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
宁澈醒来的时候, 李思源、宁越、宁蘅、向晨、向晚、崔璨都去迎接。
轩辕翰也在场。
宁澈和众人简单寒暄后，发现轩辕宁不在，吃了一惊。
“宁儿呢？”
轩辕翰：“宁澈, 她在实验室，特地让我告诉你, 你醒了就去找她。”
宁澈稍作恢复后，前往实验室, 轩辕宁正在做实验。
听见她脚步声, 轩辕宁回过头来。
母女俩对望。
沉眠前还是个5岁的小女孩, 醒来她已经长成个15岁的大姑娘。
几乎和轩辕敏一样高。
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绾起，扎成了个漂亮的丸子头。
长得既像自己, 也像轩辕敏，可以说完美继承了两人的优点。
就是身上几乎看不见未成年少女的活泼与灵动，气质沉稳、表情严肃，像个一丝不茍、精益求精的超级学霸，小小年纪就拥有超越同龄人的清醒与通透。
宁澈忽然难过。
“妈妈，你醒了。”
轩辕宁轻轻说了一句。
宁澈走上前去, 想伸手摸摸她的头, 发现她个头快要赶上自己, 又缩回了手。
“是的，妈妈醒了。”
她说完这句，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女儿长大了，她作为母亲缺失十年……
宁澈定定神：“我去看看你妈咪。”
她转过身去, 背后传来脚步声，接着就被轩辕宁从背后抱住了。
“妈妈怎么不抱我了？”
声音软软的，带着压抑的伤感, 显露出少女的忧郁。
宁澈的心仿佛坚冰遇到了温水，寒凉融入温热，一瞬间化成水。
她动作僵硬地转过身去，紧紧抱住了轩辕宁。
“宁儿，是妈妈不好。”
轩辕宁：“没有，妈妈很好。”
宁澈摸了摸她的头。
轩辕宁仰脸望着她：“妈妈，我没有去接你。”
宁澈目光柔软：“我知道，你害怕分离，也害怕相聚，因为你都会难过。”
轩辕宁将脸埋进她肩头，她很开心，妈妈懂她。
她小声说了句：“妈妈，我想你。”
母女俩手牵手去看冷冻舱里的轩辕敏。
*
宁澈接受了十天的康复训练，立刻投入了工作当中。
但是她仍保持着十年前的习惯，早中晚都会陪伴轩辕宁。
一个星期后的中午，母女俩一起吃午餐，轩辕宁道：“妈妈，我和两个姐姐见面了。”
宁澈怔了怔，旋即低头进餐。
半晌，她又“嗯”了一下。
轩辕宁：“妈妈，姐姐们很好，和我一样知道过往的前因后果，没有怪我们，也没有戾气。”
宁澈又淡淡“嗯”了声：“快吃吧，别凉了。”
轩辕宁：“妈妈，认回两个姐姐吧，你不用担心外公不允许，我已经和外公沟通过，他表面不同意，但其实这些年我常去找两个姐姐玩，他从来没阻止过。”
宁澈被迫面对这件事，她思索了片刻，肃声道：“宁儿，现在一切都要以救你妈咪为重。”
轩辕宁本还要说什么。
似她这种高智商的孩子，认定的事不达目的几乎不会放弃，并且通常拥有一股近乎偏执的执着。
但是她看见了宁澈低头瞬间，眼底掠过的痛苦。
她忽然沉默下来。
认真看了会宁澈，她郑重地道：“妈妈，我懂了，我认可你的决定。”
宁澈只点了点头。
母女俩吃完，一起前往实验室。
一路沉默。
轩辕宁忍不住偏脸看着自己妈妈。
拥有超越普通天才的心智，意味她不会像其他小孩那样撒娇、发脾气，流露情绪，但是也代表她的感知力非同一般。
她的妈妈，比她小时候更加沉默了，也更加……孤独了。
轩辕宁停下来，握住了宁澈的手。
“妈妈，我真的懂了，我以后不会再在这件事上自作主张，请你别伤心。”
她真的懂了。
过去已成遗憾，怎么做都无济于事，那就让遗憾成为过去吧。
认回，可能对于两个姐姐来说是好的，但是对妈妈来说，意味着打破她努力多年才得到的平静。
有些平静一旦打破，就不仅仅是裂开，而是崩塌。
宁澈摸摸她的头：“宁儿，妈妈没伤心，妈妈也不会怪你。”
轩辕宁知道，妈妈说不怪她是真的，但是说不伤心是假的。
她难受地将头抵在她肩头。
“妈妈，你还有我，妈咪也会醒来的。”
宁澈轻轻抱了她。
*
宁澈醒来一个月后，谢羽琦也苏醒了。
两个女儿已经二十五岁。
大女儿谢子安分化成了S级Alpha，二女儿谢子乐分化成了顶级Omega。
谢羽琦不禁热泪盈眶，为女儿感到自豪，也为自己过往的所作所为感到悔恨。
如果没有那些任性忘为，现在她们一家四口，是不是已经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过上所有人羡慕的日子？
紧接着，她得知宁澈已经醒来，也得知了两个女儿和轩辕宁见过面。
并且，这十年来，她们一直保持着私下的往来。
谢羽琦一时恍然如梦，半晌才喃喃问道：“那你们见到妈妈了吗？”
谢子安、谢子乐一起摇头。
“妈妈醒来后，我们还没和宁妹妹见过面。”
谢羽琦听完，发起怔来，姐妹俩忙安慰她：“妈咪，见不到妈妈也没关系，宁妹妹认我们了，她当我们是亲姐姐一样，还送了我们很多礼物。”
说着将这些年收到的礼物，一一摆出来给谢羽琦看。
谢羽琦将每件礼物都看了一遍，含泪点头：“好，好。”
女儿出去后，她忍不住对镜自揽，她的容颜几乎没什么变化，但是心上却像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偶一回想，便会发出锥痛。
她到现在还不能接受宁澈不爱她了这个事实。
唯有找出那个旧手机，一遍遍浏览，才能平复内心的伤痛。
而那仅存的两个相框，也被她一遍遍摩挲，成了她最珍贵的纪念。
谢羽琦没去找宁澈，也没打听她的生活，女儿长大成人了，她缺失了十年，不能再缺失下去。
她打起精神，重新接管谢氏集团。
*
宁澈的沉眠是正确的。
十年时间，全球的基因工程、细胞工程和克隆技术都有了巨大的突破，只需要再攻克一个难关，就可以救活轩辕敏。
轩辕敏体内的太空病毒，本质是一种寄生微生物，其厉害之处就在于它可以寄生在人体细胞中，令细胞发生基因突变，导致人体各项器官崩坏。
类似人类的癌症，但是又不尽相同，可以说是癌症和变异病毒的结合体，所以相当棘手。
宁澈设想的是，利用基因工程技术反向突变，阻断已经突变的细胞，就像是为太空病毒打造一个基因囚牢，将之囚禁在可控范围内，这样就可以保住轩辕敏的命。
接下来再利用升级版克隆技术，实现人体局部克隆，复原轩辕敏的身体。
她预计可能还需要五六年左右，但是三个月后，事情有了惊人的转机。
原来在她沉眠的十年，轩辕宁加入了她的研究团队，并展示出超乎寻常的天赋。
她一直在研究轩辕敏体内的太空病毒，结合地球上的各种病毒，最终研发出了一种超级病毒。
这种超级病毒可以吞噬轩辕敏体内的太空病毒，并且在吞噬后就会陷入沉眠，沉眠是为了进化，但是人类恰好可以趁其沉眠时，将之提取出来，冷冻保存，严密监管。
太空病毒也会在极致低温下失去活性，这也是为什么冷冻舱可以保住轩辕敏的命。
但问题就在于，极致低温下的人类身体极度脆弱，无法进行任何的医学治疗。
而一旦人体复苏，太空病毒也跟着复苏，苏醒的太空病毒，只会疯狂攻击健康细胞，进一步破坏人体。
超级病毒一出，宁澈的研究方向完全被打断了。
她原本的治疗方式，治标不治本，太空病毒依旧存在，可若是用超级病毒，那就可以一劳永逸。
她立刻和轩辕宁一起研究起来，反复利用太空病毒做实验。
整整一个月，她几乎吃睡在了实验室，没日没夜地做各种人体试验。
为了以防万一，她又在超级病毒体内加入了一项基因锁定技术，万一沉眠失效，那还可以利用基因锁定技术将其控制住。
报告一出来，宁澈立刻去见了轩辕翰。
“你有多大把握？”
轩辕翰看完后问道。
宁澈：“我有80%的把握。”
轩辕翰沉吟不语。
宁澈：“爸爸，我想试试。”
事关女儿的生命，轩辕翰也拿不定主意。
门外的轩辕宁忍不住了，进来道：“外公，你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是应该相信妈妈，没有她，连这个机会也不会有。”
最终，轩辕翰同意了。
实验进行的很顺利，经过十多天的奋战，轩辕敏体内的太空病毒被全部清除了。
但是她心脏以下的身体，骨骼、血肉、各项人类器官全部坏死。
宁澈只能为她全部替换上机械躯体和人造器官。
而这个时期的轩辕敏，极度虚弱，全程躺在医疗舱内，与外界彻底隔绝。
因为只能靠营养液维持生命，她身上插满了管子。
这个过程非常残酷，惨不忍睹。
为了防止轩辕敏亲眼看见这可怕的场景，宁澈只能忍痛为她注射镇定剂，确保她一直陷入沉睡。
接下来，宁澈将时间和精力全部投入到新的研究中。
又过了半年时间，宁澈在新克隆技术的基础上，取得了颠覆性的突破。
她将细胞工程和克隆技术相结合，实现了生物活体的局部生长，就像是壁虎的断肢重生一样。
这项技术引起了帝国的高度重视，轩辕翰亲自签署命令，将之列为绝密，泄密者叛国论。
经过各种严苛的活体实验后，宁澈亲自实践在了轩辕敏身上。
这个过程，更加残酷。
她没有让轩辕敏醒来。
直到三个月后，实验才正式结束。
*
轩辕敏醒来的那天，阳光很好，她躺在医疗舱内，阳光从玻璃外透进来，照耀着她的手。
医护人员进来时，看见她正努力地动着手指，做出想要触摸阳光的动作。
一瞬间呆住了。
半晌，医护人员忽然奔跑出去，发出尖叫：“醒了，醒了！敏上将醒了！”
一连串的脚步声奔跑过来。
一大群人赶来。
但是到了门口时，立刻被医护人员拦住了。
一颗颗脑袋从门口探头，紧张、忐忑又不敢置信地望着轩辕敏。
就在这时，喧哗声静止了。
一个大踏步的声音走来，非常沉稳。
轩辕敏忍不住望去。
一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门口，是宁澈。
两人一时之间都忘记说话。
就在这瞬间，又一道飞快的脚步声奔近，接着一个高挑的身影冲了进来，进门先是骤停。
轩辕敏瞳孔倏然放大，因为她看见了一张酷似自己的年轻脸庞。
是……是……是宁儿吗？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轩辕宁这才跑到了床边，俯身贴住她身体。
“妈咪，我好想你！”
许久后，母女俩才松开。
轩辕敏的手，总算有了些许知觉，但是动作依旧生硬，连抬起来都有些不自然。
宁澈这才走近：“你需要时间适应新身体，不要急，会好起来的。”
轩辕敏的目光定在她脸上，她从未这么认真地看过一个人。
她久久地注视她，心情复杂到无以言表。
最终，她轻轻地道：“辛苦你了。”
宁澈：“应该的。”
她在床边坐了下来，看着轩辕敏和轩辕宁说话。
沉默，又让人安心。
中途，轩辕翰赶来了。
宁澈悄然退出去。
轩辕敏忍不住问轩辕宁：“你妈妈出去做什么？”
轩辕宁：“妈妈肯定是去做实验记录了，说不定还会争分夺秒写个论文出来！妈咪你身上发生的这一切就是奇迹，妈妈这种科学狂人，怎么能按捺得住呢？”
轩辕敏又问起自己沉眠后的事，轩辕翰和轩辕宁一起说与她听，一老一少拼凑了个大概。
两个小时后，宁澈进来，请轩辕翰和轩辕宁去用餐。
轩辕敏的身体还在恢复和观察期，不能受任何刺激，所以两人只好去外面吃饭。
宁澈跟着往外走，轩辕敏忽然喊道：“宁澈……”
宁澈回头，轩辕敏的话却没出口，宁澈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我不走。”
她出去简单安排了一下，马上就进来病房了。
“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暂时不能进食，只能注射营养液。”
她语气有些歉意。
轩辕敏一直注视她，摇头：“没事。”
宁澈俯身下来，为她注射营养液。
轩辕敏也因此仰着头，近距离望着她。
她忍不住说道：“这些年，是不是过的很苦？”
宁澈等到营养液注射完，才轻声道：“还好。”她返身去放设备，轩辕敏忽然努力地抬手。
宁澈连忙握住她的手。
她重新坐在了床边。
轩辕敏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宁澈轻声道：“你的身体现在就像是初生的婴儿，以前的各种动作都要重新学习。”
说着她松开她的手掌，做了一个简单的抓握动作，示意给她看：“你试试？”
轩辕敏试着抓握她的手。
试了好几次，才握住她的一根手指。
轩辕敏问：“我的康复训练是你负责吗？”
宁澈思索了下，答：“我负责。”
接下来每天，她亲自指导轩辕敏做康复训练。
第三天，轩辕敏的一只手学会了抓握。
她握住了宁澈的手。
宁澈立刻用另一只手在桌上奋笔疾书。
写到一半，她感觉轩辕敏在继续动作。
扭头看去，轩辕敏正在尝试将自己的手指穿进她的指缝。
她非常努力，动作笨拙、生涩，且缓慢异常。
宁澈默默等着。
十几分钟后，轩辕敏将五根手指都穿进了她的指缝。
宁澈又埋头记录。
轩辕敏看了一眼她们握在一起的手，又看向宁澈清瘦而冷峻的侧脸。
这是她第一次和人十指相扣。
等宁澈记录完，她轻声道：“宁澈，该教我拥抱了。”
宁澈愣了一下，俯身抱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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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宁澈，我难受，抱抱我……
“宁澈，我难受，抱抱我……
轩辕敏双手却抬不起来, 垂在身体两侧。
“我身上没劲。”
宁澈用力抱住她身体，低声询问：“你能明显感觉到我的力量和力度变化吗？”
“能。”
宁澈松开她，为她做了全面而细致的检查。
她要再一次确认她肌肉的活性、身体协调度以及身体各项感官功能是否正常。
检查耗费了足足两个小时, 宁澈松了口气：“各方面正常，你没劲儿是因为身体从来没学习过拥抱的动作, 生理层面的空白记忆引发你心理层面的惧怕。”
轩辕敏望着她，宁澈：“我们继续。”
她重新拥抱她, 逐渐而缓慢地增加力度, 向她展示双臂如何抬起, 如何环抱，如何收拢, 以及如何发力。
轩辕敏这次学的异常缓慢，一个下午过去，连双手都没抬起来。
第二天继续练习。
中午，轩辕宁来找宁澈吃饭，刚进门发现自己妈妈正抱着妈咪。
她一时愣住。
宁澈背对着她，只有轩辕敏发现她到来。
母女俩对视。
轩辕宁眨了下眼睛, 悄悄退出去。
第三天, 轩辕宁连门都没进, 透过门缝看见相同的一幕。
她悄悄将门缝拉紧，关严实。
第四天，轩辕敏总算学会了拥抱。
宁澈如释重负，对她说：“休息一天吧。”
轩辕敏看了她一眼：“你累了？”
宁澈：“我不累，我怕你身体接收太多, 容易应激。”
轩辕敏：“那你要去实验室吗？”
宁澈：“是，我让宁儿陪着你。”
轩辕敏：“好。”
一周后，轩辕敏尝试下地走路, 双脚刚踩在地面上，身体就歪了。
宁澈紧急抱住她的腰。
轩辕敏倒在了她怀里，四目对视，宁澈略微偏移视线：“是歇一会儿，还是继续尝试？”
轩辕敏语气平静：“继续。”
这一天倒了不下百次，每次都被宁澈及时接住，倒在她怀里。
晚上注射营养液时，轩辕敏主动道：“今天是不是很累？”
宁澈：“不累。”
轩辕敏：“要不你歇息一天吧？”
宁澈：“我真不累，我是A你忘了？”
很寻常的一句话，轩辕敏忍不住咀嚼。
半晌，她平静道：“自然忘不了，你是我妻子。”
依旧是很寻常的一句话，病房忽然变得安静下来。
过了会儿，宁澈起身服侍她躺好，又为她调整了床的高度，将每日不变的注意事项，重新对她叮嘱一遍。
轩辕敏默默听着，等她说完才道：“好。”
宁澈将医疗舱的灯光调暗，道：“有事按警铃，我就在隔壁。”
轩辕敏醒来快二十天了，各方面适应良好，这其实是每日例行检查。
宁澈又环视一圈，确定没有遗漏，转身要走。
轩辕敏拉住她袖子：“宁澈。”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宁澈语气很关切。
轩辕敏：“我想你搬进来陪我。”
宁澈立刻紧张起来：“你是不是心里不安，害怕不能恢复？有恐惧感？持续多久了？”
轩辕敏：“我怕黑。”
宁澈十分讶异：“你怎么没早点告诉我？”
她连忙将灯光调亮。
轩辕敏默默看着她。
宁澈道：“别怕，我搬进来。”
她出去搬了一个折叠床进来，迅速铺好，但是没有马上躺下，而是坐在了轩辕敏身边，握住她的手。
“要不要放助眠音乐？”
“吵。”
“好，不放，我看着你睡着，我再睡。”
宁澈看她闭上眼睛，便单手打字，在智脑上做记录。
之前只关注了轩辕敏的生理状态，忽略了她心理状态，还好现在及时发现。
过了约莫一个小时，轩辕敏呼吸平稳，心跳平稳，应该睡着了。
宁澈轻轻抽手，发现手被她握的很紧，若是用力，很可能惊醒她。
她坐在床边守了一夜。
天亮后轩辕敏发现这一幕，有些自责：“下次你可以抽开，我不会醒。”
宁澈：“没事，我做实验也经常熬夜，刚好昨晚写了篇论文。”
这晚，宁澈在折叠床上躺下后，主动伸手来握轩辕敏的手，一直到天亮。
又过了十天，轩辕敏终于能稳稳地站起来了，但是走路对她来说又成了新的难题。
半个月后，宁澈正在实验室忙碌，外面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宁澈。”
宁澈回过头去，看见轩辕敏站在门口。
她居然找了过来，而且她换掉了身上的病号服，穿上了一袭长裙。
得到新生身体的她，容颜几乎没有丝毫变化，生理年龄停留在31岁，皮肤好像比以前还好，白皙透亮，泛着健康的红润，一头乌黑的秀发披散在肩头，没有任何发饰，却显出一股幽静娴雅之美，令她身上多了几分罕见的温柔。
轩辕敏看着宁澈的目光格外幽深，注视了片刻后，她轻轻笑了。
宁澈嘴唇嗫嚅了下，脸上神色从错愕、震惊、不敢置信逐一切换，最后定格为压抑的惊喜，但是惊喜中又夹杂着长久努力和隐忍后的苦涩。
就像是一个快要被撑爆的气球，忽然被缓慢地放气，有些如释重负，有些轻松，可更多的，却是一种成功后的疲惫。
轩辕敏快步上前，紧紧抱住了她。
实验室其他人看见这一幕，都识趣地出去了。
宁澈还是怔然的，还没从情绪中松弛下来。
好一会儿，她才试探地抬起双手，抱住了轩辕敏的后背。
她摩挲了两下，确认手下是鲜活而温热的身体，是活生生的人，轩辕敏确实被她救活了，确实站起来了，变成了那个会走路、会说话的轩辕敏。
轩辕敏在她脸上蹭了一下，语气低沉而郑重：“谢谢。”
宁澈：“没关系。”
片刻后，她拍了拍轩辕敏的肩膀，轩辕敏这才松开她。
两人又变成了对视。
宁澈：“我今天不工作了，陪你回家。”
轩辕敏：“好。”
宁澈：“我们叫上宁儿，为你接风洗尘。”
轩辕敏：“好。”
宁澈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你想回哪里？我给爸爸打个电话吧？”
轩辕敏：“不是只有一个家吗？今天是我们一家三口团聚，先不用告诉爸爸。”
宁澈应了。
一家人回到之前的婚房。
轩辕敏发现房子一尘不染，到处都整洁干净，忍不住问道：“你一直住这里？”
宁澈：“没有，我很少回来，有专人打扫。”
轩辕宁插话：“妈咪，你沉眠后，妈妈就吃住在了医院，实验室和隔离舱两头跑。”
轩辕敏瞬间懂了，这些年，宁澈确实过得很苦，没有一天轻松过。
宁澈走入厨房查看，轩辕敏不由自主追逐她背影。
宁澈检查了一圈，出来道：“家里很久没开火，也没来得及准备菜，要不我们出去庆祝？”
轩辕敏却不想出去，想了想道：“让警卫去买些吧，简单便好，最主要是一家人团聚。”
宁澈同意了，团聚确实应该在家里。
警卫送了蔬菜肉类米面粮油等食材，但是自轩辕敏沉眠后，房子里只剩下警卫和保洁，没有保姆。
一时也来不及找。
宁澈亲自下厨。
轩辕敏和轩辕宁都惊讶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
轩辕宁：“妈咪，妈妈居然会做饭？”
轩辕敏：“我也是才知道。”
宁澈解释：“以前在老家学的。”
轩辕敏：“上学时做过吗？”
宁澈：“做过。”
国中和国高，要么住宿，要么走读，基本没有做饭的条件，唯一的可能就是大学做过。
轩辕敏目光轻闪，猜测她肯定是做给谢羽琦吃。
宁澈做了简单的四菜一汤，又取了营养液放在旁边。
她道：“你已经适应了身体，现在可以尝试进食，但是第一次不能吃太多，且要分多次、小口进食，吞咽也不能幅度太大。”
她给轩辕敏挑选了一些细软、易克化食物，放在她的餐盘中。
轩辕敏吃了一口，“味道不错。”
宁澈却紧张地望着她：“你是什么感觉？”
轩辕敏：“目前还没有明显的感觉。”
她开始吃第二口、第三口，宁澈顾不上吃饭，一直关注着她神情动作。
轩辕敏吃完她挑的所有食物，没有表现出不适。
宁澈：“今天你只能吃这么多，营养液也要等四个小时后再注射，我需要观察你身体对食物的全部反应。”
轩辕敏遗憾地放下餐勺：“好。”
她饶有兴味地看着宁澈和轩辕宁吃饭。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喧哗。
警卫紧急通报：“敏上将、宁国士，统帅来了！”
话音刚落，轩辕翰的声音就从外面传进来：“敏儿，你出院了为什么不给我说一声？”
然后他看见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前，其乐融融的画面。
轩辕翰脸色一黑：“你们一家团聚不叫我？”
轩辕敏笑笑：“爸爸，我还没好透，打算好透了直接去看你，给你一个惊喜，你看吧，现在惊喜没了。”
轩辕翰顾不上生气，走到她面前，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又看看她面前的餐盘：“你吃饭了？”
轩辕敏：“是。”
轩辕翰又看向宁澈，宁澈：“小敏今天第一次进食，为了防止出现突发反应，所以没叫爸爸。”
轩辕翰好受了点。
轩辕敏忍不住看了宁澈一眼，她第一次听见宁澈叫自己小敏。
警卫给轩辕翰加了副碗筷，一家三口，变成了一家四口。
桌子上的饭菜被吃的精光，轩辕翰还有些意犹未尽：“这顿团聚饭也太简陋了点。”
轩辕宁：“确实清淡了点，不过适合妈咪第一次进食，外公，我俩出去加个餐吧，我有点没吃饱。”
轩辕翰哈哈大笑，带着她出门了。
爷孙俩走后，宁澈歉意道：“许久没做饭，有些手生，没把握好量，下次我多做点。”
轩辕敏：“和你没关系，怪老头子忽然过来。”
下午宁澈陪她看书，继续做康复训练。
晚上，新找的保姆到了，保姆按照宁澈要求，做了适合轩辕敏吃的饭菜。
宁澈依旧没敢让她多进食，只吃了和中午一样的分量。
晚上九点，宁澈去书房看了看轩辕宁，叮嘱她早睡后，回到自己房间。
轩辕敏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手中的书掉在地上。
宁澈立刻意识到不对，冲上去扶住她：“你怎么样？是不是胃有了反应？”
轩辕敏勉力点头。
宁澈这才发现她脸色苍白，紧急问道：“我需要知道你所有反应，快告诉我轩辕敏。”
轩辕敏痛的说不出话来，但是她之前是机甲战队的领袖，忍耐力非同一般，硬生生挤出字：“胃痉挛、如火烧，翻江倒海，想呕吐……”
宁澈连忙去取来干净的垃圾桶放在她面前。
她歉疚道：“我现在不能为你治疗，也不能为你止痛，我需要你的身体给出反应，因为有反应说明你的各项器官在工作，疼痛和难受是必经过程……”
“我知道。”轩辕敏打断她的解释，她双手紧攥宁澈的双手，面对着她，挤出字：“我懂，你别担心，这不算什么，比不上我以前执行任务之万一……”
她说到这里，身体不由自主地抽搐，倒在了宁澈身上。
宁澈紧紧抱住她，控制她身体处于站立但适度弯曲的状态。
许久之后，轩辕敏状态平静下来，轻声道：“我没事了。”
宁澈听出她语气虚弱，问道：“现在是什么感觉，还反胃吗？还疼痛吗？疼痛度多高？你不能瞒着，我需要知道所有反应。”
轩辕敏只好实话实说，说完她道：“让我躺着吧，短时间不会吐出来了。”
宁澈扶着她躺下，坐在旁边陪伴，同时用智脑做记录。
轩辕敏看她一脸严肃工作的样子，忽然有些无奈。
又过了许久，宁澈再次询问她的感受，轩辕敏道：“断断续续地痛。”
宁澈立刻做记录。
轩辕敏：“宁国士可能帮我缓解？”
宁澈十分严肃：“不能，你要自己扛过去。”
轩辕敏：“那宁国士可否上来陪我，给我一些心理安慰？”
宁澈沉默了会儿，躺在了她身边。
轩辕敏朝她伸手，宁澈握住。
两人一起静静躺着。
又过了好一会儿，轩辕敏翻了个身，对着宁澈。
宁澈闭着眼，但是没睡着，她还在等着做记录。
轩辕敏拉了下她的手。
宁澈睁开眼睛望着她：“有了新反应？”
轩辕敏示意她伸直手臂，宁澈照做，然后轩辕敏抬起头，枕在了她手臂上。
接着朝她挪近，依偎在她肩头。
宁澈默默看着，没说话，也没反应。
轩辕敏在她耳边低声道：“宁澈，我难受，抱抱我。”
宁澈沉默了会儿，慢慢揽紧她。
这时候天已经快亮了，轩辕敏胃部的反应也消停了下来，渐渐睡去。
早晨轩辕宁醒来，发现妈妈妈咪房间一丝声音也没有。
她莫名有点高兴。
从这天起，轩辕敏进食逐渐增加，身体恢复的越来越好，宁澈兼任观察员、陪伴员、康复师、心理师，陪伴左右，形影不离。
一周后，轩辕宁忽然收到了谢子安的电话。
她挂完电话，有些心事重重，不过很快就有了决断，她趁着宁澈去实验室的空档，找到轩辕敏，对她说了自己私下和谢子安、谢子乐相认的事。
“妈咪，你怪我吗？”
轩辕敏：“不怪你，换了我，也会支持你妈妈相认，毕竟是她的骨肉。”
轩辕宁：“妈咪，我就知道你会理解。现在的问题是：安姐姐今天给我电话说，她要结婚了，她想邀请我参加她的婚礼，她言语中没有透露其他意思，但是明显是希望妈妈去参加的。”
轩辕敏不由地沉默下 来，片刻后道：“我亲自和你妈妈说。”
晚上躺下后，她又依偎进宁澈怀里。
宁澈一如既往地沉默，除了关心她的身体状态，几乎没有多余的话。
轩辕敏道：“宁儿今天收到了电话。”
宁澈偏过脸来看着她，等着下文。
轩辕敏：“是谢子安打来的，她要结婚了，婚礼在一个月后。”
宁澈的瞳孔收缩了下，平静地转回脸：“你不用和我说这些事。”
轩辕敏：“宁澈，去参加吧，上代的恩怨让它过去，宁儿愿意和两个姐姐亲近，是他们下一代的事。”
宁澈沉默许久，道：“知道了。”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这晚，轩辕敏意外地失眠了。
她听不到关于宁澈内心的只言词组，但是能感受到她平静外表下的痛苦，一如当初在T48星球上，自己开着战斗机飞来飞去，满星球搜索生命的踪迹，而她呆在实验基地里，没日没夜地做实验，白天做，晚上做，只有累到筋疲力尽才和衣而眠。
那时，她觉得她们很像，都是一样的孤独。
她忍不住偷偷观察她。
从一周一次，变成三天一次，后来变成一天一次。
但是宁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从未发觉她的存在。
轩辕敏忍不住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下宁澈熟睡的脸庞。
因为消瘦，她脸部的轮廓分明，但是此时与白日里的冷峻略有不同，睡着后的她多了丝平和与柔软，紧蹙的眉心、清瘦的脸庞，让人忍不住心疼。
轩辕敏不知不觉伸出手去，轻轻抚摸她的脸。
同样的夜晚，谢羽琦正辗转反侧。
大女儿谢子安要结婚了，她作为妈咪，很想竭尽所能满足她的心愿。
虽然女儿什么也没说，但是她知道，安安是极想自己妈妈来参加婚礼的。
而谢羽琦自己，也近乎奢求般希望，宁澈能出现在女儿的婚礼上。
可是这个请求，太难了。
如果宁澈真的出现，统帅的面子往哪搁？轩辕宁的身份怎么摆？
帝国国士忽然多了两个私生女，帝国小公主忽然多了两个身份不明的姐姐，所有人都会议论纷纷。
她此时不知道女儿私下联系了轩辕宁，也不知道轩辕敏已经活过来。
轩辕敏身份特殊，没有完全康复前，是绝对保密的。
谢羽琦陷入极度纠结，痛苦万分，既想帮女儿如愿，又害怕像之前的任性妄为一样，给宁澈带去麻烦。
尤其是谢家遭遇过打击，丧女的统帅如果知道自己这么做，会不会再一次狠狠打击谢家？
谢羽琦纠结了整整三天，最终决定告知一声，宁澈作为妈妈，有资格知道女儿结婚的事实。
其余的一切，看天意。
第二天，一封信寄到了宁家。
宁澈收到电话，赶回家，宁蘅也赶了回去。
一家人将信放到宁澈面前。
李思源道：“是谢羽琦寄来的，她大女儿的结婚请帖。”
宁澈脸色平静，拿起请帖看。
李思源又取出一封信：“这是她给你的。”
宁澈接下，李思源等人不忍打搅她，都避开了。
信写的很简单。
“宁澈，你是妈妈，安安结婚你有资格知晓，这是我寄来请帖的原因，但是你不用来，我和安安、乐乐都理解，以前是我任性妄为，一切皆是我咎由自取，现在我理解了你的难处，我不希望你来。羽琦字。”
许久后李思源、宁越、宁蘅进来。
宁蘅道：“姐姐，你完全有不去的理由，我们都支持你。”
李思源和宁越也纷纷劝她。
她们现在对两个孩子心软，但是对谢羽琦仍旧是厌憎无比，现在她寄来请帖，又让宁家陷入艰难抉择的境地。
这个女人，真是不打算让宁家安生。
宁蘅望着自己姐姐平静的神情，心里很不是滋味，姐姐有一万个不去的理由，可那毕竟是她亲生骨肉，她其实比任何人都难受。
宁蘅忽然道：“姐姐，我去参加吧，我是小姨，我出席足够代表我们全家，料想统帅也不会说什么。”
宁澈慢慢装好信，平静道：“我亲自去。”——
作者有话说：作者之前在评论区说过两次，现在第三次强调：本文是作者自割腿肉写的狗血文，不喜欢看请及时止损，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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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谢夫人，请自重！”
“谢夫人，请自重！”
宁澈回到自己家, 家里安安静静的，她有点不放心，找了一圈。
轩辕宁去了实验室, 轩辕敏坐在书房看书。
宁澈刚推开门，就被她发现。
“你回来了？”
宁澈嗯了一声, 问道：“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适？”
轩辕敏合上书, 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倒没有不适, 就是坐的久了, 有点腰酸。”
宁澈：“我去拿按摩仪。”
她转身便要走，轩辕敏忙叫住她：“算了, 我出去散散步。”
宁澈不放心，陪她一起出门。
两人围绕别墅散步。
警卫在远处不紧不慢地跟着。
走了会儿，轩辕敏随口问道：“家里有没有事？”
宁澈停下脚步：“小敏，我打算去参加婚礼。”
轩辕敏转身看着她。
宁澈表情十分严肃，仿佛在说工作上的事。
轩辕敏便知，她内心挣扎而痛苦。
她没有马上说话, 上前半步, 轻轻牵住她一只手：“宁澈, 我不会怪你。”
宁澈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如当初少年时代一样，不知所措。
轩辕敏拉了拉她的手：“走啊？”
她拉着她往前走，宁澈默默跟上，逐渐和她并肩。
轩辕敏一直没松手。
两名警卫远远发现, 两位首长不知什么时候牵手了，还是十指交叉。
晚上睡觉，宁澈默默伸出手臂。
轩辕敏枕上去, 朝她挪动，依偎在她肩头。
房间显得格外安静。
宁澈的心跳十分平稳，气息绵长。
轩辕敏嗅闻着她清淡好闻的体香，很快入睡。
不知何时，宁澈忽然睁开了眼睛，望着天花板。
许久都没有闭上。
第二天，她安排自己的贴身警卫去查了谢子安妻子的身份。
警卫办事十分利索，当天就查清楚了。
谢子安娶的妻子是许子雯的女儿顾知棠，谢家和许家是世交，许家一直很低调，家风不错，和军方有过联姻。
谢子安和顾知棠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彼此都是对方的初恋。
警卫还顺势查了谢子乐的女朋友，谢子乐的女朋友是陆念笙的女儿，陆念笙是家中独苗，招赘了一个豪门Alpha结婚，感情还不错，两人生了两个女儿，大女儿陆沐曦，二女儿陆沐晴。
谢子乐的女朋友就是陆沐曦，两人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宁澈听罢，许久没出声。
*
婚礼那天，宁澈和轩辕宁一起前往。
母女俩十分低调，穿着朴素，带着口罩和墨镜，坐在角落的桌子上。
谢家虽然大不如从前了，还是有不少世交和名人、明星前来捧场。
现场戴口罩和墨镜的明星不少，两人装扮，并不显眼。
可谢羽琦还是一眼就发现了角落的她们。
她其实没抱希望。
她早已学会放弃幻想，可真正看见宁澈的刹那，她一下子失了魂，整个人定在原地。
还好陆瑞萱及时拉住她，没让她当场失态。
接着许子雯和陆念笙一左一右挽着她，陪着她走完了流程。
婚礼进行的很顺利，来到了宴席环节。
宾客身份都不一般，谢家安排的都是私密包厢。
熟悉的人坐在一起，喜欢低调的单独一个包厢。
宁澈和轩辕宁被特意安排在了比较偏僻的房间。
领路的是王姨。
她带着两人进来后，看了宁澈一眼，但是宁澈压根没认出她。
王姨默默关上门出去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当初若是劝劝自家小姐，若是对宁澈态度好点，或许情形会不一样吧？
王姨感慨着，守在了门外。
她现在连和宁澈对话的资格都没有了。
包厢里有人。
谢轩和陆瑞萱，谢子安和顾知棠，谢子乐和陆沐曦。
六个人齐齐站了起来，有些局促地望着宁澈。
唯独少了谢羽琦。
宁澈摘掉口罩和墨镜，面无表情。
一时之间，无人说话。
还是轩辕宁打破寂静，欢快地朝谢子安和谢子乐跑去。
“安姐姐，乐姐姐。”
谢子安和谢子乐一起抱住了她。
她们俯身拥抱轩辕宁，可是目光刚好朝向了宁澈的方向。
她们偷偷地朝她张望，忐忑、紧张，充满了不安。
包厢一时安静的落针可闻。
轩辕宁松开她们俩，取出随身带的礼物，双手捧给谢子安：“安姐姐，这是我送你的新婚礼物，新婚快乐，祝你和顾姐姐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谢子安感动不已，顾知棠也一起上前道谢，俱都十分激动。
包房的气氛变得轻松了不少。
谢轩和陆瑞萱彼此对视一眼，一起朝宁澈迎上去。
谢轩：“宁澈，你好，我是谢轩。”
他伸出手去，但是宁澈压根没看他。
气氛又凝固起来。
陆瑞萱赶紧道：“宁澈，欢迎你的到来，快请坐。”
宁澈点了点头。
陆瑞萱又亲切地看着轩辕宁，语气十分热切：“宁公主，快快请坐，非常欢迎你和宁国士大驾光临！”
轩辕宁冲她礼貌地道：“谢谢。”
然后她牵着谢子安和谢子乐走到宁澈面前。
轩辕宁落落大方地介绍：“妈妈，我左边的是安姐姐，右边的是乐姐姐，你看她们是不是和你长得很像？”
陆瑞萱见状，立刻招呼其他人出去包厢。
包厢重新变得安静。
宁澈怔怔看着两个女儿。
轩辕宁走到宁澈身旁，拉起她的手，一只握住谢子安的手，一只握住谢子乐的手。
然后她自己从背后抱住宁澈：“妈妈，我喜欢你，姐姐们也喜欢你。”
她说完依依不舍地松开宁澈，也悄悄出去了。
谢子安和谢子乐紧张又激动地望着宁澈，不敢出声，恐惊此情此景。
母女三人六目相对，久久没有说话。
不知过去多久，宁澈动了动嘴唇，眼底涌现出许多复杂的情绪，就像是翻滚的云聚集在一起，又像是海底的暗流汹涌出海面。
她轻轻抽出手，从口袋里取出两只银色的金属盒。
盒子设计精巧，一看就是高科技产品。
她打开，取出其中一只里面的礼物，是一个银色手环。
谢子安连忙伸出手腕，宁澈为她戴上。
手腕上发出针扎一样的疼痛后，传出机械声：“009号智能环已与主人绑定，请主人指示。”
谢子乐眼巴巴瞧着，宁澈又拿起另一只，亲自为她戴上。
她解释道：“这是最新出的智能手环，基因认证后一对一绑定，可以在地球范围内无任何限制联络。”顿了顿她又补充：“这是我作为母亲送你们的成年礼物。”
谢子安和谢子乐惊喜万分，有了这个手环，不就意味着她们以后可以随时随地和妈妈联系？
姐妹俩激动地语无伦次：“谢谢妈妈，谢谢……”
宁澈又取出一个更加小巧的蓝丝绒首饰盒，递给谢子安。
“安安，这是我送你的新婚礼物，新婚快乐。”
谢子安更加激动，双手接下，忍不住打开看，谢子乐也凑上去看。
里面是一枚戒指，上面镶着一颗紫钻。
谢子安眼神一动，这枚戒指怎么和妈妈珍藏那枚紫色钻戒如此相似？
谢子乐羡慕不已，小声道：“妈妈，我有吗？”
宁澈轻声道：“等你结婚，我再送你。”
谢子乐开心地抱住谢子安的胳膊：“姐姐你听见了吗，妈妈说我也有！”
姐妹俩分享着彼此的礼物，俱都十分开心。
宁澈默默看着，过了会儿道：“你们哪天有空，可以和宁儿一起去你们爷爷奶奶家。”
谢子安和谢子乐惊讶不已，脱口道：“真的？”
宁澈点头确认：“是的，我已经和你们爷爷奶奶小姨都说过了。”
谢子安和谢子乐没想到惊喜来的这么快，盼了一年又一年的妈妈认她们了，不止如此，还答应她们可以去见爷爷奶奶！
两人再也控制不住，一起扑向宁澈怀抱。
“妈妈！”
宁澈脸上仍没有什么情绪，只有眼底风起云涌。
好一会儿，她才僵硬地抬起双臂，轻轻揽住了谢子安和谢子乐。
母女三人相拥许久，谢子安不舍地松开，道：“妈妈，今天是我大婚，我想借这个机会，和妹妹敬你一杯。”
宁澈这才发现，餐桌上不知何时摆满了酒菜。
她点点头，谢子安斟了三杯酒，三人一起碰杯。
刚喝完，陆瑞萱匆匆找来，叫走了谢子安和谢子乐。
宁澈独坐桌边，自斟自饮。
忽然，包厢休息室的门，轻轻开了。
一道轻轻的脚步声走出来。
“澈……”
宁澈扭头望去，刹那间失神。
是谢羽琦。
她一头乌黑的长发绾着高高的发髻，只簪了一朵名贵的珠花，一袭低调优雅的浅金色长裙，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完美地凸显出她的明艳和美丽，令她整个人端庄大气，雍容夺目。
这么多年过去，她的容颜仿佛没有一丝变化，只是气质更加沉静优雅。
她眼圈湿红，显然刚才哭过。
宁澈面无表情的神色，逐渐发生变化，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古井无波的井底，激起了点点涟漪。
冰冷迅速覆盖她脸庞，她眼神涌出一抹痛苦，忽然别开脸去，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谢夫人，别来无恙。”
听见这句话，谢羽琦浑身微颤，这冰冷的声音打破了她的幻想，粉碎了她的激动。
她攥了攥指尖，努力告诫自己，谢羽琦你不要再任性，不要再胡来，能和她好好说话，便已是难得。
她缓慢走向餐桌，全程注视着宁澈，看的舍不得眨眼。
多久了呢，都快要记不清时间了。
那冷峻的侧脸，那散发着冰冷意味的清秀眉眼，是那样熟悉，又是那样陌生。
心头忽然一痛。
谢羽琦眼中涌出些许波光。
她强定心神，在隔着宁澈一个座位的位置坐了下来。
“澈，你不必这么叫我，还是喊我羽琦吧。”
宁澈目光低垂，声音越发冷淡：“谢夫人说笑了，你已嫁人，我已娶妻，称呼可不能乱叫。”
她说完立刻起身，朝门口走去。
谢羽琦心神大乱，想也不想就跟着起身追上：“澈，别走！”
她慌乱中拉住了宁澈的袖口。
宁澈眼底骤现恨意，声音冷如冰：“松开。”
谢羽琦所有的镇定、所有的克制立刻化为虚影，她被她的冷漠打击的溃不成军，此时此刻何谈冷静？
她要冷静干什么？！！！
她忽然不管不顾地扑上去，紧紧抱住了宁澈的腰身。
“澈！”
“对不起！”
“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对不起，原谅我好吗？”
“我年轻时不懂爱，失去了才知道自己真的爱你，澈，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我日日夜夜都在思念你……”
悔恨又炽热的声音，像是一块烧红的铁块，投入了一潭冰水中。
宁澈冷冷道：“谢羽琦，你配谈爱吗？”
谢羽琦更加紧地抱住她，眼泪淌满脸庞：“是的，我不配，可是我爱你！”
她沾满泪水的脸庞紧紧贴着宁澈的后背，仿佛这是她的是生命，是她的灵魂，她需要和她紧密相连，才能感受到活着的滋味。
可是宁澈一言不发地掰她双手。
谢羽琦不愿松。
宁澈略一用力，就掰开了她双手，转身面对她，神情冷漠地像是看着世界上最陌生的人。
谢羽琦朝她走近，立刻被她冷冷呵斥：“谢夫人，请自重！”
谢羽琦泪水长流，视野模糊，拼命眨眼才看清她冰冷模样，她哽咽不成语：“澈，我错了，这么多年过去，孩子也长大成人，原谅我好吗？我用余生恕罪，可以吗？”
宁澈冷冷道：“不可以，我要为我的妻子守身如玉。”
谢羽琦愣了一下，旋即如遭重创，她并不知道轩辕敏已经活过来，只当宁澈恨自己才故意这么说的。
宁澈说完就转身往外走。
谢羽琦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被她带走了，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又一次抱住了她。
“澈，我们许久未见，别这样气我好吗？”
“我知道错了，也懂得如何爱人了，原谅我一次吧？”
宁澈面无表情掰开她双手，声音冷如刀：“不好意思，我家有爱妻，这些话我只当谢夫人酒醉胡言，还望谢夫人今后自重！”
说完她大步走到门前，一下子打开门。
谢羽琦看着视野里的那道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泪水大颗大颗滚落，她再也控制不住地瘫软在地。
“澈……我知错了，为什么不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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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她疯了。”
“她疯了。”
宁澈交代警卫留守婚礼现场看护轩辕宁, 自己匆匆离去。
坐到车上，她陷入了深深的后悔。
她不该来。
她一直坐到很晚，直到警卫给她打电话：“首长, 宁公主从婚礼上出来了，我们现在护送她回家。”
宁澈开车等在路口, 果然看见轩辕宁正站在门口台阶上，和谢子安、谢子乐依依惜别。
两人送她上车, 看着车上路才转身。
宁澈思索片刻, 给谢子安、谢子乐发了语音信息。
“安安, 乐乐，我回去了, 你们好好照顾自己。”
谢子安、谢子乐的手环同时收到提醒，听见是宁澈声音，马上四下张望，却没发现宁澈的踪影，两人又是高兴，又是失落, 立刻找了个僻静处, 对着手环回语音。
宁澈听罢, 默默驾车跟在轩辕宁的车后面。
两辆车同时抵达别墅。
轩辕宁下车，发现自己妈妈的车一直跟在后面，不由地惊喜万分。
“妈妈，你跟着我怎么不给我说？”
宁澈：“在路上，安全第一, 反正回到家你也会知道。”
轩辕宁在外人面前很少流露情绪，就连在轩辕敏和轩辕翰面前，也几乎不撒娇, 不嬉闹。
唯有对着宁澈，会流露出16岁少女该有的柔软和细腻。
她扑进宁澈怀里，紧紧抱住她：“妈妈，你是不是怕我吃醋？”
宁澈抚了抚她的秀发：“宁儿今天开心吗？”
轩辕宁故意抽了抽鼻子：“拉着妈妈的手放在两个姐姐的手里时，我有点难过，可是想到姐姐从来没见过妈妈，我又心疼姐姐。”
她抱紧宁澈的脖子：“妈妈，我永远理解你。”
宁澈用力地抱了她一下。
一扭头，轩辕敏站在大门口的台阶上，正眼眸含笑地看着她们。
灯光映照在她脸上，令她的神情显得分外温柔。
轩辕宁有些不好意思，松开宁澈，叫了声妈咪。
轩辕敏朝母女俩伸出手。
轩辕宁拉起一只，宁澈默默握住另一只，一家三口一起进门。
已是深夜，宁澈第一时间询问保姆：“小敏今天吃了什么，吃的如何？”
保姆一一作答后，宁澈还是不放心，又问轩辕敏感觉怎么样，是否有任何不适？
轩辕敏也一一作答。
宁澈这才放下心来。
盯着轩辕宁躺下，给她房间关了灯，掩好门，她才回到自己房间。
轩辕敏坐在梳妆台前梳发。
宁澈走过去，轻轻接过她手里的梳子，亲自为她梳发。
轩辕敏看着镜子里她细致温柔为自己梳发的动作，道：“你不必因为去参加了婚礼，就有所愧疚。”
宁澈：“我没有愧疚，作为母亲，我应该去。”
梳完头发，她取来了仪器，为轩辕敏测量身体的各项数据，做过记录，仔细核对各项数值的波动后，才让她躺下。
等她也躺下后，轩辕敏依偎着她，轻声问道：“宁澈，照顾我和宁儿，是不是很累？”
宁澈：“不累。”
房间安静下来。
片刻后，宁澈忽然坐起来看着轩辕敏，轩辕敏也跟着坐起来。
两人四目相对，都有些紧张的样子。
宁澈神情格外严肃，语气更是郑重：“小敏，以前确实累，一个人照顾宁儿既累又害怕，担心她无法像其他孩子一样健康成长，给你做实验时心惊胆战，生怕你醒不过来，但那都是过去，现在看着你一天天变好，我再也没感觉到累。”
轩辕敏只觉好似有一汪细小的泉水从心窝里流淌出来，熨帖地她心脏麻颤，但是她素来镇定从容，竟是丝毫没流露出来，追问道：“那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宁澈：“平静，安宁。”
轩辕敏暗地有些失望，她以为她会说充实、幸福之类的话，不过她立刻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歉意，她平静安宁不好吗？她比任何人都该获得平静和安宁。
她抚了下宁澈的脸庞，语气温软：“我知道了，睡吧。”
两人一起躺好。
*
婚礼结束，谢子安和谢子乐一起找到谢羽琦。
“妈咪你看，这是妈妈送我们的手环！”
两人一起伸出手腕，展示给谢羽琦看。
谢羽琦摸了摸手环，强颜欢笑：“见到妈妈，你们开心吗？”
“开心。”
两人其实发现了她眼角的泪痕，但是没有说出来，而是变着法子哄她开心。
谢子安又取出那个蓝丝绒的首饰盒。
“妈咪，这是妈妈送的新婚礼物，你看是不是和你那个好像？”
谢羽琦眼神一顿，接着缓缓伸出手去，取出了那枚钻戒。
与此同时，她伸出自己的左手，露出一枚紫色的钻戒，上面的钻石更大更耀眼。
这哪里是像，这分明是一对。
宁澈送安安的这枚钻戒，分明是当年她为自己准备的那枚，她应该是打算求婚成功后，让自己帮她戴上吧？
只可惜……
一颗眼泪忽然从她眼角滴了下来。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谢子安和谢子乐吓坏了，手忙脚乱拥住她：“妈咪，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谢羽琦慌忙擦泪，口里不住道：“不是，不关你们的事，怪妈咪没控制住……”
她越说，越是心痛如绞。
宁澈将这枚戒指送给安安，是要彻底了结当年的情吗？
想到这个，她的心更痛了，仿佛在被生锈的刀子切片一样。
这令她拼命想找个理由证明，宁澈只是单纯想把戒指送给安安。
谢羽琦忽然止住眼泪，将自己的那枚戒指从手上取下来，连同宁澈送的那枚一起放在谢子安手心。
“安安，这是妈妈妈咪送你和知棠的新婚礼物，快去找她吧，别让她担心。”
谢子安答应了，带着一对钻戒回去自己的新房。
谢羽琦看着谢子乐，柔声道：“等你结婚，妈咪也给你准备两份礼物。”
谢子乐体贴道：“妈咪，你开心我就开心，我不会吃姐姐的醋，姐姐新婚，我真心希望她幸福。”
谢羽琦欣慰无比，忍不住又落了泪。
这个决定，让她心里好受了许多，她开始想，也许宁澈送这枚钻戒，是想让她们的遗憾，在下一代身上得到弥补。
那么，自己将当年的一对钻戒送给安安和知棠，便是最正确的决定。
*
第二天一早，轩辕敏醒来，发现宁澈坐在床边看着她。
“你怎么起这么早？”
宁澈道：“今天我想带你去见两个朋友，我们一起叙叙旧，你看如何？”
轩辕敏很高兴，她和宁澈相处以来，只见过她个别朋友，比如向晚，除此之外连她家人都很少见，当然也主要因为她常年不在地球。
这还是宁澈第一次主动带她去见朋友。
吃了早餐，一家三口一起出门。
宁澈先送轩辕宁去了实验室，轩辕敏本以为她会掉头去别的地方，谁知宁澈开车去了基地的医院。
“你朋友在这里？”
宁澈点点头，主动牵着她的手，一起走进医院。
她带着轩辕敏进了医院某个房间。
轩辕敏踏进去就发现不对劲，里面坐着的，是三位联邦帝国最有名的心理专家。
她忍不住瞪了宁澈一眼。
宁澈认真道：“他们确实是我朋友，这些年我一直和他们保持着往来，你的身体虽然恢复了，但是心理上我并不了解，我想请你和他们聊一聊。”
顿了顿，她补充：“我会陪着你。”
轩辕敏有些无奈，只好坐下来聊天。
三位心理专家不愧是最顶尖的，两句话就让氛围轻松了起来，而且全程没有问过任何尖锐的问题，真就像是几个朋友坐在一起聊天一样。
不过聊得时间有点长，到了快十一点半的时候，一位专家笑呵呵问道：“敏上将，看得出你和宁国士感情很好。”
轩辕敏笑了笑，但笑不语。
另一位专家则看着宁澈：“敏上将不好意思说，那宁国士肯定好意思了，宁国士，是不是呀？”
宁澈语气严肃：“是。”
轩辕敏忍不住看了宁澈一眼，宁澈也看向了她。
正是这个对视，两人谁也没发现，三个心理专家彼此对视了一眼，神情间飞快闪过一抹忧虑。
交谈直到12点才结束，宁澈做东，请他们去军区食堂二楼的餐厅就餐。
于是餐桌上又聊了两个小时。
结束时，已经快接近下午三点了。
宁澈开车带轩辕敏回家。
车上，轩辕敏问道：“因为昨晚我问你那句话，你才带我来看心理专家？”
宁澈：“是。”
轩辕敏无奈道：“我是心疼你才那么问，不是心理有问题，譬如觉得你付出太多导致我心理上产生无法承受的压力和痛苦之类。”
宁澈默默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我知道了。”
轩辕敏顿时更无奈了。
因为宁澈这个眼神和这个回答，好像就是在说“有病的人通常都不会承认自己有病”。
不过她天资聪颖，对情绪管控力极强，从来不会内耗，很快就放下了这件事。
然而，也正是因为这种放下，让她的心思全都关注在另一个点上。
宁澈原来这么在乎她。
她忍不住偏过脸去，看着驾驶位上的宁澈。
她做事时真的很认真，做实验是，为自己做检查是，现在开车也是。
全程专注地看着路况，没有分一丝神。
轩辕敏慢慢露出了微笑。
回到家，轩辕敏发现无事可做。
因为一切都被宁澈打理的井井有条，而且警卫对宁澈的态度格外崇敬，每次宁澈和她一起回来，警卫们看着她的眼睛闪闪发亮，散发着一种由内及外的崇敬之情。
轩辕敏莫名生出一股与有荣焉的滋味。
因无事可做，宁澈做什么，她便在旁边瞧着。
宁澈给她测量身体状态，她看着她，宁澈记录数据，她看着她认真打字的侧脸，宁澈去冰箱检查食材，她抱着双臂靠在旁边瞧着，宁澈交代保姆做什么饭菜，有哪些忌口，她听得津津有味，宁澈去办公室看书，她也坐在旁边看书。
晚上躺下后，她忍不住说道：“要不你别陪着我了，你明天回去工作吧？”
宁澈：“我陪着你就是工作。”
轩辕敏以前是个工作狂，除 了执行任务，就是在战斗室和人实战演练，下属被她一个个痛扁，全都特别怕她。
现在忽然闲下来，她有点不习惯。
她道：“你去实验室，我跟你去，我看着你做实验，这样你也可以观察我的状态，随时随地做记录，如何？”
宁澈有些动心，斟酌道：“明天实践一天，以观后效。”
第二天又是一家三口出门，全进了实验室。
眼看宁澈带着妻子和女儿一起出现，实验室的工作人员一起鼓掌起来。
宁澈和轩辕宁很快投入工作。
轩辕敏进去宁澈实验室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出来，外面是中央实验室，被分割成各个区块。
实验室每个人都在聚精会神做实验或做记录，只能听见仪器的声音，智脑上打字的声音。
她又去看了隔壁轩辕宁的实验室。
两个助手配合轩辕宁，同样十分投入。
轩辕敏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以前她绝对无法想象自己有一天能这么悠闲地参观实验室，更无法想象自己有耐心观察别人做实验。
她的世界雷厉风行，要么战斗，要么伤亡。
她又回到宁澈实验室，静静地看着她。
她想，或许这第二次生命，应该慢下来，应该好好享受以前不屑一顾的人间滋味。
*
一个月后，宁澈忽然收到了宁蘅的电话。
宁蘅、向晨和李思源、宁越住在一起，她来电话意味着家中有事。
果然，宁蘅语气凝重：“姐姐，我收到了谢子安的电话，她说结束了蜜月旅行，想在三天后和妹妹谢子乐一起上门看望爷爷奶奶。”
宁澈沉默了会儿，道：“是我告诉她们可以上门的，到时候我会赶回去。”
宁蘅忙道：“统帅和嫂子都同意了？”
宁澈：“你嫂子同意了。”
宁蘅心道，那就是统帅并不同意，不过嫂子是姐姐救回来的，这救命之恩，统帅怎么也要给几分薄面。
她略微放了心，又很快想到另一个问题，犹犹豫豫地问道：“姐姐，安安和乐乐上门，谢羽……谢家其他人会一起来吗？”
宁澈简短道：“安安的妻子，乐乐的女朋友有可能一起来，但是谢羽琦不会来。”
宁蘅顿时放了心。
三天后，谢子安和谢子乐登门。
宁澈带着轩辕宁早早赶过去。
姐妹三人见面，俱都十分开心，宁韫齐、宁韫仪发现两个姐姐就是送她们头绳的姐姐，不由地又是惊讶又是惊喜。
于是五个人进了宁韫齐的书房，愉快地分享起来各自的生活。
谢子安、谢子乐26岁，宁韫齐18岁，轩辕宁16岁，宁韫仪15岁，原本是有年龄差的，但是孩子们都懂事，聪明，你愿说，我便愿听，气氛十分融洽。
李思源、宁越、宁蘅、向晨，一个个跑到书房门口，拉开一条门缝偷看片刻，又偷偷离去。
原本他们还担心见面会很尴尬、拘谨，气氛不大欢畅，没想到孩子们压根不管那么多，只当是多个朋友。
他们长出一口气。
谢羽琦确实没来。
但是婚礼上那匆匆一见，她对宁澈的惦记更深了，且不知道轩辕敏活过来，内心深处又隐隐期盼着同宁澈和好。
宁澈送的那枚钻戒，也让她刻意理解成了宁澈想让女儿代替她们去弥补当初的遗憾，这越发令她心里的念想活泛起来。
人只要有了念想，就像是春天的竹笋、地里的野草，那是控制不住的。
她无法像女儿一样登门宁家，可又控制不住地思念宁澈，便独自驾车，等在了宁澈回宁家的必经之路上。
她想看她一眼。
早晨八点半，宁澈带着轩辕宁回军队家属院。
她在百米外的十字路口，与她的车擦肩而过。
她看到她了。
看见她的那一刹那，她心里像是下了一场酸涩的雨水，淋淋漓漓，一言难尽。
宁澈的车进入军队家属院。
到这时候，谢羽琦本该离去，因原本只打算远远看宁澈一眼。
但是人心总是贪婪的，看了一眼，就想看第二眼。
她坐在车里默默等着。
下午三点半，宁澈的车出来了，副驾上坐着警卫，驾驶位是司机。
擦肩而过的刹那，谢羽琦隐约看见车内坐着三个人，但是没有轩辕宁。
她一下子明白过来，宁澈这是要送安安和乐乐回家。
她立刻驾车跟在了后面。
果然，宁澈的车驶向了谢家。
但是没有进地下车库，而是在别墅外的偏僻地带停了下来，谢子安和谢子乐的司机等在路边。
两人依依不舍下车，对着车里招了招手。
车门关上的刹那，谢羽琦看见宁澈的侧脸一闪而过。
她神情冷峻，并没有笑脸。
谢羽琦瞬间想到过去，宁澈曾经来过这个别墅区两次，可是第一次被自己傲慢无礼地撵走，第二次连面也不肯见。
她每次离开都是伤心的。
这第三次，她是为了女儿才来，她心里定是想到了过去的一幕幕吧？
谢羽琦不由地湿了眼眶，默默道：“对不起。”
谢子安和谢子乐上了自己的车，进入地下车库。
宁澈这才命令司机折返。
谢羽琦忍不住又跟了上去。
宁澈的警卫很快察觉，报告道：“首长，后面有辆车一直跟着我们，是否立刻处理，请指示。”
宁澈看了眼后视镜，冷冷道：“不必理会。”
她现在住在联邦第一司令部的基地里，周围一公里都是警戒区，任何没有通行证的人和车辆都无法靠近。
谢羽琦根本接近不了。
果然，到了警戒区，她的军车顺利进入基地内部，谢羽琦的车停在了警戒线外面。
又过了二十多天，宁韫齐生日，谢子安、顾知棠、谢子乐、陆沐曦一起登门庆祝。
宁澈依旧带着轩辕宁前往。
轩辕敏其实有点想去，但是宁澈制止了，一则是晚辈过生日，以轩辕敏的身份没必要出席，二则不想让轩辕敏尴尬，三则轩辕敏身体还没脱离观察期，只能吃特定的食物，她不能冒任何风险。
吃过家宴后，宁澈带着警卫离开。
孩子们打算晚上再来一轮年轻人之间的聚会，她不想参加，也不便参加。
军车上路没多久，警卫报告：“首长，有车尾随我们，是上次那辆车，请指示！”
宁澈看了一眼，眉头紧皱。
她以为，跟踪一次，自己不搭理，谢羽琦也该放弃了，可没想到她跟踪第二次。
这个女人好像是存心不想让她好过。
她冷冷道：“去西山。”
司机收到命令，立刻改道前往西山。
谢羽琦很快发现宁澈改道的方向是西山，她忍不住猜测她可能想与自己见面，又或者有话想私下对自己说。
这令她的心脏怦怦乱跳。
半个小时后，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了西山半山腰的草甸上。
警卫和司机都远远退开。
宁澈走到那块大石头旁，转过身来面向谢羽琦。
谢羽琦几乎不敢置信，她是真的要见自己，她从车上下来时，连车门都忘了关，朝她走近时，脚步如同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
“澈……”她看见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庞，眼泪便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一步一步走近，不敢太快，怕是梦，又不敢太慢，怕梦醒了。
“澈……”
“你真来了。”
宁澈看见她的泪水眨眼间便打湿了脸庞，眉心越蹙越紧，忽然背起双手，在背后攥成拳头。
她全身都开始绷紧，如临大敌，方寸大乱。
但是在谢羽琦看来，她神色冷峻，没有一丝感情，望着她的眼神冰冷、陌生，紧皱的眉毛写满了距离和厌憎。
她泪水便更多了。
她又深一脚浅一脚，走近了一些，来到了距离宁澈大约三米多远的地方。
宁澈忍无可忍地开口：“谢羽琦，我是来和你了结一切的，不是来看你哭的。”
谢羽琦听见这冰冷的声音，慌忙低头擦泪，但是低头才发现，自己的包包留在车上，手头连张纸巾也没有。
而宁澈，厌恶地望着她。
她忽然感到自惭形秽，她动不动就哭，让她这么讨厌吗？
她哽咽着道：“澈，对不起，你等等我。”
她转身跑回车边，匆忙地拿起自己的包包，找出纸巾擦拭干净泪水，回头朝宁澈这边看一眼，宁澈已经背过身去。
谢羽琦又悄悄拿起一面化妆镜，对着镜子整理妆容。
片刻后，她稳定心神，拎着包包走向宁澈。
也许是多了包包的加持，又或者泪水流过了，她显得镇定许多，走到宁澈身边，轻轻唤了声：“澈。”
宁澈转身看着她。
谢羽琦也不由自主望着她，可那双眼眸太冷了，目光冰冷不带一丝感情，还隐隐透着不耐烦。
谢羽琦立刻被这种感觉击中，心里又隐隐作痛。
宁澈道：“多少年了，你还记得吗？”
谢羽琦脱口道：“我们认识35年了！”
宁澈摇头：“不是，从我登上飞船那年，至今27年了。”
她目光冰冷又嫌恶地看着谢羽琦，缓缓说道：“27年，沧海可变桑田，很多事情都变了，谢羽琦，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家庭，该放手了。”
谢羽琦没料到她是来决绝的，如被泼了瓢冷水，神情萧瑟而痛苦地望着她，嘴唇嗫嚅不敢语。
宁澈：“别再来纠缠我了，再纠缠下去，只会让我更加厌恶和反感，参加婚礼那天，如果知道你会出现，我绝对不去参加，因为我压根不想看见你。”
“谢羽琦，如果你但凡有一丝良心，就别再来打扰我。”
谢羽琦的心陷入痛苦，越来越痛苦，她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她和她复合的可能更大了些，可没想到，宁澈压根不想跟她复合，甚至对她的出现都感到厌恶。
她无法接受。
比起宁澈结婚生子，她更难接受宁澈不爱自己了，而比起她不爱自己了，她更更难接受她连看都不愿看见自己！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呢？
谢羽琦苦苦自问，眼前又变得模糊起来，她甚至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不行，不能，不要！
她的心在呐喊，在吼叫。
忽然，她猛地抓住了宁澈的手掌。
“澈，我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我结婚的目的只是为了给家族一个交代，知道怀了你的孩子后，我第一时间想的就是一定要保住我们的骨肉，然后等你回来，光明正大和你在一起……”
“知道我能生育才打算和我在一起是吗？”宁澈冷冷打断她，看着她的眼神愈发厌憎。
“不，不是的……”谢羽琦语无伦次地解释。
宁澈再次打断：“如果我不能生育，你生的不就是夏黎或者叶令仪的孩子吗？你还会想和我在一起吗？”
宁澈脸上露出极尽嘲弄之色：“不，你不会，你只想把我当条狗一样玩弄，需要时供你消遣一下，不需要时我便该销声匿迹，不能打扰到你高贵的豪门生活，谢羽琦，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无法面对你那自私自利、肮脏龌龊的内心吗？”
谢羽琦像条落水狗一样，惶惶不安地看着她，嘴唇嗫嚅，却说不出辩解的话，因她当初确实是这么打算。
宁澈：“谢羽琦，你纠缠我这么久，其实是你无法接受一个曾经全心全意爱着你的人，忽然不爱你了，对吗？”
谢羽琦依旧说不出话。
宁澈：“说到底，你还是自私自利，别人的感受，你根本不曾关心过，而你的感受一旦有所落差，你便会纠缠不休，可笑当初你还担心我宁澈纠缠你，如今事实证明，究竟是谁纠缠谁呢？”
“再说说孩子的事，谢羽琦，如果知道我宁澈能够生育，你还会和我上床吗？”
“不，你也不会。你就是认准了我是个不能生育的残废，才肆无忌惮和我上床的，因为你作为高高在上的豪门大小姐，不想委曲求全地道歉，不想对你的所作所为哪怕说一声对不起，你只想继续用高高在上的姿态完成对我感情上的掌控。”
“对吗？”
“又说到你心窝上了是吧？”
“谢羽琦，其实我远比你知道的更了解你，我很早就知道你有多么自私自利，知道你有多么傲慢无礼，但是因为爱，让我始终选择了包容，我觉得爱一个人，应该爱她的一切。”
“但是我没想到，一个人可以自私到这种地步。”
“其实你知道吗？我不恨你。”
谢羽琦惊惶地望着她，睁大了眼睛，宁澈字字句句，皆切入她本心，皆一语中的，如手术刀一样将她解剖的淋漓尽致，分毫不差。
她惶恐地呢喃：“你不恨我？”
宁澈脸上满是嘲弄之色，慢慢仰起脸，看着万里无云的长空。
她的声音悲凉而绝望，轻轻地道：“我不恨你，我只恨我自己，曾经爱过你。”
谢羽琦隐约听见了“嗤”的一声，好似一把锋利至极的匕首捅进心脏，又好似万箭穿心。
她控制不住地弯了下身体，倒退一步。
她的心发出锥痛。
这锥痛好似带走了她所有的力量和希望。
她绝望地望着宁澈，那张脸上的悲凉让她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恐惧，她感觉到了，此时此刻，她是真的失去她了，那个爱她爱到骨子里的人，将她捧在手心的人，真的不要她了！
“澈！”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扑向了宁澈。
她紧紧地抱住她，疯狂地抱住她。
想从这可能是最后的拥抱中，感受当初那份爱。
宁澈一动不动。
谢羽琦拼命抱紧她。
“澈，澈，澈……”
她不断重复她的名字，仿佛想将当初的爱呼唤回来。
宁澈忽然狠狠一推。
谢羽琦猛地倒退出去，连退三步。
但是她马上又扑了上来：“澈，别离开我！”
她尖叫着，再次抱住宁澈。
宁澈脸上的悲凉和绝望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和决绝。
她再次狠狠一推。
谢羽琦又被推出去，差点摔倒。
可是她又不顾一切地冲过来，第三次抱住了宁澈。
宁澈终于被激怒，双掌猛地一推。
谢羽琦仰天摔倒，手里的包包也就此飞了出去。
宁澈身体不受控制地上前一步，做出想要拉她起来的姿势，但是下一瞬，她脸色猛变——
她的目光盯在了包包上，包包被摔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一部银色的旧手机躺在草丛上。
宁澈忽然大跨步走过去，将手机捡了起来。
她的脸色变得吓人，将手机翻来覆去地看，接着打开界面，看见了屏幕——
谢羽琦也发现了，惶恐瞬间充斥心房：“澈，你听我解释……”
宁澈紧紧攥住手机，脸色可怕地朝她走来：“手机哪里来的？”
谢羽琦嗫嚅不敢语，只是掉泪。
宁澈脸色越来越可怕，步步逼近：“谢羽琦，回答我！”
谢羽琦嗫嚅道：“是，是你的……”
她还没说完，就被宁澈抓住肩头提了起来，她脸色愤怒到了极致，双眼像是在喷火。
“你挖出来的？”
谢羽琦点头。
“你背着我把我的手机挖出来？”
谢羽琦又点了点头。
宁澈抓着她肩头的手，猛地扎进她肉里，发出刺骨的疼痛。
她的神情慢慢扭曲，痛苦的像是要碎裂。
“你居然挖出我埋在土里的手机？你是不是把什么都看了？”
谢羽琦慌乱不堪，结巴道：“澈，我，我不是故意的……”
宁澈越发的痛苦和愤怒，可还是竭力控制声音：“你都看到了？”
谢羽琦惊惶地点头。
宁澈眼中的痛苦犹如实质，她忽然举起双手，像是要捂住脸，或是抱住头，可是她又极尽克制地放下，眼神绝望到了极致，也痛苦到了极致。
“呵呵。”她发出悲凉的惨笑。
“所以你不止把我当狗玩弄，你还偷窥我的隐私，看见我自作多情的日记，看见我爱而不得的可怜碎碎念，看见我拼命隐藏的自卑和脆弱，看见我这辈子最不堪最可悲的一面……”
“谢羽琦，你怎么能这么卑鄙？”
宁澈说完这些话，身体忽然剧烈颤抖起来，手机在她手里发出咔咔声响，她可怜的自卑，埋进了土里还被人挖出来，被人掌控和利用……
她忽然狠狠一摔，手机重重摔在草地上。
谢羽琦看着手机摔掉，犹如心碎，惊叫道：“不要！”
她扑过去抱住手机，宁澈一个跨步过去，猛地一掌推开她，接着拼命踩踏手机，誓要将之粉身碎骨。
谢羽琦爬过来，抱住她的腿。
“澈，不要！”
“求求你，我错了，我不该偷窥你的隐私！”
“求求你！”
“不要！”
“求求你，这是我们相爱的证据，不要毁掉……”
宁澈听见这句话，忽然停了下来。
皆因她忽然想到，谢羽琦定是从这场偷窥中获得巨大的满足和愉悦，从中发现了她原来比她知道的更爱她，所以她跑到青山村找她，依仗着她的自卑和爱而不得，高高在上地再一次玩弄她的感情，并从中获得更大的愉悦……
想到那些深夜偷偷写下的卑微的文字，想到那些字里行间的爱而不得，想到无数个夜晚在文字里啜泣，想到这一切的隐秘都被她窥视，以高高在上的心态，以取乐和傲慢的嘴脸，她忽然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被剥了皮的野狗，正在被人鞭打。
宁澈一下子崩溃了。
她猛地伸出手，掐住了谢羽琦的脖子。
“卑鄙无耻的小人！”
“践踏我的自尊还不够，还要偷窥我的隐私，将我最不堪的一面掌控在手里，恣意取乐！”
“谢羽琦，你怎么能这么卑鄙？”
“谢羽琦！！！”
“有钱是不是可以为所欲为？”
“是不是？！！！！”
她双手越来越用力，谢羽琦脸色涨红，呼吸越来越艰难，眼前更是一阵阵晕眩。
而宁澈状若疯魔，丝毫没有松开的打算。
她要她死！
她要和她同归于尽！
“首长！！！”
警卫百米冲刺过来，一把拉住了宁澈。
“首长，万万不可！”
宁澈可以做任何事，但是绝对不能光天化日之下杀人，不然他们也要小命不保啊！
两名警卫死死拉住宁澈，总算将她拉开，可是宁澈还陷入在疯魔状态，忽然一个挥手，猛地拔出了警卫腰里的手枪。
警卫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反应，宁澈就面无表情地拉下了保险栓，对着地上连开数枪。
“砰！”
“砰！砰！砰！”
草叶四溅，尘土飞扬，银色手机被子弹击中，碎成了无数碎片，朝着四面八方溅射。
谢羽琦倒在一旁，惊悚地抱住头。
等她战战兢兢望去时，只看见宁澈仰天摔倒的身影。
“首长！！！”
两名警卫大惊失色地扑去，托住她后背。
宁澈脸色惨白，紧闭双眼，失去了知觉。
两个小时后，军队医院里，李思源和宁越紧急赶来，先去ICU看了眼正在抢救的宁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接着得知原委，李思源发了疯一样冲到谢羽琦面前，对着她的脸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巴子。
“贱人！你个无耻的贱人！你祸害我们家小澈一次两次还不够，还要来继续祸害！”
她还要再打，被宁越拉开。
谢羽琦木然地呆坐着，无动于衷。
就连轩辕翰、轩辕敏和轩辕宁出现，她都没有发现。
四个小时后，医生终于出来。
“宁国士脱离危险。”
这句话稳定了军心。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李思源等人要进去看宁澈，被主治医生拦住，他只放了轩辕敏进去。
轩辕敏从头到尾没看过谢羽琦一眼，匆忙进去病房。
轩辕翰远远地盯了谢羽琦一眼，寒意凛然。
主治医生走到谢羽琦面前，肃声道：“谢总，请跟我来。”
谢羽琦惊坐而起，声音颤抖：“医生，澈怎么样？她……她，她不会……”
主治医生没解释，径直离去。
谢羽琦慌忙跟上。
主治医生领着她来到一个会议室。
谢羽琦进去后，主治医生马上退出来，亲自关上了门。
谢羽琦环视一圈，发现会议室里面坐着一个身着高阶军官服装的中年Omega，面孔有些熟悉，只是一时记不起来是谁？
中年Omega眼神复杂地望着她。
谢羽琦强定心神，问道：“您找我？”
中年Omega站起来，隔着会议桌朝她伸出手：“谢夫人，我是唐玉双，联邦帝国军方首席心理专家。”
谢羽琦和她握了手。
唐玉双示意她落座。
谢羽琦缓缓落座，忍不住问道：“唐教授，您找我，是不是和宁澈有关？”
唐玉双：“是的，有关宁国士的事，我必须要亲自和你面谈。”
谢羽琦急忙问道：“宁澈怎么样？她会不会有事？”
唐玉双：“她疯了。”
谢羽琦先是呆住，接着如遭雷噬，脸上和眼睛里涌出巨大的恐惧，不敢置信地问道：“您说什么？”
唐玉双：“宁国士疯了。”
唐玉双的语气异常平静，平静到残忍。
“准确来说，在她登上探索号飞船时，她就疯了。”
“已经疯了2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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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谢羽琦，我才是她的妻……
“谢羽琦，我才是她的妻……
唐玉双没有理会谢羽琦惊悚的眼神, 继续说了下去。
“当初探索号即将起航，我作为军方首席心理专家，必须要对参加这次星际航行的全体成员负责, 于是我为他们所有人做了最后一次心理测试。”
“全员376人，其中375人的心理, 处于两种状态，一种是即将参加一场遥远的星际航行而产生的激动, 还有对未知的探索欲, 对征服未知星球的兴奋和期待, 一种是对于即将远航的焦虑，不安, 对未知充满了紧张和担忧，并夹杂着害怕，与此同时，这375人，无一例外都对离开家人感到了不舍和留恋。”
“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宁国士。”
“她的心理没有任何波动, 或者说, 她压根没有情绪, 她的心理测试堪称完美，稳定、平静，仿佛随行的智能机器人一样古井无波。”
“但是我没有为这份完美的答卷感到满意，相反，我立刻警惕了起来, 要知道宁国士那时虽然只是一个研究员，但是她负责的研究可是那次航行中至关重要的部分。”
“于是我做主，又为她测试了一次, 结果依旧一样，平静，稳定，极度的理智，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我问她，要离开家人九年，会想念自己妈妈吗？”
“她冷静地告诉我，会。”
“但是她说这句话时，情绪依旧没有一丝起伏，就像是一潭死水。而我知道，她和她妈妈李思源的感情很好，很爱她的妈妈，并且相当孝顺。”
“试问一个孝顺又爱妈妈的人，即将远离地球九年之久，怎么会不舍呢？可是她只剩下理智上的不舍，她的情绪却没有。”
“她的情绪死了。”
“我继续测试，她各方面表现都完美，我震惊之余，甚至开始怀疑自我，难道是我的心理研究出了问题？”
“而那时，探索号即将起航，T48星球的开发是帝国星际战略版图至关重要的一步，由统帅亲自主导，绝对不容半点差错。”
“于是我隐瞒了我的发现，在她的心理测试上签了字。”
“但是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当时随行的有一个心理团队，我找到团队领导，也就是我的好友，另一位知名的心理专家慕容静，我请她多关注宁国士，每天找她聊聊天，无论聊什么都可以。”
“同为心理专家，慕容静第一时间就领悟了我的意图，答应了下来。”
“九年后，探索号返航，星际探索取得了巨大成功，但是我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宁国士的心理到底有没有问题？”
“就在我打算为她立刻进行心理测试的时候，慕容静主动找到了我，给我看了九年来宁国士每天的心理记录。”
“没有波动，一丝都没有，九年时间，共计3292个日夜，她的情绪始终稳定到可怕，慕容静在心理记录最后批注：‘她没有情绪，她的情绪要么死了，要么被她强大的理智隐藏起来了’。”
“三天后，我立刻为全体成员进行了归来的心理测试。”
“为了防止是我的心理研究出了纰漏，我专门邀请了业内有名的另外两名心理专家，我们三人组成心理小组，为宁国士展开了心理测试，一共进行了六轮。”
“她确实没有情绪，她只剩下理智，她的答卷依旧完美，如同没有任何瑕疵的机器人。”
“至此，我和其他的心理专家一致确认，宁国士疯了。”
谢羽琦身体一下子软了，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来，但是她死死扣住桌沿，神情惊悚地望着唐玉双，希翼她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
然而唐玉双继续冷静地说了下去。
“我们确认了这一结果后，深感痛心，因为在起航前的例行检查中，医疗团队发现宁国士其实并非先天残疾，她的腺体非常完美，只是处于沉眠状态，而她也能够生育，但是为了确保星际航行不出现任何意外，我们隐瞒了这一事实。”
“归来后的医学检查再次确认，宁国士绝非残疾，她的腺体在苏醒，只是被她体内的力量克制住了，以至于非常缓慢。”
“至此，我们有了一个推断，那就是宁国士其实是非常强大的Alpha，但可能是天妒英才，也可能是造物主怕太过完美的生灵容易夭折，所以给她的基因加了一组隐形基因锁，只有打开基因锁，她所有的天赋才能觉醒。”
“这让我们意识到，我们即将得到一位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天才，而自古至今，天才和疯子都是一线之隔。”
“她疯了，可是她强大的基因令她拥有超凡天赋的同时，还拥有超凡的理智，她用她的理智压制了一切情绪，这就是她没有情绪波动的根本缘由。”
唐玉双说到这里，眼神锐利地盯着谢羽琦，一字一顿道：“谢夫人，你难道一直没发现，宁国士只有面对你时，才会情绪失控吗？”
谢羽琦惶悚莫名，脸色惨白失血，嘴唇哆嗦，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忽然想起来了，宁澈归来后，每次面对她时，都是深恶痛绝的，厌憎的，拒人千里的，而面对其他人时，都是平静从容，以至于她一直以为，宁澈是恨她才如此区别对待，却没想过，她其实……
唐玉双：“看来你发现了，她对你应激。”
“确认宁国士疯了后，我们帝国最顶尖的三位心理专家马上启动了一项绝密议案，我们主动和宁国士成为朋友，融入她生活和工作的点点滴滴，每天借着各种由头找她聊天。”
“最顶级的心理专家想要治愈一个人，根本不需要任何治疗手段和药物，我们会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春雨润万物般进入她的内心。”
“宁国士也一直没有察觉，期间她为了小公主的身心健康，频繁找我们沟通，向我们请教心理知识，阅览大量心理书籍，她以为她在治愈小公主，实际上只有我们知道，真正需要治愈的人只有她。”
“本来一切进展顺利，宁国士越来越平静，对于天才来说，平静是最好的状态。”
“我们也计划着，等她用平静修复了心理创伤后，她的基因锁也会随之而解开，那时候，联邦帝国将迎来最顶级的天才！”
“可是，你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平静，你一次又一次地刺激她，让她的 心理状态一次又一次崩溃。”
“而她的理智是一座囚牢，囚禁了她所有悲欢喜乐，你每次刺激她，就是打断她囚牢的栏杆，终于，今天，这座囚牢从内部崩塌。”
“不幸中的万幸，我们保住了她的命，但是，谢夫人，我得告诉你，不是我们救了她，是她的基因锁救了她，她理智崩塌的时候，基因锁打开了。”
“她进化成了SSS级Alpha。”
谢羽琦瞳孔猛地放大。
“这令她拥有了更加难以想象的强大理智，这种前所未有的理智，再次压制住了她的崩溃和全部情绪，她重新冷静了下来。”
“谢夫人，这不是重生，这是最后的绝路，如果她再次崩溃，她将沦为一个彻底的疯子。”
“联邦帝国历史上，总共出过九位SSS级Alpha，其中有五个疯了，三个自杀了，只剩下一个寿终正寝。”
“谢夫人，你虽然没有害死她，但是你毁了她。”
谢羽琦浑身颤栗起来。
唐玉双冷冷道：“你可以走了。”
谢羽琦只觉眼前一阵阵晕眩，身心皆陷入巨大动荡中，她视野是模糊的，心脏是麻木的，随着唐玉双的话站起身来，强撑着站直，然后她艰难地转过身去。
她的嗓子像是被巨手捏住，怎么都发不出声音，眼眶酸痛的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她只觉得每一寸血肉，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着痛苦。
她颤颤巍巍地迈出一步，忽然回过身来，十指如爪般攥住桌沿，哀求地望着唐玉双。
但是她发不出声音，嘴唇嗫嚅、翕动，怎么都挤不出一个字。
唐玉双却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求我救她？”
谢羽琦拼命点头。
唐玉双：“你求我，不如去求敏上将。”
谢羽琦眼睛一下子瞪大，充满了惊恐。
唐玉双：“我明白了，你刚才沉浸在自我世界中，压根没看见敏上将。”
谢羽琦震惊莫测，不明白她这些话的意思。
唐玉双：“敏上将之前是假死，现在被宁国士救活了，可能不久帝国就会公布她的归来。”
“所以我说，你求我不如去求敏上将，因为她是万中无一的极品Omega，她的信息素对宁国士有很强的抚慰作用，她能安抚她内心深处的创伤和痛苦。”
“这比起我们心理专家要容易的多，因为面对一位SSS级Alpha，我们任何人都无法进入她的内心，还会被她识破，从而带来不可预测的后果。”
“如果敏上将和宁国士结合，宁国士说不定能康复。”
谢羽琦越发震惊，嘴唇拼命哆嗦，却依旧发不出声音。
唐玉双却已明白了她的意思，冷静道：“你是在问她们是夫妻，为何之前没有治愈宁国士？”
谢羽琦再次拼命点头。
唐玉双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很简单，因为敏上将至今还没和宁国士圆房。”
“她之前感染太空病毒，身体全部换成了机械体，宁国士为了救她，劝她进入冷冻舱保命。”
“如今她身体恢复了，但是她们依旧没有圆房。”
谈话到此结束，唐玉双看了谢羽琦一眼，出去了。
谢羽琦在会议室坐了很久，直到有保洁进来打扫卫生，她才恍然回神。
三天后，她去见了轩辕敏。
她求她救宁澈。
她说了很多哀求的话，说她的傲慢无知，说她的悔恨和遗憾，最后她声泪俱下哀求轩辕敏救救宁澈。
轩辕敏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直到她说完，她才冷冷说了一句话。
“谢羽琦，我才是她的妻子。”
谢羽琦的脸色瞬间失血，她身形踉跄，连连后退，被这句话打击的体无完肤。
她忽然明白，她不该来求轩辕敏，她的到来反而会破坏她们的夫妻关系。
她也是于这一刻明白，一个人如果做错了，那做什么都是错的。
一个人如果错过了最珍贵的东西，那只能用一生一世来偿还。
她忽然慢慢地站直身体，然后对着轩辕敏跪了下来。
她磕了一个头。
站起身，默默离去。
轩辕敏可能不接受她的哀求，但是她不能什么都不做。
这是她唯一能为宁澈做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专栏完结文9本，每本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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