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2018年12月24日,东京高专。


    “今天晚上港区会有圣诞节花火大会欸,时间是晚上7点30,正好可以吃完圣诞大餐再去看烟花嘛!”


    “我是没意见啦,不过伏黑之前不是说圣诞这天或许有家庭活动吗?”


    顿时,两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那名尾巴翘起的黑发少年的身上。


    “……”伏黑惠平静地合上手中的杂志,“取消了。”


    “欸?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单纯只是某个男人嫌我太碍事。”


    “哇哦。”


    钉崎野蔷薇瞬间秒懂同期的意思,幸灾乐祸似地捅捅虎杖悠仁的胳膊:“家长过二人世界去了,伏黑是被抛弃的小可怜。”


    从小和爷爷相依为命的虎杖悠仁恍然大悟,安慰道:“没事的伏黑,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吃烛光晚餐嘛。”


    “#!”


    一脸开朗的同期令伏黑惠的额角迸起青筋:“我没有在为这件事不高兴。”


    钉崎野蔷薇捂嘴偷笑:“还没有,这都快恼羞成怒了。”


    “是虎杖的回答太离谱了。”


    依旧开朗的虎杖悠仁:“不过既然是过节嘛,还是人多一点更热闹,我去问问二年级的前辈们今晚要不要一起去吃烛光晚餐。”


    顿时,伏黑惠的脸更臭了。


    ——能不能不要再说烛光晚餐这个词了!


    他想阻止同期,却由于对方那3秒能跑50米的离谱体质,还没来得说话,同期的身影就消失在教室里,一旁的钉崎野蔷薇捶着桌子狂笑。


    姗姗来迟的五条悟刚好在门外碰到虎杖悠仁。


    这位一向跳脱的一年级班主任,并没有介意学生在上课时间跑出教室,反而兴致勃勃地问他去哪。


    “噢五条老师!我们想问问二年级的前辈今晚要不要一起去港区吃圣诞大餐,然后去看烟花的事情,您也要来吗?”


    “圣诞大餐啊——当然要去了。”五条悟一秒答应,并且还替不在这里人也答应了下来,“还以杰和硝子他们应该、啊对了,干脆就高专全体师生聚餐好了嘛,餐费学校报销!”


    虎杖悠仁顿时两眼发光地挥起拳头:“好欸!五条老师赛高!”


    “哼哼,尽情地夸奖我吧!”


    上完课,五条悟把晚上聚餐的消息带给了医务室的家入硝子。


    今日难得清闲的校医小姐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很感谢你的邀请,不过我今天已经有约会了。”


    五条悟立即问:“你要去哪?”


    “就在东京,具体还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但是是去和歌姬还有冥冥喝酒啦。有学生在影响我们发挥。”


    闻言,五条悟没有再劝,只是道:“出门要养成报备的好习惯,这样就算出事了,也能及时来救你哦。”


    听着是很稀松平常的叮嘱,医疗室里的气氛却因此慢慢沉静下来。


    两年前一个普通的白天,独自离开学校的女孩子再也没有回来。


    再次听到她的消息,是青森那边传来的观测报告。


    ——青森公墓出现多股不明咒力,怀疑风间阳葵与不明人士发生了正面战斗,现已失联。


    在这次事故中失踪的不仅仅是风间阳葵,还有她的堂妹山田和春。


    接到消息的五条悟第一时间赶去了青森,或许由于风间阳葵体质的原因,他没有在现场找到可以追踪的残秽,只看到了刺眼的大滩血迹。


    虽然事后证实了那些血迹全都是属于山田和春一个人的,但结果并不乐观。


    ——如果阳葵没有受伤,那她去哪了?而受伤如此严重的山田和春又去哪了呢?


    ‘风间阳葵杀了亲叔叔之后,又杀了妹妹,然后叛逃了’诸如此类的议论,在咒术界纷纷扬扬地传开。


    直到五条悟在某次会议外,将一个大放厥词的术师踩在脚下。


    “下次再听到这种没有证据的胡说八道,不介意我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好好甩一下水吧?”


    当着高层的面殴打同僚的白发男人并没有受到一声的质问,事后总监部也没有下达任何关于他的书面斥责,如此,关于风间阳葵的议论才乖觉地从明面上消失。


    烦人的议论听不到了,但五条悟并没有放弃过寻找风间阳葵。


    他走遍了青森的所有角落,看过了每一个净界,甚至还找去了薨星宫,可都没有消息。


    不过也不能算完全没有消息。


    天元说:青森出现过一次非常剧烈的空间震动,有东西从彼岸被召唤到了现世,然后湮灭了。


    被召唤来的东西是怎么湮灭的,和祂待在一起的人类呢?


    天元说不知道。五条悟不愿意去想最糟糕的那个猜测。


    随着时间的流逝,五条悟不再到处去寻找什么,所有人的生活仿佛都慢慢回到了正轨,但事情在心底留下的创痕并不会消失。


    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叮嘱。


    家入硝子收紧了手指,面上却依然保持着若无其事的模样。


    “放心吧,已经把你的号码设置成一键报警了,备用的是夏油,怎么样?”


    五条悟扬眉,笑嘻嘻地朝她竖了个大拇指:“GOODGIRL硝子。”


    “……”家入硝子没忍住对他翻了个白眼。


    傍晚的时候,高专的师生们浩浩荡荡地朝港区出发,准备享受一个美好的圣诞夜。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用餐到一半的时候,在场教师们的手机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


    夏油杰拧眉:“圣诞夜花火大会的承办地出现了普通人无法离开的「帐」,并且还有一群普通人携带炸弹劫持了「帐」中的地铁站?”


    五条悟被电话那头给出的消息逗笑了:“那些人点名让我一个人进去,不然就引爆炸弹,和人群一起同归于尽?”


    “……”七海建人看了一眼同样都在接电话的前辈们,声音沉沉,“我知道了,我们会立即赶过去,学生们也都在这里。”


    教师们变换的脸色,让兴奋中的高专生们慢慢冷静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五条老师的笑容好可怕。”


    耳目最为灵敏的禅院真希皱眉:“听到一个名字,好像叫什么山田明菜……你们谁听过吗?”


    枷场菜菜子:“好像有点耳熟……”


    “但好像是很常见的名字吧?”


    “啊!”美美子的一声惊呼引得学生们全都看了过来,她不敢置信地捂住嘴,看向自己的双胞胎妹妹,“是风间小姐的亲人吧?”


    “风间小姐又是谁?”


    “老师的助理哦。”不知何时已经走回学生们这边五条悟笑了一下,“你们没见过是因为她翘班了。”


    就算是再神经大条的人,都在五条悟的这番话中感觉到了不对劲,神色纷纷变得凝重起来。


    “露出这种表情是为什么啦?”五条悟顺手揉了一颗脑袋,“圣诞夜大餐要提前结束了,准备好实战训练了吗同学们?”


    “准备好了!”


    ***


    老旧得随时应该开进列车坟墓的列车,在一片光怪陆离中高歌猛进。


    令人目眩的光透过车窗投射进来,匆匆忙忙地掠过车中唯一的乘客,没有留下任何声响和痕迹。


    风间阳葵慢慢翻看着手机相册,最后停在一张四个人的合照上。


    应该庆幸她带回来的东西不会消失吗?至少还有个念想。


    不知道行程还需要多久,风间阳葵收起手机抱膝坐在椅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1车票的日期无误的话,就意味着时间在流动。


    那她会在哪下车呢,青森吗?


    如果和春没有回家怎么办,她又要怎么和老师解释自己去了哪里呢?


    “……和春……咒术……五条……”


    模糊又扭曲的声音刚开始和风声没多大区别,以致于风间阳葵认为是自己产生了幻听。


    在但某一个瞬间,尖啸般的声音陡然清楚了起来。


    “你们这些虚伪的咒术师就应该通通去死啊!”


    风间阳葵猛地抬头,发现玻璃上不知何时映出了地铁站的灯箱广告牌。


    她一下子站起身来,隔着玻璃远远地看到了对峙在一起的人群,以及那道鹤立鸡群一般的高大身影。


    老师在这里做什么?明菜还有那些人身上缠着的是什么?


    “说什么意外,意外能把我儿子塞进储物柜里吗?!他现在看到柜子就会害怕得站不起来——我可怜的儿子,他才十七岁啊,你们怎么能这么他!”


    “至少你儿子还活着,我呢,我丈夫死在他们这种人手里,女儿也死了,说什么职责是保护普通人,全是放屁!”


    “呜呜呜五条先生,我真的很感激那位救了我的小姐,可是你们为什么不再早来一些、你们为什么不仔细一些,这样沢君就不会死了,我的宝宝也不会离开我……我们一家三口会多么幸福啊……你们为什么要破坏我的幸福。”


    各种指责加深着人们的‘正义’,如同柴火一样将他们的情绪燃烧得愈发旺盛。


    “实话告诉你吧,我们今天就没想活着从这里出去。临死之前带走一个咒术界的重要支柱,让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老爷们知道,普通人也不是好惹的!”


    仿佛为了印证这句话一般,人们要么攥紧了手中的拉环,要么打燃了手中的火机对准了易燃的引线。


    被享受着自己保护的人们仇恨对待,并不能让五条悟心底产生多少波动。


    他要解决这些脆得和纸一样的普通袭击犯也很简单,只需要一个念头就可以了。


    ——展开领域。无量空处巨大的信息量能瞬间令普通人脑死亡,从根本解决爆炸的风险。


    可这些人里有还被抱在手中的幼儿、有满眼不知所措但只能硬着头皮站在父母身旁的初中生、有阳葵仅剩的亲人,还有就在他们头顶不足十米,对这里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的数千民众。


    他们不应该为这些人陪葬。


    最好解决这些普通人的,应该是杰。他那么多的咒灵里,总有几个能瞬间制服范围内所有人。


    但显然背后谋划这一切的人也知道,所以他们指名让自己一个人进来,然后又在涩谷那边升起了第二个「帐」,逼得杰不得不过去处理。


    “你们就算在这里引爆一颗核弹,我也不会死。背后给你们出谋划策的人,难道没有告诉你们我为什么是最强的吗?”


    白发男人堪称冷漠的话语,令一些人眼神发生了动摇。


    刚才哭诉自己儿子的女士发出尖利的逼问:“虚伪的面具终于维持不住了吗!你们就是一些仗着特殊能力、自私自利的小人罢了。你们这些虚伪的咒术师就应该通通去死啊!”


    五条悟正要开口,却忽然听到地铁站的车道里涌出了呼啸的风声。


    通往这里的地铁应该全部停运了——不对,咒术?!


    悠长的尖啸节节攀升,带来了一辆装点着骷髅的老旧列车。


    列车的车门缓缓打开的时候,异样的电噪声涌现出来,原本还在正常工作的监控摄像头亮起了故障灯,地铁站的自动门也在瞬间显出报错信号,引得人们下意识看过去。


    站台的另一侧出现了一个非常年轻的漂亮女孩。


    她穿着薄薄的白衬衣,修长白皙的小腿从百褶长裙下露出来,仿佛发着光。


    与现在时节格格不入的单薄打扮,美好得像校园偶像剧里的女主角。只是‘女主角’看他们的眼神,仿佛某种冷血动物。


    突然出现的人令人们疑惑不已,但很快,他们便知道了来人的身份。


    “阳葵?!你为什么在这里,你为什么还活着?!”


    刚刚还义愤填膺斥责五条悟的山田明菜挤开人群,表情狰狞地扑向突然出现的女孩子。


    “和春呢,我的和春呢!你把我的和春还回来啊!你这个害人精,还我的和春……”


    和春还是出事了吗……


    风间阳葵避开了山田明菜,一些藏在心底许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你就没有想过,今天的悲剧也有你自己的责任吗?”


    她望着山田明菜那张涕泪横流的脸,看到了她眼下许久都没有休息好的乌青。


    “你不喜欢我,所以教和春不要喜欢我,所以她才会恨我,才会被人利用。就像你今天一样。”


    “你在胡说什么!”山田明菜怒目圆睁的模样恨不得咬死风间阳葵,“我们家收养你——”


    “你嫉妒我妈妈。”


    女孩子轻飘飘的一句话,令山田明菜顿时僵在原地。


    “我妈妈是孤儿,身世比你还要凄惨。


    可是她比你温柔漂亮、学历比你高,不仅有自己的收入来源,就连找的丈夫,也因为想给她一个完全属于她自己的家,而入赘了风间。


    叔叔对你不好吗?很好。可是你就是羡慕,自卑让你嫉妒。


    所以当我妈妈不在了之后,你把这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发泄在我身上,引导——”


    “不要再说了!你这个灾星害死了你父母不说还连累了你叔叔和和春!你就该去死啊。”


    面对这些无法争辩的指责,风间阳葵非常平静:“所以我这不是来了吗。我刚刚听到了,你们带来炸弹就是想找人陪葬是吧,那引爆吧。


    怎么,下不去手吗?需要我帮你——”金色的眼睛抬起,环视四周,贴心地询问,“帮你们吗?”


    “你、你这个疯子……”


    “是你们带着炸弹劫持地铁站,为什么要说我是疯子?还不打算引爆吗?”


    风间阳葵一步步往前走,之前吵着要引爆炸弹的人们却步步后退。


    “你们原来不想死啊。”她怅然地说。


    “阳葵!!”


    严厉的声音响起,风间阳葵笑了一下,却很想哭。


    她停了下来,轻声喃喃:“你们真幸运啊,在这里的是老师。


    要是我男朋友,搞不好会第一个赞成我帮你们引爆炸弹哦。


    嘛,不过他真说了也只是吓唬人而已。”


    但就是会支持她啊。


    这种失恋的感觉真讨厌啊。


    人们虽然听不懂风间阳葵的话,但能清楚地意识到。


    ——这是个疯子,和那个男人不一样的疯子。她是真的不在乎性命的……怎么会突然出现这样一个人!他们不是真的想死啊!


    双方似乎一下子僵持住了,只有人群中那道细弱的哭声越来越大。


    “呜呜……沢君、宝宝……”曾经被风间阳葵搭救过两次的河岐珠理忽然仰起脸,发出凄厉地哭笑,“我来了,你们等等我。”


    不能在这个时候炸,也不能炸,炸了一定会发生连锁反应,刺激一些人鱼死网破。


    在这个瞬间,五条悟想到了一个冒险的办法,但有一个人比他更快。


    “睡魔。”


    高大的异想体伸出了手中的灯笼,流萤般的光芒顿时充盈了整个地铁站。


    河岐珠理握住拉环的手缓缓垂落,身怀炸弹的人们纷纷软倒,藏在监控室里、疯狂按动遥控器的男人也逐渐褪去狰狞,扑通倒地。


    五条悟松了口气,下一秒,他发现身体好像过于放松了,眼皮居然沉重到难以抬起。


    “阳葵?”异想体的无差别效果,还是故意的?


    五条悟努力地想抬起头看清女孩子脸上的表情,但不断晃动的模糊视野中,他只看到了一双朝自己伸过来的手。


    以及……


    “悟。”


    男人砸在身上的重量沉甸甸的,风间阳葵依旧稳稳地接住了。


    她抱着失去知觉的五条悟,眷恋地蹭了一下他的头发。


    “我好想你啊。”


    轻得像风一样的喃喃没有第三个人听见,只有高大的异想体提着灯笼,默然注视着拥立的人类。


    [52]第 52 章


    曾经从诅咒手中救下的普通人,将自己的不幸和过错,全都推到了咒术师身上。


    在有心人的利用下,他们组织了报复行动。


    但港区这边的普通人只是为了拖住五条悟的诱饵,他们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涩谷那边的咒杀事件能够顺利展开,再用一场伤亡惨重的爆炸将五条悟推到风口浪尖,引发大范围恐慌。


    不过港区这边并没有顺利引爆,「帐」消失后,在涩谷作乱的诅咒和诅咒师们也纷纷逃窜,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尸体和声讨政府的民众。


    了解事情原由后,风间阳葵沉默了一会儿,对夏油杰说:“那老师我先带走了,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不想解释失踪两年的原因没什么,但带走悟是什么意思???


    夏油杰想问,但电话已经被挂断。再打过去,提示关机。


    夏油杰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深吸口气。


    算了,阳葵再怎么也不至于把悟卖了。


    ……


    东京知名地标之一的东京塔,高332.6米,是日本第二高的建筑物。


    在晚上时,东京塔会亮起无数盏霓虹灯,让自己成为最显眼、气派的景观。


    与此同时,也会许多游客会搭乘电梯抵达250米处的特别展望台,成为景观的一部分,俯瞰繁华的城市夜景。


    这是绝大多数一般民众能去到的最高处,所以也就没有人知道,今晚这座高高的铁塔上方、没有任何护栏的结构位置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两道人影。


    风间阳葵坐在高高的铁塔上,看着睡着的五条悟,没忍住伸手描摹他的五官。


    虽然差了十一年,但是睡着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呢。


    只是这双眼睛睁开之后,关注的重点不再只有她了。


    想想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成熟的大人就是会比轻狂的少年更加理智稳重啊。


    所以,就算说了她在过去发生了什么,老师也不会像悟说的那样轻松接受的。


    ——不记得的事情,就会存在被人随意涂抹的可能。


    风间阳葵笑起来,转过头,看着脚下如星河一样璀璨的城市。


    “真漂亮啊……早知道我们也应该来这上面看看的。”


    呼啸的夜风将女孩子的声音吹得支离破碎。


    她坐了一会儿,抬手小心地将枕在腿上的男人放下来,站起身。


    大风将女孩子才剪短不久的头发吹得飞扬,她张开双臂往前踏出一步。


    一阵更大的风刮来,她落了下去。


    雪白的眼睫睁开。


    映入眼帘的繁华夜景让五条悟有一瞬间的茫然。


    砰的巨响由夜风送来,他下意识看过去,是城市的另一端有人在放烟花。


    明明刚刚才发生过劫持烟花会场的恶劣事件,但同一座城市的另一端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仍然在为节日庆祝、狂欢。


    这就是所谓的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吗?


    不过……


    五条悟环顾空无一人的四周,深呼吸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竟然还给他关机了。


    开机之后,超多的未接来电和邮件胡乱地弹出来,五条悟将它们全部无视,找到通讯录里那个两年都未曾拨通过的号码打了过去。


    还是不在服务区。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落回地面,给夏油杰打去电话。


    “悟?”


    “是我。阳葵呢?”


    “她不应该和你在一起吗?之前打电话给我说把你带走了……你在哪?”


    五条悟冷笑:“在东京塔上吹冷风——她打给你的号码是多少?”


    “用你的手机打的。”


    “……”


    “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哪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她突然出现,一脸认真地要帮那些人引爆——啧,总不能因为我语气不好,在跟我发脾气吧?!”


    越说,五条悟觉得可能性越高,但同时,他也就越生气。


    “你知道她说什么吗,她竟然想和那些家伙同归于尽!我阻止她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不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情的夏油杰对这件事不做评价:“那些普通人全都抓住了,人数可能比你想象的多。


    虽然还没醒,但按你现在说的这些,等他们醒来之后胡乱攀咬阳葵也不是没可能。当务之急,得尽快找到她。”


    五条悟望着车水马龙的城市,眉头拧得紧紧。


    就算是他,在这里要找一个故意藏起来的人谈何容易——


    忽然,他想到什么。


    “我知道她在哪了。”


    既然回来了,不去高专,那她就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去了。


    ——春日井的家。


    用术式赶到春日井后,五条悟果然看到了那抹熟悉的咒力信号。


    他落到窗台上,敲了敲玻璃。


    里面的人没动。


    五条悟被风间阳葵‘装死’的行为气笑了,但还是克制着情绪。


    “阳葵,你再不开门的话,大半夜的会被邻居投诉说扰民哦。”


    “……报警就报警吧。”


    这下子,五条悟彻底不想忍了:“你莫名其妙把我丢在东京塔上吹冷风也就算了,两年前忽然消失的事情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你知道我多有担心你吗?!”


    没几秒,窗户打开了。里面的女孩子只看了他一眼,便垂下了眼睫。


    “那是意外。”


    肯见人就行。


    五条悟进到房中,放缓了语气:“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缝合线哄骗和春立下了束缚,然后利用她曾对我的诅咒召唤了黄泉比良坂。


    我收容黄泉比良坂的时候……意外掉到一个以前没去过的地方,没办法控制回来的时间。”


    说完,风间阳葵不给五条悟提问的机会,继续道:“老师,你们有找到和春的尸体吗?”


    五条悟察觉到风间阳葵在回避失踪这件事,他皱了下眉,还是顺着她的话开口:“没有,公墓里只有血迹和你们留下的祭品。


    虽然我到青森的时候已经有许多人去过现场,但我确定他们没有在这件事上欺瞒我。”


    “那也就是说,和春或许还活着。”


    “虽然很残忍,但是阳葵,不管是普通人还是术师,一旦违背束缚,都没有逃脱厄运的可能。你不要对这件事抱太多的希望。”


    “……我知道的。”


    空气安静下来,五条悟看着已经换下那身疑似高专学生制服的风间阳葵,忍不住地开口。


    “阳葵——”


    “老师,你觉得什么最能代表一个人呢?性格还是经历?”


    又是打断他提问的话。


    五条悟深呼吸,还是认真地答了:“经历。人的性格不会一层不变,经历才是塑造一个人的重点。”


    风间阳葵的手指无意识攥紧:“我想也是。”


    “我已经回答你两个问题了,接下该你了——为什么发脾气把我丢在东京塔上?”


    “……没有发脾气。”


    “这话你自己信吗?”


    男人粗粝的手指钳住风间阳葵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来。


    克制着怒意的苍蓝眼眸清晰地映出那张情凄意切的脸:“因为我和你口中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的男朋友不一样,所以对我发脾气?那种赞成——你真的想杀人吗?!”


    地铁站里风间阳葵的喃喃自语五条悟都听到了,他没有当场发作,一是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二是时机不对。


    但是因为这种事情朝他发脾气……这个家伙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失踪前和他约定了什么?


    现在倒好,他担心了她两年,她在外面一声不吭地谈了个乱七八糟的男朋友。


    这是想气死他吗?!


    风间阳葵知道自己把五条悟丢在东京塔上不对,可她当时真的很难一下子把老师和男朋友区分开来,才忍不住地生气。


    但是……


    “只是想要口头上的支持也不可以吗?”风间阳葵望着面前熟悉的面孔,控制不住地提高声线,“我的异想体明明早就放出来了,老师看不到吗!


    那些人就是一群胆小鬼,我吓吓他们怎么了?


    就算我真的要送他们去死又怎么了?!那不是他们自己说的吗!!”


    “就算只是口头上支持你,也是对你的不负责!还有,他们说想去死,你就帮他们,我怎么不知道我以前是这么教你的!”


    风间阳葵眼眶发红,声音弱了下来,却在某种程度上比之前更尖锐了:“你明明说过的,我想做什么就去做。”


    一瞬间,五条悟被气到心脏都在疼。他努力控制着语气,松开对她的桎梏:“是,我是说过,但这不一样,阳葵。你明明不希望伤害到无辜的人。”


    “那我现在无所谓了。”


    “不要一发脾气就乱说话。”


    “才没有。”


    “我会难过的。”


    轻轻的一句话,比之前所有的劝说都有用。风间阳葵瞬间安静了。


    看着收起浑身尖刺,重新变得安分温驯的女孩子,五条悟想笑又觉得心疼。


    他温柔地摸摸她的脑袋:“不生气了。”


    风间阳葵克制着想要拥抱他的冲动,但最终还是没忍住问道:“老师我能抱抱你吗?”


    过了一秒,高大的白发男人俯下身,轻轻拥住身前的人将她带入怀中。


    “欢迎回来,阳葵。”


    金色的眼睛睁大了。


    风间阳葵用力地回抱住五条悟,把脸埋进他的脖颈,熟悉又陌生的温热气息涌入鼻腔。


    “我回来了,好久不见。”


    悟。


    微凉的湿润贴到皮肤上,喷吐的气息如羽毛般滑进身体里,令人头皮发麻的感觉过电般地从背脊一路蹿上了后脑。


    深邃的苍蓝轻轻垂下,五条悟无言地抱紧了风间阳葵。


    好久不见。所以,都看不清你在想什么了啊。


    “对了,既然回来了,明天记得回高专报道哦。翘班这么久,该加班了,助理小姐。”


    闻言,风间阳葵身体微僵。


    她从五条悟怀里退出来,有些不好意思看他:“我想请假……”


    五条悟忽地笑了:“原因?”


    男人笑起来的模样似乎和寻常差不多,但简短的发问充分表达着他的不满。


    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风间阳葵默默在心中评价着,面上非常乖巧地解释说:“我要去一趟北海道。那里应该还存在着神明,我想去找祂问问飞鸟家给的碎片要怎么用。”


    她在过去的时候试着使用碎片,但念了荒神给的咒言之后并没有反应。只是当时也不急,也就没有再去北海道了。


    这个理由很正当,但也很奇怪。


    五条悟:“你怎么知道北海道有神明?还有,你之前穿的裙子拿出来我看看。”


    “……”风间阳葵控诉地看他,“老师你是变态吗,要看女孩子穿过的裙子。”


    “呵。”五条悟冷笑,伸手掐住她的脸,“两年不见,竟然还学会用话术来对付我了。


    不想说是吧?那最好不要被我发现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对于男人的狠话,风间阳葵毫无危机感,甚至嘟囔地说:“才不会,你只会——夸我的。”


    五条悟挑眉:“那你现在说出来,我来好好夸夸你,还有,敬语呢?”


    “……”风间阳葵不高兴地看着他,“您只会夸我的。”


    “你说。”


    “您只会夸我的。”


    “复读机是吧?”


    “我可以抱抱您吗?”


    “……”


    从窗口透进来的浓浓月色,重新将相拥在一起的人影斜斜地洒落在木地板上。


    温柔的夜风亲吻着交错在一起发丝,熠熠地生光。


    [53]第 53 章


    圣诞夜的恐怖袭击没有意外地在社会上广泛传播。


    虽然官方通告说涩谷的恐怖分子利用毒气,令人产生了幻觉,才导致大规模的无差别杀人事件,但由于那晚的涩谷失踪了太多人,网络上关于「诅咒」、「咒术」还有「神明」之类的传言仍然在一夜之间闹得沸沸扬扬。


    已经实质发生在身边的恐怖袭击,还有对未知的恐惧,迅速催生出不少诅咒。


    整个咒术界都为此忙得焦头烂额,甚至取消了学生们的寒假,但能以一抵百也不夸张的风间阳葵居然被五条悟放去了北海道。


    就连夏油杰知道这个消息时都没忍住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五条悟,更别提其他人。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让阳葵去北海道?”夜蛾正道不理解地问,“她失踪了这么久,也不是一个人失踪的,又这么碰巧地出现在地铁劫持事件的现场,于情于理,都应该尽快回高专说明情况。”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阳葵当年被缝合线的诅咒师袭击,收容诅咒时发生意外,才导致了她和山田和春的失踪。


    这个时候回来虽然有点巧,但也不能说明什么——高专不是确认过了吗,因为阳葵的异想体截断了遥控信号,才没有导致炸弹被藏起来的男人引爆。”


    “她应该亲自来说。”


    “我给她做担保还不够吗?”


    与面前理直气壮的白发男人对视了几秒,夜蛾正道无奈地叹气:“那阳葵去北海道做什么?”


    “唔……私事,暂时不能说。”


    “……”


    “怎么嘛,人还不能有私事吗?”五条悟振振有词,“而且都说了以后会说,现在紧追着死缠烂打,可是会被女性讨厌的哦校长。”


    “#!”夜蛾正道瞪他,“一天到晚也没个正形。这种理由,高层那边你自己解释去。”


    “那也得他们来问我啊。说起来——”五条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上次踩脑袋的效果竟然这么好吗?这个时候了都还没人敢来放屁。”


    想起上回五条悟把人踩在脚下的事情,夜蛾正道感觉自己的血压都要升起来了。


    他摆手驱赶五条悟,决定眼不见为净:“行了,你赶紧走吧——之前好像报告了目黑区出现咒胎,也不知道杰去没去,他没空你就去看看,顺便把那边起眼的诅咒都祓除了再回来。”


    ——谁让你把干活的放走了,现在加这么多班活该。


    五条悟完全不在意这些。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笑嘻嘻地在夜蛾正道面前摇摆了一圈:“那我走了,不要想我啊~”


    “赶紧滚。”


    五条悟走了,但高专内关于风间阳葵的话题并没有因此停止。


    已经踩在北海道土地上的风间阳葵,不知道五条悟给她拦下了什么麻烦,也不知道其他的人在议论她什么。


    她找到那间曾经和同期们来滑雪时住的温泉旅馆,本想利用钞能力住进曾经住过的房间,但2018年的现在,温泉旅馆已经翻修过,当年的房间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得知这个事实后,她顿觉索然无味,随便找了家温泉旅馆住下。


    傍晚坐在房间里看风景的时候,她听到了遥远的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再眨眼,她看到了眼熟的白沙滩,还有身体里涌动着雷光、坐在篝火旁烤鱼的荒神。


    “您真的很喜欢烤鱼啊,这么好吃吗?”


    荒神烤鱼的动作一顿,原本想说的话也全都咽了回去,递出一串烤鱼:“要尝尝吗?”


    风间阳葵接过烤鱼,在大石头上坐下来。


    “可惜就算好吃也是假的——”她咬了一口,眼神微亮,“好香。”


    “这可是生活在神域里,祖祖辈辈都没有受过任何污染的神鱼。”荒神骄傲地说,“八咫以前每次来都要带一篓子回去。”


    “现在还有吗?”


    “……有是有,但是品质不如以前了。”


    “也就是说真的能让我带走吗?”


    荒神沉默了一瞬,纳闷地问:“可以。不过有句话我还是想说——你难道还继承了八咫的某种性格吗?”


    “没有吧。”


    “那你未免太自在了。不担心这是什么地方吗?”


    “不担心,毕竟现在这个世界上最怕我突然死了的,您是其中一位。”


    年轻女性轻快的态度令荒神微怔:“你已经知道自己背负了什么样的期待吗?”


    “知道。”风间阳葵放下烤鱼,看向没有面容和性别的荒神,“不过,再次看到您,我竟然觉得有点难过。”


    “再次看到我?”荒神沉吟着重复了一遍,问,“为什么?”


    “因为就算是神明也没办法记住我——我由于一些意外回到了2007年,您当年见过我,我身上到底背负了什么,也是您告诉我的。”


    听到这话,荒神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我就说我不该这样虚弱的,原来是多醒来过一次啊。”


    风间阳葵愣了下,喃喃道:“您……也会消失吗?”


    “当然了。”涌动的雷光变得缓慢,风间阳葵从那种没有五官的脸上感觉到了温柔又慈蔼的注视,“世界上不存在真正的永恒。


    不过你也不用为我担心,我最少还能存在个六七百年才会重归大地,哈哈哈。”


    “……”风间阳葵感觉自己好像受到了某种欺骗。


    不过经过这一打岔,她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我这次来找您,是有一个问题不解——八咫给「井」留下了碎片,您上次告诉了我八咫曾经使用的咒言,但不知道为什么没能顺利使用。”


    “哦?你在这里试试看。”


    风间阳葵拿出碎片:“拂晓,破瘴,无处月——”


    咒言念到一半的时候,被荒神打断了。


    “停停停,你怎么在这里念,要去水边啊。”


    “去水边?”


    “是啊。镜子是圆的,放在水中才是无处月和水中间。咒言不都告诉你做法了吗?”


    风间阳葵和荒神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会儿:“这种事情您应该要告诉我啊。”


    荒神觉得自己非常无辜:“这不是常识吗?”


    “……现在的咒术界没有这种常识。”


    “这都能遗忘,那你们到底都传承了什么东西啊?!”荒神震声问。


    “就算您问我,我也不知道啊。”风间阳葵想到什么,“现在的咒言只要念出来就行,比起之前还得有固定的流程——比如放到水中——实际上是更方便了吧?”


    “方便?”荒神怪道,“你们连仪式都不完整了,就算念出咒言又有多大的威力啊。”


    风间阳葵在这番话中意识到了不得了的东西,她看着荒神的眼神越来越奇妙,把荒神看得都没忍住往旁边挪了一下。


    “我告诉你,你不是八咫,就算打我的主意,我也不会同意的——一篓鱼是极限了!”


    “?”风间阳葵噗嗤地笑出声来,“那就一篓鱼吧。不过,荒神大人,能请你指点一下我的咒术吗?”


    “?”原来是想请求这个吗?!


    可恶,都怪她身上带着八咫的气息!


    荒神清了下嗓子,当做无事发生地坐回来:“你先去试试碎片吧。”


    风间阳葵走向大海,掌心托着碎片放进大海。


    碎片完全地沉入水面后,浮现的虚影补全了八咫镜原本的模样。


    一轮金青的月亮在海波中荡漾。


    风间阳葵很难形容此刻心中的感受,她悄悄吸气,郑重地念出咒言。


    “拂晓,破瘴,无处月。”


    海中的月亮随着涟漪散成一缕一缕的流光。


    “落花,遗影,水中间。”


    散开的流光蜿蜒地汇聚,缓缓地在水面上形成了画面。


    画面中央是一名非常漂亮的短发女人,她穿着舒适的毛衣裙,站在一个露台上修剪花枝。


    动作间,她的额发晃动,露出了一道狰狞的缝合线。!!!


    风间阳葵睁大眼睛,立即着重观察女人所处的环境。


    好像是位于山中的洋房别墅……这也有点太难找了。


    这时,风间阳葵看到女人转过身,画面的一角出现了另一个白发身影,女人张开了唇,对来人说了什么。


    风间阳葵正要仔细分辨,画面消散了。圆圆的月亮重新随着水波荡漾。


    怎么能停在这里!


    就在风间阳葵准备再次念起咒言的时候,荒神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个月亮轮回中,只能看一次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


    风间阳葵一顿:“一个月亮轮回是什么意思?”


    “一年。”


    “……这是神器吧?”就这???


    荒神大抵看出风间阳葵心中所想,老神在在地说:“你要是神器本尊当然能每天用。”


    非常有道理,但风间阳葵还是不信邪地试了一次。果然没有动静。


    她拧起眉头,仔细回忆刚刚读到的唇形。


    “ura……u……うら?”风间阳葵忽然转头,“荒神,请问您知道一个叫绢索的、能够通过更换大脑占据别人身体的术师吗?”


    “是刚刚画面里那个额头上有线的女人?”


    “对。”


    “不知道。”荒神摇头,“我和人类接触不多,阿伊努族以外的人类就更少了。能传到我这里的术师一双手就能数完……役小角、贺茂忠行芦屋道满、安倍晴明之类的。”


    之类的。


    风间阳葵懂了,实力和名气不够的,没有能让神明正眼看待的资格。


    “这个绢索是天元曾经的好友。我猜测,八咫当年看到的预言或许也跟她有关系。


    因为天元说,绢索想让世界的咒力水平恢复到平安盛世。而他计划的刺激咒力水平提高的方式,就是通过天元操控全国的结界,再人为地制造恐慌,提升诅咒溢出的水平。


    绢索既然有这种打算,那他就很有可能把那些被污染的、甚至已经堕落成诅咒的神明们,也当做打破平衡的砝码放出来。


    事实上,在我来之前,绢索已经策划了恐怖袭击来刺激人类的神经了。”


    雷光涌动的频率不知何时加快了,荒神沉吟着:“一下子诞生大量的诅咒,的确会导致术师的数量增多,但至少需要维持上百年——啊我知道了。”


    在这一刹那,一直收敛在神明体内的雷光,竟然隐隐浮现在那层半透明的皮肤上,如九天落雷一样的声音亦不复之前的温和。


    “结界。”


    “结界?”


    “虽然我很讨厌那个巫女,但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结界术的确很有一手。


    她一手打造出来的巨大净界,某种程度上可以连通彼岸与现世,被封印其中的神明们,实际上处于彼岸和现世的夹缝之中,介于「生」和「死」之间。


    正因为这样,祂们才能在无止境的消耗中维持自身至今。


    那个绢索既然是巫女曾经的好友,那他或许比我们更了解这个结界。


    说不定,他正是了解到这个结界的精妙所在,才有这种如天方夜谭一样的想法。”


    为什么荒神会说绢索的理想是天方夜谭呢?


    君不见,千年前神话中无所不能的神明们都对消褪的力量束手无策,而远离了这里。


    风间阳葵对荒神的这个猜测深信不疑。


    不过,彼岸和现世的夹缝……消失的和春会在那里吗?


    “您还记得我之前说我穿越到过去的事情吗?”风间阳葵说,“在那之前,绢索为了抓我,利用我的血亲召唤了黄泉比良坂。


    这是不是能够证明,他完全有办法把现世变成彼岸,或者打通现世和彼岸?只要他能控制天元。”


    荒神大惊:“你竟然从黄泉比良坂中逃出来了?!”


    见祂如此态度,风间阳葵有些不太确定地说:“我不确定那个黄泉比良坂是否完全现世了,但我的确成功压制了并将其收容成异想体——也就是式神一样的存在——要不要放出来给您看看?”


    “?”荒神一连退了好几步,“不用了,万一是真的,我现在这种状态可经不起黄泉的腐蚀,即便是已经受你控制的也不行。”


    顿了顿,祂又说:“不过你携带着最初的神器八咫镜的力量,能够压制被人类召唤的黄泉也不奇怪。


    最重要的是,无论是「镜」还是「井」,本身都具有「另一重世界」的意义。


    世界压制世界,是可行的。”


    风间阳葵若有所思地点头:“那按您说的,天元的结界术是不是比您厉害?”


    “……对。”荒神又说,“不过论起对术式的运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吾更精通。既然来了,便让吾瞧瞧故人的孩子现今何如。”


    原来还是一个非常要面子的神明啊,连拗口的古称都出来了。


    不过风间阳葵才不会这么没眼色,去惹一个能让自己受益匪浅的存在生气。


    她乖巧地点头:“请您指教。”


    ***


    八重静流是阿伊努咒术联盟的理事之一,也是阿伊努族的巫女。


    她担任巫女的三十年来,就听到过一次神谕。


    在她成为巫女的那天。


    「很好的孩子。」


    她听到荒神这么说了一句,然后便离去了。自那以后,她再也没有感受到荒神的气息,甚至一度怀疑祂是否还存在。


    所以,今天她听到荒神的神谕,让她等候一位客人上门时,内心非常激动。


    ——荒神大人的客人,也会是神明吗?


    “您好,荒神说您会带我去拿鱼。”


    “?”


    听到面前年轻的女孩子说出这样一番话的时候,八重静流感觉自己的人生好像静止了。


    她恍然地问:“不知道您说的什么鱼?”


    “荒神吃的鱼,祂说生活在神域。”


    “……”


    禁地里的鱼啊!!!


    那里连一般的族人都不能踏足,现在您要将那里的鱼送人吗?!这个小姑娘什么来头?!


    内心尖叫的八重静流,没忍住仔细打量面前的人。这一看,她觉得女孩这头漂亮的绿发还有金色的眼眸有点眼熟。


    “您……难道是风间助理?”


    六眼的那个助理???


    “啊,您认识我吗?”


    还真是啊!她不是失踪了吗?怎么在这里,还得到了荒神大人的青睐?


    无数的疑问淹没了八重静流,但她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于是,她收起自己的好奇心,态度比之前更加郑重恭敬。


    “您是咒术界的五位特级术师之一,自然是听说过您的名字的。荒神大人说的鱼在禁地,还请您跟我来。”


    五位特级术师?她不在的时候竟然又出现了特级吗?


    风间阳葵按下疑惑,跟着八重静流去了阿伊努族的禁地。


    那是一个无人的海岛,岛上有一个仿佛镜子一样清澈的湖泊。


    微风习习的岸边,不知道被谁放了一只竹编的草篓。篓里装满了还在翕张着鱼鳃的银紫色鱼儿。


    看到那篓鱼,八重静流控制不住地开张了嘴巴。


    但风间阳葵却没有任何惊讶地上前抱起了竹篓,自然地朝湖泊道谢。


    “谢谢您荒神,我会好好品尝的。”


    微风吹来,八重静流仿佛听到了神明愉快的轻笑。


    她眼神微深,在陪同风间阳葵离开禁地岛的时候站住了脚。


    “如果风间小姐需要帮助,可以联系我。阿伊努咒术连,一定会尽最大的力量帮助您。”


    风间阳葵惊讶地回头,看了一会儿,她微笑地扶起了这位本该只对一位存在弯腰的女士。


    “谢谢您。正好我有一个件事想请人帮忙。”


    “很荣幸为您效劳。”


    [54]第 54 章


    带着处理好的鱼回到东京,风间阳葵才知道高专最近多忙。


    ——熟悉的人里,居然只有家入硝子在学校。


    并且医疗室外面有不少的人在排队等待治疗。


    风间阳葵放出精灵盛宴,自己也充当了一回医生,引来了不少惊讶的注视。


    “阳葵学会反转术式了啊。”一下子没有工作了要继续的家入硝子,观察着风间阳葵给人治疗的过程,不禁咋舌,“好厉害的熟练度。”


    阳葵这两年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由于医疗室里还有其他人,风间阳葵只是简单应了一句,没有细说。


    眼看着最后一人治疗完毕,可以去隔壁休息一下了,走廊里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家入小姐,要麻烦您帮伏黑治疗一下。”


    推门进来的,是三名学生。受伤的是其中那个黑头发的男生。


    看到他的一瞬间,风间阳葵睁大了眼睛。


    伏黑……他是小惠吗?


    “过来这里。”


    捂着手臂的少年坐到了家入硝子面前:“麻烦您了。”


    “不用这么客气——”看到伏黑惠的伤口,家入硝子不由皱眉,“这是——你们遇到那个缝合脸的咒灵了?”


    “是的。有及时用咒力抵抗了,所以应该还好?”


    “对,只是皮肤表面会有些改变留下疤痕,内里并没有什么问题,不要担心。”


    听到这话,其他两人纷纷松了口气。


    “那个该死的咒灵简直就是欺软怕硬,看到我的钉子就跑了。”橘发的女生没忍住骂道。


    旁观的风间阳葵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完全跟不上版本了:“什么缝合线的咒灵?这个伤口反转术式治不好吗?”


    她一出声,引来了所有的注视。


    家入硝子:“今年夏天出现了几体特殊的特级咒灵,它们不仅具有和人类一样的智慧,还能像人一样交流。


    身上有不少缝合线的咒灵就是其中之一,它的术式是直接作用到灵魂,我们的反转术式不能修复它造成的伤害。”


    风间阳葵皱眉:“听起来很危险,老师他们没有处理掉吗?”


    夏天出现的特级咒灵,为什么能蹦跶到现在?


    “它们太能藏了,五条和夏油也没有时间专门去找它们。”家入硝子摇头,“这次在涩谷的恐怖袭击,这些咒灵也有参与,它们与背后的诅咒师合作了。”


    “又是绢索。”


    “那个……”越听越好奇的粉发少年举起手,“家入小姐,这位小姐也是高专的学生吗?”


    “不是。对了,还没有给你们介绍——”已经给伏黑惠治好伤口的家入硝子放下手,站起身来,“他们三个是一年级的学生,虎杖悠仁、钉崎野蔷薇、伏黑惠。


    风间阳葵,五位特级术师之一。”


    “特级?!”


    “风间?!”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一下子好奇地挤到风间阳葵面前盯着她,异口同声地喊道:“你就是五条老师失踪的助理?!”


    她失踪这件事怎么连今年的新生都知道啊?


    风间阳葵讪笑了一声:“是的,你们好。”


    “啊你好。”


    匆忙打过招呼,钉崎野蔷薇仍然不可置信地看着风间阳葵:“那家伙的助理竟然也是特级……这对吗?”


    “那家伙?”风间阳葵微微皱眉,“你是说五条老师吗?”


    钉崎野蔷薇察觉到了风间阳葵的不满,立即变脸:“那位老师,你听错了。”


    “……”风间阳葵没有继续在女生的称呼上纠缠,“我的等级没有什么好在意的,没有老师,我也不会待在咒术界。”


    懂了,难怪会格外在意别人对五条老师的态度。


    虎杖悠仁:“风间小姐现在回来了,说不定也会在什么时候碰到那个咒灵,如果没有对抗灵魂的方法,还请务必小心,不要让那个咒灵碰到你。”


    虽然这句话应该是想替同期将话题带过去才说出来的,但风间阳葵也不会无视对方的心意。


    “我知道了,谢谢你。”看着少年眼下那月牙一般的痕迹,风间阳葵还是没忍住问,“不过冒昧问一下,虎杖君眼下的痕迹是胎记之类的吗?”


    虎杖悠仁愣了一下,摸着脸上的痕迹,开朗地笑起来:“这个啊。是变成两面宿傩的容器之后才出现的啦。”


    “?!”


    家入硝子看了一眼:“阳葵是感觉到了吗?”


    “嗯,一直觉得虎杖君和别人不一样……”风间阳葵茫然地看向家入硝子,“容器的意思……两面宿傩复活了?”


    “是。不过虎杖的意识可以压制两面宿傩,身体的主人还是虎杖。这一点,五条已经确认过了。”


    几人聊天的功夫,陆陆续续又有需要治疗的人来了。但有精灵盛宴帮忙,风间阳葵没有继续留在医疗室。


    离开前,她没忍住看了一眼已经完全不认识自己的伏黑惠。


    他们的时间过了这么久啊。


    趁着五条悟不在学校,风间阳葵择日不如撞日地去了薨星宫。


    这里和她上次和五条悟一起来的时候没有区别,甬道尽头的纯白世界在告诉她,这里的主人也不欢迎她的到来。


    不过她不仅看过五条悟威胁天元,还亲自做过一次,再次‘喊人开门’这种事情已经驾轻就熟。


    “你应该多少能感觉出来我和谁有关吧,不想和我谈谈吗?说不定以后还能自由地活着。”


    直言不讳的话回荡在纯白的世界,过了一会儿,天元出现了。


    “上次我见到你的时候,你明明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现在却趁着六眼不在高专闯进了薨星宫。你失踪的这两年,和谁在一起?”


    “这你不用管,我问你,你的结界是不是可以连通彼岸,而绢索想要让咒术回到平安盛世,是不是必须利用你的结界?”


    开门见山的问话,顿时让天元感到一些恐惧。


    “你怎么知道这些?!”


    “你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就行了,骗我的话,我现在就将你收容,让你和那些神明们一样进收容室坐牢去。”


    不知多少年没被人如此无礼对待过的天元,久违地感到愤怒,但祂也明白风间阳葵绝对能说到做到。


    “是。”天元审视着面前年轻的特级,“你想做什么?”


    “我想让咒力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风间阳葵平静地说,“不过我很清楚这种事情我做不到。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让日本变得和国外一样,诅咒不再随处可见。”


    “你想打破结界?!你知道这样做——”


    “我知道。结界一旦消失,咒术界的平均水平,会立即倒退到连观测行为都无法顺利进行的地步。


    被封印在结界里的那些被污染成诅咒的神明,会成为人类的心腹大患。”


    “那你为什么还想要这么做?”


    风间阳葵冷漠地盯着祂:“是不得不这么做。


    擅自违背誓言的是你,向咒术界所有人隐瞒了绢索存在的是你,牺牲了那么多结果中途放弃了同化的人,还是你。”


    前两者天元辩无可辩,但关于同化一事,祂并不觉得都是自己的原因。


    “当年放弃同化,是因为六眼和咒灵操术护卫星浆体的任务失败了。”


    “没错。天内是失踪了,可咒术界并不止一位星浆体。


    虽然我并不赞同牺牲无辜者来维持利益,但当年你如果坚持同化,我或许还会高看你一眼,认为你的确是一个真心想要保护这个国家的人。


    可你没有。


    并且,你明知道当你从人变成了非人之后,就会给予阴谋可乘之机。但你竟然没有任何补救措施,只是放任事情发展。


    最简单的例子,我因为绢索失踪又回来后,你还能确定我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吗?


    我没回高专的这两天,你哪怕和老师或者杰提一句,我有可能擅自收容你,我今天都不可能顺利进来这里。


    你不过是个空有想法,但毫无计划的蠢货而已。”


    既然放弃了同化,也知道一直在计划着要改变世界的绢索还活在世上,那至少要向一些人发出预警才对。


    比如说悟和杰。


    星浆体的任务在他们手中失败了,无论能不能够确定他们是不是故意的,都至少要确保他们不会在无意中再次帮到绢索。


    最可怕的一个后果就是——杰如果站到了高专的对立面,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再就是她刚刚说的。


    前几日已经发生了可怕的大规模诅咒袭击事件,而且她恰巧在这个时候回来。


    就算不能确定是不是绢索干的,但这至少说明有人在酝酿阴谋。


    即便再不信任导致过任务失败、甚至威胁过祂的老师,也应该相信现在的老师是绝对站在咒术界的稳定一方的。哪怕只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也该主动地告知一些情况。


    就算只是让杰留下几只厉害的咒灵在高专保护祂,也好过现在这样,她毫无顾忌地开门找来这里。


    而且,她有办法来,老师有办法来,那么其他人肯定也能找到办法进来。


    毕竟这个破结界除了隐藏外,防御手段几乎为0。


    风间阳葵真的不明白,一个活了上千年的人,怎么一点谋算和计划都没有。


    面对风间阳葵的指责,天元保持着沉默。不过风间阳葵也不需要祂的解释和剖白。


    “不过你说得对,当年让你放弃同化的主要原因是天内失踪了。


    放走天内的决定我是赞成的,那么同化失败带来的后果,自然由我来承担。”


    天元被这一番话搞懵了:“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风间阳葵没有心情和祂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你不用管。你只要做一个选择就好了。


    让绢索利用你的结界,还是让我来打破这个结界。


    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如果顺利的话,结界的消失不会带来大规模的人员伤亡,咒术界也不会因此乱成一锅粥。”


    “……”天元沉默了许久,“如果不顺利呢?”


    “那你就和我一起去死吧。”


    ***


    「2017年背负着诅咒的乙骨忧太在五条悟的力保下,成为高专学生……」


    「虎杖悠仁,为了救人吞下了两面宿傩的手指,意外成为了两面宿傩的容器……」


    「8月,两只会说话的特级咒灵袭击了五条悟……」


    「9月出现能够伤及灵魂的咒灵,疑似与之前两只咒灵为同伙……」


    「同月,交流会遇袭,收藏在高专忌库的咒胎九相图被诅咒师和咒灵合伙盗走……」


    看完飞鸟千绘给自己发来的事件记录,风间阳葵觉得自己下午骂天元蠢货都有点太轻了。


    她丢开手机,躺倒在沙发上:“简直就是宇宙无敌的大八嘎啊……”


    “咚咚咚!”


    忽然响起的敲门声令风间阳葵愣了一下,她爬起来去开门。


    “哟!我的鱼呢?”门外风尘仆仆的白发男人举着一只手,欢快地问道。


    “在冰箱里……不过老师您不是说今天很晚才会回来吗?”


    “话是这样说啦,但怎么能让荒神给的鱼久等呢!”


    太有道理了,风间阳葵简直无言以对。她正准备进去拿鱼:“对了,老师您吃晚饭了吗?”


    实际上已经吃过了五条悟歪头:“阳葵要请我吃晚餐吗?”


    “还有一点食材可以做烤鱼和味增汤,您——”


    话未说完,五条悟大步跨进了宿舍:“欢迎光临。”


    风间阳葵失声笑起来,关上宿舍的门,去给五条悟做晚餐。


    颜色浓郁的汤汁,在锅中咕噜噜翻滚着。炭火逐渐为鱼皮镀上琥珀色的盔甲,诱人的焦香随着滋滋声缓缓散发出来,仅凭嗅觉,就能让人感受到鱼的丰腴鲜香。


    暂时尝不到味道的味增汤暂且不提,游刃有余地炭火烤鱼,绝对相当考验厨师的手艺。


    五条悟啃着一颗苹果,站在风间阳葵身旁。


    “阳葵还会做饭啊。”


    “我不会做饭才奇怪吧,毕竟高中开始就一个人住。”


    “唔……那个谁不是说外卖小哥可以帮你作证,我还以为你靠外卖生活呢。”


    “外卖只是偶尔的加餐啦。”


    说话间,风间阳葵确认了烤鱼能够随时出菜后,先将放在一旁备用的猪肉和白菜倒进汤锅里,才将烤鱼夹进已经放好小菜的碟子里递给五条悟。


    “老师自己端过去吧,米饭在那边。”


    等五条悟将烤鱼和米饭放到餐桌上,那边的猪肉白菜味增汤也好了。


    肉质又弹又嫩,吃到嘴巴里还有一股清爽香气的烤鱼没有辜负味蕾的期待。味增汤咸香适宜,里面的白菜脆甜,猪肉软嫩,一点也不柴,显然不仅仅是会做饭的程度而已。


    意外收获的加餐,五条悟吃得心满意足。


    “那碎片的用法找到了吗?”他问。


    “找到了。类似预知的作用,我看到绢索站在一个露台上和一个白头发的、疑似穿袈裟的人在说话。她好像称呼那个人为うらうめ。”


    五条悟皱眉:“うらうめ?”


    “老师听过吗?”


    “要说叫这个名字的人的话,没有。但是五条家的家纹里有うらうめ哦。汉字写作「里梅」。”


    闻言,风间阳葵安静下来,看着思索着什么男人:“老师家里有叛徒?”


    “真直接啊。不过就算有,也应该不是本家的人。”


    本家,分家。


    这有点触及到风间阳葵的知识盲区了:“五条家有很多分家吗?”


    “我想想啊……五六七八个吧?”


    “……”


    风间阳葵无语的表情逗笑了五条悟,他的指尖不紧不慢地点着桌子,思索地问:“知道男女吗?”


    “看不出来,但这个うらうめ并不高,不会超过165的样子。”


    “行,我会让人找找的。”


    说完,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阳葵现在是什么打算呢?”


    风间阳葵怔了一下,听到五条悟又说:“你这么急着去找荒神,又找到了绢索的线索,应该已经想好要做什么了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非常肯定。


    知道瞒不过去,风间阳葵诚实地说:“绢索的计划也离不开天元的结界,所以,我准备利用他打破天元的结界。”


    “打破结界不是小事,而且最近并不太平,如果这些袭击都和绢索有关,那——”


    “我知道的,老师。”风间阳葵看着五条悟,平静又认真地说,“我不会给大家造成很大麻烦的。”


    “那你要怎么利用他?”


    “……合作。”


    一瞬间,风间阳葵感觉有锐利的目光锁定了她。


    “你认真的?那个家伙可是杀了你叔叔和妹妹,咒术界人尽皆知的诅咒师!


    一旦他把消息泄露出来,你也会瞬间被咒术界通缉,明白吗?!”


    “我知道,但是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就算咒术界通缉我又怎么样,他们连绢索都找不到,还有能力抓到我吗?”


    风间阳葵看着五条悟,慢慢地补充道:“不过真要说起来的话,咒术界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抓我,但取决于老师信不信我。”


    不仅是信不信她真的只是想要利用绢索,还有信不信她真的不会在这件事上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这两点只要有一点不被五条悟信任,他都会阻止风间阳葵在这个非常时期打破结界。


    “你为什么这么着急?”五条悟问。


    明明抓绢索和打破结界完全可以当做两件事来做,这样一来,才是真正的把损失降到最低。并且他和杰都答应过会帮她的。


    思来想去,五条悟只能想到一个变数。


    ——失踪时发生了什么。


    “你这么急着做完这边的事,是想去见谁吗?”


    平静到堪称冷漠的语气,令风间阳葵心脏发紧。她摇了摇头:“没有。”


    五条悟不相信:“那你的男朋友呢,不去找他了吗?”


    “……我回来了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


    风间阳葵看着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男人,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又提起了之前没被回答问题。


    “老师相信我吗?”


    [55]第 55 章


    风间阳葵擅自闯入了薨星宫,意图不明。


    这件事本该通告咒术界,并对风间阳葵进行审问调查,但由于五条悟从中阻拦,事件消息只在高层中流传。


    得到消息的绢索微微扬眉:“这个时候突然闯进薨星宫……看来她失踪的时候真的掉进了彼岸和现世的夹缝之中,不然没道理两年不出现。”


    “我记得你说这个风间和天元是对立面。”


    “没错,她生来的使命便是放出结界里的存在。现在能回来,应该也是受到了那边的帮助。”绢索用剪刀拨弄着盆中脆弱的花骨朵,“倒是给了我们新的选择。”


    里梅皱眉:“你还想抓她?”


    绢索:“当然不。她既然能对抗黄泉比良坂,那就意味着我们这边现在完全没有与她开战的能力。所以,是合作啊。”


    里梅嗤笑:“你杀了她的叔叔,害死她的妹妹,还想合作?”


    “谈合作也不用非得我去。再说,在有了共同的敌人的情况下,我和她的私人恩怨可以先放放嘛。事成之后再各凭本事。


    只要她还有理智,就没道理不答应。”绢索微笑地说,“那是个会取舍的聪明孩子。”


    ***


    从北海道千里迢迢带回来的鱼,被风间阳葵很大方地送到了高专聚餐的桌子上。


    大快朵颐之后,大部分人都回家了,和亲人一起享受短暂的新年假期,但留在高专没走的人也有点超出风间阳葵的想象。


    光学生就有三个。二年级的禅院真希、一年级的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菜菜子一听,立即邀请他们晚上一起出去玩。


    得到学生们肯定的回复,菜菜子又去问夏油杰。


    夏油杰一向宠爱双胞胎,而且在东京玩和留在学校值班没什么区别,便欣然答应。家入硝子说要去喝酒,不和小朋友们玩。


    喜欢凑热闹、但还没被邀请的的五条悟嚷嚷着也要去,庞大的跨年队伍顿时集结成功。


    风间阳葵安静地听着,在菜菜子看过来的时候,微笑地婉拒了她的邀请。


    “我等会儿就回家了。”


    “欸?可是你——”


    美美子及时拉了一把妹妹,没让她说出失礼的话。


    一旁的夏油杰也有些惊讶风间阳葵的回答,不过回家这个理由真的让人难以再劝,即便她家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那么我先走了,你们玩得开心。”


    风间阳葵转身离开了,夏油杰没忍住看了一眼身旁无言的五条悟。


    当学生们都去为晚上出去玩的事情准备时,夏油杰才问起五条悟。


    “阳葵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五条悟过了一会儿才语气如常地说:“今天晚上街上肯定很多人,而且她和学生们也不熟,不想去玩也是理所当然的。”


    五条悟的话有道理,但夏油杰觉得,悟去的话,阳葵多少也会考虑一番才回答,而不是现在这样。


    不过这种话说出来有点奇怪,于是按下不表。


    独自回到春日井家中的风间阳葵,趁着天色还早,简单将外面的院子和客厅收拾了一番,才来到父母的房间。


    她不在的这些日子,应当是五条悟定期叫了家政帮她打理屋子,才没让房子里布满灰尘。


    她在床尾松软的换衣凳上坐下,看着斗柜上的相框。


    “爸爸妈妈,对不起,我好像不能再长大了。


    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去尝试找到和春。你们会保佑我的,对吗?”


    照片里的年轻夫妻笑容灿烂地看着她,似乎宽容她的一切决定,又好像在鼓励她一定能做到。


    风间阳葵也跟着笑了一下,直到天色彻底模糊了照片中人的面容,才起身离开房间。


    打开的电视刚好放起一年一度的红白歌会,心不在焉的风间阳葵在被炉旁坐下来,想要看节目来打发时间,却被逐渐上升的温暖熏得昏昏欲睡。


    她在桌面上趴下来,看着薄薄一片的手机,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来。


    ——离开之前得把从那边带回来的手机也带走,不然当做遗物被发现也太尴尬了。


    ……上个新年的时候,她在干什么呢?


    眼皮越来越沉,风间阳葵不再挣扎地闭上眼睛。


    悟不记得她了真是太好了。


    白夜抬起了头。


    猩红的眼睛望着虚空,愉悦地弯起。


    祂张开了翅膀,意图呼唤什么。


    但是比祂的声音先出现的,是圣洁的光晕。


    看到光晕的一瞬间,白夜浑身一僵,随后缓慢地收拢翅膀,当做无事发生悬浮在收容室内。


    圣洁的光晕骤然溃散成星星点点的荧光,融入虚空。


    风间阳葵看到洁白的雪花洋洋洒洒地落下,飘过那双蓝色的眼睛。


    她看到纯白的世界中,一个模糊的人影展开了领域。


    如累卵的大树升起,世界却依然纯白。?


    “嗡——”


    刺耳的震动惊醒了风间阳葵,她下意识抓住手机。


    “喂?”


    “晚上好,风间小姐。”


    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的温柔女声有些失真,但在这一瞬间,风间阳葵仍然意识到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属于谁。


    她的眼神陡然清明,慢慢地坐直身体,面无表情地看着充满欢笑的电视屏幕。


    “你竟然还敢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女人有些歉意地说:“今晚来打扰你的确很抱歉,不过有些事在新年到来前决定,我觉得会更好——你想要控制天元的结界,对吧?”


    风间阳葵捏紧了手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用这么紧张,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把今晚的谈话说出去。所以,要听听我的计划吗?”


    “你的计划敢告诉我,生怕自己不会死在我手上吗?”


    “只要能实现理想,死在风间小姐手上我也毫无怨言。不过我相信,‘世界上唯一一个可以帮你完全操控天元净界的人’这个身份,应该可以让风间小姐不急着杀我。”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


    和绢索通话的时候,一条新的短消息跳了出来。风间阳葵看到飞鸟千绘传来的信息后,眯起了眼睛。


    「今日一位保守派的高层,向飞鸟家引荐了一位白头的、穿着袈裟的年轻女性。高度疑似您之前想找的人。


    他们的意图暂且不明,只是暗示咒术界接下来或许会有大变动,希望飞鸟家早做打算。


    女人自称冰见汐梨,看起来不会超过25岁。


    但家主说冰见的气质不像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我们会继续调查。」


    这群人的手伸得可真长啊。现在咒术界的高层里面,真的还有真心保护平民的人吗?


    “我们合作夺走天元的结界,将里面的存在放出来之后,再各凭本事的厮杀。这一次,只有一方死亡才罢休,风间小姐觉得怎么样?”


    既帮忙放出神明,又不再逃跑,让她可以报仇,风间阳葵没有理由拒绝。她迅速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发了出去,才慢慢出声。


    “很好。”


    挂断电话,风间阳葵关掉被炉起身出门。可才打开门,她便看到一个人正迎着月光不紧不慢地走向自己。


    月光在那头浅色的发丝上起舞,从镜片后跃出的蓝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看过来。


    风间阳葵下意识张开口,情不自禁溢出的称呼到了嘴边却匆忙改口:“老师?”


    戴着墨镜的男人,从外貌上看和十几岁的少年更加相似了。只是,他就算站在那里不说话,风间阳葵也不会把他和少年搞混。


    ——他们看她的眼神太不一样了。


    再次确认这个事实,风间阳葵有那么一瞬间感到了窒息。


    五条悟似乎没有察觉到风间阳葵那一瞬的异样,他晃了晃屏幕亮着的手机。


    “本来就打算过来,不过收到你的消息后稍微快进了一下——‘在薨星宫展开的领域,没有改变纯白的世界’,这是什么意思?”


    “我刚刚做梦看到的。”


    五条悟闻言挑眉:“就这样?你还有做预知梦的能力吗?”


    风间阳葵摇头:“没有,但是很在意。”


    五条悟看了她一会儿,俯下身来。


    “阳葵。”


    男人鼻梁上的墨镜,随着他的动作往下滑落了一截,要掉不掉地挂在鼻尖,彻底露出那双苍空般纯粹剔透的蓝色眼睛。


    近在咫尺的眼睛和气息,霎时间勾起了无数的过往。


    风间阳葵垂在身侧的手攥紧,维持着平静:“怎么啦?”


    “你知不知道,你以前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说过未经思考的猜测。


    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你做了这样一个梦,一定会自己思考出好几种可能,然后再来问我。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才从梦里醒来,就连忙把自己毫无头绪的事情发了出来。简直就像在和什么东西抢时间一样。


    还有,你现在出门是打算去哪?


    不要说是想去找我哦,找我的最快办法是给我打电话。”


    “以前就和老师说过的。”风间阳葵,“我现在出门,是准备去薨星宫找天元问问。”


    以前就说过的?


    五条悟拧眉,很快想到了什么,眼神微变:“那个老鼠真的联系你了?”


    风间阳葵没说话。


    但她沉默的态度,反而让五条悟确认了答案。


    ——束缚。


    既然要合作,双方肯定都会立下相关束缚,保证计划达成前不被对方反水卖掉。


    明明就知道她打算做什么,甚至他自己还是促成这个计划的帮凶,但五条悟此刻一点都不愉快。


    他深呼吸,站直了身体。


    “虽然是做梦,但你觉得在薨星宫展开领域的人是那只老鼠。为了稳妥起见,才在抢在和他立下束缚之前先把这条消息传出来。”


    打量着风间阳葵的表情,确认自己应该没猜错,五条悟朝她伸手:“那走吧,回高专。”


    风间阳葵慢慢伸出手,轻轻搭在了男人宽厚又干燥的掌心,然后被用力地握住了。


    成熟的高专教师在利用术式进行长距离移动上,做得比少年熟练得多。没一会儿,两人安稳地站到了高专的森林里。


    他们没有惊动其他任何人,轻车熟路地再次进入薨星宫。


    被人‘破门而入’好几次了的天元,面对两位才见过不久的不速之客已经麻木。


    “又有什么事?”


    五条悟:“你把薨星宫变成之前那个纯白的样子。”


    天元无语地照做,五条悟看向风间阳葵:“来阳葵,你先开个领域试试看。”


    闻言,天元和风间阳葵都是一顿。


    随后,风间阳葵看了天元一眼摇头:“天元现在这个样子,会被领域吸收掉的。”


    “……”


    五条悟张口想说什么,天元抢先道:“你们是想验证什么?或许不用开领域我也能解释给你们听。”


    “整个薨星宫都是你的结界,对吧?”他问。


    “是。”


    “如果在这里展开领域,自成空间的领域,难道拼不过你的结界术吗?”


    天元有些奇怪:“只要是完整的领域展开,都能覆盖我的结界。”


    “那如果有人确实展开了领域,但没有改变你的结界呢?”


    风间阳葵这时补充道:“是没有完全改变结界的环境,大概就是对方领域的标志和纯白的结界同时存在。”


    天元闻言一怔,五条悟注意到祂的震惊,立即追问。


    “这是能做到的?”


    “……有一种情况可以。”天元忍不住地看风间阳葵,“堪称神迹的开放式领域。”


    五条悟皱眉:“开放式领域?”


    “是,这种领域没有外壳,以给予对手可以逃脱的机会,换取威力的提升。”


    “那只臭老鼠还会这种东西?”


    “你们是说绢索吗?”


    “不然你以为是谁——阳葵?”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三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会儿,五条悟一针见血地问:“我都没听过说的东西,你为什么觉得阳葵会?”


    因为她是神明的后裔,身上带着现世神明的祝福,还在几天前,非常‘有礼貌’地朝祂请教了结界术。


    所以,她就算能够做到这种神明们曾经信手拈来的事情,也并不令人意外。


    但是这些东西似乎都是只有她和祂才知晓的秘密。


    天元意识到说多错多,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因为是她说的细节,所以先入为主地这么认为了。不过你们说的人是绢索的话……他的确也可能做到。”


    五条悟关注的重点果然被带歪了:“那你会吗?展开一个给我看看。”


    天元摇头:“我做不到,而且我的术式用来维持结界了,没办法再展开领域。”


    五条悟有些嫌弃地看祂,又问:“你既然知道开放式领域存在的话,是不是说明,你知道开放式领域要怎么做?”


    “呃……大概有一点思路?”


    “还真是个理论派,那说说看。”


    天元关于开放式领域的思路,对风间阳葵来说和听天书没有太大的区别。


    “‘然后再那样’……这种形容为什么说得出口啊?”


    离开薨星宫后,没忍住和五条悟吐槽。


    但五条悟对此接受非常良好:“你还是太年轻了,没听过硝子当年是怎么形容反转术式的——biubiuxiuxiuxiu,能懂吗?”


    “……”风间阳葵忽然就理解了天元。


    现在如果谁来问她反转术式要怎么做,她也会答得很抽象。


    相比起来,老师那种‘让咒力负负得正’就是反转术式的形容,简直是最容易让人有概念的一种指导了。


    不过似乎在一瞬间没有了话题一样,两人就此安静下来,一起默默地走在漏下稀疏月光的林荫小道上。


    夜风吹得树叶摇曳,忽然,前方亮起了一双小灯泡。紧接着一只白猫轻盈地从灌木中跃出,翘着尾巴快步走来。


    风间阳葵刚回学校的时候,又增长了两岁的警长已经不认识她了。但好在经过几天投喂,一人一猫的关系迅速回到以前。


    她一叫它,白猫便偏移了路线,抛弃五条悟黏了过来。


    “你还没有睡觉呀。”


    “喵。”


    看着笑意盈盈蹲在地上撸猫的人,五条悟想说些什么,但在这时,有绚烂的光自夜空中明灭的落下。


    两人下意识看去,是远方的城市在放烟花。


    是新年了吗?


    五条悟收回目光,落到身前:“新年快乐,阳葵。”


    他看到那双流溢着璀璨的眼睛望了过来,然后深深地弯起:“新年快乐。”


    “明年的这个时候你还会在的吧?”


    五条悟不是笨蛋,风间阳葵种种的异样他都看在眼底,知道她在做很危险的事。


    他想要阻止她,但没办法做到,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好好地留住她,甚至都不确定她此时有没有在敷衍他。


    “会努力的。”


    你看,这个时候了,她都没有说一句空头支票来安慰他。


    [56]第 56 章


    “这十个地点是天元结界中最重要,但也相对最薄弱的位置。


    我们可以在这些地方使用一些手段,将神明们放出来。”


    风间阳葵看着绢索在地图上标记的十个点:“既然重要,为什么会相对薄弱?”


    “因为有你。”绢索笑眯眯地说,“我没猜错的话,你的力量应当能在某种程度上引起祂们的注意。


    这十个点内封印的神明应当是最多的,只要祂们感觉到你来了,会从内部回应你。


    躁动一旦产生,要打破结界自然就简单了。”


    见风间阳葵似乎默认了自己的说法,绢索继续道。


    “要想将咒术界的阻拦降到最低的话,最好是同时打开十个结界。


    这样一来,不管是高层的命令还是政府那边,都会让咒术师们重点保护东京。”


    “不见得吧。除开我和不在国内的九十九由基,高专还有三名特级术师。


    那位乙骨我不熟悉,先不评价。但真出现大乱子,老师不顾忌地出手,很快就能控制住东京的情况,杰也能一个人搞定一座城市的混乱。”


    “没错,所以,你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封印五条悟。”


    “你可真敢说啊。我是很想打破天元的结界,但是我绝对不会帮你伤害老师的。”


    带着杀意的眼神毫不掩饰地看了过来,绢索虽然被看得心头一紧,但并不如何害怕。


    她从容地解释道:“封印不会对五条悟造成任何伤害,只是让他暂时没有办法出现。


    而且封印他的人是你,解封他的办法也会掌握在你手上,我只需要你保证,在结界打开后的第三天才能将五条悟放出来。如何?”


    风间阳葵想了一下:“36小时。”


    “不行,最少也要48个小时。”


    “24个小时。你不愿意我现在就走。”


    “……”绢索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她张口想说什么,但看着风间阳葵神色不善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改口,“3——成交。”


    “所以,你想让我怎么封印老师?我可没学过什么封印的结界术。”


    “不用结界术,是这个。”


    绢索从一个箱子里拿出一个方块模样的东西:“特级咒物——狱门疆。


    开门之后,只要将五条悟拖在范围内一分钟,便会将他封印。被封印其中的人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范围多大?”


    “半径4米。”


    “如果是百米或者五十米,我还能试试。这么近的距离——我问你,你难道不知道六眼是做什么的吗?”


    这种距离内拖住五条悟一分钟,将他封印。


    除了作弊之外,没有其他可能吧?!


    “这个一分钟,可以是五条悟脑内的一分钟。”绢索深深地看着风间阳葵,“深受信赖的助理忽然背叛,在那一瞬间,五条悟肯定会想起很多过往吧。”


    原来算计的是人心。


    风间阳葵忽然变得很生气:“所以,你这个计划没有我的话不是根本完不成——”


    “我以为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是各取所需。”绢索不轻不重地打算风间阳葵的话,“不过就算你没有回来,我们的计划也会进行,只是需要付出的代价更大罢了。不管是我们,还是咒术界。


    确认你封印五条悟之后,我们就可以随时开启结界。到时候光靠夏油杰和乙骨忧太根本撑不住国内的混乱,九十九由基就算回来也不会改变局面。


    放出五条悟的那一刻,我们的所有合作全部终止。


    我会在东京等你来杀我。”


    ***


    「术师的咒力提取自负面情绪,但人们那不极端的正面情绪里就没有力量了吗?」


    「当然有,并且那是比咒力更强大的力量。只是现在的术师已经不知道要如何使用这股力量了。」


    「您能教我吗?」


    「我不知道人类要如何使用这股力量,不过,你知道术式反转吗?」


    将吸收负面情绪重新输出式神的术式反转过来,就能做到从自身提取出有别与咒力的力量,输出成具象化的事物。


    但被提取的对象只能是正面的。


    在荒神见证下领悟的术式技巧,在月光的注视中再一次运转。


    曾经在心底占据绝对位置的情感如海潮一般褪去了,风间阳葵看着晚樱一般的光芒无声地在指尖凝聚,逐渐蜕变成一颗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星星。


    她对着月亮举起指尖的星星,流动的晶芒光影从星星的核心倾泻出来,如被彗尾扫过的玫瑰色晨曦,又好似从某片粉色星云掉落的银河碎片。


    “真漂亮啊……”


    夜风吹过山岗,带来破开黑暗的明亮。风间阳葵慢慢转头,看着一辆黑色的轿车绕着山道不疾不徐地朝这边驶来。


    “那明天早上8点,我在高专的停车场等您。”


    后座在看手机的五条悟在这句话中抬头:“减速吧伊地知。”


    “欸、欸?难道又有袭击吗?!”


    满头雾水的伊地知照做了,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在车辆拐过上坡的弯后,他看到一抹有些眼熟的人影坐在道路的围栏上。


    定睛一看,果然认识。


    “风间小姐?”


    风间阳葵朝降下车窗的伊地知打了个招呼:“晚上好,伊地知。”


    “晚上好。”伊地知想问风间阳葵为什么坐在这里吹冷风,但看到后座的五条悟已经一言不发地下车,他乖觉地把话咽了回去,“那我先告辞了?”


    “拜拜。”风间阳葵朝他挥手。


    小车远去后,五条悟问风间阳葵。


    “你手上拿的什么?”


    “曾经考虑过送给老师的礼物,但仔细想想好像有点太坏了,所以还是我自己留着吧。”


    “好坏应该由我来判断吧?”


    五条悟伸出手,意思很明显,是想让风间阳葵把东西给他。但坐在栏杆上的女孩子,丝毫没有犹豫地把手中握着的星星塞进了口袋。


    “老师,强行问人要的就不是礼物了。”


    映着月色的金色眼眸澄澈又安宁,五条悟下意识觉得风间阳葵有些不太对劲,可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束缚在黑色眼罩下的眉头无意识皱起:“你是在这里等我吧。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几个月前那个火山头也是在这里袭击我的?”


    “咦,是吗?您没说。”说着,她从栏杆上跳下来,“不过这的确是个打架的好地方,就算知道,我应该也还会选在这里的。”


    听到她的话。五条悟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已经准备好叛出高专了吗?”


    “嗯。不过准确来说,是要带着老师一起走。”被月光亲吻的脸庞露出乖巧又期待的笑容,“我要在这里封印老师。”


    五条悟没有对她提出质疑,只是很轻地笑了一声,抬手勾住了脸上的眼罩缓缓下拉。


    雪白的发丝如雪崩般倾覆下来,露出那双在夜色中依然瑰丽璀璨的蓝眼睛。


    “那来吧。但先说好,你要是做不到的话,下场是被我抓回去,到时候不能怪老师不帮你。”


    “我知道的。”


    五条悟的极限在哪里呢?


    她知道他的少年时期,但对一手将自己引导进咒术界的老师,还真的没有万全的把握。


    所以——


    “领域展开——喰心浮屠狱。”


    曾经见过的领域,毫无预兆地展开了。


    这是一个毋庸置疑的危险领域,再加上对风间阳葵能力的了解,所以五条悟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也展开领域。


    但是他惊讶地发现,远处的高专并没有在他的视野内消失,周围还能看到森林,只是森林比之前更加阴森荒凉。


    是开放式领域!


    她之前明明还在说是完全听不懂的天书、这是完全听不懂吗?!


    无形的压力如千钧大山压了下来,五条悟瞬间改变了战术,放弃展开领域。


    阳葵的咒力总量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他的领域在这方面肯定没办法压制她,只能靠术式相性取胜。


    但现在她的领域没有了外壳,不仅范围大幅度扩宽,就连吸力也强于之前。


    在这种情况下,已经晚她一步的他或许都没办法顺利展开领域。


    本就被领域源源不断吸走咒力的情况下,如果领域再失败,那就真的要丢脸到一分钟都没有就要被她封印了!


    所以,要对付她的最好办法就是接近战!


    ——要让老师放弃领域,进行她不擅长的接近战!


    视网膜捕捉到「赫」光芒时,风间阳葵笑了。


    她以完全超出五条悟预料的速度,躲开了她从没躲开过的「赫」。拘束在体内的力量彻底放开,威力十足的「赫」还未弹射到预定的一半距离,便荡然无余。


    同时,与五条悟拉开距离的风间阳葵朝他抬起了手,层叠的蓝色魔法阵瞬间浮现。


    然后,包裹在粉色爱心内,身着类似特种作战服的白色人形生物,一个接一个在五条悟周围浮现。?!


    银蓝的子弹打空了,狠狠击穿地面发出轰隆的声音。


    穿着白色作战服的小人,微笑地向风间阳葵所在方向行了一个军礼后,戴上了护目镜:“向您致敬,女士……”


    轰!轰!轰!


    D-01-106深黯“军团”,ALEPH级异想体。祂们的自爆给五条悟带来了足够的麻烦,只能继续后退,离风间阳葵越来越远。


    这可不行!


    「茈」的能量在酝酿,吸引了风间阳葵的注意。


    但在眼看着「茈」即将发射出去的一瞬间,五条悟主动地取消了术式。


    察觉到能量不对的刹那,风间阳葵立即给自己更换位置。


    可她接连换了好几个地方,五条悟都能及时地跟上来,甚至有一次因为距离拉得不够远,差点被他当场逮住。


    “阳葵,你这样一直跑可是没办法封印我的!”


    话虽然没错,但打消耗战的话,老师绝对不是她的对手,所以……他在等什么?!


    看着被五条悟拦腰踢断的大树,风间阳葵唤出了沉默乐团。


    管他呢,削弱加强控,她还能打不过没办法用术式的老师?!


    穿着燕尾服的音乐家举起了手中的指挥棒,为场中你逃我追的两人奏响了激昂又华丽的乐曲。


    仿佛为了回应这支乐队的曲声一样,覆盖在拳头上的咒力倏然收缩成黑色的闪光。


    「黑闪」,当物理打击与咒力冲击之间的误差在0.000001秒之内时产生的空间扭曲,其威力通常为平均的2.5次方。*


    可实际上,黑闪不仅会提升打击的威力,还会提升使出者的状态。


    原来是这个!!!


    一个分神间,五条悟追了上来。


    男人腾起的身姿利落而漂亮,仿佛长空落下的鹰隼。那双蓝眼睛紧紧锁定着她,风间阳葵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她在领域内的瞬移,需要完整地看到。而现在,她的视野被人霸道的占据了。


    原来被发现了啊。


    风间阳葵望着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落进怀抱里的男人,抿着唇角笑起来。


    如果是之前的她,现在肯定会想要张开手抱住老师吧。


    副作用还真是厉害啊。


    不过,老师忘了祂们为什么叫她井啊。


    “?!”


    发现风间阳葵不再逃跑,看着他露出笑容的那一瞬,五条悟就意识到要遭。


    ——井!


    他没有犹豫地放弃近在咫尺的猎物,选择展开领域放手一搏。


    可惜猎物的獠牙已经露出。


    银蓝的光芒骤然从旁边不远的那口黑井中喷涌而出,化作无数的锁链,割裂了空间。


    汹涌的咒力顿时虚弱下去,就像滔天的海浪忽然失去了月球引力,只能无力地跌回海中。


    “狱门疆·开门。”


    空荡荡的袈裟托着一盏暗红色的化缘钵飘了出来,然后,绣着金线的衣角朝被锁链困住的五条悟举起了手中的钵。


    “这个东西就算被我重新输出了,也要一分钟才能封印完成。不过老师脑内的一分钟也可以,所以,为了节省点时间,老师要不要想想过去?”


    五条悟看着面前不知何时变得有些陌生的人,声音沉沉地叫她:“阳葵。”


    “怎么啦?”


    她看了过来,眼神依旧干净无害,还有……欣喜。


    她是该为胜过他而高兴的,他也该为这件事而替她高兴,感到欣慰的。


    但不是现在。


    她知道自己这一走会面对什么,她知道他不想她成为高专的‘叛徒’。


    可是她忽然不在意了。


    她看他的眼神中,少了某种东西。


    感觉到封印完成,随时可以关门的一刻,风间阳葵有些好奇五条悟在刚刚想了什么,但她还没来得及问,就听到男人说。


    “你对自己做了什么?”


    金色的眼睛控制不住地睁大了,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一拍。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这么敏锐呢?


    人真的都是要在失去时,才会意识到曾经拥有什么吗?


    抿了抿唇,风间阳葵深深地看着仿佛被困在另一个世界的白发男人。


    “如果我能活着,再告诉老师——啊、说漏了。”


    她有些惊慌地捂住嘴,懊恼地打断了五条悟震怒的诘问。


    “关门。”


    化缘钵飞了出去,化作巨大的黑洞,一口将五条悟吞了进去。然后又变回原来的样子,颤颤巍巍地回到了袈裟伸出的衣角上。


    风间阳葵盯着颤动个不停的化缘钵看了好一会儿,摸出口袋里的星星,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因为不爱了,所以就算去死,也能坦然地说出来啊。”


    [57]第 57 章


    风间阳葵与五条悟发生了交战,而后袭击了高专,宣称已经将五条悟封印。


    石破天惊一般的消息迅速在咒术界传开。


    同样得到消息的绢索按了按太阳穴,语气温和地询问面前仿佛跟个没事一样在打量着真人的人。


    “你悄悄带走五条悟不行吗?”


    闻言,风间阳葵惊讶地看她:“要是你封印了现代最强的咒术师,你不想和大家炫耀一下的吗?”


    “……”


    一旁的真人噗嗤笑起来,声援风间阳葵:“就是啊,那可是咒术界的重要支柱吧。这种消息当然得放出来,好好吓吓他们。


    不过,你能把狱门疆拿出来给我看看吗?我好好奇啊。”


    风间阳葵毫不留情地拒绝:“我们之前可没说好这种事情。”


    真人露出了失望的神色,绢索倒是不在意这个。


    ——反正有束缚在,不怕她撒谎。


    “那么接下来,我们该去唤醒神明们了。”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雪。


    风间阳葵伸出手接住一片,脆弱的雪花在接触到她掌心后,立即化成了透明的水珠。


    她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好像有点过于应景了。”


    身旁的绢索也跟着仰头:“但是一切的阴霾很快就会过去的。”


    “你这个正在制造阴霾的人,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的?”


    绢索微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这个世界迎来更盛大的明天。”


    风间阳葵懒得理她,径直朝前面走去。


    绢索跟上:“不过,我以为你放出神明们需要在净界里进行。”


    “那你肯定没听过「井」吧。只要有足够的水,我在哪里都可以把祂们放出来。”


    “这就是你选择你老家的原因?”


    “谁让这里叫春日井呢。”


    说话间,两人穿过树林,站到了一个冷清的湖泊旁。


    “最后一个结界就放在这里吧。”风间阳葵说。


    ***


    办公室里,手指敲打键盘,还有各种小声接打电话构成的背景音,在突兀响起的,木头与橡胶重重摩擦在一起的声音中戛然而止。


    “不好了,出事了!”


    单独占据一张宽大办公桌的男人皱眉:“小野你都当了几年的辅助监督了,遇事还是这么慌张——”


    “主管是真的出大事了!刚刚接到东京那边的消息,东京和京都几乎在同时升起了不明结界!”


    瞬间,办公室里爆发出抑制不住的窃窃私语。


    “是那个风间阳葵搞出来的吗?”


    “五条悟都被封印了,我们真的还有能力开战吗?”


    “不开战是我们说的算了吗,没听东京和大阪都出事了。”


    “我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嘘,小心被当叛徒清算了。”


    议论间,更多的电话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办公室因此安静下来,但令人窒息的沉默在无形扩散。


    是真的出大事了。


    “除东京和京都外,现已确认樱岛、广岛、大阪、京都、名古屋、爱知县、福岛、仙台、青森,也都分别出现了一座不明结界。总计十座。”


    “「窗」观测到结界周围的咒力正在变得不稳定——咒灵!结界周围出现了复数以上的咒灵!”


    “天元大人的结界似乎也受到了影响,正在变得不稳定!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天元大人关闭了薨星宫!”


    “所有结界中正在倾泻出大量残秽,圣岳的净界崩溃了!”


    “数以亿计的残秽正在日本上空汇聚,它们好像受到了什么吸引,正在朝京都方向——不对,春日井!所有的残秽都朝春日井汇聚了!”


    “春日井上空出现了巨型咒胎,祂正在吸收残秽快速成长!!!”


    五条悟被封印了,一夜之间咒术界天翻地覆,国家岌岌可危。


    高专所有的毕业生全都被召回,然后又一队队地派了出去。


    毕业后回老家驻扎的永山春斗找到夏油杰,难以置信地问道:“夏油老师,真的是风间小姐封印了五条老师吗?”


    一向面带微笑的黑发教师,脸色凝重:“没错。”


    “为什么?!风间小姐应该很尊重五条老师才对,她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我不知道。”夏油杰伸手按住情绪激动的永山,语气严肃地叮嘱他,“现在不要去想这种事,你现在唯一要做,是在任务里活下来。


    现在这些被放出的诅咒或许和以往有些不一样,一定不能掉以轻心。”


    “……我知道了。”


    送走了曾经的学生,夏油杰接到支援的命令,立即赶往出现了复数特级的东京市区。


    ***


    盘旋在湖泊上空的残秽遮天蔽日,如乌云压境般挡住了所有的天光。


    清澈的湖水不知何时变得墨水一样浓黑,大雾般的黑气模糊了一切,只能隐约看到湖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连接着天与地。


    “噢——真是壮观啊。”


    说着,真人伸手摸了一下身旁缭绕着黑气的松树,紫黑色的黏液顿时沾了它一手。


    “这种程度的残秽,连我都有点害怕呢。”它兴奋地说。


    “这才是开始。”


    “那那些所谓的神明呢?怎么还没看见。”


    “在以前没有电饭煲的时候,人类煮好饭后总是要通过锅盖上的小孔放掉锅中大部分的水蒸气,才能打开安全地盖子。”


    绢索望着影影绰绰的湖面,曼声说。


    “这些被封印的神明也是如此,需要先将祂们无处发泄的怨气和被结界积攒的污秽放出来,才能真正打开结界,将祂们引渡出来。


    但是连诅咒都惧怕的污染,真的有人类能够承受吗?”


    真人恍然大悟:“难怪你会和她立下在东京等她来杀的束缚,原来是早就知道她不可能活着走出这里。


    不过你怎么确定天元和那些东西不会告知她真相呢?对天元来说,这是阻止风间和我们合作的最好办法吧?人类都是怕死的。”


    “我曾经无意间之间接触过被封印的神明。祂们早就没有以前那么无私,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出来的机会,祂们又怎么会在乎一个小小的人类呢?至于天元——”


    说起天元,绢索脸上露出微妙的、意味不明的浅笑。


    “我这位老朋友胆小又不思进取,以她的性格来说,她肯定认为风间阳葵死在解放神明的过程中才是最优解。”


    确认风间阳葵已经完全被汇聚过来的残秽吞噬,绢索满意地转身:“好了,现在就让我们怀着对风间小姐的感谢,尽情享受这个即将迎来改变的世界吧。”


    “这里不用看着吗?”


    “不用,现在唯一可能祓除大咒灵咒胎的人只有夏油杰,但是他在东京过不来。


    其他的那些人只要敢靠近,立即就会被即将孵化出来的小兵们撕碎。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要在五条悟解封时间到来之前彻底复活两面宿傩。”


    真人奇怪地问:“风间都这个样子了,还能醒过来解封五条悟?”


    “几乎不可能。但谁都不能保证,她没有留下什么后手。”


    “欸——那我去东京找咒灵操术玩好了,顺便看看漏瑚他们需不需要帮忙。”


    闻言,绢索看了它一眼:“你的改造人只会无限度的激怒夏油杰,我劝你还是再想想。”


    真人很认真地想了一下,和人类极为肖似的面孔上浮现真挚的笑容:“新时代马上就要来临了,身为新人类的我,怎么可以被即将要淘汰的人吓退呢。”


    “随便你。”


    ***


    政府已经第一时间发布避难公告,但还有很多人在市区中游荡。


    才赶到这里,就听到有惊惧的惨叫从远处传来。夏油杰冷下眉眼,举步前往。


    “夏油老师!”


    有学生察觉到这边动静连忙赶过来,发现是他后,学生们还尚且稚嫩的脸上明显地松了口气。


    “是援军也太好了。”


    夏油杰无视了腿边哆哆嗦嗦的青年,用目光检查了一遍一年级的学生们,确认他们没有受伤后,温声道:“我会让咒灵来清理这边,你们休息一下就去城市外围巡逻吧。记得保持两人或者三人一组,尽量不要分开行动。”


    “知道了!”


    送走了学生们,不知道救下第多少个蠢货后,夏油杰的耐心即将告罄。


    就在这是,他看到一只非人慢悠悠地从拐角出现,目标明确地朝他来了。


    “真是不知死活——”话到一半,夏油杰却蓦地顿住了。


    那是一只袈裟咒灵,被它用衣角一样的触手托着的化缘钵,却隐隐约约散发出熟悉的、属于挚友的咒力。


    难道悟被封印在那里面,这是阳葵的异想体?!


    震惊间,袈裟咒灵一改之前的懒散,呼啦啦地朝他冲了过来。


    犹豫了一瞬,夏油杰随手一拳便打飞了袈裟咒灵。


    好弱。悟怎么会被这种东西封印?


    还有,祂袭击自己的意思……难道是祓除它就能把悟放出来?


    想到这里,夏油杰眼神一厉,不再对这只奇怪的非人留手。


    ***


    突兀伫立在城市里的结界,就像一根腐烂已久的火腿肠,不断有恶心的蛆虫从里面爬出来。


    虎杖悠仁祓除一只盘踞在路灯上的咒灵,正要和底下的同期说话。


    “小心!!”


    曾经感受过的诅咒气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快速接近,虎杖悠仁一蹬脚下的路灯,如飞鸟般跃起,似乎将空气都灼烧了的炙热擦着少年的后脑过去。


    是那个火山头咒灵吗?


    虎杖悠仁下意识往背后看去。


    “在前面!”


    他来不及回头,仿佛火山石一样粗粝的拳头便狠狠地砸中了他的左脸。


    “轰!”


    少年像洗衣机中甩飞出来的破布,狠狠砸进了墙中。


    偷袭成功的咒灵落到地上,轻描淡写地拍了拍自己的披风,巨大的独眼愉悦地弯起。


    “识相一点的话,就趁早投降吧,两面宿傩的容器。”


    才入学不过半年的学生们,虽然早在高专的学习和一次又一次的危险任务中,超越了咒术界绝大多数术师。


    但特意来抓他们的天灾咒灵,仍然不是现在的他们可以对付的。


    不过短短十几秒,三人遍体鳞伤,而咒灵毫发无伤。


    伏黑惠咬牙放出大量的脱兔干扰敌人的视线,一边朝同期喊道:“去找夏油老师,他肯定感受到这边的气息,在往这边赶了!”


    “嗤。”


    勇往无前的白兔们在炽烈的火焰面前,就像易燃的白纸一样,顷刻间化作灰烬。


    头顶翻涌着岩浆的咒灵,拧了拧脑袋上旋钮一样的耳朵,贴心地提醒:“你们以为我们不知道咒灵操术就在这座城市里面?不会有人来救你们的——火砾虫!”


    被术式召唤而来的虫子震颤着翅膀,冲向了高专生们。


    “轰!”


    带着刺耳嗡鸣的爆炸,将高专生们冲击得神志不清。耳朵出血的虎杖悠仁挣扎着站起来,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敌人的位置。


    一只手忽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抓到你了。”


    毫不留情的一拳重重地挥到了虎杖悠仁的太阳穴,将他打晕过去。


    趴在废墟里动弹不得的钉崎野蔷薇,目眦欲裂地看着咒灵将一根根恶心的手指,强行塞进失去意识的同期嘴里。


    “嗤!”


    利刃划破空气,如热刃过黄油一般切断了咒灵小臂。


    紧接着,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虎杖悠仁在原地消失了。


    伏黑惠看到突兀出现在场中的身影,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老爸?!”


    伏黑甚尔看着漏瑚身前已经空掉的收纳袋,又扫了一眼手中毫无知觉的少年,非常不爽地啧了一声。


    还是来晚了吗?


    “儿子,这家伙吃了这么多手指——”


    话到一半,甚尔瞳孔骤缩,他毫不犹豫地松开手中的少年,但还是晚了,只能仓促抬起那只握着咒具的手,挡下对方的攻击。


    令人灵魂都害怕到颤栗的邪恶咒力,从刚刚恢复意识的少年身上爆发了。


    但醒过来的,并不是开朗善良的少年。


    “真是让人不爽啊。”不知何时脸上布满咒印的少年,扶住脖颈,左右活动了一下脑袋,居高临下地看着刚刚拎住自己的男人,“第一个就先杀你好了。”


    真是棘手。


    伏黑甚尔心中丝毫不敢大意,但面前依旧保持着桀骜的笑容:“那就要看你——”


    话到一半,又是一道咒力在不远的地方悍然爆发。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由自主地朝那边看去。


    “五条悟?!”


    “五条老师?!”


    占据了少年身体的两面宿傩骤然大笑:“来得正好,还是想先杀那个家伙啊!”


    话音未落,两面宿傩的身影消失不见。留在原地的漏瑚早就没有了之前的从容,甚至连自己长到一半的断臂都僵硬了。


    “怎么会?五条悟不是要24个小时才会被放出来吗?!!”


    这才过了多久!!!


    ***


    狱门疆里面一片虚无,也感受不到时间流动。


    被关进来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让五条悟一遍又一遍回忆着和风间阳葵有关的所有事情。


    所有的问题都出在他不知道的这两年。


    他不知道她都经历了什么,也不懂她为什么忽然要拼上性命也要去放那些东西出来。


    无数想要说的话,最终化成不知道还能不能对当事人问出来的问题。


    就在这时,五条悟忽然听到了空间震动的声音。


    旋即,寂静的虚无被无情的破碎。


    刺目的白光令五条悟不适地眯了眯眼,他转过头,视线掠过松了口气的挚友,停在曾经见过一面的咒灵身上。


    花御完全不明白,一只袈裟咒灵里为什么会放出五条悟,但它知道自己现在只有逃跑一条路。


    而且两面宿傩已经苏醒,它们在这里的目的已经达到。


    繁多的思绪仅是须臾。


    但可惜的是,面对五条悟这种级别的强者,就算只有0.01秒的迟疑,也会错失逃生的机会。


    “就先拿你撒气好了。”


    白发蓝眼的男人鬼魅地出现在花御面前,狞笑地着扬起了拳头。


    “免得到时候又被发脾气。”


    ***


    正在赶来路上的绢索听到五条悟被解封的消息,震惊地眼睛都要瞪出眼眶。


    “怎么可能!风间阳葵此时还活着,就意味着她并没有违背和我的束缚!”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绢索迅速冷静下来:“不管怎么样,两面宿傩既然已经醒来,就有人帮我们拖住五条悟,我想办法催化大咒灵!


    还有,胀相和真人呢?让它们现在就去高专抓捕天元。”


    就在东京因为两面宿傩和五条悟先后爆发的咒力,乱成了一锅粥的时候,有一行不速之客悄无声息地进入了东京高专。


    两名背上长着白色羽翼的高大使徒,手持镰刀或者权杖,安静地跟在白夜的身后,走在一条全是门的走廊中。


    祂们目标明确地在一扇毫不起眼的木门,进入了薨星宫所在的高专地下。


    而本应该被主人关闭了的薨星宫,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又开启了。同样一身雪白的天元,正站在巨大的枯树下无言地望着祂们。


    白夜愉快地扇了扇翅膀:“我就说她最终还是会相信我的。”


    ***


    披着红斗篷的雇佣兵,扛着半人半咒灵的少女,踏进老旧的列车。


    金发女人踏出站台,将脸上的墨镜推到头上,望着黑云弥漫的天空轻声喃喃:“这么夸张的事情,可不像一个想要消灭诅咒的人能做出来的啊。”


    [58]第 58 章


    千年前横扫所有术师,死后留下的咒物至今都没有人能破坏的诅咒之王可怕吗?


    当然可怕了,是一个无论对谁来说都不能掉以轻心的对手。


    可惜现在在少年体内复生的诅咒之王,还有数跟手指下落不明。


    不仅术式相性和咒力量都没能占到上风,就连本该是出人意料的杀手锏——开放式领域,都在阴差阳错之下成为了后来者。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拥有外壳的领域急速扩张,将没有边界的领域全都包裹了进去。但几乎是在下一瞬,领域被主人主动地取消了。


    五条悟0.2秒的大范围领域,不仅将范围内所有敌人硬控在原地,就连没能及时撤出范围的自己人,也没有躲过无量空处的海量信息冲击,暂时失去了意识。


    但好在多年的默契和信任,让夏油杰这个最大的帮手没有被卷进领域中。


    “这白天和夜晚都没什么区别了,还敢说不会引起大麻烦——”五条悟冷笑了一声,看向夏油杰,“现在什么时候了,阳葵在哪?”


    “现在你被封印之后的第10个小时。阳葵……可能在春日井。那边出现了一体还在成长的巨大咒胎,已经对地区的所有居民进行紧急疏散了。”


    五条悟皱眉:“巨大是多大?”


    “我一个小时前接到的消息是堪比田径场。”


    ***


    精神好像在一瞬间便被撕碎了,甚至都没来得及感受到痛苦。


    好不容易地将自己的意识集中起来,黑色的浪潮兜头拍下,感知又模糊了。


    反复几次之后,风间阳葵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谁,又要做什么。


    她站在一片黏稠的黑暗中,听着耳边不知道从哪里发出来的嘲笑和斥骂,害怕得抱紧了手臂。


    她张开了嘴,想喊出某一个称呼,但完全想不起自己要叫谁,唇瓣翕张了几次后颓然地闭起。


    ……她要做什么?


    但不管如何,都不能站在这里不动吧,她得去找找有没有出去的路。


    古怪的世界看似除了黑暗之外和恼人的声音外再没有了其他的东西,但等风间阳葵往前走的时候,她才知道到处都存在看不见的阻碍。


    那些阻碍像是一层层黏液构成的薄膜,她每前进一步,覆盖在身上的薄膜就更多一层。


    很快,眼睛睁不开了,脚下也沉重得仿佛灌了铅。


    她努力张大嘴巴,像离了水的鱼一样,贪婪地摄取周围的空气来维持生命。


    不行了,不能再往走了,再走就真的要死了。


    生命被威胁的恐惧,令她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但是黑暗并没有放过她,黑色的浪潮又来了。


    她仿佛一片脆弱的树叶,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黑潮吞噬了。


    山清水秀的湖泊早就变成了地狱一般的光景,漆黑的湖水仿佛沸腾一般,汩汩腾起水柱,卷向漂浮在湖面之上的女孩子。


    终于,在不懈的努力下,有黑色的水卷到了女孩子垂落的手指。


    霎时间,湖面翻滚得愈发激烈了,接二连三的黑色湖水吸附到她的身上。


    双眼睛紧闭的女孩子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发出凄厉的尖叫。


    尖叫声震动了空气中如丝带一样漂浮着的黑雾,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叫声一般,不知何时与黑雾连接在了一起、悬浮在城市上空的巨大咒胎欢快地鼓动起来。


    “还好她选了一个全是水的地方,不然一时间还真的找不到很好的催化办法。”绢索陶醉地望着天空中已经彻底成型的‘脐带’,“神明的力量通过人类‘孕育’出世界上最大的恶胎,这才是最完美的作品啊。”


    就在她满心期待地等着咒胎吸收完养分,降临到世间时。巨大的咒胎仿佛感知到什么,变得躁动起来。


    怎么——?!


    猝不及防之间,闪烁着青紫电光的巨大冲击崩坏了天空,笔直地命中天上的咒胎。


    刹那间,整个世界都被这股狂放浩瀚的力量点亮了,恐怖的轰鸣声姗姗来迟,爆裂的冲击波摧枯拉朽般地荡平范围内的一,腾起了巨大的蘑菇云。


    野兽般的唳啸响起,一颗陨石般凹凸不平的能量球冲破爆炸荡起的烟尘,往袭击者的方向砸了过去。


    能量球砸到了建筑上,发生了恐怖的爆炸。


    “还挺扛揍。”


    五条悟不知何时出现在咒胎的上空,苍空一般的眼睛毫无感情地看着脚下半个身体还包裹在胎衣里的咒灵,抬起了手。


    “不过你在看哪里呢,蠢货。”


    五条悟竟然来得这么快吗?!


    被冲击波掀飞的绢索发现来人居然是五条悟之后,毫不犹豫地趁着他没注意到自己的时候逃离了现场。


    虽然还没到完美姿态,但现在的大咒灵也不会被轻易祓除。


    更何况,五条悟越是攻击大咒灵,还没有彻底孵化的大咒灵就会用更快的速度吸收风间阳葵的力量。


    在这种情况下,她的力量弱一分,离死亡就更进一步。


    狼狈逃命的绢索忽然翘起了唇角。


    会舍得用她的命为代价来祓除大咒灵吗?


    就算不舍得,之后发现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救不回她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啊,真期待啊。


    五条悟看到了正在迅速脱离视野范围的咒力信号,他有点猜到是谁,但他现在没有心情去管老鼠。


    发现大咒灵不仅有头顶的结界为它源源不断地提供能量,还在不断吸取风间阳葵身上溢出来的咒力为自己补充能量后,他立即意识到必须要先切断大咒灵与风间阳葵的联系,才能祓除它。


    不然杀它就是在杀阳葵。


    可那条若隐若现连接在二者之间的黑雾,即便被打散,也会很快重新汇聚。


    大咒灵也后知后觉地发现了面前强敌的软肋,它得意地发出尖笑:“用你最开始的攻击打我啊,看看是你先祓除我,还是先杀了她哈哈哈哈哈——”


    ***


    出车祸了。


    风间阳葵看着长长的街道上接二连三地发生相同的追尾事故,甚至从车中流出来的血泊都是差不多的形状。


    她压抑着害怕靠近,看到了车中哭泣的小孩,还有浑身是血一动不动的年轻夫妇。


    不止事故高度相似,车里的受害者也全都是一模一样的脸。


    她被吓得腿软地后退,看到车中唯一幸存的小孩朝自己这边转过了脸。


    稚嫩的脸上沾满血迹,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泪水朦胧地看着她。


    小女孩张开了嘴。


    她完全不敢听她要说什么,害怕得捂起耳朵。就在这时,眼前的画面陡然改变了。


    她惊恐地发现周围全都是刚刚见过的绿发金瞳的小女孩,不过是已经长大了的、各种年纪的她。


    小女孩在哭、被更小的女孩子牵住了手、被家长一样的大人抱在手里、被同龄人欺负、站在可怖的怪物面前小声的诉说什么、操控着流光一样的东西勇敢地抓住了怪物。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脸上开始有了笑容,眼神变得坚定。


    即便是曾经将她抱在手里的男人死去、即便是曾经牵过她的女孩头也不回地离去,她也很快坚强起来,继续感受着痛苦,与怪物们抗争着。


    这是什么……


    风间阳葵茫然地在人群中寻找着,然后,她看到了低着脑袋站在街角一动不动的女孩。


    她身上失去了色彩,仿佛已经对一切绝望。


    出什么事了吗?


    风间阳葵小心地靠近她,想要看看能不能帮她做点什么。


    就在她靠近女孩的时候,像个人偶一样毫无生气站在那里的女孩猛地抬起了头。


    从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她猝不及防地看到了同样的一张绿发金瞳的脸。?!


    巨大的惊恐淹没了风间阳葵,她下意识后退,背脊却撞到了冷硬的墙面。


    她仿佛察觉到什么似的转头,看到一颗被十字架钉穿的巨大骷髅头无言地悬浮在室内。


    唉。


    空气里好像响起了一声温柔的叹息。


    茫然而惊恐的情绪慢慢从金色的眼瞳里褪去,风间阳葵难以置信地看着一罪与百善。


    “你是……谁?”


    “……”


    “你是我?”


    又是一阵安静,风间阳葵听到曾经以为不会说话的一罪与百善发出了温柔的、带着些怪异的感觉的陌生声音。


    “我是风间阳葵,你也是风间阳葵。”


    意料之中的答案令风间阳葵难以呼吸:“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幢设施其实是你的领域,对吗?”


    “是。如果要解释我为什么在这里的话,就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你要现在听吗?”


    顺着祂若有所指的话,风间阳葵透过收容狭小的观察窗看到了噩梦般的世界,还有与巨大诅咒战斗的五条悟。


    她攥紧了拳头,移开目光。


    “我想现在就知道。”


    “是这样的……”


    在觉醒术式前的人生,没有任何区别。


    但没有设施的阳葵是完全靠自己的坚强和努力,才收容了异想体。


    大约正是她在这个过程中,充分了解到这些怪物对人类的来说到底有多危险,年幼的阳葵所痛苦的不仅仅是自身,她还有另外一个无论如何也想努力的目标。


    ——她不能让其他人因为自己的关系,变成和她一样的孤儿。


    在朝这个目标努力的时候,她做了许多的好事,帮助了许多的人,然后在日复一日之中,救助他人成为了阳葵的一部分。


    “她当时太天真了。”


    一罪与百善用第三人的称呼述说着这个故事。


    随着她的故事,风间阳葵仿佛亲身穿越到了她所描述的画面,切身感受到故事主人公当时的痛苦。


    “她没有想过自己的特殊,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


    “下班回家的叔叔额头上多了缝合线,实际上已经相互不了解对方的两人接触到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阳葵被婶婶和堂妹指控为杀人凶手,离奇的案件引来了咒术界的注意,还在上高中的女孩子被满脸高傲的咒术师强行收审。


    咒术界的高层发现了她特殊的体质,将她关押到一座远离社会的咒术监狱,以‘研究咒力,消除世界上所有怪物’为理由,哄骗她做了许多目的不明的实验。


    阳葵知道这些人不是好人,可他们代表着政府,意味着正规。她天真地抛弃了自己的主见,选择信任了他们。


    大家一起努力,比她一个人瞎琢磨有用吧。


    她是这么想的。


    直到有一天,她听到监狱里的看守在议论外界发生的灾难。然后不久,她被那些人当做武器送到了东京,要求她吸收城市的残秽,破坏两座怪异的结界。


    “城市像荒野一样,看不到人类的身影,只有横行的诅咒。他们说一切都是咒术界的支柱背叛了人类,伙同诅咒师造成了这一切。”


    她忍受了那么多痛苦,那些人却还给她一个这样的世界。


    她决定不再相信他们的一言一词,要自己去寻找答案。


    她看到了在结界中苦苦挣扎的人们,意外接触到了被封印在净界中的神明,知道了世界上这么多痛苦到底源自何处。


    她收容了天元,杀了那个额头上也有一道缝合线的黑发男人,然后利用祂的结界彻底将彼岸带到了现世。


    本意是想减少诅咒带来的死亡,但事情发生得太仓促了,生与死的概念一下子被模糊,世界变得比之前更加糟糕了。


    为了弥补这个错处,她抽走了结界中的所有力量,倒流了时间。


    记忆消失了,但留在灵魂上的痛苦不会因此消失。


    所以在发现不管世界重来多少次,她都救不了自己的父母、救不了叔叔、救不了自己,这个世界也无药可救的时候,白夜已经诞生了。


    “白夜的出现是她的潜意识在自救。可白夜那让世界先毁灭再新生的想法,她不能接受。于是,第三人格——疫医出现了。


    但不管是白夜还是疫医,都没能拯救她濒临崩溃的精神。


    于是,她将自己所有的记忆、伤痕累累的灵魂全都剥离出来,诞生了我——一罪与百善。”


    “如果灵魂也剥离的话,那我呢?”


    “你还记得荒神说过的话吗,「井」具有另一重世界的含义。那井中的世界是如何来的呢?”


    风间阳葵沉默了许久:“倒影。”


    “没错。你就是与她相生相伴,但从未真正来到过现实的风间阳葵。”一罪与百善黑洞洞的眼睛,望着面前仿佛已经失去所有力量和信念的女孩子,“你介意她的做法吗?是她令你这么痛苦。”


    “……是她保护了我吧。或者说,她的意识从来就没有改变过。”风间阳葵缓缓抬起眼睛,注视着面前以荆棘为冠的骷髅,“在我彻底接管领域的那天,我看到了一个人。


    我一直以为那是长大的自己。现在想起来,那是你啊。”


    那个夸她有好好长大的人。


    那个说会永远陪着她的人。


    那个为她提供了避难所,让她可以龟缩在自己的世界里懵懂度日的人。


    掩饰被一针见血地戳破,一罪与百善也没有再继续否认。


    “你不用为我感到难过。我什么人都救不了,才把烂摊子丢给你。所以只要你能过得不那么辛苦,我什么都愿意做。”


    “不是这样的。你救了我,也救了风间阳葵,所以我才能站在这里,不是吗?”


    白色的骷髅上下漂浮了一下,声音里隐隐带了些笑意:“好像也是。”


    风间阳葵没忍住跟着笑了一下,旋即又失落地垂下眼睫:“是我太没用了,明明你帮了我这么多,我还是没能把事情做好。”


    “为什么会这么想?你选择完成自己的使命,不像我,因为听从了欲望,而把世界搞得一团糟,你已经做得非常很好了。”


    “……你能感觉到外面吧?”


    为什么还能说出‘做得好’这种话来啊,是对自己的滤镜吗?!


    一罪与百善接下的话,很快给了她解释。


    “当然。比起我瞬间毁灭了两座城市,外面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


    一罪与百善见状,贴心地解释:“利用绢索的结界打开结界,才是正确的做法,因为她的结界就像缓冲网一样,阻止那些失控的神明胡乱地冲出来。”


    还有这种阴差阳错的吗。


    一罪与百善:“还有一点时间,你可以在我这里待一会儿,安心地休息一下再出去。”


    闻言,风间阳葵没忍住去看观察窗。


    外面的战斗还在继续着,除了大咒灵本身就具有非常强大的恢复能力外,风间阳葵还知道有另外一个原因拖慢了五条悟的手脚。


    她自己。


    明明已经把喜欢他的感情全都提取出来当做备用手段了,也有应对外面乱象的处理方法,所以理论上来说,她不应该怕五条悟事后找自己算账。


    ——被老师骂两句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喜欢的恋人,不敢面对他的担心。


    但此刻,风间阳葵还是感受到了极度的心虚。


    忽然,收容室里响起了一罪与百善的笑声:“真好啊。”


    “什么真好?”


    “恋爱中的女孩子很可爱。”


    听到祂慈祥到可怕的声音,风间阳葵没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的滤镜稍微有点厚了,而且,这算什么恋爱啊。”她咕哝地说,“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一罪与百善没发出声音,但风间阳葵觉得祂现在应该还在笑。


    “谁会说自己坏话?”祂说。


    风间阳葵忽然也跟着笑起来,她慢慢走近巨大的骷髅头,轻轻抚摸着祂,看着将祂贯穿的十字架。


    这是祂无法挥去的伤口吧……


    她问:“还疼吗?”


    “已经过去了。”祂温和地说。


    之前感受了她那么多的痛苦,她都没哭。但在这句似乎已经完全释然的安慰中,眼泪不受控制地聚集。


    风间阳葵用力眨动着眼睛笑起来,轻轻拥抱住面前的骷髅。


    “谢谢你。你还会一直在吗?”


    “你在我就在。”


    “那就好。我要出去了,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有我在呢。”


    祂在强调着‘任何’。


    漂浮在湖面之上的女孩子安心地笑起来,蜷缩的身体缓缓舒展,紧闭的眼睫睁开,看到了昏晦如地狱般的天空。


    “想要咒力回到平安盛世……哈。”


    一直往外流失的咒力重新在身体中循环运转,泛起了温柔而纯粹的微光,驱散周围的黑雾。


    紧接着,这股微弱的光芒如燎原的星火一般,点燃了所有的雾气,以极快的速度蹿上‘脐带’,直奔大咒灵而去。


    ……


    五条悟克制着胸腔里翻涌的怒意,嘲笑面前庞大无比的咒灵:“我不知道一条被主人栓住的狗有什么好高兴的。”


    大咒灵靠着联系在吸取风间阳葵的力量,但同时,只要风间阳葵还活着,它就注定没办法完全孵化,也没有办法离开这里。


    “你觉得我是被栓起来的?”


    脑袋肖似狐狸,但长着鸟喙的大咒灵因为不断聚集在身体里的庞大力量,兴奋地摇头晃脑。


    “不不不,是我愿意留在这里等待祭品向我奉上所有的。


    她是给我提供养料的通道,本身也是我的养分。


    我在她的祈祷下降临世间,你要破坏她的期待吗?


    不,你不会哈哈哈哈哈,人类总是这样,为了一些可笑的东西做出愚蠢的事情。


    噢——我感觉到她为我提供的力量更多了——嘎?”


    大咒灵炫耀的话到一半,祂似乎感觉到什么不敢置信的事情,不顾身前的五条悟低头往身下看去。


    令祂恐惧的光芒如潮水一样顺着‘脐带’漫了上来,祂仿佛看到了一双像太阳一样,足以焚尽世间一切黑暗的眼睛。


    祭品醒了!!


    “不!不可能,你怎么会醒来!”


    仿佛预感到什么,一直没能完全孵化的大咒灵手忙脚乱地想要切断与风间阳葵的联系,断尾求生。


    但这一切并不是祂说了算的。


    五条悟看到一发「茈」都没办法重伤的大咒灵,在瞬间被蹿上来的辉光包裹,仿佛一团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


    反转术式?!


    大咒灵的痛苦尖啸响彻天空,下一秒,被辉光包裹其中的大咒灵彻底转换成和辉光一样的存在。


    紧接着,辉光无声地炸开了。


    星尘般的辉光被风倒卷上高高的天空,昏暗的天空以这里为中心,迅速的明亮起来。


    笼罩在众人头顶的结界亮起了反转术式的光芒,这些光芒沿着天元的结界,不断蔓延。


    它们不仅蔓延至无垠的天空,也深入了无人看见的地下,仿佛被具象化了的春日之风,温柔地拂去地下沉积的腐朽,露出了脆弱却令人见之欣喜的光芒。


    这样的一幕,不仅仅发生在春日井,而是发生在日本本岛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能看得见咒力的人,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抬头望着天空的奇景。


    “这是末日要来了吗?”


    “天元大人的结界终于还是出问题了吗?”


    五条悟想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


    ——但那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吗?


    绢索看着天空的异样,也有了一个可怕到完全不想接受的答案,但同时,她也明白。


    她做得到。


    一切都完了。


    女人结印的手颓然垂落时,天元的结界玻璃一般的破碎了。


    反转术式晶莹的光芒如大雪一般纷纷扬扬落下,无情消融它碰到的每一个诅咒,平等地治愈每一个接触到它的生命。


    哭喊着谁来救救女儿的母亲,眼睁睁看着看着伤口自动愈合的奇迹在眼前发生,为她带回瞳孔都涣散了女儿。


    她喜极而泣地抱紧还没回过神来的女儿,朝着天空磕头:“感谢神明保佑、感谢神明。”


    这样的事情并不是个例,一天之中经历太多非常之事的人们奔走相告自己看到了神迹。


    海岸的另一端,身体里涌动着雷光的神明眺望着冲破‘大雪’盘旋于天的金色光群,感慨地笑了。


    八咫啊,这就是你想看到的未来的吧。


    ***


    风间阳葵望着天空落下的‘大雪’,想伸手接住一片,却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那颗粉色的星星。


    没用上啊。


    这时,躺在掌心上的星星忽然浮空,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沉重的身体正在拽着四肢下坠。


    等等……她好像是在湖面上来着!


    一时间,好多个可以自救的方案冒了出来,但疲惫的大脑还没来得及执行意识下达的命令,身体就落到了一个坚实的怀抱中,从手中掉出去的星星也被人一把抓住了。


    比大雪还要洁白的发丝在空气中浮动,晴朗的天空重新落进了她的世界。


    ……!!!


    刚刚还累的眼睛都要闭起来的人,因为眼前看到的面孔,顿时惊得身体都弹动了一下。


    五条悟顿了下,被她的反应气笑了。


    “想好要怎么狡辩了吗,阳、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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