抚道。
“可是…”宁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选择不把梦里发生的事情告诉裴亦。
每回想起梦里场景的画面都让宁钰心惊胆战,更别提再重复一遍。
他坐起来抱住裴亦,让裴亦抱他去浴室里冲个澡。
宁钰被裴亦洗得香喷喷的,心里才好受了些,他抱着小窝靠在床头,说:“老公,你查清楚宁沛了吗?”
裴亦把宁钰怀里的狗拿走,放在床脚下给它新买的狗房子里,然后关好灯,搂着宁钰躺下。
“查了个大概,明天会有人整理好发过来。”
刚才手下人汇报宁沛情况时,裴亦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巧合让宁沛偶遇宁钰?
再结合宁钰给裴亦复述的情况,可以断定宁沛在宁钰面前没有一句实话。
他查到了宁沛所有的行动轨迹,发现宁沛仗着学习成绩拔尖经常逃课,没有什么关系亲密的好朋友,只和一个退学在自家饭店打工的男生来往频繁。
还有海滩偶遇、宁沛购买往返纽约的机票订单、酒吧与人发生争执碰巧被宁钰遇见、一直到前不久工地救人,这一系列的“偶遇”仔细查查都能看出来宁沛是在有意为之。
但后来手下又告诉裴亦,宁沛和关丽的关系并不是很好。
在调查两人曾经住所的监控时,属下发现宁沛有一次直接踹了王兴华家大门,并且好巧不巧的是,那天正是宁钰被绑架后从美国回来的日子。
再后来的监控视频就是在出租屋附近,宁沛经常夺门而出,几天几夜也不回来一次,但只要回来母子俩经常从门里吵到门外。
裴亦能轻易察觉得到宁沛和关丽二人有着极深的矛盾与隔阂。但在所有细节拼凑完整之前,他不能妄下判断宁沛是否也和关丽一样想置宁钰于死地。
毕竟宁沛的欺骗不可能没有缘由。
他低头,看着怀里宁钰精致漂亮的脸,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细腻的脸颊。
就在裴亦触碰到宁钰那一瞬,一个令他愤慨又震惊的猜测在他心底浮现。
第二天醒来时宁钰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那个梦随着一整晚的时间流逝冲淡不少,他亲自送裴亦出门上班后在外面溜了会儿狗,然后背上裴亦早早给他整理好的书包坐车上学。
到了教室,宁钰依旧直接坐在最后一排玩手机。
“想我没?”
宁钰刚坐下没多久,后背被人一拍,他一回头,夏平正拄着椅子笑嘻嘻地看他。
这么久不见夏平还是那副傻样,又高又壮的身躯黑压压的笼罩在宁钰眼前,宁钰让他赶紧坐下别显眼,夏平才一瘸一拐的坐在宁钰旁边。
“你这腿也没好利索啊,怎么来上学了?这不是你风格啊。”宁钰低头看了眼夏平的腿,裤腿盖着看不出他还受着伤,但浓郁的药味直打鼻子。
“哎,我这不是没办法吗?”夏平往桌子上一趴,“过几天美仪回国,要开一个大party,我想去,但是我要是一直装病的话那天突然要出门我妈肯定起疑心不让我走,所以我现在就跟她说我腿好差不多了要去上学,顺便哄她高兴高兴。”
宁钰心里默默给夏平竖了个大拇指,他从来没觉得夏平这么聪明过。
“对了,美仪还叫你过去呢。”说到这夏平做出一副吃味的样子,“她听说你长得挺好看的,想和你交个朋友。”
宁钰笑了,挑眉看着夏平说:“呦,那你不生气呀?”
“我生什么气?她知道你和裴亦在一起的事,就是想多认识认识我身边的朋友。”夏平不屑,虽然他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吃醋,但他心里清楚人家就是正常社交,想回国拓展人脉,以后继承家业路能好走一点。
“你刚才还说她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呢。”
宁钰听见有派对心里开始有点痒痒,裴亦不让他去酒吧,那参加熟人的聚会总没有什么问题吧?
夏平看了宁钰一眼,宁钰在颜值上确实没有任何角度可以攻击的,他哎呀了几声,问宁钰到底去不去。
“去,为啥不去,正好我好久没喝酒了,都快忘了酒是啥味的了…”
“就这周日,美仪她们家酒店顶层,你下午五六点钟来就行,晚上有美仪从国外带回来的米其林厨子现做烤肉。”
宁钰肚子里的馋虫钻出来,连连点头。
夏平的回归让宁钰枯燥无味的校园生活增添几分乐趣,俩人凑在一起要不玩游戏,要不就是逃课出去玩,裴亦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宁钰每天按时到达集团就行。
到了派对前一天,宁钰坐在裴亦的办公桌上,穿着宽松的短裤,摇晃着白皙细嫩的小腿和裴亦说明天要去参加派对的事。
“夏平说那天很多人都会去,你不是一直想我多认识一些人吗?这个机会不就正好?”
由于位置的关系,宁钰这下可以低头看着裴亦,裴亦捏住宁钰的小腿肉,心中衡量这个派对的意义。
他的确想让宁钰多结交些人脉,可去这个派对的人大概率都是那些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们,结交这些人还不如让宁钰待在公司熟悉集团业务。
宁钰似乎看出裴亦心中所想,连忙补充道:“美仪姐是纽约康什么尔大学毕业的,学习可好啦,人可优秀啦,去的人肯定不是那些只会吃喝玩乐的富二代。”
手里的皮肉越摸越热,裴亦的目光从宁钰的脚尖一路扫到宁钰的眼睛,他想让宁钰开心,终究是松了口:“可以,十点钟我亲自去接你。”
听到前半句时宁钰开心到要从桌子上跳到裴亦怀里,可没想到裴亦下一句话里带着那么冰冷的三个字。
十点钟!
“十点钟太早了!那时候气氛才刚热闹起来,我不要。”宁钰把鞋踢掉,不让裴亦握着他的小腿,然后用脚丫踢裴亦胸口,软声说:“老公,十二点行不行?十二点不用你来接我,我肯定准时到家。”
“不行。”裴亦拒绝的干脆,靠在椅子上任由宁钰用小脚他胸口上踩来踩去。
前车之鉴已经够多,宁钰太耀眼,无论走到哪都是最漂亮吸睛的存在,所以总有人不怕死的都想吃一口这多汁又甜美的水蜜桃。
就像卓丞,明明之前已经吃过一次觊觎宁钰的苦头,后来还是小头支配大头,落得凄惨下场。
“为什么!”宁钰一勾脚,把裴亦的椅子拽过来,这下两人挨得极近,裴亦一抬头就能闻到宁钰身上甜香。
“没有为什么。”裴亦这下改为握住宁钰的大腿,“十一点我去找你,要是没玩够的话我就在房间里等你。”
宁钰还是不满意,但他知道这是裴亦最大的让步了。
“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宁钰想起重生前的日子,那时候自己比现在闹腾得多,裴亦不得不妥协,几乎他说去哪裴亦都不敢不点头同意,
裴亦听宁钰这么说,以为他在说之前那段时间,他扭头咬了一口宁钰软乎乎的大腿肉,一股酥麻的感觉直冲宁钰大脑。
“宝宝以前也不是现在这样。”
宁钰微微发颤,硬着头皮问裴亦自己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没有现在乖。”
最后离开办公室时宁钰腰部以下膝盖以上没一块好地方,每走一步就像踩在棉花上,腿软得不行。
到家后宁钰脸还是红的,见到裴亦鼻子和薄唇就想到刚刚在办公室发生的事。
小窝在脚边蹭来蹭去,宁钰想弯腰摸它都摸不了,只能一边注意不要踩到狗一边上楼。
裴亦想抱他,被宁钰拒绝:“你就是不想让我去!要是现在让你抱了,明天我就得爬着走!”
裴亦只好改为扶着他,一直到上床睡觉宁钰都没让他亲一口。
周日下午五点,宁钰开着自己的小跑车,准时抵达派对所在的酒店楼下。他把车钥匙交给门童,哼着轻快的小调,坐电梯直达顶层天台。
打开顶层天台的玻璃门,目之所及都是熟人。
夏平为了展示他的好身材特地穿了个黑色网纱透视背心,宁钰躲开夏平想勾肩搭背的手,和今天的主角问好。
夏平当起中间人,热情介绍:“这是我最好的哥们,宁钰,家有凶夫,不能调戏!”
宁钰拧了他胳膊一把,夏平吃痛才正经些:“这是美仪,我…”
宁钰挥挥手,他才不想看夏平这副硬汉娇羞的模样。
“欢迎回国,这是礼物。”宁钰把手里的礼盒递给美仪,“但是我今天可能玩不到最后,要提前走一会儿。”
美仪一副我都懂的表情,拉着夏平,招呼宁钰去DJ台那里玩。
宁钰一到这种场合就像鱼儿回到了水里,不知不觉间天都黑了,人也到的越来越多,整片顶层区域没有一处空地。
宁钰和夏平看到有泳池后两人就谁也坐不住了,夏平叫服务生送来一条泳裤和一件男士连体泳衣,俩人换上后就立马跑到泳池边做热身运动。
“我肯定比你快,等着吧!”宁钰活动筋骨也不忘了放狠话,“你要是怕在美仪面前没面子我倒是也能给你放放水,只要你叫我一声宁哥!”
夏平看了一眼宁钰的小身板,对宁钰的话嗤之以鼻:“一会儿你别被哥们的水花冲跑了就行。”
放狠话环节结束,一大一小两个人齐齐跳入水中。
水面扬起的水花直接扬到岸上,几个围观的人都躲得老远。
最后两人几乎是同时碰到岸边,把头钻出水面。
宁钰抹了一把脸,问岸上的人他俩谁快。
“你,你快吧。”
其实谁也没看清,但宁钰更不好惹点。
“看到没,我比你快!”宁钰笑着往夏平脑袋上泼了把水,夏平回泼,宁钰歪头一躲,湿漉漉的发丝垂在额前,白嫩的脸在黑夜中漂亮的晃眼,把一圈人眼珠子都快看得掉进泳池里。
夏平无心欣赏兄弟美貌,只嚷嚷着再来一次,一定要赢过宁钰一把。
宁钰哼了一声,说:“我要去吃点东西,等会再战吧。”
说完,宁钰双手支着岸边,轻轻一用力,抬腿上了岸,只是没想到双脚刚一落地,没等他抬头,便撞到一个硬挺的肩膀上。
多次不得已的亲密接触让宁钰熟悉了这人的味道,他后背一紧,整个人僵在原地,久久不敢抬头。
第五十章 “哥。” ……
“哥。”
明明语气和声调与从前并无差别, 但进入宁钰耳朵里还是让他觉得毛骨悚然,细密的寒意顺着后颈一路爬进心底。
宁沛见宁钰久久没有反应,想抬起手碰碰他, 宁钰察觉到宁沛逼近的动作, 猛地向后退去, 可身后就是泳池, 宁钰刚一撤步便一脚踩空。
“啊……!”
短促的惊呼破嗓而出,宁钰半只脚踩入水面, 激得宁钰控制不住地发颤,重心彻底失衡,整个人眼看就要直直坠入池中。
就当宁钰马上要坠入泳池时, 宁沛一下子抓住宁钰正胡乱挥舞的手,一把将人拽了上来。
巨大的惯性裹挟着两人,宁钰根本站不稳, 不由自主地撞进宁沛怀里,指尖死死揪紧了他的衣料, 指节都泛了白。宁沛顺势揽住他的腰, 手臂收得极紧, 带着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宁钰听见强烈的心跳声,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宁沛的。
且腰间那道禁锢的力道存在感太强, 让他从头顶到脚尖都充斥着无处遁形的窘迫与抗拒。
在两人堪堪站稳后,宁钰几乎是没有犹豫就把宁沛用力推开。
“你…”宁沛本想问宁钰怎么了, 可原本安静的周边突然起了一片低声窃语, 宁钰宁沛齐齐循声转头, 便看见裴亦正站在不远处,周身裹着沉沉的阴翳,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
“老公!”宁钰朝着裴亦飞奔而去, 毫不犹豫地扑进他怀里,像只受惊后终于找到归处的小动物,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裴亦稳稳接住他,长臂一收,将人牢牢圈在怀中。手臂上青筋隐隐鼓起,紧紧揽着他被连体泳衣裹出的纤细腰肢。
“刚刚我差点掉进水里,吓死我了…”宁钰一边说一边往裴亦怀里拱,脸就这么埋着,“快带我回去换衣服吧,好尴尬。”
裴亦大半身衣服被宁钰身上的水打湿,按照平常裴亦肯定是立马带着宁钰去换衣服,可现在他却站在那里,眼皮微抬,一双黑眸沉沉锁在宁沛身上。
宁沛刚刚也是这个姿势抱着宁钰,他面对裴亦的目光没有丝毫怯意,脑海里反复回味宁钰刚刚那几秒不得不依赖的下意识反应。
两道目光在冷风渐渐袭来的空气中相撞,周围的人不敢出声也不敢直接围观,只能装作不经意往这边偷瞄。
风卷着泳池的水汽掠过,宁钰忍不住打了个轻颤,手脚都泛起凉意。
裴亦立刻感受到了怀中人的瑟缩,刚低下头,就听见宁钰软着声音说:“老公,我们走吧,我冷。”
恰在此时,夏平从泳池里钻出来,水声哗啦一响,吸引了周遭大半注意力。他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水,扯过一旁的浴巾快步走过来,递到裴亦面前:“裴哥,一整层的套房全都包下来了,你直接带他上去就行。”
裴亦把浴巾披在宁钰身上,临走前目光在宁沛挑衅的眉眼下停留一瞬,随后揽着宁钰离开。
夏平走到宁沛面前,目光不善地打量了他一番,问他说:“你怎么来了?”
今天排队到场的人全部都是家里在申城能排得上号的,且不被家族承认的私生子一个都没有被邀请。宁沛虽然是宁家的儿子,可从小到大他基本上没有被宁家带出来见人,并且宁父去世一分家产也没分给他,众人也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一个从未被承认的私生子,谁会邀请他过来?
宁沛神色平淡,既没有窘迫,也没有慌乱,仿佛根本没听懂夏平话里的嘲讽。他刚要开口,负责整场派对的酒店经理就一路小跑着赶过来,秃顶的脑门上满是冷汗,拿着手里的纸巾擦个不停。
“不好意思夏少,这是我们的服务生,他刚入职不久不懂规矩,惹您不高兴了,我现在就立马带他走。”经理一边赔笑一边拽着宁沛胳膊,宁沛也没躲,背影挺直,就这么被经理拽走了。
夏平望着他的背影,越想越觉得蹊跷,总觉得这事处处透着不对劲。可不远处的美仪正连声喊他,他只能暂时压下疑心,擦了擦身上的水,应声往那边走去,打算等派对结束再好好盘问酒店的负责人。
套房里裴亦给宁钰冲洗干净,让他坐好吹头发。
宁钰这会儿已经不冷了,穿着浴袍拿裴亦手机玩小游戏。
电吹风声音不大,风力柔和,加上合适的温度,吹得宁钰把刚才的惊吓全抛在脑后去了。
“哎呀,又死了。”
宁钰只好看三十秒广告复活,趁着这个间隙他抬头看裴亦,发现裴亦沉着一张脸。
“老公,你怎么不高兴了?”
刚刚他一直在裴亦怀里,没看见裴亦和宁沛没有硝烟的无声对峙,他见头发都干的差不多了,便伸手让裴亦关掉吹风机,爬进裴亦怀里。
裴亦抱着怀里的一小只,怎么也冷不下来脸了。
宁钰想到裴亦可能是看见他撞进宁沛怀里所以才不高兴,便又亲又贴脸,说:“我也不是故意和他离那么近的嘛,再说了他是我弟弟,你不要生气了。”
裴亦无奈,抱着他说:“嗯,没有生气。”
裴亦向来冷静理智,更别说因为吃醋而对宁钰挂脸。
宁钰没把今天晚上的小插曲当回事,撒娇说:“那我再去玩一会儿行不行?夏平说有大厨做自助餐,我想吃。”
裴亦思考片刻,点头答应:“我陪你一起。”
服务生很快送来合身的新衣服,两人换好衣装,重新回到露台派对现场。
夏平没想到裴亦没把宁钰直接带走,而是跟他一起回来吃饭,他刚才喝了点酒胆子大不少,笑嘻嘻地凑到宁钰跟前,背对着裴亦说:“裴哥跟你生气没?刚才裴哥那表情我都怕他让人把这场子给点了…”
宁钰端着一盘子烤肉,狐疑地看向夏平:“生气?他没跟我生气呀,虽然表情不怎么好,但他才不会那么幼稚,放心吧。”
“也是,裴哥怎么会和你生气呢…”夏平回头瞅了眼裴亦,发现裴亦正盯着他们俩后立马回头,“但是他不会怪我吧?我是真不知道宁沛怎么会来。”
宁钰把夹错的菜丢到夏平盘子里,“所以宁沛怎么在这?”
“你们走后经理来了,说他是这的服务员。”夏平一脸不信,“我看这小子就是故意的,几次三番和你偶遇,一定是居心叵测!”
“连你都看出来他不对劲了。”
“就是,连我都看出来他不对…诶,你啥意思?”
宁钰装了满满一盘子好吃的,对夏平一笑,没理会他的咋呼,转身朝着裴亦的方向走去。
“在说什么?”裴亦没夹菜,只打了两杯果汁,两人找了处空位置吃饭,周边没什么人靠近。
“夏平都看出来宁沛不对劲了。”宁钰往嘴里塞了块烤牛肉,吃得满嘴辣椒面和牛油,“他刚才说宁沛是这的服务生,所以才会出现,你说这对吗?他怎么天天换工作?一会儿是烧烤店上菜工,一会儿是工地搬砖的,现在又成了酒店的人!”
上次宁钰要裴亦调查宁沛后就没在问具体细节,可裴亦却把宁沛查得像透明人一样。
裴亦抽出纸巾给宁钰擦嘴,心中的烈火却要烧得他理智崩盘。
宁沛喜欢宁钰。
虽然裴亦知道宁沛不是宁父亲生,可宁沛却不一定知道。
一个16岁的青年喜欢上了自己已经有男朋友了的亲哥哥,裴亦刚知道时不知是该怒还是该笑。
原本他只想除掉一直在背后兴风作浪的关丽,可如今宁沛对宁钰动了这样不该有的心思,甚至一次次越界靠近,让他不得不重新考虑宁沛究竟该如何处理。
这边正在吃烤肉的宁钰还以为宁沛在惦记他的家产,愤愤得咽下嘴里的肉说:“这个坏宁沛,亏我还心软帮他!”
裴亦把果汁推给他,没有言语。
接下来派对气氛正式推向最高点,夏平走上DJ台,底下一堆人跟着节点乱扭。宁钰虽然喜欢玩,但当众扭来扭去这种事还是做不来,他抱着裴亦的胳膊哈哈大笑,说夏平像只疯了的狗熊。
“老公,我真的要笑死了,夏平咋这么傻啊!还有旁边那个瘦子,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裴亦也弯了嘴角,和宁钰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夜色渐深,晚风越来越凉,宁钰忍不住往裴亦怀里缩了缩,连着打了两个哈欠,眼底泛起淡淡的水光,明显是困了。
“回家吧,小窝在等你。”
裴亦怕宁钰不肯,把狗搬了出来,宁钰听了这话果真缓缓点头:“行吧,那就回去吧…”
酒店楼下有一大片绿化园区,裴亦和宁钰手牵手穿梭在树影里。
刚刚还身处在音乐鼎沸的派对,现在周围却静谧得只能听见喷泉落在水面的哗哗响。
种在旁边的某种植物散发出清新的草味,宁钰精神了不少,路过一处秋千时说什么都不肯走了,要裴亦推他玩。
“你使点劲,把我推高高的!”
裴亦怕风大太,把身上的外套给宁钰穿上才走去宁钰背后,他把两只手放在宁钰的肩胛骨上,温声提醒:“我要推了。”
“推吧,使劲!”
宁钰轻,裴亦手劲大,直接把宁钰推到最高点。
宁钰乐得直伸腿,他现在能看见更高更远的地方,在上上下下几次后终于看清不远处白花花的一片是什么东西后,他指使裴亦说:“老公,去那边给我折点花来,好漂亮!”
裴亦没坐秋千,看不到什么花,他往宁钰手指的方向一看,只能看见树顶寥寥几枝。
“等你玩够一起去。”
宁钰抓着秋千锁链瘪瘪嘴,奋力向上拱维持秋千运动时间。
大约过了不到两分钟,秋千渐渐停下,宁钰蹦下来拉着裴亦往那头走:“你怕黑吗?放心吧,这里没有鬼。”
宁钰看到的那颗长了花的树距离秋千这边不远,没走几步路就走到了。他兴致勃勃地拉着裴亦走过去,说要多捡几枝带回家给小窝玩。
粉红色的异木棉一簇簇挂在枝头,宁钰够不到只能捡下面掉落的,裴亦怕他弯腰太累,就让他在一旁等着自己给他捡。
宁钰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后就没事干了,他在裴亦身后又自己捡了会儿,觉得确实很累,便沿着小路往周围走找找有没有别的花朵。
裴亦不让他远走,宁钰就只好在裴亦能看见的地方溜达。
毕竟是酒店花园,种的植物基本上没有成片或者太大棵的,宁钰走进一小片山茶花丛,他一时兴起,蹲下身,凑在花丛前一片一片数着花瓣。
“他发现了。”
低沉又冷漠的声线顺着花丛前的几颗藤蔓密布的树木间传来,宁钰哽住嘴里数数的声音,找到树木间隙向另一侧看去。
“那还能怎么办,他迟早都会知道。”
宁沛还是那身白衬衫黑西裤,高大的身影背对着宁钰,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打电话。
“他没有证据,一切不都只是他的猜测吗?我是宁钰亲弟弟,他还能对宁钰唯一的家人动手吗?”
“那我会先杀了裴亦。”
“咔嚓——”
一声极轻的脆响。
由于宁钰指尖攥得太紧,手中的山茶花茎应声折断,浅绿色的汁液顺着指缝渗出来沾了满手。浓烈的青草气息在周遭弥漫开来,几只循着草木味与人气而来的蚊子,在他耳边嗡嗡盘旋,可他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一般,浑身僵硬,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我当然没开玩笑,没有裴亦,他只能依靠我。”
“嗯,就当我疯了吧。”
后面的话宁钰已经听不太清,但那句我会先杀了裴亦却在耳边久久盘旋挥之不去。
宁沛究竟是为什么要杀了裴亦?
难道宁沛不是应该要杀了自己他才会拿到宁家的财产吗?
究竟是因为什么导致宁沛对裴亦的恨到了要喊打喊杀的地步?
一阵晚风骤然吹过,树叶相互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宁钰方才不小心抖落的山茶花瓣,被风卷起来,一片落在他的发顶,其余的随风四散,没入夜色之中。
树影下,宁沛的声音渐渐消失,等宁钰缓过来神时,人已经不见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宝宝。”
裴亦手里拿着几枝开得最盛的异木棉花枝,站在他身后轻声唤他。
听到熟悉的声音后宁钰立马回头,丢掉手里皱巴巴的花枝向裴亦跑去。
“老公。”
宁钰并没有向平时一样笑着扑到裴亦身边,裴亦看出宁钰状态不对,道:“怎么了?”
“没怎么,刚刚有几只蚊子一直咬我,烦死了。”
裴亦肯定是不信的,他看见宁钰右手上的绿色汁液,边走路边给他擦着手问:“刚刚看见谁了?”
宁钰没有抬头去看裴亦,静默了一瞬后随口编了个理由:“没看见谁,就几个刚刚参加派对的说夏平坏话被我听见了,有点生气。”
裴亦拉开车门上宁钰上车,安慰他说:“明天你告诉夏平就好,别生气了。”
宁钰点点头,无力地靠在座椅上不再说话。
车厢里安静得让宁钰心中万分压抑,窗外的路灯飞速倒退,光影明灭不定,落在他惆怅的脸上。一辆救护车呼啸着闯红灯驶过,尖锐的鸣笛声刺破夜色,让宁钰瞬间想起了上辈子大伯父与表哥的惨死。
两个上辈子活了很久的人就是因为他在宁氏清算大会上轻飘飘的一句话而导致的蝴蝶效应才提前死亡。
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手机边框,宁钰的心脏跳得又快又乱。就在这时,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提示。
他想起这辈子他也想帮助宁沛,可每次都是被裴亦打断阻止。
“裴亦不让我加别人的微信,我把你删啦…”
“你走吧,裴亦不想让我和你接触…”
手机的震动很轻,可不知为何宁钰的手心却一阵阵发麻,良久都恢复不了知觉。
他怔怔地看着窗外飞逝的夜色,心底忽然生出一个模糊的念头。
或许,他应该找个机会,跟宁沛把话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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