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亦向来不信鬼神之说, 可面对裴母小心翼翼的提议,他终究没有直白驳回,只淡淡应了声:“嗯, 再说吧。”
裴母太懂裴亦的性子, 知道多说无益, 又细细嘱咐了几句照顾好宁钰的话, 便挂断了电话。
走廊里一片死寂,唯有清冷的空气裹挟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缠在在鼻尖, 挥之不去。裴亦在廊下静立了片刻,脑海里一遍遍闪过宁钰方才苍白脆弱的模样,终究放心不下他独自留在病房, 转身轻手轻脚走了回去。
病房门被缓缓推开,宁钰闻声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方才那一番哭闹早已耗尽了他刚恢复些许的力气,整个人蔫蔫地窝在病床上, 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坐起来把药吃了。”裴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脸色和语气都褪去了方才的冷硬, 多了几分刻意放缓的温和。可宁钰与他相伴多年, 早已将他的性子摸得通透,旁人或许会觉得裴亦是在低头求和, 唯有他清楚,男人心里还憋着气。
因为裴亦没叫他宝宝, 也没唤他小钰。
宁钰见裴亦态度还没彻底软化, 心里也憋着一股气, 直接向裴亦反方向侧过脸,冲着窗户。
裴亦一手端着温水,一手拿着药片, 看着宁钰赌气般不肯转身的模样,心尖先软了半截。说到底,他哪里舍得真跟宁钰置气,只要这人好好的,他便什么都能妥协。
他终究是败下阵来,放软了声音,轻声哄道:“宝宝,吃药。”
“你吃吧,我觉得你也该吃药。”
宁钰铁了心要跟裴亦过不去,身子又往被窝里缩了缩,彻底背对着他。
裴亦伸手想把人扶起来,宁钰抬胳膊想躲,没成想直接打到了裴亦手里的杯子,温水哗的一声洒在床铺上。
只要宁钰不说死之类的话裴亦对他永远都是好脾气且溺爱的。
裴亦把被子放下,抽了几张纸,先给宁钰擦脸,然后把被子掀开,将人抱起来放在一旁的小沙发。
宁钰压根不怕裴亦会恼他,可连日发烧早已耗光了他的气力,躺在床上尚且觉得天旋地转,被人这么一抱,更是头晕目眩,浑身发软。
他虚弱地靠在沙发靠垫上,声音带着哭腔的软糯:“我好晕。”
“我让护士给你换床铺,先在沙发上躺一会儿好不好?”裴亦给宁钰垫了个枕头,把外套脱下披在宁钰身上。宁钰这会儿是真难受,也不乱发脾气了,乖乖听裴亦摆弄,蜷在沙发上。
护士的动作极快,不过几分钟便将湿掉的床单被褥全部换好。裴亦再次俯身将宁钰抱回病床,却发现怀里的人呼吸轻浅,竟又沉沉睡了过去。
裴亦缓缓俯身,脸颊轻轻贴上宁钰冰凉的小脸,瞬间察觉到不对劲。他慌忙伸手,隔着薄薄的衣料探向宁钰的额头与胸腹,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裴亦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中。
宁钰高烧又开始复发。
几名顶级相关专家聚集在宁钰病床前,配合宁钰各项化验报告给宁钰会诊,可他们绞尽脑汁也找不出宁钰高热低烧反复的原因。
“血液各项指标很正常,完全可以排除病毒或者细菌感染。”
“身体其他系统也没有问题,按理来说受惊后发烧一天两天也就好了,温度也不该这么高……”
另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堪称国内内科泰斗,此刻脸色凝重,对着裴亦沉声道:“裴先生,宁少爷的病症极为罕见,我从医数十载,从未见过这般情况。具体病因还需要进一步研究,眼下我们只能先用药物强行控制体温,维持他的身体状况。
裴亦望着宁钰苍白的小脸,心口那阵尖锐的剧痛,竟一点点沉成了彻骨的恐惧。
人在生死前皆为尘埃,哪怕是裴亦,现在也无可奈何。
“需要任何医务上的资源联系张助理。”
待医生们走后,裴亦冰霜似的外壳瞬间破碎。他坐在床边,摩挲着宁钰的手,“要是我能替你该多好。”
说完,裴亦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他不禁自哂。
要是真的能替,那么宁钰从小到大都不会受到一分一毫的痛苦。
黑色迈巴赫驶出医院,裴亦亲自开车前往四十多公里外的山林寺。
到达时已经降临傍晚,裴亦将车停在山下,步行上山。
儿时他曾和裴、宁两家长辈以及宁钰一同来过,大人们所求繁多,一进去就是好几个小时,裴亦便领着宁钰在寺庙院子里面玩。
一颗百年老树下,坐着一大一小两个男孩。宁钰拉着裴亦的手,指着树上的红绳牌子问:“那个是什么?”
“别人许的愿望。”
“挂在上面就会实现吗?”
裴亦从小就是唯物主义者,他心里对把愿望挂在树上好像就能实现似的行为十分不解。但宁钰这么问,裴亦为了让宁钰高兴便点点头。
宁钰这下乐了,嚷着也要写一个牌子挂在树上。
裴亦向来对他有求必应,立刻给他拿来笔和牌子。
那时宁钰年纪太小,好多字都不会写,便凑在裴亦耳边,一字一句说出自己的心愿,让裴亦代笔。
“我希望裴亦和爸爸永远陪着我。”
裴亦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嘴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弧度。
“还希望以后每天都能吃一个冰淇淋。”
宁钰踮起脚去看桌子上的字,裴亦写完后直接把小小的人抱起来,“宝宝亲手挂上去才灵验。”
宁钰费劲的举着小胳膊将牌子挂在枝头。
挂完牌子,宁钰见裴亦要去还笔,疑惑问道:“怎么不许愿?你没有愿望吗?”
裴亦揉揉他的头,心里想着,他的愿望无需神经庇佑也可以完成。
但他一低头就能看见宁钰圆溜溜的眼睛正盯着自己,心里软成一滩水,“我的愿望和你一样。”
哪怕那时裴亦对宁钰还是哥哥对弟弟的爱,愿望也是永远陪着宁钰。
宁钰疑惑歪头:“你也想我爸爸一直陪着你,也想每天都能吃一个冰淇淋?”
裴亦露出浅浅的笑,把宁钰抱起来,深吸一口宁钰身上的甜腻奶香,心里只觉得宁钰可爱的紧。
“我的愿望是永远陪你。”
“那你也快写上呀,然后我帮你挂在树上。”
裴亦找了张凳子坐下,将宁钰放在腿上紧紧抱着,握着他的小手,一同在木牌上写下一行工整的字:
永远陪着宁钰——裴亦。
写完,裴亦便举着宁钰,让他将红牌子挂在宁钰的愿望牌子边,随风轻轻晃动。
又过了几年,宁钰十六,裴亦二十二。
那年裴东风突发哮喘,情况危急,还好发现的及时才脱离生命危险。
裴父裴母是生意人,基本上都会抽时间去他们所在的庙里祈福,可偏偏就那一年没有去。裴母尤其心诚,认为是自己的懒怠导致意外发生,便想带着丈夫儿子去住庙一天。
裴亦刚刚从F大毕业,而宁钰正值高中,学习成绩在国际学校里都能垫底。宁父为此操碎了心,他不求宁钰学习成绩多好,但也不希望自己儿子回回倒数第一,实在太失脸面。
裴亦毕业后还算清闲,宁父便拜托裴亦在暑假给宁钰补习,顺便看管宁钰不让他出去瞎闹。
就这样,裴亦住庙把宁钰也带上了。
裴父裴母一早便到了寺庙,宁钰贪睡,裴亦便领着他午后才上山。山间青石小路蜿蜒,草木清香萦绕,宁钰却满心不情愿,跟在裴亦身后,手里拎着一根小木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路边的石子,嘟囔道:“我才不想来这里,我跟夏平约好了晚上打游戏的!”
“明天就回去了,乖。”
宁钰抬头看裴亦挺拔的背影,唉声叹气,气喘吁吁的走到寺庙。
“还记得这里吗?”裴亦多年未来,身形早已长开,少年时觉得高耸入云的古树,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他回头牵起宁钰的手,走到那棵古树下,指着枝头上依旧紧紧相依的两块红牌。
“有点印象。”宁钰记忆里有和裴亦一起写愿望挂上枝头的画面,但他许了什么愿记不太清了,只能依稀想起和裴亦有关。
“我想休息。”宁钰扯着裴亦的袖子,四处环顾:“我们住哪?”
裴亦将他安置在收拾得干净整洁的禅房里,看着宁钰躺下睡熟,想着他醒来定会饿,便轻手轻脚起身,去厨房为他准备斋饭。
路过古树时,裴亦停下脚步。
只见树下站着一对同性恋人,两人相依相偎,轻声交谈。
“真是好灵验,前年我挂上牌子,说要和你在一起,结果今年真的实现了。”
两个人相依,驻足了会儿便离去。
裴亦站在树下,望着那两块紧挨在一起的旧木牌,沉默良久。他再次拿起笔,如同六年前那般,郑重地在新的木牌上,写下心底深藏的心愿:
求与宁钰,共结连理。
回忆的石子落入脑海,掀起层层涟漪,片刻重归平静。
不过短短两三年,他许下的心愿已成真,可再次踏入这座古寺,却是为了替宁钰求一份平安康健。
寺庙台阶上的青苔比之前分布更广,沿着墙角布满石壁。裴亦穿过草木茂盛的后院,走进禅房。
“你来了。”
明明裴亦刻意放轻动作,声音微乎其微,且老僧人背对着裴亦抄写经文,但不知为何,他像早就知晓裴亦会来般。
裴亦与这老僧有过两面之缘,对方竟还记着他。
老僧示意他坐下,手中抄经的笔依旧未停。禅房内静谧无声,淡淡的檀香弥漫在空气中,抚平了裴亦心底大半的焦躁与慌乱。他端坐于木椅上,静静等待,未曾有半分催促。
“来,和我一起写。”
裴亦没有多问,既已踏足这里,他便愿意遵从老僧的安排。
宣纸上的内容不多,他自幼练习书法,写得一手工整俊秀的小楷,落笔沉稳。可写到最后一个字时,指尖竟莫名一颤,墨汁晕开,笔画延伸过头,成了一个错字。
而那个写错的字,正是“劫”。
老僧见状,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淡然一笑:“拿去烧了吧。”
明黄的火焰一点点吞噬纸张,等烧到大半时,裴亦将纸放在炉子里。
此时老僧已抄完经文,站在他身后,声音平和悠远:“此劫已除,你可以回去了。”
裴亦站起身,眼里终于有了波澜。
老僧人似乎能读心一般,看出裴亦的不解,道:“浮世万千,万事万物皆有定数;因果轮回,一生一念自有归途。你们的缘分已经经历过轮回,不必担忧。”
……
从山林寺赶回市区,已是次日凌晨五点,天边泛起浅浅的鱼肚白。
裴亦怕太早回医院吵醒宁钰,便先回了趟家,冲了个热水澡,又收拾了些宁钰常用的生活用品。
温热的水从发丝淌下,裴亦耳边回荡着老僧人的话。
你们的缘分已经经历过轮回。
他与宁钰朝夕相处的画面接踵而来。
初见,宁钰不愿意理他。
相熟,宁钰天天要他抱,要他亲。
沉沦,宁钰十五岁,长开了的男孩愈发精致漂亮,一鼙一笑都牵挂着裴亦的心弦。但裴亦心里清楚,他爱宁钰,绝不是因为那层漂亮皮囊,而是真真的把宁钰这个人放在心尖。
相爱,裴亦表白,宁钰懵懂答应。
一切真的好像命中注定。
……
裴亦没有在家里多耽误,他打包好阿姨准备的早餐,直奔医院。
进病房前,裴亦先去找了医生询问宁钰情况。
“两个小时前我们给病人测了体温,情况好转不少,接近正常体温了。”医生见宁钰好转心里也高兴,他给裴亦看宁钰报告单:“昨天您离开后病人体温达到峰值,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抢救准备,没想到凌晨又降了下来,也无上升趋势。”
裴亦对医生道了谢,心口的大石头总算挪动了几分。
病房内。
宁钰睡了太久,醒的很早,裴亦开门他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
“你去哪了?”
宁钰醒来时没见到裴亦,瞬间有了小脾气,他以为裴亦是生气了不管自己,便拧着劲不给裴亦打电话。
“回家一趟,给你带了早餐。”裴亦看得出宁钰不开心,也明白其中缘由。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裴亦亲亲宁钰的脸蛋,问他:“有没有胃口?”
宁钰不应声,肚子却不争气的咕噜咕噜叫起来。
裴亦浅笑,把宁钰抱起,让他坐起来,将筷子塞到宁钰手里:“都是清淡的,尽量吃。”
宁钰连续高热几天,什么东西也不吃。现在体温回归正常范围,面对食物也提不起兴趣,但他饿是真饿,还是将就着吃了几口。
“你们给我吃了什么药,怎么突然就好了?”
病魔缠身,宁钰一直梦魇,可醒来后又什么都记不清。说这话时宁钰的脸色依旧很差,脑门像被灌了铅,嗓子也疼,但怎么说现在也算是清醒了。
“先吃饭,吃完饭告诉你。”
宁钰撇撇嘴,把饭盒往前一推;“不吃了,我不想知道。”
裴亦昨晚把宁钰得罪的太狠,今天绝不能强求宁钰做任何事情。他收拾好饭盒,又给宁钰擦嘴巴,不知是逗人还是哄人似的说:“给你施法了。”
预想中的小拳头没落下来,取之而来的是宁钰错愕的神色。
“怎么了?”
宁钰缓缓将目光聚焦在裴亦脸上,说:“你说什么?”
“逗你玩的。”裴亦觉得去寺庙的事不能算成做法,顶多是祈福。即使他从庙里回来后宁钰就有所好转,他也并不认为这是他祈福的结果,而是宁钰命硬,且宁钰根本没得什么绝症,就是单纯的吓到了。
宁钰脑子转不过来了。他观察裴亦的表情,和平常无异,确实像逗自己玩。
可万一是他发烧死了,裴亦又给他找人做法,让他重生了呢?所以裴亦记忆才会停留在他死前。不记得他死了的事。
毕竟重生这个事是随机的,就像他25岁飙车死了,怎么也想不到会重生回18。
想了一会儿头痛,宁钰干脆不想了。重生与否又能怎,反正他现在活的好好的。
“我想我的小鱼还有乌龟了。”
宁钰眼巴巴的看着裴亦,想把刚才的话题翻篇,但心里也是真的思念他的小动物们。
“再观察两天,稳定了我们就回家。”
宁钰哎了一声,低下头,心情不美丽。
裴亦从家里离开前特意看了一眼宁钰的动物们,都活的好好的,他猜到宁钰会惦记它们,特意拍了个视频。
“看看。”
宁钰捧着裴亦的手机,眉眼弯弯,似乎想从屏幕里伸出手去碰碰他的小乌龟。
“真是好想你们呀……”宁钰指着屏幕里的小动物们,“你说,它们会不会也想我?”
“会的。”
“你看这个臭可可,又欺负美美!”
“看完了躺下歇会儿,别又难受。”
“知道啦知道啦……”
……
宁沛虽与裴亦宁沛乘坐同一趟航班回国,可下了飞机还是没办法跟着。他他这么做,也只是寻个心理慰藉,哪怕只是和宁钰同处一个航班,同频十几个小时,也能让他心里好受一点。
回到狭小的出租屋,他是给自己放了一池冷水,泡了许久,出来后整个人都散着刺骨的冷气,头发上的水珠滴滴答答地打在地板上,发出不规律的响动,衬得房间愈发冷清。
紧接着,他像是发了疯一般,将桌面上的所有东西狠狠甩在地上,随后他又狠狠踹翻椅子,喘着粗气。
他拨通关丽的电话,结果收到了已关机的提示音。
“妈的!”
宁沛也不顾头发还没干,直接套上衣服,打车直奔王兴华家。
关丽是他母亲,但如果宁钰出了事,也可以他是一辈子的仇人——
作者有话说:裴亦:老婆好萌。
宁钰:小鱼小乌龟好萌。
宁沛:老婆好萌。
裴亦:拔刀,杀之。
第三十二章 宁沛一路杀到关丽……
宁沛一路杀到关丽所在的别墅区, 结果到门口按了半天门铃也没人开门。
关丽电话打不通,人也不在家,宁沛心里的那团火熊熊燃烧着, 一脚踹上王兴华家的入户门。
他知道关丽现在肯定怕得要命, 说不定人都飞出国了。宁沛实在想不通, 关丽哪里来的胆子敢做这种事。
大伯母是亡命之徒, 可关丽不是,关丽做着一切无非是为了宁家的财产, 可一旦事情败露,裴亦把她抽筋剥皮都算轻的。
宁沛把电话打给王兴华,王兴华接了。
“关丽呢?”
王兴华看了眼手机, 确认是宁沛打来的电话,皱眉回应:“不知道。”
宁沛和王兴华交流不多,手机号也是关丽非要让他们两个加上的, 宁沛听王兴华说不知道,直接挂断了电话, 拨给另一个号码。
“帮我查个人。”
“谁啊。”
“我妈。”
朋友自觉没有多问, 这么多年来, 宁沛经常这样没头没尾的让他查人,但基本上都是查宁钰, 查关丽还是头一次。
宁沛从别墅区离开,又打车回了出租屋。
打开门, 出租屋一片狼藉, 玻璃碎片一路从门口延伸到沙发边, 桌椅都在地上倒着,宁沛面无表情扫了一眼,坐在沙发上。
下一秒, 朋友查到的信息也发了过来。
[ip地址隐藏了,对方做的防火墙级别太高,我破不开。]
[一点也查不出来?]
[嗯。]
宁沛深吸一口气,不知是庆幸关丽暂时安全,还是恼怒关丽财迷心窍,杀人放火这种事都敢干。
他看向窗外,明明是白天,此刻却乌云密布,黑压压的天好像伏的很低,像要压在地上。
随着轰隆一声闷雷响起,这场深秋特大暴雨彻底拉开序幕。
豆子大的雨滴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时不时伴随着的闪电将房间照得一晃一晃的,宁钰望向窗外发呆,不知道裴亦什么时候来接自己回家。
刚刚裴亦接到了一个工作电话,临走前宁钰突然福至心灵,抓住裴亦的袖子,要死要活非要回家,说如果裴亦不同意就不让裴亦走,裴亦无可奈何,只好答应下班就接他回去。
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宁钰从上午等到下午,病房里除了来过几个护士给他量体温,就没有别人再来。
宁钰愈发觉得裴亦在骗他,不然现在肯定会有人来收拾东西接他回去。他百无聊赖的发呆,终于伴随着一声惊天响的雷,门被推开。
“宝宝。”
裴亦一席黑色风衣,冷冽的淡香像是融了外面的水汽,让人觉得风尘仆仆。
裴亦的确是马不停蹄赶来的。
上次裴父裴母回国求助,裴东风给他的期限已经拖延了两天。那边事态越来越严重,甚至有工人寻死觅活要补偿,眼下再不处理恐怕是要真的出人命了。今天裴亦回集团是裴东风亲自打的电话要求他开会,会上确定了一同前往的人选,连机票都在会议结束后让人定好。
“你怎么才回来?”宁钰有点不开心,但裴亦脸上的疲惫显而易见,本来准备闹一会儿的他到底也没有发作。
裴亦耐心给他解释,把自己明天要出国的事告诉他。
“什么?我才出院你就要走!”宁钰刚才没发出来的火现在一下子点了,愤怒又委屈的看着裴亦。
“没办法,我尽量快点处理好那边的事情,尽快回来。”裴亦知道这对宁钰来说有点残忍。他刚刚被绑架,又生了这么大一场病,身边离开人根本就不行。
“那你能不能带我去?”宁钰拱进裴亦怀里,瘪着嘴说。
这次出国又是长途飞机,宁钰病还没好全,裴亦怎么会舍得带他折腾:“你在家好好休息,假已经给你请好了,小鱼和小乌龟还等你陪他们呢。”
宁钰脸趴在裴亦胸口,不说话。
裴亦一手摸宁钰后脑的软毛,一手让人上楼收拾东西,等宁钰起来时病房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
“起来换衣服。”
宁钰身上还穿着病号服,裴亦把纽扣一颗一颗的解开,露出宁钰大片白皙的胸膛。再想给他套衣服时,宁钰光着上半身说什么也不肯穿。
“不穿。”
裴亦看着手里的衣服,确认没什么问题,问他:“怎么了?”
“热。”
听宁钰这么说,裴亦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连忙摸宁钰脑门,然后找出体温计给他测体温。
不穿衣服肯定是不行的,裴亦硬是把衣服披在宁钰身上,用袖子系在脖子前,后背捂得严严实实,前面的小樱桃却露了出来。
宁钰夹着体温计,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裴亦看。
他招招手,示意裴亦凑近一点,裴亦过来后,他在裴亦耳边说了句什么,说完宁钰脸都红了,但还强撑着与裴亦对视。
裴亦呼噜一把宁钰的头,“乖点,你现在病没好,别招我。”
宁钰见裴亦没同意,脸更红了,烧得发烫,他倒在被子里想蒙住头,可胳肢窝里的体温计动不得,只能闭上眼睛哎哎呀呀的瞎哼哼。
他这一动身上披着的衣服也掉了,裴亦怕他着凉给他盖被,五分钟过去裴亦取出体温计,仔细看了□□温发现宁钰还是低烧。
“要不还是在医院住一宿?”
“我不!你都答应我回家了!”宁钰肯定是一万个不愿意。
裴亦拿他没办法,最后还是把人接回了家。
“我回来了!”
宁钰一进门就噔噔噔的跑到鱼缸前,蹲下来时眼前一黑差点没晕倒,还好手撑着地才没倒下,宁钰回头确认裴亦没看见,趴在玻璃缸前看他的小鱼。
“你们长了大呀…”
鱼缸很大,里面摆着造型精美颜色独特的名贵珊瑚,就连下面的石头都是裴亦特地找人寻的极品雨花石。
蓝色的光透过水波,倒映在宁钰脸上,裴亦把东西交给保姆,和宁钰一起蹲在鱼缸前。
“老公,你看美美是不是又长胖了?我记得之前它就小小一只呢。”
裴亦看着宁钰愈发消瘦的小脸,哪里还会管鱼有没有长大,他把宁钰抱起来往卧室走。
“干嘛呀?我还没看章鱼腿呢…”
“休息会儿再看。”
“我不嘛…”
宁钰抗议无效,最后还是被裴亦换好睡衣塞进被子里。
裴亦洗了个澡,出来后把窗帘一拉,隔绝外面的阴雨,同宁钰一同躺进被子里。
“老公?”
“嗯。”
这几天医院生活简直度日如年。宁钰起初高烧被裴亦骗了几次打针,后来清醒点了也不完全是睡觉,有时候会有心理医生来开导宁钰走出阴影,搞得宁钰身心俱疲。现在终于回到家可以安安静静的和裴亦躺在床上了,可裴亦明天又要走,宁钰心里不由得生出些恍惚的意味。
“你离我近点。”
两个人的身体已经紧紧挨着,裴亦听宁钰这么讲,直接侧过身把人搂在怀里。
“你真的要明天就走吗?”宁钰身体缠着裴亦,最后裴亦把他不舒服,直接把人平躺,放在了自己身上。
两个人身高体型都差距很大,宁钰这点重量算不得什么,裴亦扶着宁钰的腰,任由他玩自己衣服上的扣子。
“我说不定明天就好了,好了我就可以…”宁钰眨巴眨巴眼睛,漂亮的小脸浮起一层红晕。
“宝宝。”裴亦是个功能正常的男人,现在宁钰魅.魔似的说出这些话,他就是再能忍也有些忍不住了,但裴亦向来理智占据上峰,扶着宁钰腰的手不禁重了些力气:“回来再说。”
宁钰磨磨牙,小鱼一样用嘴唇咬裴亦肩膀。
他才不是给自己找罪受,虽然他也很爽,可是到后来就越来越受不住,让裴亦停裴亦也不停,第二天他总是要躺一天才能恢复过来体力。
宁钰之所以这么勾.引裴亦,无非是让裴亦别那么快出差,他心里舍不得裴亦。
明明之前裴亦也会离开个三五天,可不知为何这次宁钰格外不想让裴亦走。
“我不会生病的。”宁钰抚上裴亦,裴亦身体一僵,一把抓住宁钰的手腕。
“你乖一点。”
“我不,我不想让你走。”
宁钰用手指头点了点,看向裴亦的眼睛亮亮的。
裴亦站了起来,宁钰没想到自己轻轻撩泼裴亦会反应的这么快,当他想收回手时,被裴亦拽回来,牢牢放在上面。
“用手。”
“我不。”
要是真用了手,裴亦明天该走还是要走。宁钰越过布料摸裴亦的头,裴亦瞬间出了一层薄汗,宁钰知道,裴亦现在处于忍耐的边缘。
“你不走我就帮你。”宁钰仗着自己生着病裴亦不敢拿他怎么样,手上的动作不停,扬着脸威胁道。
裴亦实在忍到极限,翻过身把宁钰压在身.下,哑声道:“用腿?”
“用腿你明天就不走了?”
裴亦嗯了一声,也许是宁钰手上加了劲,也许是答应了宁钰的要求,但在宁钰耳朵里就是裴亦答应了。
“用手。”
在宁钰把手拿开前,裴亦还是选择了要宁钰的手。用腿风险太高,清理起来也麻烦,宁钰现在的身体状况绝不允许出现半分纰漏。
过了很久,最后宁钰手都酸软了,裴亦才止住了汗。
裴亦抽纸给自己擦,最后擦不干净,又去洗了个澡。
宁钰闹腾这么久累了,等裴亦冲完澡后窝在裴亦怀里沉沉睡去。
外面的雷声忽大忽小,唯有那雨滴落地的声音频率不变。这一觉睡的时间很长,宁钰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醒来后他确认裴亦还在,得意的勾了勾嘴角。
看来裴亦还是很讲信用的嘛。
“老公……”
宁钰睡醒了要口渴,他刚唤了一声水杯就递到了嘴边。
宁钰咬着吸管咕咚咕咚喝水,喝饱以后睁开眼睛,笑眯眯的要裴亦抱他起来。
“老公你真好…”
裴亦知道宁钰在为他没走的事情开心,他不敢说他其实是把今天下午的机票挪到了晚上0点以后——
作者有话说:最近有点小忙 这几天会稳定更新
宁钰:老公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裴亦:冒汗,擦汗。
第三十三章 “还难受吗?”裴……
“还难受吗?”裴亦照常脸贴脸给宁钰试体温。
“还行, 有点晕,但没有昨天难受了。”宁钰心情好,小猫一样在裴亦脸上蹭来蹭去。
他的脸蛋又滑又软, 裴亦在他蹭了几下后没忍住轻轻咬了一口。宁钰不让他咬, 用头顶裴亦肩膀, 嘻嘻哈哈的乐:“谁允许你咬我啦!”
蓬松的软毛蹭得人痒痒, 裴亦伸手扣着宁钰腰窝,让他缠在自己身上:“下楼吃饭?”
“不想吃, 没胃口。”
宁钰搂着裴亦脖子,拱来拱去想挪到裴亦后背让他背着。
“你快背我,我不要在你前面。”大包硌着宁钰不舒服, 更怕裴亦擦枪走火。
可谁承想,他这一扭屁股,搞得大包更大。裴亦沉沉的看他, 宁钰丝毫不觉得是自己的原因:“看什么看?”
裴亦没说话,直接把人横抱了起来。打开门后裴亦往楼下走, 说:“多吃点才能好的更快。”
“我好了你是不是就要走?”
“和这个没关系, 不是一回事。”裴亦把宁钰放在椅子上, 自己坐在临位,拿了个鸡蛋给宁钰剥壳。
桌上菜肴丰盛, 宁钰看都不看一眼。他拿起裴亦剥下来的鸡蛋壳玩,把大片的捏碎成小碎片, 小碎片再碾成末末, 鸡蛋喂到嘴边时就扭头, 说什么都不张嘴。
“宝宝,吃点。”裴亦看了眼时间,一会儿他还有两个线上会议, 会开完了就要收拾东西出发机场。晚饭他照顾不了宁钰吃,并且他临走前宁钰要是没睡着肯定要闹上一场,估计到时候说什么宁钰都听不进去。
“就吃一个鸡蛋,吃完了我们就上楼好不好?”
宁钰摇头:“不。”
“那吃烤肠?”
“不。”
“鸡肉沙拉?”
“不。”
裴亦又用叉子插了块黄油吐司丁:“吃这个?”
宁钰垂眸看一眼,吐司淋上黄油烤的金黄焦香,上面散发着甜腻奶味,是宁钰喜欢的味道。
裴亦看出宁钰有几分动摇,把叉子往宁钰嘴边送了送:“尝尝,里面有巧克力夹心。”
宁钰喜欢吃巧克力,张嘴把吐司丁咬走。
他嚼了嚼,仔细品味一番,发现里面根本没有巧克力!
“你骗我!”宁钰想吐出来,可是黄油吐司太好吃了,最后还是不争气的咽了下去。
他觉得这个裴亦简直太坏了!
“可能是我记错了,这里面有的是原味的有的是巧克力味的。”裴亦把一整盘吐司丁挪了过来,“你再吃几块肯定能吃到巧克力味的。”
宁钰心里门儿清,怎么会看不出裴亦的诡计?这里面顶多有几个是巧克力馅的。
但他思考一番,还是装作勉为其难地吃了一块。
“这块也没有!”
“我给你挑挑,这里面肯定有巧克力。”裴亦喂宁钰吃,宁钰嚼嚼嚼,里面还是没有。
“你就会骗人。”
“你再吃这块。”
“没有。”
最后宁钰把一盘子的吐司丁都吃光了,也没见半个巧克力的影子。
裴亦目的达到,让保姆收拾餐桌,给宁钰喂牛奶喝。
“喝完半杯上楼,我一会开会,你在旁边乖乖的。”
宁钰就着裴亦的手喝了几口,嘴唇染上一圈奶渍,裴亦给他擦嘴,两个人一起上了楼。
“你可真坏。”宁钰走进书房,坐在裴亦的大椅子上来回转圈,裴亦怕他晕便用手把住椅子不让他转。
办公椅又宽又高,宁钰把腿折起来脚踩在椅子上,雪白的小脚在黑色皮质椅子上格外亮眼。他抬头看裴亦:“这个椅子我占领了,你去那边开会。”
书房有一个专门给宁钰定做小沙发和桌子,沙发上面还绣着小动物刺绣。以前宁钰还在上学时经常来这里被裴亦监督写作业,现在宁钰上了大学,许久都没有坐过这儿了。
裴亦拿他没办法,端着笔记本电脑和纸笔坐在小沙发上,但还好摄像头只能照到上半身,看不见裴亦坐着的是卡通沙发。
宁钰在椅子上也不老实,一会儿摸用裴亦的钢笔画几个小人,一会儿翻看裴亦的文件夹。看完了他就丢在一边,殊不知这可能是动辄就要耗资几百亿的合同。
桌子上的东西不多,宁钰再怎么翻也不是很乱。他搞破坏的愿望没达成,就趴在桌子上转笔玩。
属下汇报时裴亦摘下耳机看了一眼这边,宁钰两条细胳膊撑着脸,百无聊赖的小声哼歌,裴亦仔细辨认,是他的手机铃声。
“啦啦啦啦~咚咚……”
裴亦看宁钰实在无聊,开口叫他:“宝宝,过来。”
宁钰闻声,小动物似的抬起脑袋,光着脚走过去。
“干什么呀。”
宁钰也想和裴亦待在一起,刚才他把裴亦撵走后就后悔了,早知道应该把安排裴亦在他对面坐着,这样也能盯着裴亦的脸发呆。
“无聊了?”裴亦关上摄像头,外放视频声音,把宁钰抱在腿上坐着。
“嗯…想玩手机,可是手机在卧室,懒得去取。”
宁钰的手机这几天就没怎么动过,估计想玩都没有电,裴亦把自己手机给他玩,宁钰乐颠颠的下载了好几个小游戏。
属下的汇报夹杂着消消乐的音效,裴亦丝毫不受干扰,环着宁钰,打字指出问题。
等裴亦要开口讲话,他便示意宁钰先关掉游戏声音。可宁钰刚好卡在最后几步的关键操作,麦克风开了好几秒,宁钰才后知后觉地静音。
good~
屏幕里的众人纷纷抬头,不敢相信刚才的游戏音效竟然是裴亦那边传来的。
裴亦面不改色:“把时间压缩,务必十天内竣工。”
“北美的市场我们二十年前就已经打通……”
宁钰专心玩游戏,完全没听见裴亦说第二天到酒店后的安排。裴亦特意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没在听,才继续往下说。
会议很快结束,裴亦关掉麦和宁钰说:“可以出声了。”
游戏音效又重新回荡在房间里,又玩了一会儿,宁钰玩够了,把手机还给裴亦。
“还要开很久,累了就去房间休息。”
宁钰抬手要揉眼睛,裴亦不让,抓着他的手说:“抽屉里有眼药水,拿过来我给你滴。”
宁钰哦了一声,起身走到书桌前,一层一层打开抽屉。他刚打开第一层,眼药水没找到,倒看见好几个发绳。宁钰把花花绿绿的小头绳捡出来放在手心,立马想起来这些小发绳是哪里来的。
还是好几年前,宁钰从手机上学了一个小魔术非要展示给裴亦看。他让人买了一包发绳,在裴亦书房玩了一晚上,后来玩累了就丢在这也没管,没想到裴亦竟然一直保存着。
宁钰把发绳握在手里,找出眼药水后回到小沙发,躺在裴亦腿上,裴亦撑着他的眼皮给他滴,宁钰眼睛大,几下子就滴好了。他闭着眼睛,张开手给裴亦看发绳:“一会儿我们玩这个吧。”
裴亦没想到宁钰会把这些找出来,问他说:“要怎么玩?”
“我给你扎小辫。”
“什么?”裴亦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可这话从宁钰嘴里说出来却没有很奇怪。
“我在开会,宝宝。”
“你又没开摄像头,再说了,你头发也没有那么短嘛……”
裴亦眼前一黑,以前宁钰小时候也不是没这么玩过,但他那时候年纪也不大,头发让宁钰玩就玩了,但现在怎么能行。
“你给我玩嘛……求求你了。”宁钰撒娇,噘嘴要亲,大有裴亦不同意就不罢休的架势。
裴亦只好答应:“可以,但是你保证今天乖乖的,不闹不哭。”
宁钰简直觉得裴亦把他当小孩子看,连忙点头答应,然后跪在沙发扶手上给裴亦设计造型。
“我觉得还是两个小辫好看点,我有两个粉色一个绿色一个红色…”
“老公,你喜欢什么颜色?”
这个问题裴亦实在没法回答,这几个颜色哪个都不应该出现在他脑袋上。
“你不说话我就给你用粉色了?”
宁钰也没给裴亦拒绝的机会,直接给裴亦扎了个粉红色发绳的小辫。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看你,怎么板着个脸,明明这么好看呀!”
宁钰拨弄小啾啾,一弹一弹的发尾在裴亦头上格外好玩,宁钰笑个不停,又给裴亦扎了个在另外一边。
裴亦无法想象自己的样子,但是见宁钰这么开心,倒也觉得值了:“高兴了?”
“高兴。”宁钰乐开了花,用剩下的发绳给自己扎了个同款。
“可爱。”裴亦见宁钰头发上多出两个小揪揪,本来幼态稚嫩的脸显得更显小。
夸完宁钰,裴亦把自己头上的两个天线薅下去了。
“干啥!”宁钰本来美滋滋的,但裴亦一下子把发绳弄下来,他想拦都拦不住。
“一会我要开摄像头。”
“哦。”
裴亦让宁钰回书桌坐着,整理整理翘起来的头发,把摄像头打开。
宁钰知道现在不能跟裴亦玩了,也不能哼歌,在那坐了一会就离开了书房。
裴亦目送他出门,收回视线继续开会。他尽量压缩时间加快进程,一个小时后结束了第一段会议。
他去房间看宁钰,宁钰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裴亦不想让宁钰现在就睡,外一睡够了醒来可能正好赶上他出门。可宁钰身体刚恢复,又不忍心叫醒他,裴亦只好轻轻叹气,给他盖好被子。
宁钰还没完全睡着,感受到身边有东西在动后缓缓睁开了眼睛:“你开完会了?”
“休息十五分钟,一会继续。”
“给小鱼们喂食。”
“好。”
裴亦喂完鱼,接着回去开会。
最后一场会议开了将近三个多小时,结束正好到达计划出发机场的时间。
裴亦回房间看宁钰,宁钰已经睡熟,脸蛋睡的红扑扑的。裴亦俯身亲他,轻声道:“拜拜宝宝。”
说完,裴亦起身,他的行李在早上宁钰没睡醒的时候就已经整理好放在一楼门口。
整个别墅静悄悄的,裴亦临走前,回头看了眼,心里又和宁钰道了一次别才迈开步子离开。
助理早已等候等在门口,他接过裴亦的行李,“裴总,我…”
“裴亦!你去哪!”
门与门框只有一毫米的距离时,突然伸出一只小手握住门把手,硬生生把门拽开。
宁钰红着眼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带着哭腔质问裴亦:“你不是说好陪我?”——
作者有话说:小钰宝宝挣腾老公手拿把掐!
第三十四章 裴亦见状立马回屋……
裴亦见状立马回屋, 把宁钰拥在怀里。
这不抱还好,一抱宁钰眼里积蓄的眼泪瞬间噼里啪啦掉下来。都说眼睛大的人泪珠也大,这话一点也不骗人。宁钰豆大的泪珠砸在裴亦的黑衬衫上, 渗透小片布料。滚烫湿润的触感让裴亦心脏像被烫穿了个小洞, 疼得他说不出话。
“你怎么不说话?你说话呀!”宁钰用手打裴亦肩膀, 拳头撞到骨头的沉闷声音一听就知道没收着力气。
“我很快就会回来, 宝宝你乖乖的,等我回来再领你出去玩好不好?”裴亦托着宁钰屁股把人抱起来, 用唇轻轻吻掉他的泪。
“你说话不算话……呜呜…谁会信你?”宁钰哭的眼睛发痒,忍不住又要揉眼睛,裴亦一个没看住小手就放了上去, 用力揉着。
“眼睛会肿,别揉了。”裴亦抱着他腾不出来手,便把宁钰放在玄关柜的台子上, 制止宁钰揉眼睛的动作,用指腹轻轻抚摸宁钰轻微红肿的眼皮。
“你又不在乎, 你明明都知道你走了我会哭, 你还偷偷摸摸走……”宁钰哭着哭着打了个哭嗝, 扭头不让裴亦摸。
“是我不好,我错了, 宝宝。”裴亦摸了把大理石台面,上面又冰又硬, 他怕宁钰不舒服, 又把人抱到沙发上。
“你要是真的知道错了就把行李拿回来, 在家陪我!”
那边的事情已经不能再拖了,裴亦耐心给宁钰解释,从裴父裴母回国的真正原因到国外发生一系列的事情通通给宁钰讲了一遍。
宁钰不是全然不懂事, 他知道裴氏的重担现在渐渐在往裴亦身上挪,那些公司元老无一不紧盯着这个强劲后浪的一举一动。
但宁钰还是委屈,他听完后没再哭闹,只是抽了张纸巾,擤了擤鼻涕,闷声闷气地开口:“那你走吧,赶紧去处理你的事,别管我了。”话音刚落,他猛地从裴亦怀里挣脱出来,站起身就往楼上跑,脚步快得像一阵风,裴亦伸手去拉,指尖只擦过他的衣角,半点都没拽住。
裴亦紧跟在后面,在宁钰关门前抵住把手:“宝宝,让我进去。”
宁钰皱着眉,耷拉着眼睛,鼻头红红的,说:“进来干嘛,你快走吧!”
“你让我看看你。”
“你这不是能看见吗?好了,你看完了,赶紧走。”
裴亦用力一推,把门强行打开。宁钰不禁往后倒退了两步,靠在墙上有些恼怒的盯着裴亦。
裴亦握住宁钰的脸,低头想接吻,宁钰让他亲了几秒就不愿意了,不断推搡裴亦的胸口。
“再亲一下。”
“你现在来神了,刚才走的时候怎么不亲我?”
裴亦从房间离开后宁钰就像有预感似的迷迷糊糊醒来。他起来坐了一会儿后就下床去找裴亦。别墅有电梯有楼梯,裴亦是坐电梯下楼,宁钰走的楼梯,等宁钰下来时正好赶上裴亦关门。
“我怕弄醒你。”
“我已经被你弄醒了。”
宁钰说完狠狠在裴亦嘴唇上咬了一口,松开嘴后留下一点明显的小牙印。
“你走吧,我晚上和章鱼腿睡。”
裴亦摸过这只乌龟,身上腥腥的,手感又滑又黏。
“乌龟不许上床。”
“你走了我就把它放你枕头上。”
裴亦叹气,到时候换个枕头就是,反正现在绝对不能惹宁钰不开心。
“你在家乖乖的,别忘了今天答应过我什么。”
宁钰疑惑:“我答应你啥了?”
“你玩我头发前,答应我不哭不闹。”
刚刚宁钰在哭时裴亦本来想提这件事,但终究是心疼占据上风,他不希望自己拿着筹码或是哄骗的承诺来勒令委屈的小人儿不许哭。现在人不哭了,他才把这个小小承诺拿出来说。
“那你还答应我在家陪我呢,你现在不还是要走?”
“我答应的是今天陪你。”
“现在就是今天。”
裴亦给宁钰看时间,凌晨0点10分。
宁钰气得直跺脚,没穿袜子的小脚丫直往裴亦鞋面上踩。
裴亦又抓着人温存了一会儿,非要宁钰去门口送他。
宁钰心里也十分不舍,最后还是下楼去送裴亦。
他站在门口,撇嘴和裴亦挥手:“限你一周之内回来,一周之内你回不来就永远别回来了!”
助理在一边不敢抬头,裴亦在宁钰眉间落下一个吻,答应他:“好,一周之内肯定回来。”
门关上后,天又下起雨来。
毛毛细雨纷纷扬扬落下来,助理给裴亦撑伞:“裴总,要不要我预约隔壁市航班?要是雨一直下恐怕会延误。”
“嗯。”裴亦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回头望了一眼别墅亮着灯的窗户,片刻后才转身走向商务车。
商务车从别墅门口缓缓驶出,一路开往机场,窗外的细雨始终不大不小,绵绵落着。凌晨的机场贵宾室里人烟稀少,裴亦拿出手机,给宁钰发消息。
[宝宝,睡了吗?]
宁钰秒回:[睡了。]
[早点睡,明天有医生来家里检查。]
宁钰把手机扣在床上闭起眼睛,心里难受又委屈。
他不是要自己睡觉吗?那他就睡觉,睡着了怎么能回微信呢?
机场广播通知登机,裴亦上飞机后宁钰依然没有回复,临起飞前裴亦给宁钰留言:[晚安。]
手机震动了一下,宁钰盖着被子一动不动,内心挣扎了几秒,还是拿起来看了一眼。
“哼,臭裴亦。”
宁钰白天睡多了,现在一点也不困,他在巨大的床上滚来滚去,不是在裴亦睡觉的地方躺着就是在床角蜷着,后来他实在睡不着,起床去看鱼。
颜色各异的锦鲤游来游去,宁钰站在鱼缸前觉得自己像在玩捕鱼达人,而价值最高的龟在另一个缸子里。
宁钰把罐子里的虾干拿出来给章鱼腿闻,小乌龟短短的四肢来回扑腾,张着嘴想吃。
“你可真馋呀,中午不是吃过饭了吗?”宁钰用手指水面上漂浮着的龟粮,另一只手逗章鱼腿玩,每次在章鱼腿要咬到时把手抬高。
“哈哈哈哈,你看你,把脖子伸那么长,别缩不回去了…”
宁钰逗他一会儿,看他是真着急便把虾干喂他吃,章鱼腿吃完了还要,宁钰摸他龟壳,说:“你可真贪吃呀,和我上次在山庄碰见的小鹿一样。”
章鱼腿被拿出来放在地上,宁钰把虾干搁在半米远的距离,小小的短腿生物艰难地往前爬,把宁钰逗的直乐:“你加油呀,一会好吃的被地板吃了怎么办…”
经过小乌龟的不懈努力终于吃到虾干,宁钰表扬它:“你真棒,那我再放远点,看你多久能吃到。”
就这样宁钰乐此不疲的和乌龟玩了半宿,他一直在地上坐着,有时候还爬来爬去,成功给自己折腾累了。
临睡前,他小心翼翼把章鱼腿放回龟缸里,困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还不忘对着乌龟轻声说晚安:“睡觉啦,白天再陪你玩……”
躺到床上,宁钰把头埋在裴亦的枕头里,上面还残存着清冷的男士淡香,“臭裴亦,你一定要快点回来啊…”
——
“小裴总,这是截止到目前公司的财务流水和总结。”
裴亦下了飞机直奔公司,十多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他只睡了两个小时,剩下的时间一直在处理文件。
分公司的事情太棘手,涉及到的不仅是资金,还有当地的法律和舆论。这些事情脱离了裴亦的掌控范围,要七天的时间内处理完这些事十分麻烦,可能放谁身上都是千斤重的担子。
但家里还有一个小人儿在等他,裴亦不得不把二十四小时当四十八小时用。
“把舆情汇总拿来给我。”
裴亦飞速浏览上面的文字,这里面的新闻几乎都是一边倒,唾骂裴氏不做人,压迫工人,唯利是图,更有甚者要他们滚出当地市场。
“电视台的主编还是不肯见面?”
“嗯…”汇报的这位员工是裴父的助理,裴亦来后所有工作都由他对接。他似乎有些艰难的开口:“电视台的台长是新上任的,裴总和上一任台长关系匪浅,但新老台长一直关系一般,所以可能就…”
“报社主编呢?”
“他要价50万美金,才会在网上发一篇正向稿子。”
裴亦合上文件夹,吩咐道:“那就给他50万。”
“小裴总…这,这,我们公司账上现在可能没有50万可挪用的资金了……”
“我私人交易,你负责联系他吧。”
“是…”
“通知公司所有部长开会,二十分钟后在会议室签到。”
“明白。”
助理出门后,裴父后脚进屋,父子俩相见谁都没有先开口,默默在办公桌两侧坐着。
“你就这么轻易的把五十万美金交出去?”
“走私人账户,不劳您费心。”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用钱解决?”
“既然我从国内特地飞过来,那就希望您能相信我可以处理这件事。”
裴父冷笑一声,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他问道:“怎么不把他带来?”
“他还在生病。”
短短几句话,父子俩便不欢而散。但裴亦并未将裴父的态度放在心上,他清楚,父亲不过是不满他因为宁钰推迟行程,导致公司亏损持续扩大,可对他而言,宁钰与公司,从来都不是需要取舍的选项。
裴亦给张助理发消息:[卓远那边的消息汇总整理好发给我。]
[是。]
其实这几天裴亦并非全然不顾这边的事务,分公司此次受挫,幕后黑手直指卓远集团,所以想要从根源解决问题,就必须从卓远入手探查。
张助理办事效率极高,安插在卓远的眼线每日都会传递消息,他整理完毕后,第一时间发给了裴亦。
看完后,裴亦心里渐渐有数。
裴亦看了眼时间,现在该开会了。
各个部门的部长全部到齐,裴亦进门前纷纷抬头看他。
“他真是的总部派来的总裁?”
“是啊,他是裴总的亲儿子。”
“儿子给老子收拾烂摊子?”
“Mike你小点声吧……一会叫人听见了裴总把你开了…”
裴亦落座长桌顶部的位置,压迫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会议室便噤了声。
“这次突发事件,影响已经造成,多说无益。”裴亦开门见山,无多废话,“财务部先上来汇报。”
财务部部长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或许是连日来的压力过大,又或许是被裴亦的气场震慑,头顶不停冒出冷汗,短短一个月,愁得头顶生出不少白发。旁边的同事看不下去,悄悄递给他一张手帕纸。
他边擦汗边上台,拿着翻页笔汇报:
“截止到目前公司可支配资金是48万美金…”说完他看了眼裴亦的表情,可裴亦面对外人基本上都不会有任何情绪外漏。
他以为裴亦生气了,解释道:“之所以这么少,是因为三天前我们刚刚还上银行的贷款,希望用这件事获得授信记录,好做正向公关。”
公关部部长接话:“已经在做了,但还没有人愿意替我们发稿。”
裴亦神色未变,淡淡开口:“继续。”
“各个工厂我们的欠款还有106万没有结清,最低期限是这个月月底。”
裴亦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心底暗自思忖,分公司的状况,竟比他预想中还要不堪一击。
接下来各部门负责人依次汇报,整个会议持续了五个小时。
“要点总结好,明天十一点会上所有人务必交出方案。”
没人敢忤逆。
会上每个人汇报时裴亦都能一针见血指出问题,紧接着就是毫不留情的问责。原本觉得裴亦年纪太轻看不好他的老油条经过这五个小时的摧残也不得不对裴亦的能力心服口服。
直到裴亦离开后众人才松了口气。
“Oh my gosh…这个裴总也太可怕了吧,简直比我上一家公司的精英古板白男都恐怖!”
“没错,真是想不到他明明这么帅,怎么能说出这么恐怖的话……”
“难道我妹妹每天看的亚洲爱情小说主角就是这种的吗?”
一个部门助理不停扯着自己的蓬松卷毛,吐槽说:“真是想象不到这种男人对待伴侣是什么样子的。”
被属下疯狂控诉太过恐怖的裴亦此时正给恋人报备行程:
[宝宝,医生有来吗?]
国内与这边时差有15个小时,但宁钰作息混乱,所以还是立马看见了裴亦的信息。
[有来。]
[检查结果怎么样?]
宁钰叼着冰淇淋勺,靠着床头指尖敲打着手机屏幕,故意犯坏:[说我不好啦,要是没人陪的话……]
[叹气jpg.]
[可以打视频。]
宁钰才不和裴亦打,他正吃冰淇淋,要是裴亦看见了肯定要保姆给他全藏起来。
[不打,不想看见你。]
[不是说要人陪?]
[这个人可以是很多人。]
裴亦变了脸色,直接给宁钰弹了视频过去。
宁钰手忙脚乱的把视频挂了,差点把嘴里的勺子咬坏。
裴亦看宁钰没接,脸色更加难看。
[宝宝,让我看看你。]
第三十五章 宁钰把嘴里的冰淇……
宁钰把嘴里的冰淇淋飞快咽下去, 将盒子和小勺搁到一边,给裴亦回了句:
[那好吧。]
下一秒,视频通话就弹了进来。宁钰点了接听, 整张小脸几乎占满了屏幕。
浓密卷翘的睫毛轻轻垂着, 落下一小片阴影, 刚才吃过冰的嘴唇透着樱红, 小嘴叽里咕噜的数落裴亦。
“你不好好工作给我打电话做什么?我说这个人可以很多人,你害怕了是不是?怕我找别人陪, 等你回来的时候家里没有你的一席之地了,对不?”
裴亦这么着急给宁钰打电话的确是有担心的成分在。宁钰喜欢玩,追求刺激, 从前经常偷偷跑去酒吧和狐朋狗友喝酒,现在成年了胆子肯定更大。
“对。”裴亦轻笑,“家里有小鱼陪你, 还有小乌龟,还不够吗?”
一提到乌龟, 宁钰立刻来了兴致, 端着手机蹦下床, 镜头一转,对准了缸里的小乌龟。
“你看着啊, 看看这只大乌龟有多馋!”
宁钰捏着一小截虾干,逗章鱼腿玩。小龟脖子伸得老长, 嘴巴张得老大, 后腿蹬着缸壁, 恨不得直立起来,模样滑稽又笨拙。宁钰忍不住嘿嘿笑,对着镜头扬下巴:“看见没?我可是训龟大师。”
裴亦见宁钰情绪并没有因为独自在家而低落也就放下心, 夸了宁钰几句后又叮嘱他按时吃药,早些睡觉,不要出门瞎玩,宁钰嫌弃他啰嗦,敷衍应声。
“哎呀!完了!”
宁钰突然想起来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冰淇淋,噔噔噔跑回房间,他拿起来一看,果然化成一摊糖水。
裴亦不知道他怎么了,只能听见宁钰一连串的唉声叹气。
“怎么了?”
“冰……箱门没关。”宁钰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才没露馅,他把手机放在床上,心疼的用纸擦床头柜上的水渍。
擦干净后宁钰端着盒子,用勺子喝里面的化了的冰淇淋。
融化的冰淇淋又甜又腻,味道远不如冻好的,但冰箱里就剩三盒了,裴亦还有七天回来,可不得省着吃吗!
“好吃吗?”
“当然好吃了,就是有点太甜了,哎……”宁钰往嘴里倒最后那几滴,吃完后他擦擦嘴,然后头皮一麻,僵硬的看向手机。
宁钰哎呀了一声,小脑袋飞速运转,然后拿起手机清了清嗓子,故作强硬道:“你看见了?那看见了就看见吧!你不许让人把冰淇淋藏起来,听见没有?”
宁钰觉得自己刚才下意识的担心简直和他的地位太不相匹配了,在这个家里他才是老大!
何况裴亦站在还是“戴罪之身”,更没有权利管他吃东西了。
“你现在还在病着,刚才医生把你的体检报告给我看了,体温还是偏高,最好不要吃这些。”
宁钰见裴亦又要化身养生专家,恨不得把耳朵捂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你还有事没?没事我挂了啊。”
“明天还有医生来。”
宁钰哦了一声,把视频给挂了。
裴亦知道宁钰不喜别人啰嗦,也不想自讨没趣。
裴亦清楚他最烦别人啰嗦,也不愿自讨没趣。手头工作堆积如山,他叫助理进来,吩咐把近三年来公司所有单笔超千万的项目全部整理出来,他要逐一过目。
转眼到了黄昏时分,金光的光遍布整个温哥华中心城区。裴亦让人把落地窗前的卷帘拉上,翻阅最后一个项目书。
他叫了几个公司高层和当时项目的核心负责人,数位身着西装的高管站在裴亦办公桌前,等待他发话。
裴亦合上文件夹,面色不虞:“十个项目里有六个实际利润达不到计划利润的一半,总部考核也能达标?”
“小裴总,总部已经三年没有人来考核过了…”
三年前清理门户,裴亦将集团上下彻底洗牌。分公司的考核能蒙混过关,多半与当年被他清除的那批人脱不了干系。
裴亦没再多言,等人都走空,助理才上前,汇报与报社主编会面的事:“对方说,今晚七点,可以在报社楼下的咖啡厅见面。”
“没说别的?”
“没有。”
“你出去吧。”
温哥华彻底沉入夜色。裴亦拉开卷帘,立在落地窗前。
城市灯火璀璨,唯有裴亦所处的这一块区域灭了灯。
楼下,城市维修队正紧急抢修楼道灯管,工人系着安全绳悬在半空,被晚风刮得轻轻晃荡。裴亦抿了一口冷咖啡,眯眼望了片刻,没等工人登顶,便转身拉回卷帘,隔绝了外面的光影。
深夜,公司早已空无一人。
办公室里有休息间,裴亦冲了个澡便睡下,第二天七点准时起床。
十一点,各部门不敢怠慢,昨夜裴亦交代的内容基本上完成的都还算让裴亦满意。
散会之后,裴亦直接离开公司。这是裴亦落地温哥华后第一次走出公司大门。
司机为裴亦开门:“夫人问您,是去用餐还是回家。”
裴父裴母在温哥华有一座庄园作为久居地,裴亦从未去过。
“回酒店。”
司机微怔,他受裴母嘱托,务必将人带回庄园可裴亦现在锋利的五官上正透着丝丝疲态,短短三字说得又不容置喙。
裴亦见他迟迟不动手关门,淡淡瞥了一眼。
“是。”
最后他到底还是没开口,把裴亦送回了酒店。
回到酒店后裴亦也没有休息,他端坐在桌前,浏览着报社主编的个人资料与最近的生活轨迹。
【昨日23点36分与国内一电话号通话6分钟。】
眼熟的号码,裴亦放缓了滑动鼠标的动作,片刻后他才继续浏览。
与约定时间越来越近,但裴亦并不着急。
他合上电脑,计算了下时间,现在是国内上午九点。
微信视频铃声响起,裴亦盯着宁钰的微信头像期待看见那张让他朝思暮想的小脸。可直到电话自动挂断都没有人接。
裴亦又打了几个,依然未接听。
司机发了短信来,说中心道堵车,可能要劳烦裴亦提前出门一会。裴亦未动,又打了一个。
宁钰还是不接。
“宁钰在哪?”他最终把电话打给了家里的保姆。
“还在睡觉呢,哎呦这个小宁少爷,凌晨三点钟才睡,一直在那里打什么枪战呀什么。”
“他醒了后让他务必吃饭,就说他如果不听话,冰箱里三个月内绝对不会出现冰淇淋。”
“好好,我明白。”
裴亦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宁钰,给宁钰留言说让他醒了给自己回个电话。
又是夜晚。马路上车流有序穿行,间隙里却时不时窜出几辆改装摩托,引擎轰鸣,刺耳又嚣张。
发动机的轰鸣声一阵一阵在裴亦车边响起,司机通过镜子观察裴亦脸色,适时开口:“裴总,温哥华最近经常出现这样的teenager,要不您晚上还是回庄园住?”
“不用。”
鬼火少年阴魂不散,直到车开到咖啡厅门口的停车位世界才算清净。
John坐在靠在窗边的位置,裴亦落座在他对面。
“之前我和你父亲谈过很多次,他都拒绝了我的要求,没想到他的儿子这么痛快。”
裴亦没接他的话,而是开口问他:“卓远达让你做的?”
John 挑眉,故作不解:“裴总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心里清楚。”裴亦没心情和他废话:“卓远达一开始承诺了你不少好处,现在你想要更多,但是他满足不了你,所以你想两边吃。”
“裴总说的话我听不懂。”John摊开双手,挤眉弄眼的。裴亦懒得看他,示意助理拿合同。
“我给你一百万美金,接下来停止和卓远达合作。”
报社主编年薪不过二十万上下,裴亦一开口就是一百万,John 显然动了心。
“可是卓远达当时可不止给了我这些。”
“他都许诺你什么了?”
“裴总是我见过最直接的中国人。”John 用咖啡勺轻轻敲着杯沿,细碎声响在两人之间漫开。
裴亦指腹摩挲着表带,张助理知道,这是裴亦耐心耗尽的前兆。
John 见他沉默不语,面色冷淡,只好继续开口:“不如裴总先拿出点诚意?裴氏家大业大,全球都有分公司,能拿出来的,肯定不止一百万。
“只有这一百万。”
“那今天恐怕我们要不欢而散了。”John把合同推回去,“再说了,这种事情怎么能签合同呢?”
“那卓远达和你是口头承诺?”
John按着合同的手一顿,脸上的笑意未褪,目光却沉了些,抬头看向裴亦。
“既然你选择相信卓远达,那今天的合作也确实没有必要。”裴亦让助理把合同拿回来,道:“既然分公司在温哥华没有一席之地,那集团内部自会决策更好的发展方案。”
“你刚刚也提到,以裴氏的实力能拿出来的肯定不止这一百万。”
John 听得懂他的弦外之音。
若是媒体与本地势力继续针对裴氏,裴氏不介意直接撤出温哥华市场。
“你们舍得?”
“经过评估,温哥华分公司利润并不可观。”
John没想到裴氏会走到这一步,“那你们这么做不是正中卓远达下怀?”
裴亦站起身,准备离开,他转身前,道:“你们报社亚洲区主管人选已经确认,并不是你。”
裴亦不顾John在后面的呼唤,径直离开咖啡厅。
“裴总,他说的话我已经全部录下来了,现在要交给他公司吗?”
“先不用。”裴亦解开西装扣子,把袖口挽到小臂,“告诉司机等我电话。”
助理离开后,裴亦独自走在路边。
这件事已经完全处于他的掌控范围内,不出三天基本上就可以告结。
裴父能力平庸,不然裴东风也不会垮辈把集团交给裴亦。裴亦从前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现在他却生出几分不耐的意味。
裴亦鲜少有机会独自走在路上透气,他把西装脱下,搭在肩膀上,单手拿着手机给宁钰打视频。
铃声轻轻响起,下一秒,被一声清脆的棒球棍砸地声骤然打断。
第三十六章 几分钟前,裴亦原……
几分钟前, 裴亦原本盯着手机等待宁钰接电话,可身后杂乱又刻意放轻的脚步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他步履依旧平稳,没有丝毫慌乱, 也没有贸然回头, 只是缓步经过街边橱窗时, 借着玻璃反射的光影, 余光淡淡扫过身后的动静。
四个戴着鸭舌帽的高大青年,手里都拿着棒球棍。为首的那人对其他同伴飞快打了个手势, 示意众人立刻动手。他们全然没察觉到裴亦正侧头用玻璃反光观察他们。
下一秒,棒球棍带着破风的狠劲,朝着裴亦的后脑勺狠狠砸来。裴亦身形骤然一侧, 那根蓄满力气的球棍砸空,重重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持棍的青年因用力过猛, 重心彻底失衡,踉跄着往前扑了几步, 险些直接栽倒。
裴亦没给对方丝毫喘息的机会, 趁他慌乱失神的间隙, 直接抬腿狠狠踹在那人的侧腹部,将人踹出去两三米远。青年闷哼一声, 蜷缩在地上半天爬都爬不起来。
其他人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等他们意识到要动手时, 裴亦已经把球棍捡了起来。
昏暗的马路上, 路灯昏黄的光被树叶剪得支离破碎, 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此时此刻,安静的街区只剩下皮肉相撞闷响与球棍划过空气的风声。
裴亦从小练格斗, 身手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但毕竟是以一敌多,就这样僵持了许久,最终还是裴亦先败下阵来。
一开始被裴亦踹飞那个青年缓过劲来后,晃晃荡荡站了起来,咬牙切齿地加入了打斗。
裴亦一拳难敌八手,一个不注意小臂被打了一棍,剧烈的疼痛让他手一松,紧握的棒球棍应声落地。
失去了武器,几个青年顿时嚣张嗤笑起来:“还打不打了,帅哥?”
黑夜里路过的车都少的可怜,行人更是半天不见一个,除了有几声鸟叫,周围几乎是一片死寂。
又是铃声,裴亦看向地上碎裂的手机,心头狠狠一抽。
为首的青年捡起手机,裴亦本想趁他们不注意抢过球棍,可到底是三个人的围堵,裴亦手刚碰上球棍,就被人猛地抽走,要不是裴亦及时闪躲,恐怕又要挨上一棍。
青年把玩着手机,直接按下了接听键,下一秒,宁钰的脸出现在碎裂的屏幕里。
“你是谁啊?我老公呢?”
宁钰窝在被子里,似乎是刚睡醒,小小的声音软绵绵的。
裴亦脸色瞬间冷到极致,厉声警告:“把电话挂了!”
青年置若罔闻,看着屏幕里宁钰的小脸吹了声口哨,把屏幕给几个兄弟看:“瞧瞧,好漂亮的男孩。”
“这是你的小宝贝吗?能不能介绍给我们认……”
污言秽语入耳,宁钰原本迷糊的眼神瞬间变得慌乱。他从被窝里坐起来,急切地喊道:“你快把手机还给我老公!”
就是这一瞬,裴亦不等众人反应,攥紧拳头,迅猛如雷地砸向拿手机的青年脸颊,砰的一声,青年捂着脸倒地,手机也摔在了一旁。
裴亦这回彻底动了怒,招招致命。为首的青年嘴角淌血,裴亦又是一拳砸向他的喉结,青年顿时脸色惨白,喉间发出嗬嗬的呜咽。
失去意识前,他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用刀…”
剩下的三人立马会意。来之前,雇主告诉他们裴亦身手不凡,所以他们事先就准备好了一把匕首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是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裴亦赤手空拳地与三人缠斗。他早已被方才的混战耗空了力气,只能堪堪避开面前两人的夹击,喘息未平,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在黑夜中亮了出来。
树枝上不知哪里落了只鸟,下一秒,一声鸟鸣划破天际。
锋利的刀尖划破皮肉,没入的一瞬猩红的血瞬间染红裴亦身上的布料。皮肉被强行刺穿的细微嗤声响起,裴亦额头一片冷汗,眼底的猩红血丝红的骇人。
紧接着,刀尖撞上硬骨,刮出一道短促的咔响。
裴亦渐渐失去意识,双目睁了又闭,身体越来越沉。
几个青年目的达到,拖着被裴亦打晕的那个青年,快步骑上停在路边的摩托,消失在黑夜里。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之时,司机开着车停在路边。
“小裴总!你怎么了!”
一个小时前,助理让司机等裴亦电话,司机便在停车场等着,可是过去了这么半天裴亦依旧没有来电。
最近温哥华晚上不太平,裴母又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确保裴亦安全,司机等了半个小时后,最终决定还是要去找裴亦。
他沿着马路缓缓行驶,拐进一条小路时,几辆摩托车与他擦肩而过。那几台车身刷得五颜六色,他印象格外深刻,正是之前送裴亦去咖啡厅的路上,一路跟在他们车旁的那几台。
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司机继续往前开,看见了腹部插着刀的裴亦。
裴亦拄着街边的树干,腹部不断涌出鲜血,垂着眼睫看向地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四分五裂,里面是宁钰的请求通话的界面。
可现在裴亦动一下都困难,阵阵寒意直直涌上大脑。
终于,在司机慌慌张张下车的那一刻,裴亦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倒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划破街区的寂静,裴亦被火速送进医院急救室。司机不敢耽搁,第一时间把裴亦遇袭的消息告知了裴父裴母。
裴母吓得落泪,赶紧让家里司机开车送她前往医院。
裴父显然心里也不是滋味,在路上给街区警局局长打电话要求立马彻查此事。
裴亦在急救室里抢救了整整一夜,直到窗外的天从漆黑渐渐泛白,急救室上方亮了一夜的“抢救中”的红灯才熄灭。
裴母立刻起身,迎向走出急救室的医生,声音颤抖着满是急切:“医生,怎么样了?他有没有事?”
“病人失血过多,经过抢救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刀口太深,伤及肺部,目前依旧没有脱离危险期,需要转入ICU继续观察。”
医生的话如同惊雷,裴母感觉脑中轰隆一声炸开。
裴父扶着裴母的肩膀,让妻子靠着自己。裴亦被几名护士推出来送进icu,裴母想跟着却被拉住,只能望着一行人渐渐远去的背影流泪。
“温哥华医疗条件全球顶尖,一定会没事的,你别哭坏了身子。”
裴母这段时间被公司的事情愁得心力交瘁,在裴亦落地温哥华的前三天累倒了。他怕裴亦担心就一直瞒着此事,身体原因让她又没办法去公司协助裴亦,没想到裴亦来温哥华母子二人相见的第一面是在医院。
裴母用手帕轻轻拂去眼泪,让裴父务必封锁消息,绝不能让除司机外第二个人知晓。
ICU病房内,裴亦戴着氧气面罩,唇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平日里凌厉立体的五官,此刻在昏迷中也透着一股脆弱,却依旧不显颓靡。
裴母站在病房外的窗边,犹豫许久,还是拿出手机,给宁钰发去了裴亦受伤的消息。
而另一边,宁钰自从被那个金毛青年挂了电话后,就一直心神不宁,一遍又一遍地给裴亦打电话,可始终无人接听,每一次传来的忙音,都像一根针,扎得他心慌。
他又把电话打给裴亦的助理,张助理却只说,裴亦谈完事后便独自离开,他也不知道裴亦的去向。
宁钰眼睛都急红了,在空荡的家里来回踱步,像一只受惊又无助的小鹿,止不住地小声哼唧,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掉。
裴母的消息弹出的那一刻,宁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原本害怕的小声抽泣,瞬间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他不敢想裴亦伤得有多重裴母才会用到暂时还没脱离危险期这样的词。
裴亦要是死了他怎么办?他接受不了没有裴亦的生活,如果说上辈子他不懂爱,那么这辈子他是最懂爱的人。裴亦已经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要是重生的代价是失去裴亦,那么宁钰宁可不重生。
宁钰哭得浑身发抖,紧紧抱着裴亦用过的枕头,眼泪噼里啪啦地砸在枕套上,晕开一片片湿痕。
他满心都是后悔,后悔之前没有及时接裴亦的电话,万一那是他们最后一通电话,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这般想着,他哭得更凶,一抽一噎的,几乎喘不上气,手脚都开始发麻。
他颤抖着指尖,拿起手机,给自己订了飞往温哥华的机票,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他缓了许久才完成。宁钰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慌乱与悲痛,五分钟后,他终于能站稳身子,一边掉着眼泪,一边胡乱收拾行李。
飞机三个小时后起飞,宁钰看了眼时间,知道已经来不及等家里司机过来送他。他随手起一个车钥匙,慌慌张张地往地下车库跑,自己开车前往机场。
车子开到半路,宁钰才猛然想起,自己好不容易收拾的行李,竟落在了家里。
心中突然泛起一阵委屈,等红灯时,宁钰眼眶又是一酸,眼泪打在方向盘上,开始小声啜泣。
他一路上都在哭,由于他订票太晚,头等舱和商务舱都没了。当宁钰坐到经济舱座位上那一刻,哭的更凶,但他顾及到这里是公共场合,他不敢哭出声,只好把帽子盖在脸上,小小的一团靠在窗边,肩膀不停的耸动。
一路上宁钰都没有睡着,心绪不停地在后悔与害怕中徘徊。
他想到重生的事情,如果裴亦死了,那裴亦会不会重生?他上辈子死后裴亦为他做了法事他才重生的,那裴亦死了他一定也要给裴亦弄一场。
宁钰想着想着,心脏被拧着似的疼。
裴亦,你能不能不死?
……
飞机降落在温哥华机场的那一刻宁钰第一时间拿出手机联系裴母。他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浓重的哭腔:“阿姨,我到温哥华了,裴亦在哪家医院,我现在就去找他。”
裴母吓了一跳,她没想到宁钰会这么快就过来。
“阿姨现在就派人接你,你不要动。”
宁钰点点头,然后发现他点头裴母也看不到,又小声嗯了一句,才挂断电话。
机场人来人往,宁钰坐在大厅的椅子上,身上只有一部手机和一张身份证。
裴亦生死未卜,宁钰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一片孤零零的树叶漂浮在大海上。
裴亦在他身边时,他什么都不用操心,行李箱永远是裴亦亲手给他整理好的,机票也不用自己定,落地后他只需要跟在裴亦身边,什么都不需要操心。
“老公,我好想你…”
宁钰眼泪哭干了,呆呆的望向地上的某一处。
裴母派来的车来的很快,宁钰下车后由人领到裴亦病房门口。站在玻璃窗前,宁钰看见裴亦腹部带血的包扎带和脸上的氧气管,捂着脸刚要哭,竟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这一下子可把周围的医护人员吓坏了,三五个护士把宁钰抬上床,送进抢救室。
“没有什么大碍,就是长时间哭泣加上情绪激烈浮动导致的情绪性晕厥,不要让病人情绪起伏太大,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医生走后,裴母坐在床边摸摸宁钰的脸蛋,刚才她收到宁钰晕倒的消息眼前一黑,差点也跟着晕倒。
她接受不了两个孩子相继出事,但还好宁钰没有大碍。
半夜,宁钰艰难的睁开眼睛。他环顾四周,想起自己是在裴亦病房门口失去意识的。
宁钰掀开被子穿好鞋,不顾发晕的头,直奔楼上的icu病房。
宁钰拖了个板凳坐在窗边,小脑袋枕着胳膊就这么看着裴亦,心里默默祈祷,什么话都用上了。
“求求你了老天爷,让裴亦活过来吧…”
“不对,裴亦又没有死…求求你了老天爷,让裴亦赶紧好起来吧!”
金头发蓝眼睛的护士来检查裴亦情况,宁钰意识到现在他在国外,要和西方神说。
“上帝,求求你了,让裴亦赶快好起来吧,阿门。”
宁钰求了各路神仙后,盯着护士在裴亦周围走来走去。
他听不见里面的声音,只能看见护士先是微微俯身靠近裴亦,然后按住墙上的铃,过了半分钟后,又急匆匆开门准备离开。
宁钰吓坏了,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连忙起身拦住护士,满是急切地询问道:“怎么了?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醒了,我去叫医生。”说完后,护士快速离开。
宁钰整个人都僵在原地,随即反应过来,几乎是飘到病房窗户前,双手把着玻璃趴在上面,红着眼睛往里面看。
或许是心灵感应,病床上的裴亦缓缓半睁开眼,目光虚弱却精准地落在窗外的宁钰身上,隔着氧气面罩,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温柔的笑意。
裴亦昏迷了十几个小时,几位医生做完详细检查,走出ICU病房,环顾四周,没看到裴父裴母的身影,便随口问道:“病人的家属还没过来吗?”
宁钰立刻站在高大的医生旁边,有些不开心地说:“喂,你们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呀,我也是病人的家属。”
接近两米的白人医生低头看着这个身影瘦小的男孩,忍不住温和笑道:“我们需要和成年人沟通,小宝贝你可以去看看你哥哥了。”
这话瞬间让宁钰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他皱着眉头,大声反驳:“我已经是成年人了!而且他不是我哥哥,他是我男朋友!”
宁钰简直觉得这些医生太坏了,可裴亦又是他们治好的,只好皱着眉表达自己的不满。
几位医生面面相觑,似乎在确认宁钰说话语里的真实性。
“你们不信?不信你们问问他啊,你问他我是不是他男朋友!”
宁钰见他们不出声,抛下一句我真服了,转身要进病房。
“先穿好防护服才能进去。”一旁的护士连忙提醒。
宁钰又气冲冲地跟着护士去换防护服,做好所有防护措施后,才终于被允许进入ICU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医疗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答答声,每一声都敲在宁钰心上。他尽力压着喉咙里的哭腔,放轻脚步,慢慢走到病床边,轻轻抚上裴亦冰冷的手,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哽咽又委屈:“老公,你没死真是太好了……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宁钰:老公你别死,我不想给你过清明节呜呜呜
第三十七章 裴亦尚且发不出……
裴亦尚且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能凭着微弱的力气轻轻点头。
ICU探视规矩严苛,家属穿着密不透风的防护服,只能露出一双眼睛。裴亦看着宁钰原本清澈的大眼睛现在快肿成核桃, 不禁眼底涌上一阵酸楚, 心口发闷。
“老公你快快好起来, 我想让你抱我睡觉呢。”宁钰胡乱用手背抹着眼泪, 防护服的面料蹭得脸颊发烫。
“我真的好后悔呀……为什么之前不接你电话,我好怕那是我们最后一个电话……”
“我行李都没带, 呜呜,还是坐经济舱来的……屁股碎成了八瓣……”
“老公……到底是谁干的?我把他打死,我一定把他打死, 呜呜呜……”
门口传来动静,宁钰抽抽鼻子回头,发现裴父裴母正站在门外焦急的看向里面。
宁钰抓住裴亦的手, 依依不舍道:“好了,叔叔阿姨来了, 我先走了, icu一次好像只能进两个家属看望。”
宁钰起身, 刚要转身离开时,手上多了一分微弱却又坚定的力道。
裴亦抓着宁钰的手, 不让他离开。
宁钰正纠结着不知该走该留,裴母已经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她的眼睛同样布满红血丝, 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 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声音沙哑又温柔:“小钰,你叔叔说他就不进来了,你陪阿姨在这儿再看看裴亦, 好不好?”
宁钰连忙点头,乖乖坐回原位,手依旧被裴亦紧紧攥着,半点没松开。
“刚刚医生跟我说你命大,刀扎的那么深都能这么快醒。”裴母终于露出了这几天第一个笑,“你真是吓坏妈妈了。”
裴亦与裴母从小聚少离多,性子又天生冷淡,心里只装得下宁钰这么一个宝贝疙瘩,他属实没想到裴母会因为他受伤而如此悲伤。
宁钰的手还被裴亦攥着,他感受到裴亦手部微微的动作,对裴母道:“阿姨,裴亦他说他知道了。”
裴母闻言,破涕为笑,对宁钰点点头。
没过多久护士过来提醒:“家属,病人才刚醒,可能还需要多休息,出来吧。”
宁钰舍不得,但还是乖乖跟着护士走了。临走前他对裴亦摆摆手,说:“老公,明天我再来看你啊。”
宁钰换下闷热的防护服,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打在红热肿烫的眼皮上也算能缓解点不适,宁钰洗好后把头抬起来时,伸手往洗手台摸,摸了半天才发现这不是在家,而是在医院,这里没有裴亦给他摆好的洗脸巾。
裴亦受了这么重的伤不知何时才能恢复好,宁钰用袖子胡乱擦了遍脸,失魂落魄的回到走廊。
裴父在不远处打电话,裴母坐在一旁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宁钰慢慢走过去,裴母立刻起身,伸手挽住他的手,掌心满是暖意,轻声说:“小钰,累坏了吧?阿姨让司机送你回家好好休息,好不好?”
宁钰轻轻摇了摇头,额前的头发被水打湿,软哒哒地贴在皮肤上,一动就往下滴水珠。他垂着眼睛,声音小却坚定:“阿姨,我不回去,我要在医院陪着裴亦。”
“住在医院怎么能行?你前不久才刚刚晕倒过,一定要好好休息。”裴母心疼,耐心劝着。
可宁钰态度坚决,无论裴母怎么劝他都不走。
最后裴母实在没办法,只好在医院附近的酒店给宁钰开了间房,又给宁钰配了司机保镖和保姆,负责照顾宁钰生活。
接下来的几天宁钰医院酒店两头跑,白天他就在病床边陪着裴亦,晚上很晚了才回去睡觉。
三天后,裴亦终于转到普通病房。
裴亦的身体恢复许多,也能坐起身正常说话。
宁钰搬来一把能躺着的椅子放到裴亦床边,躺在上面拿着着一个红通通的大苹果,裴母昨天让人送来的。
“老公,你手上还有针头吗?没有的话能不能帮我削一个苹果?有皮的苹果太难吃啦,我吃不下。”
裴亦看了眼手背上的白色创口贴,失笑伸出手:“拿来吧。”
削苹果之前裴亦让宁钰把消毒湿巾拿出来,宁钰在柜子里左翻右翻,找到后递给裴亦。
裴亦刚要接,宁钰突然收回手。
“算啦算啦,我给你擦手吧,谁让你是病人呢?”
宁钰脱了鞋跪坐在裴亦身边,一只小手抓着裴亦骨节分明的大手,另一只手专心致志的从指尖擦到手腕。
“老公你这里都青了,是不是他们弄的?”
裴亦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样,软得一塌糊涂。他摸宁钰消瘦的小脸,道:“瘦了。”
宁钰用脸蛋蹭裴亦手心,抬起那双重新泛起光亮的眼睛看他。
“好想让你抱抱我。”
这几天,宁钰夜里从来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他太怀念裴亦温热宽阔的胸膛,怀念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感觉,可每次半夜惊醒,身边都是空落落的,漆黑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孤单又难熬。
但裴亦腹部的伤还没有好,哪怕裴亦让他靠近,宁钰也摇摇头拒绝。
他给裴亦擦好手爬下床,把苹果和小刀塞进裴亦手里。
宁钰心疼的戳了戳盖住裴亦伤口的被子,“算了,外一碰到你怎么办?”
“没事的,你吃完苹果就上来陪我睡会儿午觉。”
鲜红的果皮整齐的削下来,黄盈盈的果肉散发着浓郁的果香。裴亦切下来一块宁钰吃一块,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一整个苹果吃完,宁钰舔舔嘴唇问裴亦:“你真的不痛了吗?伤口那么深,外一又坏了怎么办呀?”
相比于身体上的疼,裴亦觉得心里的痛才是最难熬的。
宁钰不该怎么懂事的。
“真的不痛,把鞋脱了,上床。”
宁钰抿着嘴脱掉鞋子外衣,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躺在裴亦身边。
裴亦不能抱着他,只能握住的手,宁钰侧过身,搂住裴亦的一只胳膊,乖乖闭上眼睛。
“老公,你昏迷的时候有没有做梦?”
“做过,但是现在记不清了。”
裴亦脑海里那些零星的梦境碎片,在刚苏醒的时候还隐隐浮现,此刻却早已模糊成一片空白
但只有濒死那一刻的画面,裴亦的印象却无比清晰深刻。
宁钰的笑颜在眼前一闪而过,成为他挺过来的唯一念想。
“宝宝。”
“嗯?”
宁钰睁开眼睛,往上拱了拱,把下巴搭在裴亦的肩膀头。
半天裴亦都不说话,宁钰以为裴亦又昏倒了。他摇晃着裴亦的胳膊,有些急了:“干啥,你倒是说呀!”
裴亦侧头想看他,可还没等动作腹部的伤口被扯了一下。
“嘶。”
宁钰吓了一跳,连忙松开手从被子里钻出来,掀开裴亦的衣服检查。
“是不是我弄疼你了?”宁钰咬着下嘴唇要下床穿鞋,“我去叫医生来。”
“不用。”
“不用。”裴亦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胳膊,力道不大,却让他没法离开,“再陪我躺一会儿就好,没事的。
“可是又严重了怎么办?”
“没事。”
最后宁钰还是乖乖的躺回裴亦身边,两个人睡了午觉。
宁钰是被护士叫起来的。
“裴先生要做检查,您醒一醒。”
宁钰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病房里现在不仅有医生护士,还有裴母!
他连忙坐起身,头发睡得乱蓬蓬,手忙脚乱的跳下床,一回头裴亦正饶有乐趣的看着他。
“慢点,别摔了。”裴母含着笑道。
宁钰穿好鞋后狠狠瞪了裴亦一眼,心中暗暗给这个看热闹的坏人记下一笔。
检查完后,护士临走前嘱咐说最好不要在裴亦完全康复前近距离接触,这样不利于痊愈。
宁钰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红到耳根,恨不得把头缩进衣领里。
裴母知道宁钰脸皮薄,就也没调侃他,只交代裴亦照顾好自己,把带来的药膳放在床头便笑着离开了病房。
待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宁钰瞬间炸毛,他脱了鞋,哐当一声精准跳在床脚,双手叉腰怒气冲冲控诉裴亦:“来人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现在好了,我丢脸了,你高兴了?”
裴亦怕他摔了,伸手让他坐下,宁钰不理:“你个臭裴亦,我这么心疼你担心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说完,他用穿着白袜的小脚踢了踢裴亦的腿。
刚踢完,就看见裴亦皱眉,倒吸一口凉气。
宁钰瞬间慌了神,连忙蹲下身,摸上刚才他踢过的地方:“怎么了?我又踢疼你了吗?”
裴亦摇头,让他过来一点。
宁钰理亏,扭扭捏捏的从床角爬到床头,小脸凑到裴亦跟前:“干嘛呀,我错了还不行……?”
裴亦不等宁钰说完,扣住他后脑勺直接吻了上去。
宁钰没反应过来裴亦会突然亲他,懵懵的圆眼睛发愣,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搭在裴亦肩膀上,轻轻回应。
宁钰嘴唇很软,上唇中间有一颗小小的唇珠,分开前裴亦轻咬了一下,然后才依依不舍的松开。
“你干嘛突然亲我呀…”宁钰睫毛翕动,脸颊因为缺少氧气而泛上一层薄粉。
裴亦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把宁钰搂在怀里抱着,可腹部的伤让他不能这么做。
他让宁钰靠在他肩头,没有说话。
“你刚刚是不是很痛?”
“嗯?”裴亦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宁钰在说什么。
宁钰狐疑的看他一眼,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裴亦刚才是装的。
“你个骗子!”宁钰亮出牙,一口咬住裴亦的颈窝,裴亦任他咬,边挨咬边捋着宁钰后脑勺的头发。
到底是年轻身体好,裴亦又恢复了几天就能下地走路了。
宁钰虽然喜欢闹人,但也不是完全不懂事。
裴亦住院期间他一直乖乖的,也不乱跑,晚上就安静的窝在裴亦病床边的小床上睡觉,醒了后便把保姆送过来的早餐整整齐齐的摆在小桌板上,白天没事的时候还偶尔帮裴亦搬运工作文件。
张助理把一些需要裴亦亲自批阅的文件每日送到病房,宁钰闲着没事干,不让他送到裴亦跟前,而是让他放在门口。
于是裴亦手边一次只能有一本文件,等他签完一本之后,宁钰再去门口拿下一本。
这样的搬运游戏宁钰玩的乐此不疲,每次给裴亦挑文件时还会按照颜色排序,他喜欢的颜色先给裴亦看,不喜欢的就后看。
但裴亦现在能完全起床走动了,他就失去了搬运工这个工作。
“老公,你什么时候能出院?”
宁钰独占裴亦的病床,看向正坐在凳子上在键盘上打字的裴亦。
“明天。”
“明天!”宁钰眼睛瞬间亮了,“真是明天?!”
“真的。”
裴亦敲完最后一个字,抬头对宁钰说。
“太好了!”宁钰从床上下来蹦蹦跳跳落在裴亦身边,吧唧一口亲在裴亦脸上。
他这几天可太无聊了,每天都要照顾裴亦这个病人不说,他还不能让裴亦搂着他抱着他,这简直让他的生活幸福指数直线下降。
“那出院后我们是回国吗?”
裴亦让宁钰坐在他的大腿上,道:“你想回国我们就回国。”
“我当然想回国了!我好久都没见到家里的小鱼们还有章鱼腿,可想他们了…”宁钰搂住裴亦的脖子,和他脸对脸:“但是你不是还要处理这里的事情吗?你突然出事,事情还没解决,你爷爷会让你就这么离开吗?”
“别担心,我会处理好。”
第二天果真来了人收拾东西,裴父裴母亲自过来想把两人接回庄园,被裴亦拒绝。
“我们在酒店住一晚就好,明天回国。”
裴亦牵着宁钰的手,站在车门边。
裴母:“这怎么能行,你的伤还没好全。”
“我已经没事了。”
“公司的事情你就这么不管了?”裴父脸色微沉,开口问道,三人齐齐望向他。
“裴亦受了这么重的伤,你怎么还让他操心这些事?”裴母用手里的包轻轻碰他,示意裴父别再多说。
裴亦神色冷淡,道:“我该做的已经都做了,报社主编受卓远达贿赂的证据明天我会发到你的邮箱。另外这次风波的亏损我也会在三天内由个人账户汇款到公司账上。”
说完,裴亦不再看裴父一眼,微微颔首与裴母道别后,带着宁钰上车。
宁钰在后面被裴亦领着,一步三回头的冲裴母摆手。
上车后他问裴亦:“你和你爸怎么了?像仇人一样。”
“没怎么。”裴亦不会把在外的不悦带到宁钰面前,他柔下脸色:“一会你到酒店你先自己待会儿,我要出去一趟。”
“你出去干什么?你还有伤呢,外一又有人袭击你怎么办?”
“我会带保镖,别担心。”
“那你能不能带我去呀?我不想离开你。”宁钰现在对裴亦很是依赖,根本不想和他分开一分一秒。
裴亦一会儿要做的事宁钰看不得一点,他哄着宁钰:“你乖乖等我回来,我让人给你买了很多好吃的,现在就在酒店放着,回去就能吃,你吃完我就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看看预收
撬墙角腹黑攻??清纯小白花受
攻从亲哥手里把受抢走,真·亲兄弟雄竞?嫂子文学
第三十八章 宁钰只好点头:“……
宁钰只好点头:“那你小心点啊, 你要是再出点什么事,我眼睛可真哭瞎了。”
裴亦摸他小扇子似的睫毛,语气无奈, 让他别瞎说。
宁钰回到酒店, 推开门后发现桌子上真的有很多好吃的, 炸鸡蛋糕水果饮料, 都是宁钰爱吃的。
这段时间裴亦受伤住院,宁钰也跟着上火, 整天吃饭得裴亦坐在床边哄他,喂他,他才能躺床上将就着吃几口, 有新来的护士不知道情况的还以为患者是宁钰呢。
酒店是套间,与平常公寓无异,宁钰一趟一趟把好吃的从桌子搬到茶几上, 往地上垫了个软乎乎的垫子,打开最喜欢的综艺, 边看电视边吃。
电视里时不时传来一阵大笑, 宁钰也跟着乐, 甚至笑出几滴眼泪出来。他用戴着一次性手套的手擦眼睛,上面的油蹭到脸上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他脸上还挂着笑, 跑去卫生间用肥皂水擦脸。
距离酒店八公里的一处地下室,裴亦接过身边保镖递过来的手帕, 慢条斯理的擦拭着眼角边溅到的血痕。
“把刚才拍的视频发给卓远达。”
——
裴亦回到酒店, 进门前特意确认了一遍自己身上没有血腥味才刷卡进房。
宁钰耳朵尖, 听见门口有动静后立马噔噔噔的跑到门口,扑了裴亦满怀。
“你咋这么慢,不是说我都把好吃的吃光就会回来吗”宁钰缠在裴亦身上, 小嘴嘟囔着:“你又骗人。”
裴亦抱着他往屋里走,把小树袋熊一路带到卫生间的洗手池上放着,低声给他道歉:“对不起宝宝。”
宁钰大腿贴在裴亦腰侧,想起来裴亦腹部还有伤,撇嘴不说话。
两人对视,宁钰认为大人应该有大量,不再问责。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宁钰撩起裴亦的衣服,抚上伤口上的绷带,淡淡的药味萦绕在鼻尖:“你还受伤呢,医生说得缠上防水层才能洗澡。”
“那你帮我贴。”裴亦去客厅里把防水绷带取来,塞进宁钰手里。
宁钰哪里会做这些,他对上裴亦的眼睛,还是撕拉一声扯开绷带,认真的像是修复登月火箭一样小心翼翼的把绷带粘在裴亦身上。
绷带贴的歪歪扭扭,但基本上粘严实了不会漏水,宁钰用手指头戳裴亦胸口,说:“好了,你可以去洗澡了。”
裴亦心口那点冷戾在这一刻尽数化开。“要不要一起?”
“你想得可真美,你说话不算话,还让我给你贴绷带,最后还要我伺候你洗澡?”宁钰从洗手台上跳下来要离开,裴亦圈着他窄薄的肩膀不让他走,宁钰哎哎呀呀的抠裴亦胳膊,“你干嘛呀,我电视还没看完呢…”
“我自己洗澡不方便。”
“那你在医院怎么洗的澡?”
裴亦一只胳膊就能钳制住宁钰,他伸手把门反锁,没回答宁钰的问题,硬是把人留了下来。
医院和酒店怎么能一样。
最后两个人出来的时候,宁钰原本雪白的皮肤变得又粉又烫,软着腿扶墙走出来。裴亦本来想抱他,但因为刚刚激烈的动作牵扯到伤口而渗出点点血迹而遭到宁钰的拒绝。
“你就仗着受伤为所欲为吧…看等你好了谁还管你…”宁钰虚弱的倒在床上,感觉刚才吃的蛋糕炸鸡都要被顶.出来了。
裴亦坐在床边给自己换药缠绷带,宁钰就把脚尖抵在裴亦后背上蹬来蹬去。
裴亦也不嫌耽误事,摇摇晃晃的换好药后关灯,搂着筋疲力尽的宁钰睡觉。
谁也没想到这次出差是以这么惊险的事情结尾,回国以后裴亦选择在家休养,宁钰便借着照顾老公的名义让裴亦帮他和学校请假。
从开学以来宁钰上课的日子屈指可数,但裴亦还是给他请了假。
宁钰也是大病初愈,自从知晓裴亦受伤到回国一直折腾没办法好好休息,所以开始几天消停在家和裴亦过二人世界。
但他终究是他,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在家待太久。
不出三天,他就给夏平打了电话。
夏平从美国研学回来后马不停蹄就去宁钰家看看宁钰情况,可敲开门后保姆告诉他宁钰去了温哥华。
至于为什么保姆也不清楚,夏平只好回去给宁钰发微信。
宁钰当时边哭边给夏平说自己可能要成寡夫了,再之后,无论夏平怎么发消息问,宁钰都闭口不谈裴亦的情况。
“你在哪呢。”
夏平此时正在教室最后一排数秒等待下课,宁钰来了电话他正好光明正大的拿着手机出去。
“在学校呢。”夏平往教学楼外走,“你怎么不来上课?从开学到现在,我就没见你来过几次。”
“我这不是太忙了嘛。”宁钰大言不惭,“你今天有没有空,我在家快憋疯了,好没意思。”
“裴哥不在家吗?听我爸说裴哥生病,公司都不去了。”
“他在,但是他已经好啦,装病呢。”
夏平听了直乐,除了宁钰能干出装病偷懒这种事,谁还会这么幼稚。
“你想去哪玩啊?”
“嗯…我也不知道…”
“最近哥们新提了辆大牛,来试试?”
一提这些宁钰手开始就痒痒起来,开心答应:“那一会儿你来接我啊。”
“你那些爱车呢?”
“不能开,我开车出去裴亦肯定就知道我是去玩了,一会儿我准备和他说去你家打游戏。”
“行,那你等我。”
宁钰从床上下来,换好衣服颠颠的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蹦下楼。
裴亦开完会从书房出来没见到人,到了一楼客厅才看见宁钰趴在沙发上吃水果。
“怎么在这待着。”裴亦呼噜呼噜宁钰的头发,让他坐起来吃,宁钰把樱桃籽吐掉,盘腿坐起来。
“我一会儿要去夏平家玩游戏,晚上不在家吃饭了。”
“几点回来?”
“十一点?十二点?都有有可能,反正我肯定回家就是了。”
裴亦确认宁钰说话的可信度,最后给他定了时间:“十一点半,我派人接你。”
“你现在怎么这样,还管我几点回来!”
裴亦轻轻擦宁钰嘴上红色的樱桃汁水,没回答宁钰的问题,问:“你打游戏穿这个外套干什么?”
“这样比较帅。”
宁钰摸摸自己的黑色休闲赛车服,看了眼手机,从沙发上下来跑到门口和裴亦道别:“夏平来了,我走啦,你在家乖乖的,不许吃冰淇淋。”
裴亦看宁钰风一样跑出去,回到书房后交代保镖:“看好他,有什么情况立马汇报。”
那场噩梦让裴亦至今记忆犹新,他看出宁钰今晚可能要去玩车,派了三个保镖暗中跟随,防止任何意外发生。
宁钰坐进夏平的车里,开窗吹风,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好久都没出来过了。”
夏平骚包的戴了副蓝色墨镜,扭头看他一眼,说:“你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能拍部电影了,先是你被绑架,然后裴哥也出了事,要不你俩去庙里看看吧。”
“几天不见变迷信了。”
夏平啧了一声:“这不是为了你好吗?”
宁钰不理他,拄着脑袋吹风。
“你猜我前几天碰见谁了?”
宁钰头也不回,道:“美仪?卓丞?卓放?”
“你能不能别把美仪和这两坨狗屎放在一起啊?”
宁钰笑出声,终于看他一眼:“谁啊?”
“你弟,宁沛。”
宁钰不知道宁沛跟着他去了美国,记忆还停留在海边一别。
“他不是在上学吗,你怎么会碰见他?”
“我也纳闷呢,那天周一,我和我妈去她朋友家吃饭,结果在另一栋别墅门口看见宁沛和他妈,俩人好像吵起来了,最后你弟走了,他妈在后面直骂他。”
在宁钰印象里关丽极会伪装和隐藏情绪,对宁沛也是呵护至极。
记得小时候他欺负宁沛,关丽来了后趁着没人注意狠狠瞪他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他扔到大山里喂狼。
宁钰哼笑,也没多问,他对宁沛和关丽之间的事实在没什么兴趣。
宁钰开着夏平的新车在空旷的郊区公路上兜了几圈,丝毫不知擦车而过的那几个面包车和小货车正看着他。
夏平也是个傻的,还说经过的司机都在看他的新车,一看就是被帅到了。
俩人玩完车去吃烧烤,喝了个半醉去夏平家打游戏。
当宁钰走进夏平家大门那一刻,觉得自己今天就算不上骗裴亦。
“你还记得范驰不?”夏平给宁钰开了瓶饮料,戴上耳机上线。
“有点印象,是班里那个讨人厌的同学不?”
“是他。”
“他咋了?”
“在纽约聚餐结束,他让人堵巷子里打了。”夏平回想起其他同学给他描述的话,后背都直发凉。
“范驰脑袋让人开了瓢,后脑勺留下个十厘米的血口子,当时进警局时裤子都还淌着尿呢。”
宁钰握着饮料瓶的手顿了一瞬,咽下嘴里的汽水,惊讶地啊了一声。
“他让人抢劫了?”范驰整天穿的那么招摇,宁钰第一反应就是他让人盯上了。
“应该不是,听说他身上啥都没丢,就是挨了顿打。”
宁钰闻言,眼睛一亮,笑嘻嘻地说:“那肯定是有人看他不顺眼,替我出气呢!”
转眼到了十一点半,裴亦派来的人准时敲门接宁钰回家。
“这么早你就要走啊。”
夏平送他到门口,宁钰一脸不高兴。
“烦死了!明天咱俩去图书馆学习啊。”
夏平收到信号,连忙点头:“啊,行,明天我去找你。”
“拜拜。”
回到家后宁钰没给裴亦亲近他的机会,直接钻进浴室洗澡,出来后裴亦看着生气的小团子忍不住笑,关灯后把人搂进被窝里轻轻亲着。
“这么晚在别人家不太好。”
“他爸妈又不在!”
宁钰香喷喷的,一身牛奶沐浴露的味道,裴亦亲他鼻尖:“等我伤好得差不多了,不总在家,你去哪玩不行?”
裴亦话里有话,宁钰听得出来,他哼了一声,埋起头睡觉。
第二天下午,夏平准时来接宁钰去“图书馆”学习。
酒吧灯筹交错,宁钰眯着眼睛喝了一大口冰鸡尾酒。
“好辣!”
宁钰舌尖被刺激的收不回来,伸在外面粉红的一小截,印的卡座里的几个男人移不开眼。
夏平拉了一把宁钰的胳膊,挡在他面前。
“诶,注意点。”
宁钰收起舌尖,哦了一声,怪罪起夏平来:“你这叫的都是什么人,怎么还有我不认识的?”
“我也不知道啊,可能听说你要来就有自己凑过来的吧。”
“你没告诉他们我有家室啊?”
“当小三对于他们来说很稀奇吗?”
宁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让夏平把他不认识的都撵走。
玩了一晚上的国王游戏,宁钰喝了不老少。虽然酒桌上没人敢为难他,但宁钰为了尽兴,一杯没落全部下肚。
回到家时,宁钰已经醉得昏昏沉沉,裴亦抱着浑身酒气的小醉鬼,脸色沉得难看,但还是耐着性子给他洗澡换衣服。
宁钰的小短袖上染上了不知多少种不同的香水味,虽然他派去暗中保护宁钰的人报告说宁钰并未和任何人有亲密接触,可这外人的味道总归让人膈应。
裴亦抱着湿漉漉的小人儿走出浴室,低头看着宁钰恬静的睡颜,左手捂着小腹,右手掐了把那嫩白脸蛋。
第二天一早,宁钰习惯性地往身边拱了拱,却摸了个空。
他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身边没人。
一阵冷汗唰的一下子遍布整个后背,宁钰打开被子确认自己衣服还在后嗖的一下坐起来,环顾四周。
熟悉的灯和家具,虚惊一场。
他以为昨晚喝醉了让人捡走给睡了呢。
宁钰心脏砰砰狂跳,扯着嗓子大喊:“裴亦!你去哪啦!”
屋内一片寂静,无人应答。宁钰跑遍书房、健身房等裴亦常去的地方,都没找到他的身影。
保姆看出宁钰在找裴亦,告诉他说:“裴先生去医院了。”
“啊?”
宁钰刚刚平复下来的心跳,再次骤然加速,顾不上宿醉后的头晕头疼,匆匆赶往医院。等他赶到医院时,裴亦正在输液室里打吊瓶。
“老公,你又怎么了?”宁钰宿醉后头晕乎乎的,扑在裴亦怀里小声问。
“伤口发炎了。”裴亦用空着的那只手抚上宁钰后背。
“怎么会发炎?不是都好了吗?”宁钰对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几乎都记不得了,只能依稀想起有人给他洗澡,脱他衣服,所以也难怪醒了的时候看不见裴亦的时候害怕。
“谁昨天洗澡的时候踹人,让我离他远点?”——
作者有话说:谁说冷酷的总裁没心机?
第三十九章 “对不起嘛…我真……
“对不起嘛…我真不是故意的……”宁钰由于记忆缺失, 选择第一时间认错。
裴亦问他:“这几天能不能乖乖的,别瞎出去乱跑?”
宁钰心里愧疚得不行,连忙点头。
半瓶消炎针很快就打完了, 从医院到家, 这一路上宁钰的手就没松开过裴亦。
“宝宝, 你先松开, 我洗个手。”
“我给你洗。”
宁钰挤出一泵洗手液,兑上水搓出绵密的白色泡沫, 小心避开裴亦手背上的针孔,严格按照小时候在幼儿园学的七步洗手法给裴亦洗手。
“老公,这样算不算将功赎罪啦?”宁钰用自己的小狗毛巾给裴亦擦手, “这可是我御用毛巾呢。”
裴亦笑了一声,说:“这算赎了五十分之一吧。”
宁钰一听五十分之一立马不乐意了,他把毛巾一扔:“你这也太霸道了!我给你洗了两分钟的手, 你就原谅我这么一点!”
裴亦没说话,出了卫生间后, 两人坐在床上面面相觑。
“你这么看我干嘛?真怪我了?”宁钰腰弯得快直得也快, 刚才被裴亦逗了一下, 全然忘记了自己刚才在医院里内疚自责的模样。
“怎么会怪你。”
裴亦的伤口昨晚是真的见了血,五点钟的时候开始发低烧, 走的时候宁钰正呼呼大睡。他原本没当回事,准备打完针就回家休息, 明天上班。可在医院输液时, 他看见宁钰冲自己飞奔而来时一脸担忧的小模样, 便改变了原本的打算。
宁钰喜欢热闹到处玩,他知道无论是劝他老实在家还是强行把人扣下都不是最佳的解决办法。
前者是对宁钰没用,后者是裴亦舍不得。
宁钰人软心更软, 需要真真儿的触动他心里才能让他乖乖留在身边。
“你不怪我?那你刚才说什么五十分之一?”
“开玩笑。”裴亦伸手拉过宁钰的手,让他靠近一点。
“哼…”
“但是医生说可能最近几天还会反复低烧,要是伤口再裂开可能还要住院。”
裴亦说得认真,把宁钰听得一愣一愣的。
“怎么会这么严重?是不是我昨天踹了你好几脚啊?”
“可能是伤口裂开的时候碰到水了。”
宁钰把身子往下窜了窜,最后索性趴在裴亦腹边,粉红的小嘴唇嘟起来,呼呼吹了几口。
“这样行了不?”宁钰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捂着肚子哈哈乐。
裴亦怕宁钰摔到床底下去,等宁钰什么时候平静了才扶着他的腰,把人往怀里搂。
“别又碰到你的伤口了。”宁钰笑得脸热,把小脸放在裴亦手心上降温。
裴亦捧着他的脸蛋,嘴里幽幽道:“今天在医院答应我的事情还记得吗?”
宁钰当时只顾着点头,压根没听清裴亦说什么。他眨巴眨巴眼睛,裴亦看他一眼就知道宁钰不记得。
“这几天乖乖的,别出去瞎乱跑。”裴亦说,“我现在不能时时刻刻看着你,外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就像昨晚在酒吧,伸出点舌尖就引得一堆人盯着看。
这些话裴亦自然是不能说的,他手心渐渐被宁钰的小脸热起来,慢慢松开手。
“能出什么事嘛…算了算了,我在家就是了,外一你在家发烧没人发现,烧傻了怎么办…”
裴亦的手刚从脸上拿下来,残存的余香和力道依旧明显,宁钰突然觉得裴亦天天捏他脸而他不捏裴亦的有些太不公平,于是宁钰伸出手,咔一下把裴亦的脸揪起来。
两个人都静止了几秒,然后宁钰先是瘪嘴,身上抖动了几下,噗的一声笑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脸皮可真紧啊,揪不起来,跟小时候你爷爷养的那个大狼狗似的,哈哈哈哈…”
裴亦又无奈又好笑,宁钰刚才答应他乖乖在家,这会儿自然是宁钰说什么是什么。裴亦任他捏自己脸皮耳朵,反正头发都玩了,也不差这几样了。
接下来的几天宁钰果真乖巧的在家待着,老实的做裴亦的小媳妇。
裴亦要亲就给亲,要抱就给抱,要睡就给睡,乖得不得了。
终于在某一天,宁钰就又坐不住了。
可裴亦身体也正巧在宁钰计划出去玩前一天晚上出了问题。
深夜里宁钰小手抚上裴亦脑门,感受那低热的温度,皱巴着秀气的小眉毛跑去卫生间弄湿毛巾。
宁钰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反正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宁钰手劲小,巨大的毛巾浸满水后又沉又难拧,哪怕他用了所有力气都没能拧干,最后放在裴亦脑袋上时直淌水。
水珠在外面放了一会儿就变凉了,接连不断的往裴亦头发里面流,宁钰看见了后连忙用纸擦,可怎么擦也擦不完。
冰凉的水珠渗进头发里,裴亦闭着眼,低声让他快去睡觉。
“你发烧了我怎么能睡觉呢?老公,你有没有头晕?用不用我带你去医院?”
裴亦缓缓睁开眼睛,看见宁钰一脸紧张,趴在自己胸口上。
“宝宝,你现在把箱子里的退烧药拿过来,然后倒一杯水。”
宁钰领到任务立刻执行,从柜子里搬出小药箱,蹲在地板上来回翻找,因为着急,药盒和铝箔板不停碰撞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裴亦坐起来把湿毛巾放回卫生间,开灯以后眼前一黑。
卫生间里乱糟糟的,地上躺着好几个未拆封的新毛巾,洗手台、瓷砖和镜子前挂满了水珠,不知道的还以为卫生间里进了贼。
“老公!怎么有两个不一样的退烧药呀!”
宁钰在外面喊,裴亦便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大概收拾了一下地面,返回房间。
“拿红色的那个。”
宁钰哦了一声,揣着药去小客厅接水。
裴亦又蹲下来收拾一地的药,宁钰回来时正好裴亦正好把药箱合上。
“好啦,你吃药吧。”
药进嘴前裴亦特地和宁钰确认了一下药的包装。
“上面印了什么字?”
“好像叫什么贝多芬…”
裴亦知道宁钰没找错,直接把药放进嘴里。
宁钰见药进了嘴,立马抬起手,眼巴巴的要喂裴亦喝水。
裴亦没喝太多,喝了一口就让宁钰放下。
“宝宝,你做的很好,睡觉去吧。”
宁钰忙活了一晚上,心里成就感满满,他抱着裴亦胳膊,说:“你也睡呀,咱俩一起睡。”
裴亦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和宁钰一起躺回了床上。
早上起来裴亦先醒,他的烧已经退得差不多,确认起来不晕后轻轻的把胸口的小胳膊放在床上,离开房间。
手头的上的工作积压如山,温哥华分公司的事情因为意外而被迫终止,临走前他对裴父裴母说的话也尽数传达到裴东风耳朵里。
对此裴东风并未发表什么看法,但不满总归是有的。
卓远达被裴亦的视频吓得够呛,加上裴东风出手让他在国内的项目接连受阻,一时之间狗急跳墙,大有和裴亦撕破脸的想法。
书房内,裴亦与裴东风通电话。
“卓远达露出的破绽越来越多,你有什么想法?”
“他在津市搭建的工厂预计今年五月份完工,等他完成这个项目再出手也不迟。”
裴亦放卓远达多活无非是怕现在就把他逼到绝路而作困兽之争。
“你自己有考量就好。”裴东风吸了口雪茄,终于把话题转到裴家内部。
“你母亲跟我说你伤的很严重,现在感觉如何?”
“已经好差不多了,医生说可能偶尔有假性低烧。”
被渴醒的宁钰站在书房门口打开百度,在搜索栏里缓缓打下一行字:什么是假性低烧。
百度百科,世界如此简单~
【简单来说,就是体温计可能显示37.3℃-37.8℃这样的低烧,但身体并没有真正的感染或严重疾病。】
看完后宁钰简直无语至极,原来他昨晚忙活半天照顾了个假病人!
还有不止昨晚,这几天他忙前忙后,卖力又卖.身,舍弃出去玩的时间,原来都被裴亦给骗了!
宁钰愤愤离开,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水,回到房间接着睡。
白天睡饱了晚上才有力气出去玩。
日上三竿,裴亦在书房待到中午都不见宁钰过来,想着宁钰肯定还在睡或者刚睡醒,便把保姆做好的午餐用小碟子盛好,让人给宁钰端到房间吃。
饭菜的香味袭来,宁钰本就进入浅度睡眠,这一下子直接给他香醒了。
宁钰从被窝里爬出来,坐在房间的小沙发上,打了个哈欠就开始吃,全程没和裴亦说一句话。
裴亦以为他是刚睡醒发蔫,也没觉得不对劲,等宁钰吃完后,他想给人擦嘴遭到宁钰拒绝才发现宁钰不高兴。
“怎么了?”
宁钰脸拉得老长,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到底没说出口。
要是他直接说晚上要出去玩,以裴亦的智商肯定能想出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牵制他,所以宁钰打算先忍,等他玩够了再回来算账。
“菜不好吃。”
宁钰放下碗筷,走出房间喂鱼。
可刚才宁钰吃了一小碗饭,裴亦丝毫没看出来菜不好吃的意思。
鱼缸前经常有一个小身影晃来晃去,有时候还能听见宁钰和鱼聊天。
“哎,我真是太无语了。”
一般开场白都是这句。
裴亦在宁钰看不见的死角看着喂鱼的宁钰,想听听宁钰到底为了什么不开心。
“你说他咋这么幼稚?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装病让我照顾他…”
“我今天肯定不会上当了…昨天夏平找我今天去他表哥新开的酒吧玩,我为了裴亦都给拒绝了…”
“既然如此,我今天高低都得去了!”
裴亦没想到宁钰这么快就发现了,叹了口气。
他让人查了夏平表哥的新酒吧地点,加了好几个保镖让他们晚上跟着。
一下午宁钰都没怎么理裴亦,裴亦工作忙,想亲几口漂亮小人儿充充电都没办法。晚上宁钰说去夏平家打游戏,并且明令禁止裴亦规定回家时间,说什么时候他打电话了什么时候裴亦的人才能来接他。
宁钰没给裴亦说话的机会,直接跑出了门。
夏平的车依然等在门口,宁钰上车后发动机嗡的一声,窜出去老远。
夏平看宁钰噘着嘴,问道:“咋了?和裴哥吵架了?”
“谁和他吵架,我懒得和他吵。”
“我看是裴哥懒得和你吵吧?小屁孩。”
宁钰一听这话火蹭蹭直冒,虽然他现在年龄十八,但他可是重生过一次的人!并且夏平和他同岁,有什么资格说他小屁孩!
“你是不是找打!就像你多成熟似的,傻大个!”
宁钰狠狠掐夏平胳膊上的肌肉,疼得夏平嗷嗷叫唤,连忙给宁钰认错。
“错了错了,你别掐了,开车呢。”
一路上宁钰把火都发夏平这个嘴欠的倒霉蛋身上,到了酒吧门口神清气爽。
宁钰准备下车,扣了一下车锁都没开。
“开锁呀,下车。”宁钰回头催夏平,发现夏平正眯着眼睛看向车窗外。
“看啥呢?”
夏平指着窗外俩人,道:“你看那是不是卓丞卓放?”
宁钰看向夏平所指的方向,一个寸头一个白毛,可不就是卓丞和卓放吗。
“你表哥为什么会叫他们来?”宁钰皱眉发问。
“我怎么知道,我特地告诉他你会来,别叫和你有仇的人过来。”
其实夏平和宁钰也不是怕他们俩,毕竟这里算是夏平的场子,但今晚新店开业肯定要喝不少酒,到时候没人盯着宁钰真怕出什么事。
“要不咱俩换个地?”
宁钰不高兴,踢了一脚脚垫。
“下车也行,咱们先玩会儿,然后转场,行不?”
“真服了!”
宁钰抱着手臂下车,夏平回头看了两个被他称为“狗屎”的人一眼,紧跟着宁钰进场。
宁钰从不去那些乱搞的酒吧,一般他在的话只喝酒玩游戏。夏平让人他表哥开了两瓶罗曼尼康帝,当给宁钰赔罪。
“行了,别气了,喝酒吧。”夏平给宁钰满上,给旁边人使了脸色,其他人立马会意给宁钰敬酒。
宁钰不好不给这么多人面子,闷头喝了一大口。
“咋样?二十万一瓶,哥给你开俩。”
宁钰白他一眼:“走开吧你,你另一瓶是给我开的还是给你表哥撑场子?”
夏平嘿嘿笑,知道宁钰这是不生气了。
半瓶红酒下肚,宁钰和夏平人还清醒,卓丞和卓放也没过来,大概是没看见他们。夏平站起身告诉其他人说他们俩有事,拉着宁钰往外走。
“你们俩喝大了吧?这才喝多少,上厕所就说上厕所,有什么事儿啊……”
外头的空气清新得多,夏平招手拦了辆出租车,领着宁钰去了MISS。
“为啥去MISS?我不想去这。”
宁钰对MISS阴影犹存,听见这个名字内心深处的抗拒。
“MISS今天来了个特别牛逼的DJ,你确定不去看看?”
宁钰摇头,告诉司机说去BLUE。
“小伙子,那家酒吧装修呐,再说了MISS顺路,直走左拐就是了。”
宁钰扭头看了眼夏平,夏平最近应该是又增肌,看上去比之前还壮实了些,他在身边,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MISS一如既往的热闹,哪怕有新酒吧开业人气依旧不减,夏平在这是顶级会员,来了就有卡座。
一个电话过去,没过十分钟,卡座便坐满了人。
这里没有卓丞和卓放,最大的安全隐患解决,宁钰便放松许多,放开手脚喝酒玩游戏。
“哈哈哈哈哈哈哈,夏平你也太倒霉了吧!”宁钰笑得手拿不稳酒杯,撒了自己一身也丝毫不在意。
夏平今天点是真背,次次都是他喝酒,这么一会儿下去半瓶子洋酒下肚,脸颊喝得通红,说话时舌头都大了,摇摇晃晃指着宁钰让他回家。
“你回家吧,回家吧…我现在不能看着你了…”
宁钰喝得也不比夏平少多少,脑子也晕乎乎的,闭着眼睛没听清夏平说什么,只听个夏平让他回家吧。
“我回什么家我回家…这才几点?”
“宁少,到你喝了。”
一个身量和夏平差不多,一脸痞气的男人举着酒杯递给宁钰。
宁钰刚才光顾着和夏平说话,没管酒桌上的游戏,他睨了男人一眼,看起来还算面熟,长得也没那么丑,接过酒杯直接喝了。
卓丞和卓放在不远处的一个卡座正盯着这一切,看见宁钰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脑中的弦咔一下断掉,起身冲着宁钰的方向走去。
“哥,待会儿你们俩别把他给玩死了,他看起来可不禁玩…”卓放看他哥眼睛都直冒光,身为一个直男都后门一紧。
“加一个你都玩不死。”
卓丞给宁钰身边的男人做了个手势,男人得了招呼,半拖半抱着带着宁钰往楼上走。
夏平酒里也有东西,这会儿头晕耳鸣的倒在沙发上。
宁钰被带走没有一个人发现,桌上的人都喝了酒,并且带宁钰走的人体型打扮和夏平极为相似,便都误以为是夏平扶着宁钰走。
宁钰浑身软绵绵的,皮肤烫得惊人,男人在楼上开了一间房,直接把宁钰扔在了床上。
“赶紧来,老子忍不住了。”男人给卓丞发语音,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确认里面什么道具都不缺后,扬起嘴角笑了一声。
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吃不到的天鹅肉?——
作者有话说:宁钰:该来的还是要来吗?
怕大家忘了前面的剧情,小钰前世也在MISS酒吧出过事
第四十章 药劲上来的很快,不……
药劲上来的很快, 不过片刻宁钰浑身的力气便被抽干,浑身软成一滩水。
眼前的光影扭曲成模糊的雾霭,只能勉强辨出一道高大的身影, 正在自己身侧对着手机低声嘶吼。
“404, 赶紧的, 老子要炸了。”
宁钰除了身上没劲, 视力不清,耳朵还是能听得很清楚的, 这人说话声音有些耳熟,应该是刚才酒桌上的人。
“你是谁啊…给我喝什么了…”
巨大的不安感席卷整个大脑,可宁钰浑身上下的力气仅仅只能支撑他问出这一句话。
男人把银色包装袋在手背上拍了拍, 随后拎到宁钰眼前,语气龌龊又轻佻:“喜欢什么味的?”
即便视线模糊,但这般近距离下宁钰还是看得清的。气若游丝的声音里, 带着本能的嘲讽,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尺寸真小……”
一句话让男人脸皮如同被火烧了般红热。他气急败坏地掐住宁钰下巴, 咬牙切齿道:“小?现在要不要就给你看看, 到底小不小?”
他跪坐在宁钰脸前, 粗暴的解开皮带,三下五除二就把皮带抽出裤腰撇在一旁, 金属扣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我告诉你, 你要是敢咬老子, 老子就把你下巴卸了, 让你当人体飞.机.杯,听懂了吗?”
宁钰向来不爱服软,哪怕到了这种地步也不想说一个求字, 因为他知道这样没用,还会失了脸面。
“你可以试试。”
男人气笑了,有一下没一下的弹自己的内裤边,丑陋的东西鼓起一个大包,正蠢蠢欲动的钻出来。
“妈的,老子让你嘴硬……”
滴滴——
刷卡的声音打断男人掏枪的动作,卓丞吹着口哨走进屋,看见他猴急的样儿冷啧出声,说:“不是告诉你等我一起,就他妈这么饥渴?”
宁钰认出这是卓丞的声音,心头一沉,无力地转动着眼珠,视线死死追随着卓丞。
卓丞把上衣脱了,露出肌肉磅礴的上身,和跪坐在自己眼前的男人一样,一看就能把自己胳膊捏折的那种。
现在硬来肯定是不行,哪怕就算他没被下药这两个人也能绝对制服自己,所以他能做的就是拖着他们,裴亦一定会来救自己的。
如果是按前世走向来的话。
“你不怕裴亦杀了你们吗。”
微弱的声音引得房间里两个人嗤笑,卓丞坐在另一侧,轻拍宁钰的脸蛋:“杀了我们?那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了。”
“你说裴亦看见自己的小宝贝被我们两个人玩会是什么表情?他还能要你吗?”
“滚开……”
卓丞一把抓住宁钰头发,托着他往自己身.下送,嘴里不停的冒出污言秽语:“一会儿给老子好好咬,不然老子再多叫几个人一起来,到时候把你给玩死了,裴亦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救不了你!”
头皮传来尖锐的痛感,加上卓丞不堪下流的威胁,宁钰眼角滚落出几滴泪珠,心里歇斯底里的大喊,为什么裴亦还不来。
难道今天自己真的要折在这儿了吗?
“砰——砰砰—”
“妈的,开门啊,这卡怎么不好使?”
房间门板突然被踹,巨大的声响简直要震得人耳鸣,男人好事再次被打断,只能一脸不耐的提上裤子,戒备着走到门口,将耳朵贴着门。
“你他妈谁啊,走错了吧!”
“赶紧给老子开门,老子不可能走错……”
说话的人听起来喝了不少,是个中年男的,大概率只有一个人,因为喝醉了走错房间耍酒疯。
“给前台打电话,让他们处理。”男人踹了一脚门,走回床边对卓丞说。
卓丞松开宁钰的头发,低骂着下床去拿床头柜的座机,听筒里的忙音刚响起,门板再次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力道之大,仿佛要将整扇门直接砸穿。
“操,到底是哪个这么不要命的!”
卓丞彻底被激怒,先是宁钰躺在床上都要出言挑衅,然后是来了个醉鬼走错门,现在这个不长眼的还敢砸门!
“赶紧来人,门口有个狗杂碎,把他弄出去打一顿扔路边。”
宁钰听见门口的爆响,紧绷的心弦终于渐渐松懈。
是裴亦来了吧。
“哐当——”
是金属零件断裂的声音。
卓丞和男人皆是一惊,齐齐起身向门口看过去。
门竟然被硬生生砸开了!
门口不止那个醉鬼,还有三个身强体壮的黑衣男,以及一个穿着白色短袖的高个子男孩,看上去也就不到二十岁。
“你们他妈找死!”卓丞飞快的把上衣穿上,抡起拳头砸向喝多的那个中年男人,可中年男人醉的一塌糊涂,完全神志不清,结结实实挨了他一拳。
不对劲。
卓丞猛的反应过来,他身后这几个黑衣男压根不是这个醉鬼的人,不然为什么他贸然出手根本没人拦着他呢!
宁沛站在人群后面,目光紧紧盯着躺在床上的宁钰。
衣服穿戴整齐,还没人欺负。
“你们到底是谁!”卓丞头皮发麻,按照计划,裴亦根本不可能知道宁钰会出现在这里。
三个黑衣男耳朵上都别着耳机,就在卓丞怒吼质问时得了指令,下一秒便迅速出手,把两人制服。
宁沛则趁乱小步后退,临走前他对上宁钰迷离的眼神,红着眼离开酒吧。
走廊里两台电梯同时达到四楼,宁沛与裴亦擦肩而过,一个上电梯,一个带人从电梯里出来。
裴亦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滔天怒火,气压低得骇人。他步伐极快,肩背绷成一道冷硬的直线,黑色皮鞋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重而冰冷的声响,步步紧逼,带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让整个走廊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被砸烂的门挂在门框上摇摇欲坠,手下的人索性直接把门拆了,好让裴亦直接走进房间。
裴亦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床上蜷缩的身影上。
床上的人浑身无力,在见到裴亦那一刻终于情绪崩塌,一抽一噎的小声叫人:“老公…”
裴亦上前,弯腰将人横抱起来,动作刚起,一个撕开一半的避.孕.套包装袋,从宁钰的胸口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床单上。
宁钰眼泪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外流,小手想拽住裴亦衣服都没有力气,只能木偶似的垂着。
裴亦的心好似被凿出个窟窿,抱着宁钰的手因为过于用力而青筋暴起。
临走前,裴亦交代屋内的人:
“联系机场准备私人飞机,明天把他们送出国。”
短短一句话,手下瞬间领会深意。
卓丞被死死按在地板上,拼命仰起头,脸色惨白,却依旧色厉内荏地嘶吼:“裴亦,你别忘了我是谁!我爸不会放过你的!”
裴亦抱着宁钰回过身,声音低而冷,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把他翻过来。”
话音落下,他抬了抬下巴,手下立刻会意,将卓丞强行翻转过来,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裴亦抬脚,凹凸不平的皮鞋鞋底,精准地踩在卓丞刚才正昂扬对着宁钰的部位,伴随着卓丞痛苦的嚎叫狠狠碾压。
“你爸和你很快会相见的。”
直到卓丞被疼晕过去,裴亦才抱着宁钰离开。
车上宁钰药效全面发作,缠着裴亦说热。
裴亦冷峻的眉眼死死盯着宁钰,下颚线紧绷,一呼一吸间都带着冷意。
宁钰哭得越来越凶,他这般难受,眼前的人却只是冷着脸盯着他,没有半句安抚,委屈与药效带来的燥热交织在一起,他哽咽着说:
“老公,你亲亲我好不好?你亲亲我,摸摸我,我难受呀…”
裴亦的心像是放在火上炙烤,他脑海里不禁发问,倘若自己没有及时赶到,宁钰会不会像现在一样,失去理智同别的男人求.欢?
裴亦脸色几乎冷的铁青,环着宁钰的手臂愈发用力,痛的宁钰惊呼:“我好痛,你别这么使劲抱我……”
“宁钰,你为什么不能乖一点?”
裴亦终于对宁钰说出今晚第一句话,没有怒意,没有诘问,语气轻的像是被搅碎了般,唯有浓浓的心痛与后怕。
“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你别怪我了……老公,你亲亲我吧,我好难受……”
那双大眼睛向来盈满了灵动与被宠溺着的娇蛮,现在却泪眼婆娑向别人祈求。
裴亦心底的防线终于崩塌,他终是狠不下心,在宁钰眼睛上烙下一吻。
可心底的杀意,却也愈发浓烈,这一路上裴亦都在思考,如何把卓丞和那个男人挫骨扬灰。
私人医生早已等候在别墅,裴亦把人放在沙发上按着宁钰的手,让医生注射解毒针。
宁钰眼睁睁看着针头刺入皮肤,崩溃哭喊。
“别给我打针,赶紧拿走呀……”
裴亦不再像之前在医院里那般对宁钰又哄又求,直接让医生打了第二针。
宁钰痛苦的呜咽萦绕在整个别墅,医生手都直发抖,终于打完了第二针。
“裴先生,一会儿宁少爷可能会发生呕吐,这是正常的排毒反应。”刚刚第二针是抽血,医生准备带回去化验检查,他嘱咐道:“宁少爷服用的药品大概率是违规药品,一会出现排异反应可能会比较强烈,您多留意。”
裴亦记下了注意事项,医生走后把宁钰抱回房间。
宁钰哭的惨烈,就在裴亦去倒水的工夫,把自己差不多脱了个精光。
房间里只开了辅灯,宁钰皮肤白,黑夜里亮的晃眼,裴亦进房间后见到这个场景呼吸一顿,随后每一节心跳都滴着血般难受。
“宁钰。”
宁钰听见裴亦叫他,缓缓抬起被泪水打湿的睫毛,露出那双泪水灌满的眸子。
两个人的床是特制的,尺寸很大,宁钰骨架小,人又瘦,小小的一条趴在深色的床单上,发出微弱的动静:
“裴亦…”
裴亦把宁钰捞起来,手臂支撑着他坐着,将水杯抵在宁钰唇边,缓缓灌入温水。
宁钰喝了几口就喝不下了,紧闭着双唇在裴亦身上胡乱摸索。
“老公,我知道是你,你可以碰我,但是你为什么拒绝我?”
玻璃杯被裴亦死死攥在手里,指节泛白,几乎要将杯身捏碎。他猛地将杯子放在一旁,伸手掐住宁钰的下巴,不由分说地低头吻了上去。
他将宁钰紧紧困在怀里,与从前温柔缱绻的吻法不同,这次裴亦是接近失控的掠夺,齿尖轻咬过他的下唇,力道又凶又狠。
宁钰呼吸不上来,双手用力推搡裴亦的胸口,可药劲正顶,他那点力气跟猫挠的似的,裴亦纹丝未动。
氧气缺失,宁钰憋的脸通红,裴亦这时终于松开了宁钰,两人同频率喘着粗气,气息交缠。
“我不要你了,你走,我讨厌你…”
宁钰被欺负的呜呜哭,裸露的小身体在床单上扭来扭去。
裴亦知道宁钰不好受,刚才惩戒般的深吻也让裴亦稍稍解了点火。他嘱咐宁钰别乱动,去卫生间打湿了个冷毛巾,给宁钰擦身子。
冰冷的毛巾贴在肌肤上那一刻宁钰不禁打了个冷颤,他哼唧着让裴亦赶紧拿走。
裴亦握住他的脚腕给他擦腿,宁钰就用脚蹬他,像只坏脾气的猫。
裴亦一言不发,手指由于过于用力而在宁钰脚腕上留下红色的指痕。
“你轻点,我疼。”
裴亦到底是心疼,轻轻放下了宁钰的腿。
“唔…”
宁钰突然捂住嘴,眉头紧锁,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声音发紧:“我要吐……”
裴亦立刻拿起床边的垃圾桶,扶着他俯身,宁钰趴在床边,剧烈地呕吐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吐得眼泪直流,却怎么也止不住。
直到胃里彻底清空,他才无力地瘫软下来,大口喘着气。裴亦喂他漱口,宁钰乖乖地张嘴,也没了方才的闹腾。
虽然药基本上都吐出去了,但是药劲没那么快消散,宁钰难受的直皱眉,小嘴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裴亦凑近才听清那反复的几句话。
“裴亦,你不心疼我。”
简简单单七个字,如同最锋利的针,狠狠扎进裴亦的心脏,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倒流。他伸手,扶住宁钰的肩膀,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千言万语,最终都融化在宁钰不断滑落的泪珠里。宁钰咬着泛红的下唇,就那样静静地凝视着裴亦的眼睛,声音轻颤,又重复了一遍:
“你不心疼我。”——
作者有话说:宁钰:裴亦,你不心疼我。
裴亦(千疮百孔般):宝宝,你杀了我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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