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晦的黑森林透过明净的落地窗映入走廊。
风间阳葵大力地推开收容室的门,咒力随着胸膛的频率起伏着。
“你的使徒是怎么回事,它们不应该是你的力量捏出来的吗?!”
白夜那双猩红的眼睛中第一次流露出显而易见的疑惑,随即,祂恍然大悟地扇动了一下翅膀。
“你遇到了我的使徒啊,如何,现在你该相信我的救赎了吧。”
“你的救赎就是把好端端的人类变成那副鬼样子,永远受你控制吗?!”
如果白夜的使徒是陌生人,她就算知道这个荒谬的消息也不会来找祂麻烦。可她不能接受那么善良的伏黑小姐被变成了使徒。
没错,疫医的出现的确暂时拯救了她,让她继续和家人幸福的生活。
可这份幸福存在了多久?用短短几年换一个如此纯洁的灵魂吗?!
其他十位使徒又是什么情况呢?!
风间阳葵越想越生气,翻涌的咒力几乎将室内的空气全都挤压殆尽。白夜久违地感受到了压力和威胁,可祂面上仍旧平和如初。
“那只是在新世界到来前,我的使徒们应该尽到的一点小小责任而已——”
话未说完,锋利如剑的咒力破空而来,削断了白夜的几根羽毛。
祂顿了顿,明亮的声音因怒不可遏地拔高,而变得刺耳无比。
“你竟然因为他们打我?!”
“就打你了!我已经忍你很久了!”
无数的白羽被咒力绞断,纷纷扬扬地飘满不大的室内。
每次突破收容都会给自己带来天大的麻烦的白夜,本体居然是个战五渣的菜鸟?
错愕间,风间阳葵听到了更令她无语的动静。
“一罪与百善!你想看着我死吗?!她疯了在打我,你倒是看看啊!”
告状的人忽然反了过来,风间阳葵忽然觉得面前破破烂烂的白夜很可怜,不由收敛了攻击,但她还是很气愤。
“把使徒都放了!不然一罪与百善也救不了你——不对,祂就不会救你!”
白夜的羽毛一下子炸起,显得更加狼狈了:“凭什么,他们都是自愿成为的使徒,是我的使徒!不是你的!”
“你那是趁人之危!”
“什么趁人之危,明明是我让他们获得了新生!作为回报,偶尔来给我打工又怎么了?!你不也需要付出代价才能使用我们的力量!”
“?”风间阳葵意识到什么,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什么意思,他们还活着吗?”
“他们已经死了,现在全靠我的力量存在在世界上。”
“不是,我是说,他们还生活在现实世界吗?你刚刚说‘偶尔来打工’是这个意思吧,需要的时候意识被拉进设施里,这样?”
白夜也从风间阳葵的话语里明白什么,祂挥动的翅膀僵了僵,然后一个猛冲扑到风间阳葵面前想要好好质问她,却被女孩子下意识地一巴掌扇开了。
看着唬人,实则毫无还手之力的白夜不受控制地转了个半圈,才稳住重心。
“你是傻*吗,连现实世界的人类和灵界状态的使徒都分不清了吗?!”
……她是在过去遇到的伏黑小姐,而且这个时候的疫医也还没出现在她那里,下意识就以为疫医转变成白夜后,使徒们也会跟着被转变。
毕竟当时差点也被变成使徒的她,有明确感受到某种力量想要强行转化她。但现在看来,其他使徒竟然是不同的吗?
“你不要说脏话——”风间阳葵小声说了一句,旋即她想起什么,目光复杂地看着羽毛凌乱的白夜,“不过你也太弱了吧,以前那副神秘的样子竟然也是装出来的。亏我还忌惮你这么久……”
悬在半空的白夜上上下下地起伏着,看得出来快被气死了。
可祂又能怎么办呢?风间阳葵说的全是事实。
在没条件离开收容室、无法召唤使徒的情况下,祂就是……这么弱。
“啊啊啊嘤嘤——”
身体形似一个未完全发育的婴儿的白夜,张开翅膀发出了嘹亮的哭声。
好不委屈。
但魔音贯耳也是事实。
就在风间阳葵犹豫着要不要道个歉,安慰祂一下的时候,明亮却不刺眼的光柱凭空打下,笼罩了白夜。
啼哭声顿时减弱,消失。
待圣光消散,羽毛焕然一新的白夜,拢着翅膀、闭着眼睛,神情恬静地悬浮在收容室内。
一罪与百善出手了。
也不知道是被哭声吵到了,还是在安慰白夜。
但不管哪个理由,风间阳葵都不免感到一丝心虚。
“对不起,误会你了嘛。”
她小声道完歉,灰溜溜地离开了收容室。
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她打开隔壁的收容室,头戴荆棘王冠的巨大骷髅头安静地漂浮在那里。
“白夜也有荆棘的冠冕,虽然祂的是金色,你的是红色……但实际上你们之间确实存在某种联系。所以在没有我的指令时,你也能因为祂使用力量,对吗?”
一罪与百善没有动静,风间阳葵也不觉得生气或者被欺骗,但她还有一件非常不解的事情。
“那你肯定也了解疫医吧。祂是什么时候从设施里跑掉?我对这件事完全没有印象,你会告诉我吗?”
耐心等了一会儿,风间阳葵从静默无言的骷髅头身上隐约感受到了一个答案。
——一碗水端平。
在祂看来,她、疫医还有白夜,实际上是差不多地位的存在。谁更需要帮助,祂就帮谁。
……嗯,不过应该还是对她更偏心一点。不然刚刚也不会让白夜‘闭麦’了。
算了,反正这里面到处都是秘密,也不差这一个了。
风间阳葵离开了设施,透过未拉紧的窗帘看到了繁华的城市夜景。
2003年。
这一年,妈妈爸爸出了车祸,她觉醒了术式。
疫医是那个时候就跑掉了吧?
也就是说,祂和一罪与百善一样,是一开始就存在于设施中的异想体。
圣灵……神明。
她从小到大吸收大部分诅咒,都通过「井」汇到了封印神明的地方。
那么,从「井」中诞生出的异想体,是不是多少都沾染了神明的力量?一罪与百善和白夜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例子?
越想脑子就越糊涂,但又完全没有心思睡觉。风间阳葵索性一骨碌爬起来,准备去餐吧那边找点吃的,补充一下能量。
考虑到天内理子的安全,高专生们住的是豪华套间。
五房两厅的格局,既能让他们这么多人都能拥有良好的私人空间,也能及时关注到其他人的动静。
所以,风间阳葵完全没想过,她半夜起床的时候会在小客厅里看到五条悟。
还没开灯。
“五条君?你还没休息吗?”
两条长腿交叉搭在茶几上的少年抬了抬手中的手机:“游戏没打完睡什么觉啊。”
熟悉的话语应该非常有说服力才对,但是……
风间阳葵看着少年手中那笨重的翻盖手机。
这个时代的手机游戏非常匮乏,她新买的这只手机里只有贪吃蛇和俄罗斯方块这种经典小游戏来着。
“不过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这个时候爬起来,是事情想清楚了还是想不清楚?”
风间阳葵回到酒店后就见到了五条悟,但是她当时急着去找白夜,并没有把她和伏黑理绪的谈话内容告诉五条悟,而是说等她把事情理明白,明天再说。
“大概吧?”
“大概?”
看到风间阳葵走向冰箱,五条悟立即道:“我要可乐。”
风间阳葵拿了两罐可乐,走到沙发上坐下:“事情要解释起来很复杂,五条君知道净界吧。”
“你是说天元大人的净界?”
“嗯。”
“你竟然连这种东西都知道,原先的老师果然身份不低啊。所以呢,净界怎么了?”
“你觉得里面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五条悟扬眉,“我去里面看过,除了某个净界中封印了很了不得的东西外。”
说着,他想到什么,一下子来了精神,坐起身来,目光炯炯地盯着风间阳葵。
“净界是通过吸收、循环咒力,来抑制诅咒的诞生,而你拥有吸收诅咒的奇怪体质,和把诅咒重新输出的术式。
最重要的是——你来历不明,明明很年轻却对一些电子产品束手无策,时兴的网络用语也不知道!
所以,你其实是净界变成的妖怪,对吧?!”
虽然听起来很有理有据的,但少年时期的思维竟然如此跳脱的吗?!
风间阳葵平静地说:“我要是净界变的妖怪,你看不出来吗?”
“嗯?也是。”五条悟坐了回去,拉开易拉罐的拉环喝了一口可乐,“那你想说什么,这和你今天下午和伏黑弄出来的动静又有什么关系?在我看来,她就是个普通人。”
“……我有一个特殊的异想体,祂在被我收容之前标记了伏黑小姐。今天下午的钟声是我碰到她时发生的,估计是标记被触动的反应。”
“她被诅咒了?”
“可以这么理解吧,但‘诅咒’有时候也不全是负面的,不是吗?”
闻言,五条悟重新看向身边的女孩子,眉头皱起。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以为五条君既然选择相信我的话,就不会追究我到底是谁。”
“是这样没错,但你这说话说一半也太让人难受了吧!”
“没有哦,你看,你既没看到伏黑小姐身上的标记,也没在净界里发现什么,这样联想一下的话,它们是不是有某种关联呢?”
苍蓝的眼睛睁大了,透进来的月色在里面泛起波澜。
“六眼看不见却存在的东西,不就是意味着是和咒力不一样的存在吗……”他大声地指责,“你还说你不是妖怪变的!”
风间阳葵确认: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你为什么会这么可爱?”
莫名被夸奖了的五条悟一顿:“什么意思啊你,我当然知道我很可爱,但你这是在转移话题吗?!”
“不是。我是人类,货真价实的人类。不过我持有的一些异想体……或许不是普遍认知中的诅咒。”风间阳葵看着他,“祂们来自看不见的净界深处。”
少年瞬间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显然充满了怀疑和不信任,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出言反驳。
“我可是亲自进过净界的,除了薨星宫净界外,其他所有净界我都仔细检查过一遍,没有在净界范围内看到过一点可疑的痕迹。”
“有一些问题不知道五条君有没有想过——在人口稀少的古代,天元是如何建起并维护这么庞大的结界群的呢?为什么神明和妖怪的传说,自平安时代后断层式下跌。”
风间阳葵没有再让五条悟自己去思考答案。
“因为曾经真实存在祂们成为了净界的核心,为结界源源不断地提供着力量。”
五条悟因这个从没有想过的问题和答案沉默了一会儿:“好吧,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带着它们出现的目的是什么,难道是向天元寻仇?”
“……”风间阳葵很轻地笑了一下,“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真的只是因为意外导致我暂时没有地方可以去。祂们也只是历史遗留问题的特殊产物而已,你不用在意。”
风间阳葵没有否认她有向天元寻仇的可能,但涉世未深的少年被她一番否认加安抚的话绕了进去,并没有留意到。
“行吧,那你把那些异想体放出来我看看。”
“大家都在睡觉,会把他们吵醒的。以后会有机会的。”
“啧,好吧。”
喝完手中的可乐,风间阳葵准备回房间睡觉,但她发现五条悟并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一个猜测逐渐浮出水面。
“五条君是打算守夜吗?”
他们是临时起意来的冲绳没错,可天内的住址既然能暴露给诅咒师们一次,那完全就有可能暴露第二次。
正是考虑到这一点,他们才选择了住在同一个套间。
但还是想要做到万无一失吗?
五条悟挑起眉又酷又拽地说:“当然了,要是万一被人破坏了我们的计划,不是显得我们很没用?”
风间阳葵笑起来:“那,晚安,温柔的五条君。”
女孩子留下一句比月色还要清亮的夸赞便轻巧离去,留在沙发上的少年怔愣地盯着那道背影看了一会儿,看着地上的影子小声咕哝。
“喜欢夸人是什么毛病啦……”
夜风从敞开的露台门吹来,调皮地拂过雪白的发丝,露出有些发烫的耳朵。
***
等风间阳葵再次醒来,外面已经天光大亮。隐约能听到五条悟和天内理子的拌嘴声,从门缝中挤进来。
她换好衣服出门,才知道在外面闹出大动静的两人在吵——冲绳必吃名物之一的花生豆腐应该配什么酱料。
五条悟要配红芋泥或者黑糖的创新吃法,天内则是要尊重传统吃法,淋酱油之类的。
“我觉得应该配加了美乃滋的红豆泥。”
路过的风间阳葵,只用这么一句话就结束了他们的战争。
“你这是什么异端啊!”X2
吃过早餐,一行人预备去参观美丽海水族馆。黑井美里去替众人买票的时候,夏油杰忽然接到了夜蛾正道的联络电话。
“奇怪的钟声?是没错,我们当时在海滩上听到了……很多普通人也听到了?”
众人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看向夏油杰。
“好的,知道了,我们会注意安全的。”
“怎么了?”
“夜蛾老师说昨晚的时候网络上出现了一条贴子,有游客说他和同伴们在海滩上玩的时候听到了一声钟响,但附近并没有钟塔,认为自己遇到了奇遇。
贴子发出来后,陆续有人回复他们也听到了钟响,现在那条贴子已经有了上千条回复了,并且被转发到了好几个网站。
为了防止诅咒师来浑水摸鱼,学校那边让一年级的后辈们来支援了。”
“可是昨天的钟响不是应该只有我们能听见吗?”天内理子不确定地说。
普通人在正常情况下不会感知到诅咒。这是咒术界的常识。
五条悟下意识看了风间阳葵一眼,发现她虽然说着有些抱歉的话,但一点都不慌。
“可能是我术式的特性导致的,不过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怎么说?”
“我们不是还少一个令人信服的、劫走天内的凶手吗?”
[42]第 42 章
“黑井,你再回忆一次星浆体失踪前都发生了什么。”
严肃苍老的声音从无垠的黑暗中传来,黑井美里强撑起精神,双目毫无焦距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喃喃道。
“我们在海边拍照……钟声响了……然后一个巨大的鱼类黑影忽然从理子小姐脚下跃起,一口将她吞了进去……
五条术师、夏油术师出手了……但是黑影掉到地上的瞬间就消失了……
我们在海边找了好久好久,我一直喊理子小姐,可是没有人回应我……是我的错呜呜呜都是我的错……我要是离得更近一点就好了。”
“好了,我们让你回忆事发的细节,并不是来听你忏悔的。那风间阳葵呢,她当时在哪?为什么没有贴身保护星浆体。”
黑井美里在严厉的声音中生硬地止住哭泣。
“理子小姐的发带被吹到海里去了,她去帮理子小姐捡发带了……该我去捡发带的呜……我才是最没用的那个人。”
“她的精神已经快崩溃了,再问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是否结束?”
“停下吧,再怎么说也是黑井家的人,弄疯了不好交代。”
“那这次的事情要怎么办?星浆体失踪可不是小事。”
“不是还有备用的吗?”
“就怕天元大人看不上。而且,这次的任务明摆着是六眼的失误,我们……?”
“先看天元大人怎么说吧。不然我们也只能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毕竟出现怪异咒灵这种事情,也不是六眼他们造成的。去冲绳也是星浆体的意思。”
“啧,好端端的非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天元大人竟然也由着小女孩胡来。”
黑暗中传来的讨论声,黑井美里仿佛听不见一般,沉浸在天内理子失踪的悲恸中。
待所有的说话声都沉寂下去后,“啪”,精神恍惚的黑井美里随着黑暗中传来的碎裂声,两眼一翻地晕了过去。
高专的医疗室。
家入硝子用反转术式仔细地检查过黑井美里的全身后,又翻了翻她的眼皮。
“脑部的沉积感最重,估计是受到了很多次精神控制。我给她治疗过了,但有没有后遗症还得等她醒了再看。”
保护星浆体的任务失败了,负责本次任务的高专生们返回东京后,如预料般地接受了高层责问。
但也如他们所想的那样,高层并不敢强行对年纪轻轻就成为一级术师的学生们做什么,家入硝子更是直接被忽略过去。
那么,人轻言微的黑井美里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发泄口和突破口。
只有先从她身上找到疑点,他们才能有底气对高专的天才们提出过分的要求。
可惜他们一无所获。
高专生们早就对黑井美里返回东京后要面对的事情有过预期,可看到她生死不知地被人从结界里抬出来的时候,众人多少还是感到抱歉和愤怒。
五条悟:“都说了我们会为后果负责,还要做这样的事情。迟早要把那些烂橘子全都埋进土里。”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儿:“希望黑井小姐能够原谅我们。”
闻言,五条悟顿了一下,看向没有说话的风间阳葵:“你那边怎么样?”
天内还和陆生鮟鱇、小红帽雇佣兵一起躲在冲绳某个无人的海岛上呢。
风间阳葵:“一切如常。”
“那接下来就看天元大人的反应了。”
学生们第一次任务失败,竟然是这么大一件事。夜蛾正道身为班主任,主动地提出想和天元大人见一面。
“不用了。”东京校的老校长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老夫已经见过天元大人了。天元大人并没有过多责怪学生们,只是感慨’或许命中注定如此’。”
夜蛾正道不解地皱眉:“命中注定如此?”
“你以为天元大人为什么会指名六眼来做这个任务?”老校长隐晦地提点了一句,而后道,“不仅如此,天元大人还拒绝了和其他备选的星浆体进行同化。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高层会因此问责其他的孩子,天元大人都吩咐过了。但我们就算做做样子,多少也要给其他人表现一下。”
“我明白了。”
……
“自我反省、停课处罚?”
听到班主任的话,讲台下的学生们面面相觑。
“这真的不是在奖励我们吗,开出这样的惩罚内容,那些烂橘子大概真的被气疯了吧。”
看着满不在乎,一点都没有任务失败愧疚感的学生,夜蛾正道额角青筋狂跳。
这些家伙现在没心没肺到这种程度了吗?!
——等等,他们一个两个的都这样……不会真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发现端倪的风间阳葵立即道:“老师我们会好好反省的,那现在天元大人那边怎么办?”
提到了正事,夜蛾正道将心底那令人毛骨悚的猜疑压下,并且决定不管事实与否,他都不会再主动过问这件事。
“天元大人拒绝了与其他备选星浆体——”
高专生们震惊地瞪大眼睛,不约而同地喊道:“竟然还有备用的星浆体吗?!”
“……是的。”夜蛾正道语气沉重地说,“我也是才知道这件事。不过天元大人已经决定不再同化,那些星浆体已经没事了。
你们这几天就给我好好待在宿舍里好好反省,不要出来招人现眼。”
令高层震怒的星浆体任务失败事件,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地过去了。
之后,高专生们借着出任务的机会,在无人岛上找到被海风吹成小麦色皮肤天内理子,花了些时间一路辗转把她送到了北海道安顿下来。
夏油杰:“我们现在不能有太多动作,得辛苦理子妹妹你先独自生活一段时间。”
“没问题,荒岛独居半个月的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了!”剪掉长发的女孩子信心十足地拍着胸脯肯定道。
“还有黑井小姐很思念你,但我们近期也不能贸然接近她,所以,还请你耐心等等我们的消息。”
听到黑井的名字,一直故作坚强的女孩子顿时没忍住泛起泪光。但她没有哭,而是笑容灿烂地点头。
“我会的。我现在有一辈子的时间等待再次遇到黑井。”
天内理子做好了漫长等待的觉悟,但事情的转机来得比她想象中要快得多——
忙碌的盛夏刚刚过去,高专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姐妹校交流会,风间阳葵在京都校的参赛学生中看到了一张眼熟的面孔。
飞鸟千绘。
她现在是京都校的一年级学生。
——是了,可以利用飞鸟家安顿天内啊,她们是绝对不会告诉别人天内理子还活着的。
借着团体赛的分头行动,风间阳葵找到了飞鸟千绘和她的同伴。
风间阳葵要靠纯体术打赢五条悟和夏油杰很难,但对付其他的学生绰绰有余。
以绝对的压制打晕了那名京都校的学生,风间阳葵抓住了飞鸟千绘。
她本来是想趁机约飞鸟家见一面,利用飞鸟家保护天内。可出乎意料的是,她抓住飞鸟千绘的瞬间,曾经在伏黑理绪身上感受过的波动竟然再一次出现了!
飞鸟千绘竟然也是使徒?!!
有过一次经验的风间阳葵在电光火石间完成对白夜力量的压制,才没让钟声突兀地出现在东京校的赛场。
飞鸟千绘本人的震惊并不比风间阳葵少多少,她下意识就要开口,可眼前顿时天旋地转,然后脑袋一疼,失去了所有意识。
等飞鸟千绘再次醒来,看到的是医务室苍白的天花板。
她这是怎么了……
想起晕过去之前发生的事情,飞鸟千绘腾地一下坐起来,把旁边病床上啃苹果的同学吓了一跳。
“飞鸟你醒了啊,脑袋还疼不疼?”
飞鸟千绘到底是从小就被当成下任家主培养的人,她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露出异样:“比赛怎么样了,东京校的人呢?”
“输了。”同学哭丧着脸说道,“东京那几个怪物根本不是我们能对付的,据说比赛结束就出去吃庆功宴了——可恶,明明明天还有个人战——虽然我们也赢不了就是了。”
“每个人都有擅长或者不擅长的地方,不要这么灰心。”
“呜呜飞鸟你真好,那个对你下重手的学生真过分。”
“……”
根据旁敲侧击获得的消息,飞鸟千绘提前等在了风间阳葵宿舍附近。
她会打晕自己,那么肯定多少也知道什么。知道她自己在这里,肯定也会想办法来见面的。
不过光明正大去找她也是可以的,就用下战书的理由。
一遍遍在脑中排练等会儿见面要说的话时,一抹白色的影子忽然出现在脚边。
“喵?”
飞鸟千绘低头,看到了一只非常漂亮的蓝眼睛白猫。
不像流浪猫……东京高专还可以在学校养猫?
飞鸟千绘试探地伸手,想逗猫咪玩一会儿,却忽然发现猫咪后腿的毛发上,沾着一块碎纸一样的东西。
她定睛一看,是社交软件的联系方式。
飞鸟千绘瞬间意识到什么,摘下了白猫身上这片没有沾稳的纸片。
用手机搜索了好友之后,飞鸟千绘看到了一个向日葵的头像。
无疑,这只白猫的主人就是风间阳葵,那个打晕她的、疑似圣灵容器的学生。
发送的好友申请几乎是瞬间被通过,飞鸟千绘下意识转头看向不远的学生宿舍,这才发现,原来那些出去玩的东京校学生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警长?”
清脆的呼唤远远传来,原本蹲坐在脚边的白猫扭头就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喵。”
飞鸟千绘看着白猫那翘得高高的尾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心生羡慕。
她看着白猫被出来寻找它的绿头发女生抱起来之后,收回视线看向自己的手机,郑重地在聊天框内打下一行字。
「您好,初次见面,我是飞鸟千绘。」
可她的话还没发出去,对面倒是先跳出来一条消息。
「你知道圣灵的吧。」
没有打问号,显然对方觉得这是她理所当然要知道的事情。
不过就如她所想的那样,她的确知道。
这也侧面证明了,这个风间阳葵就是她们一直在等的人。
「是的圣灵大人,很荣幸能够见到您。」
会给飞鸟千绘发出那样一条消息,的确存了试探一个答案的心思。
可看到屏幕里跳出来的消息时,风间阳葵以为自己眼花了。
圣灵不是白夜吗,怎么会把她叫做圣灵?
难道是因为「井」的特质让飞鸟千绘产生了某种误会?
可这也也太奇怪了,伏黑小姐也是使徒,她还提醒自己要小心圣灵——
在冲绳发生的一幕幕快速在脑中闪回,最终定格在梳着麻花辫的少女脸上。
风间阳葵豁然开朗。
说到底,她当年差点被转化成使徒的事情,不过是她自以为的答案而已。
如果疫医和白夜的真正目的,是想要占据她的身体呢?
就像天元同化天内那样。
如果是这样的话,伏黑小姐和飞鸟千绘不同的态度就说得通了。
——她们都知道圣灵在她的身体里,如果她知道圣灵的话,就意味着已经被圣灵取代,再不济,也是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不知道的话,事情就还存在不确定性。所以伏黑小姐才会提醒她。
……
紧抿的唇角忽然泄出一丝嘲讽的气音,风间阳葵似笑非笑地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让飞鸟薰子来见我。」
「我知道了,圣灵大人。」
「家主也一直很期待能够见到您。」
消息回得干净又利落,风间阳葵却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白夜祂们的力量本源总不能和八咫镜有关吧?不然为什么逮着飞鸟家薅出两位使徒。
不过既然已经进了收容室,就给她一辈子待在里面别想再出来了。
***
交流会结束的当晚,风间阳葵见到了匆匆赶来东京的飞鸟薰子。
她仍然是记忆中那副白衣橙袴,编着长辫子的打扮,只是脸上的皱纹还没那么深刻。
“见过圣灵。”
这位历尽沧桑的老人也没有想要验证她身份的意思……
风间阳葵盯着她:“我醒来后记忆有些模糊,疫医消失前有留下什么话吗?”
飞鸟薰子拧眉思考了一番,恭敬答道:“并无。疫医大人只是让我们耐心等待您的苏醒即可。”
空气就此安静下来,陷入寂静之中。
飞鸟薰子从容不迫,但还年轻的飞鸟千绘为这种不能理解的安静不安着。
就在飞鸟千绘按捺不住准备开口时,仿佛后脑勺上也长了眼睛的飞鸟薰子忽然说道:“圣灵是有什么疑虑吗?”
“是有个问题很好奇。”
“您请说,飞鸟家一定会竭尽所能为您解惑。”
“你们现在听从了所谓的圣灵,那八咫镜留下的家族使命又该如何?”
风间阳葵看着瞳孔在一瞬间几乎收缩成麦芒大小的老太太,脾气很好地说。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圣灵和井都是我,所以对我而言,你们的最终站队也不重要。”
疑惑和惊惧几乎要在飞鸟家二人的身上化作实质,飞鸟薰子的吐字都结巴了:“您知道飞鸟家、不对,您说您是什么?”
“井。”风间阳葵耐心地重复,“八咫镜为了对付天元而在飞鸟家留下的特殊血脉。我的外婆是你的姐姐。”
“……”冷汗在极短的时间内打湿了飞鸟薰子的鬓发,但这一生已经见惯大风大浪的老人,亦很快冷静下来。
“我是有一个离家的姐姐。可是姐姐是普通人,并不知道飞鸟家的责任。能冒昧问一下您是如何得知自己的身世的吗?”
“这你就不用管了。反正「井」的能力也没有别人可以伪装,不是吗?”
飞鸟薰子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所以您昨日在团体赛特意接触千绘,其实是想告诉她您是井?”
“没错。谁知道你们竟然还是使徒,这可给了我好大一个惊喜。”
飞鸟家的二人不敢深究风间阳葵所说的惊喜到底什么意思,她们的腰弯得更加恭敬了。
“我们也是有苦衷。飞鸟家多年没有「井」顺利长大,八咫大人留下的使命眼看完成无望,只得剑走偏锋。”
风间阳葵不能理解她们的这种使命感,但也没有想要责问她们的意思:“现在有了。不过在这之前,我需要你们先做好另外一件事。”
飞鸟薰子的呼吸陡然加深:“请您吩咐。”
在飞鸟家的运作下,黑井美里神不知鬼不觉地与高专生们见了一面。
三天后,黑井美里投海自杀的消息被递到总监部的桌案上,盖上了已知晓的印戳。
从此之后,世界上没有了一个叫黑井美里的女仆,但北海道多了一户姓朝仓的单亲家庭。
“所以你是飞鸟家的人?”五条悟显然还记得见到风间阳葵的第一晚,她说自己站五条派的事,不高兴地指责道,“你这个骗子,你们家可不是什么五条派。”
“我不是飞鸟家的人,顶多算是有这家的血脉。”
“那他们为什么这么尽心帮你?被人发现的话,别说总监部的位置保不住,整个飞鸟家被那些人生吞活撕了都不奇怪。”
“当然是因为他们本身要做的事情,比隐藏星浆体更严重。”
“对他们来说还有比天元同化失败更重要的事情?”少年雪白的眉毛挑得高高的,开玩笑似的说道,“难不成飞鸟家也想推翻那些烂橘子,准备自己上位?”
“性质差不多吧。”
“我就说他们怎么会有这种胆子——你说什么?”
风间阳葵明知故问:“五条君刚刚说的‘也’,另外也想这么干的人是谁?”
“这还用问吗,我早就看那些烂橘子不爽了!一群自私自利的家伙,每天一点活不干就算了,还要自以为是对别人指手画脚。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他们全赶下台。”
望着意气风发的少年,风间阳葵笑起来。
“那飞鸟家能算你半个盟友了。不过,有些事情要等我离开之后才能实现。”
话音未落,高专生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脸上的错愕一个比一个明显。
“什么意思,你打算离开高专了吗?”
“嗯,圣诞节的傍晚我会离开这里。”风间阳葵看着被她的消息打得措手不及的同期们,深深地弯起眼睛,“真的很开心能遇到你们。
对了,能拜托你帮我照顾我的猫,直到我回来接它的那一天吗,五条君?”
日光映在那双微笑的眼睛里,仿佛流淌着的甜蜜。
但没由来的,五条悟并不喜欢现在的感受。
这就是所谓的‘分别’吗?
他皱起眉,语气不好地说:“要多久啊?”
“大概是警长变成猫中老爷爷的时候吧?”
“等等,你这是要去什么与世隔绝的地方啊?还有,万一它没你想象中的长寿,中途挂掉了怎么办?!”
“唔……那就拜托你把督促它好好锻炼,成为高专的第一只咒猫吧。”
“哈?!”
***
自从准备离开的消息说出来之后,风间阳葵待在学校里的日子变少了起来。
她悄悄去了青森,远远地看到留着齐刘海、低着头,像个阴郁小蘑菇一样的风间阳葵,被活泼的和春牵着回家。
也看到在她生日这天,下班回家的叔叔,拎着蛋糕站在家门口故意地大声:“有没有小朋友来接我回家呀。”
很快,屋内想起咚咚的跑步声,还有小孩子惊喜的叫声。
“是蛋糕!阳葵姐姐,爸爸给你带生日蛋糕回来了!”
风间阳葵靠到墙上,失神地听着一家人温馨的交流声飘飘扬扬的溢出。
如果这里是属于她的过去,那她为什么没有救下叔叔?
她明明有很多种办法的。
把小阳葵送去飞鸟家,这样一来那个人就不会因为想要接近她,而夺走叔叔的身体。
又或者,她完全可以拜托五条君在事情发生的那一天,提前去青森埋伏那个诅咒师。
难道这里真的只是相似的平行世界吗?那高专的警长怎么解释?
……不管怎么样,只要她及时离开了叔叔家,后面一切的悲剧都不会再发生了。
风间阳葵决定不再管这个世界到底怎么回事,直接把年幼的自己送走。可手机拿出来之后,她无论如何也按不下去通讯键。
送去飞鸟家,不出几年,她必死无疑,就算活着也是行尸走肉。
现在送去高专也不行,老师他们自己都还是17岁的学生,在这种情况下,她只会成为高层对付他们的弱点。
风间阳葵咬紧了牙关。
她没有办法替小阳葵决定她的未来。说如她之前说的,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杀死她的,就是她自己。
拜托五条君在事情发生的那天去抓人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选择了,可是,他必须要记得这件事才能做到。
——天元。
风间阳葵站直身体,然后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叔叔家。
她认识的所有人或者神明里面,只有祂才有可能做到抹消她存在痕迹的事情。
[43]第 43 章
利用「古老的信念与承诺」的能力,风间阳葵顺利地找到了那扇通往薨星宫的门。
与上次来不一样的是,穿过长长的石质甬道后,她看到的不是一片空白,而是一棵巨大到完全超出想象的枯树。
枯树扎根在很深的地底,数不清的古建筑环绕着它,依着岩壁盘旋地向上建起规模客观的村落。
只是这个村落已经荒废许久,没有一丝人气。
风间阳葵抬起头,看着足以遮天蔽日的树冠。
“你知道吗,我上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并没有听到这些绝望又不甘的嚎哭。她们是历任被你同化的星浆体吗?”
女孩子的声音一下子就被空旷的景色吞没了,但掌控着里的天元一字不落地全都听到了。
祂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出现在风间阳葵面前。
“我不记得你来过这里。”
“我记得就行了。”
“……你是高专的学生,擅自闯入这里——”
“你不会不知道我是谁吧?我的体质可没办法遮掩。”
天元也不再和她兜圈子:“我的确能从你的体内感觉到一些熟悉的气息。所以,你才趁着六眼和咒灵操术都不在学校的日子闯进这里吗?”
“你还知道他们的任务情况?”
“整个高专都在我的结界之内,我想知道的事情自然能够知道。”
风间阳葵眯起眼睛:“难怪叫什么全知的术师,你竟然还是个偷听狂。”
“过于失礼了,八咫镜的血脉者。”
“哈哈,用这种奇怪的称呼叫人,你真早点得到报应。”
“我不知道告知你身份的人都对你说了什么,但我对我的选择从没有后悔过——为了保护这个国家。”
“少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世界上其他的国家没有你这个破罩子反而更安全。”
“你不能用现在的结果去看待以前发生的事情。”天元心平气和地说,“而且现在也有不能破坏结界的理由。”
“什么理由?”
“那些神明早已经被污染,在祂们完全消散前,结界无论如何都不能被打破。不然将是灭国的灾难。”
“造成这一切的,不都是你没有及时遵守承诺的后果吗?就算真的灭国,也全都是你的责任。”
说着,风间阳葵想起什么,嘲笑道:“你知道吗,我有一个异想体的名字叫「古老的信念与承诺」。
在岁月的长河中,有过无数的承诺和信念。然而祂们换来的,唯有深深的失望与背叛。被辜负的心,渐渐被世人遗忘。*
原本我并没有在意过这些,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这个异想体来源于曾经帮助过人类的神明,对你们的失望。”
天元沉默了许久:“我承认我的确有做错的地方,所以我不能一错再错,把祂们放出来危害世间。你走吧,我会当做今天没有见过你。”
“该走的时候我自然会走,但有一个问题我想知道——你可以修改人类的记忆吗?”
天元正要张口,冷漠又锋利的银蓝色流光自风间阳葵身后浮现。
“现在要收容你似乎有些难度,但我也不是没有办法,所以你如今只有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才能避免现在就成为阶下囚的命运。”
话语里的咒力明晰易见,显然是要强迫祂立下束缚。
唉……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我做不到修改人类记忆的事情。”
束缚成立,风间阳葵清楚地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什么在提醒她不能收容天元。
那大家为什么不记得她?
“能过通过置换大脑来窃取别人的身份,特征是额头上会有一道缝合线的术师,你知道吗?”
“……知道。”
风间阳葵精神一振:“他叫什么名字,能力具体是什么,现在在哪里?”
“他叫绢索,能力就如你所说的那样,通过转换肉体占据别人的身躯。同时,他还会获得身体里储存的所有情报,包括记忆在内。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风间阳葵拧眉:“你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你认识他?”
“……千年之前,我与绢索曾是好友。”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天元索性主动地告知原因,“因为理念出现了不同,我和他再也没见过面。”
“什么理念?”
“他见识了平安时期的咒力繁荣后,一直放不下那些岁月,想要让世界重新回到咒术的巅峰。”
“这种事情不可能做到吧。”
“……以前或许没有可能做到,但现在,他有了微末的希望。”
听到这里,风间阳葵心中一凛,克制着情绪:“什么希望?”
“我进化之后,很大概率能被咒灵操术吸收。调服我之后,他可以通过我操控全国的结界,人为地制造恐慌,提升咒力溢出的水平。”
风间阳葵睁大了眼睛,终于明白绢索抓她的目的。
“不过绢索本身并不是擅长战斗的术师,他光靠自己没有可能得到咒灵操术的身体。所以是微末的希望。所以我必须维持结界。
你能明白我的苦衷吗?”
天元这么爽快的立下束缚,不仅仅是祂没有把握制服风间阳葵,也是希望能够劝她‘迷途知返’。
不然这么一位手段了得,且与六眼交好的术师一直觊觎着祂,实在很难让祂安心。
“明白归明白,但是我不会因此放弃我的想法。”风间阳葵看着祂,“你的过错,凭什么让其他人来为你买单?
不过你放心好了,我现在不会对你做什么,在没有把握将结界破坏的后果降到最低前,我也不会擅自行动。
你还有很长的时间思考,你是要顽抗到底,还是配合我对你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赎罪。”
风间阳葵没有威胁天元不能将今天的事情说出去,她相信活了这么多年的祂,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些事该不该告诉其他人。
离开薨星宫,望着辽阔无垠的蓝天,风间阳葵感到轻松了一些,但心情仍旧没能轻快起来。
天元无法做到修改记忆的事情……那是历史的力量吗?
她一旦离开之后,这里就再也没有了即将20岁的特级术师阳葵,只有还在上小学的风间阳葵。
既然是错误的、本不该存在的人,又怎么会被历史铭记呢?
虽然听起来很荒诞很没有依据,但这个世界上存在着的特殊力量,又有哪一个是可以用科学解释的。
风间阳葵低头打开手机日历,看着那个被打上标记的日期。
只有她会记得的回忆吗……
***
国外流传进来的节日,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这个国家的主流节日。
大街小巷到处可以听到不同版本的圣诞歌,商家们也学着国外商家搞起了圣诞优惠,吸引顾客上门。
随着时间流逝,天上的太阳逐渐西沉,大街上的人流量非常没有减少,反而跟随着亮起的霓虹灯,迎来了今天的高峰期。
公园的看台上。
吃完最后一颗爆米花后,五条悟先是看了眼脚边空掉的数个易拉罐,又转头看向身旁的风间阳葵。没忍住手欠,用指头戳戳她的脸颊。
“马上就7点了,阳葵。”
“……嗯。”
“虽然是想要送你的,但在公园里吹冷风是什么意思啦,你从哪里走?”
她不答反问:“五条君,不管是不是咒术里面,逢魔之刻应该都是指下午5点到7点吧?”
“对啊。就是黄昏嘛。”
沉默一瞬,风间阳葵掏出随身携带的车票,然后召唤出「黄泉列车」。
可这个不会突破收容的异想体仍旧好好地待在收容室里,周围也丝毫没有列车的影子。
“这个……”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也围了过来,三人盯着风间阳葵手中那张奇怪的车票研究了半晌,又看看收容室里的售票处。
“什么意思,是谁用咒术来接你吗?”
“嗯……差不多吧。”
夏油杰拿出手机:“现在已经7点整了。”
四人安静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可异想体没有动静,周围除了路人外,也没有一点奇怪的东西,甚至连蝇头都没看到一只。
五条悟看着不断超过的时间,不知道为什么非常想翘起唇角。
“你被人放鸽子啦阳葵!”
风间阳葵茫然地握着车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很快,高专生们看到那双眼睛彻底失去焦距,变得空洞无比。
“阳葵?!”
“重开今日。”
再睁眼,是漆黑的宿舍。风间阳葵拿起床头的手机查询今日飞北海道的航班。
车没来,或许是地点不对的原因。
正要买票,她想起说好了要送她的同期们,于是连他们的一块买了。
第二天一早,高专生们虽然震惊忽然要飞北海道的事情,但大家也没说什么,利索地收拾好出门赶飞机。
可是在她掉落的地方等到太阳沉没,依旧没有等来黄泉列车。
“你被人放鸽子啦阳葵!”
这又一次听到五条悟嬉笑地说出这句话,风间阳葵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特别委屈。酸涩的刺痛冲击着鼻腔,盈满眼眶。
发觉她的情绪竟然差到这种地步,三人一下子都愣了。刚刚还在嘲笑她的五条悟更是有点不知所措。
“不是、你不会要哭了吧?你别哭啊。”
“我想回家……呜我要回家……”
“别哭了,那人不来接你,我们送你回去不就行了。”
“是啊,就算在国外也没关系。”
“找不到的……我不知道要怎么回去。”
三人不理解。
“怎么会找不到呢?就算被咒术藏起来了,你也要相信我肯定能帮你找到的!”
鼻梁上架着小墨镜的少年,睁着那双瑰丽无双的蓝眼睛信誓旦旦地对她保证着。
可是五条悟不说话还好,他一出声,风间阳葵就越想念26岁的五条悟。
“呜呜——五条君,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你说。”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我喜欢——哈?!”
三人全都因为风间阳葵这突如其来的诡异问题瞪圆了眼睛。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虽然不太明白事情为什么突然朝这个方向发展,但他们知道阳葵这个时候要的是安慰……吧?
不过这对吗?
管他呢!
看着拼命朝自己使眼色、还不时指指哭个不停的风间阳葵的两名同期,五条悟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顶着似乎快要炸开的头皮,飞快地说。
“当然是打得过我的!”
夏油杰&家入硝子:……
果然是太看得起他了。
“就这样吗,外表个性方面呢?”
五条悟看了眼披散在米色大衣上的发丝:“……长头发吧。不过这不重要,我不喜欢弱小的家伙。”
风间阳葵擦掉眼泪,吸吸鼻子,小声道:“知道了。我肚子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五条悟:“?”
不是、这人怎么回事啊?!
夏油杰不知道该不该问,但还是问了:“那还等车吗?”
风间阳葵摇摇头,肯定地说:“是明年12月24号。”
三人:“……”
行吧,不管怎么样,她不哭了就好。
在路边随便找了家店吃完晚餐,四人商量了一下,觉得来都来了,干脆在北海道玩两天再走。
五条悟发挥了他御三家次代家主的作用,在旅游旺季的北海道函馆订到了两间带私汤的豪华房间。
“函馆早上有鱼市,可以买到超新鲜的海鲜,怎么样,明天早上要去吃吗?”
“我赞成。”家入硝子举手,“不过尊敬的五条大少爷,请问您还可以订到札幌那边的酒店吗?我明晚想去那边看夜景。”
“当然可以。”五条悟想都不想地答应下来,“那我们明天白天干嘛?”
夏油杰看着手机上的旅游攻略,沉吟着说:“要去滑雪吗,大名鼎鼎的二世谷滑雪场就在这边不远的地方。”
“可以。”
“OK,那明天早上去鱼市,白天滑雪,晚上去札幌看夜景!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
虽然在商量计划的时候答应得很爽快,但风间阳葵连雪山都没亲眼见过,更别说会滑雪了。
对此,五条悟拍着胸脯道:“这有什么关系,我教你!”
在雪场山下的服务中心租借好滑雪的装备,再搭乘缆车去往山顶,五条悟站在风间阳葵身边有模有样地指点她。
“膝盖要弯起来一点,重心放在脚掌上。到山脚要刹车的时候,双脚这样呈内八字,用滑雪板压住雪就OK了。”
说完,五条悟拍拍风间阳葵的肩膀。
“好、就这样,出发!”
风间阳葵觉得有点不对劲:“等一下,没有其他的步骤了吗?比如拐弯、加速什么的,你的教学是不是省略得太多了?”
这和穿着滑雪板直接冲下去有什么区别吗?别人好像不是这样滑的啊。
五条悟想了下:“拐弯这种事情,不是滑下去就会?”
风间阳葵觉得很有道理的样子,于是戴好护目镜:“那我试试。”?
纯新手不应该先在缓坡处上尝试一下起步和刹停吗?!
因为帮家入硝子调滑雪板而晚来一步的夏油杰想要阻止,却来不及了,眼睁睁地看着风间阳葵“唰”地一下从山顶滑了下去。
但刚刚还在询问着滑雪步骤的女孩子居然全程都稳得像一支利箭,游刃有余地滑行在雪地之上。
五条悟朝他挑眉:“干嘛啦,再怎么说阳葵也是术师欸,怎么会连自己的身体都控不好。”
闻言,夏油杰不由自主地看向身旁的家入硝子。
五条悟:“硝子这种奶妈不算。”
家入硝子心平气和地朝他们露出一个可爱的微笑,然后手一伸,毫不犹豫地把两个人推下山顶。
“放心吧,奶妈保证你们死不了。”
同期们在身后发生了什么风间阳葵并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雪板脱离控制向下冲去,激起的雪沫在身后绽放的那一刻,冰冷的空气灌进肺腑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懂得了什么是自由。
以及她想要以一个什么样的状态活在这个世界上。
四人玩到华灯初上才意犹未尽地离开滑雪场。吃过饭,他们乘车抵达札幌的藻岩山,看到了如宝石一样闪烁的绝美夜景,在手机中留下了无数或搞怪或耍帅的合影。
在外面疯玩了一天的高专生们返回酒店后随意泡了下温泉,便纷纷陷入了梦境。
风间阳葵慢慢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浪声涛涛的海岛上。
她在海风中听到了什么,不由转头。
细腻的沙滩上,一道看不出性别的、仿佛有雷光在体内翻涌的高大身影坐在海滩的篝火旁烤鱼。
“■■。”
风间阳葵听到那道身影发出和善的声音,很神奇的是,她的耳朵明明听不懂祂刚刚的话语,大脑却能明白祂的意思。
——你好。
“你好。”回应了对方的招呼后,风间阳葵才恍然发现:她现在面对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内心竟然都生不起一点波澜了。反正祂们不是诅咒就是所谓的神明。
“我是荒神阿澄雷神。”那道声音说,“忽然把你带到这里有些冒昧,但我感觉到了老朋友的气息。”
风间阳葵摇摇头:“没关系。您也认识那位大人吗?”
“嚯嚯。”荒神笑起来,“不用试探我,实际上我是因为八咫的气息才醒过来的。你之前是不是也来过一次?”
小心思被拆穿风间阳葵也不慌:“因为我遇到太多自称神明的存在了,不得不注意分辨。我大约8个月前在北海道待过一天。”
荒神点点头:“那这么说的话,你已经知道自己或许要面对的事情了?”
风间阳葵心底微动:“您是指雾山神说的解放众神的事情吗?”
“没错。我与八咫关系不错,如今来找你,也是因为祂当年所托。”
“当年所托?”
“是的。”体内雷光翻涌的荒体翻动着手里的烤鱼,招呼风间阳葵,“别站着、过来坐啊,我的烤鱼很不错的,要尝尝看吗?”
风间阳葵有些犹豫。
不管是在什么地方,都不能乱吃东西。神话中,伊耶那美不能离开黄泉比良坂的很重要一个原因就是吃了那里的东西。
而且雷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东西。
大约是看出了她的担心,荒神惋惜地啃起鱼来。
“唉,如今吃鱼都找不到伴了。”
“……”风间阳葵在他对面的石头上坐下来,“您还没有说八咫神当年托付您什么了。”
“噢噢对。”荒神三两口把鱼吃到骨头都不剩,“你愿意完成「井」的使命吗?”祂用非常严肃的声音问。
金色的眼眸不受控制地睁大了。
“「井」的命运是八咫强行赋予的,但接受这一命运的,到底是真心信仰祂的人类。
所以,祂在消散前曾经来拜托我,如果能遇到「井」的话,把所有的后果如实告知,最后由「井」自己来选择自己的命运,选择祂们的命运。“
风间阳葵意识到了什么,心跳声在耳边变大:“什么后果?”
“「井」想要放出结界里的众神,必然会与当下的咒术界为敌,事情暴露会遭受全方位的追杀,这是其一。
为此,祂应该还留下了只有「井」可以使用的本体残片。
其二——「井」的净化是有极限的。
众神积攒了上千年的怨恨和不甘,即便是全盛时期的八咫都不能自信地从这种污秽中活下来,更何况只继承了祂一部分能力的人类。”
体内跃动着雷光的荒神看着面前说得上稚嫩的人类女性。
“如果说追杀还能躲过去,但放出众神的那一刻起,你必死无疑。”
搭在膝上的手指顿时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
荒神了然:“看来你并不知道这一点……所以这就是八咫多此一举来拜托我的原因。我是阿伊努族的神,虽然如今已经衰弱,但我永远与北海道这片土地同在,和其他神明立场不同。”
“可是如果我没来北海道的话……”
“那你大概在临死前才会知道被隐瞒了什么。不过就像我之前说的——「命运」,这种事情即便是我们也无法左右的,只能在事情发生后做出应对。”
风间阳葵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乱糟糟的:“可是不是说八咫神留下力量,就是因为看到国家有一天会诅咒横行,生灵涂炭吗?
我不想恶意揣测任何一个人或者神明,但是,在你们看来,我一个人的命真的比国家重要吗?难道这也是你们愿意顺从的命运?”
“这就是我要说的其三。
其三,「井」如果在死前爆发诅咒,众神会被吞噬,最大的灾厄将会降临。”
啊……懂了。
风间阳葵扯起唇角,溢出嘲讽的气音:“原来你们是想我心甘情愿地去死。”
荒神没有回答:“其四——「井」最理想的寿命不会超过三十岁。”
“?!”
“所以,八咫所为不是想「井」心甘情愿地为了众神放弃生命,祂是想,如果真的有「井」活到了极限,希望「井」不要稀里糊涂地死去,在死前留下诅咒。
这不是我们要顺从命运,这全是人类的选择。当初是人类欺骗众神种下因,「井」的决定便是果。”
风间阳葵不可置信地看着刺眼的雷光,完全无法接受自己的寿命最多只能剩下十年的事情。
可祂抬起了手。
“吾以荒神之名起誓,吾之所言,没有一字虚假和隐瞒。”
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如涟漪般荡开了,风间阳葵怔愣过后忽地笑出声来,大颗的眼泪砸到手背上,烫得她喘不过气来。
“你们就不怕我知道后,以报复的目的放出众神吗?!”
“那也是你的选择。我们不会质疑你,也不会指责你。万物更替,皆有定数。”
风间阳葵沉默下来,跃动的篝火映在那双无神的金色眼眸中,仿佛西沉的太阳在做最后的挣扎。
荒神看了她一会儿又变出一条烤鱼,无言地等待着。
“轰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天边似乎传来了雷声,荒神体内的雷光也随着声音活跃起来。
慢慢的,雷光明灭的频率变得越来越快,风间阳葵甚至感觉到了刺眼。
“这种时候你就不能安静一点吗?!”
被发脾气的荒神顿了一下,似惊讶又委屈地抬手抓了抓脑袋。
“不是我……好吧,虽然和我有点关系,但是我也没想到六眼竟然这么有活力,刚刚明明快不行了……”
尖锐的目光像钢叉一般射来,即便是神明也会忌惮的咒力开始飞速拔升。
荒神立即解释:“别别别!别激动!只是幻境——我这就放他进来!”
琉璃似的屏障浮现在海岛的半空,紧接着,青紫的光芒如水面下浮现的气泡一样在屏障的另一侧陡然变大。
风间阳葵睁大了眼睛。
这是……
“轰!!”
随着一声恐怖的轰鸣,天空像玻璃一般被人打碎了,无数晶体一样的流光四处飞散,带来了一道身影。
从洞口跨进来的那人面无表情,白色的短发在空气中浮动,松松垮垮的浴衣下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似乎在来之前经历过非常的激烈战斗。
纯粹到令人心悸的蓝眼睛瞥下来,风间阳葵心脏顿时漏跳一拍,一个称呼情不自禁间脱口而出。
“老师?”
五条悟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喃喃,看到她的一刹那,蓝眼睛里的敌意和漠然倏然褪去,瞬间以保护的姿态出现在她与荒神的中间。
“怎么一个不注意就被抓走了,小孩子吗你?!”
“……”啊、是五条君,“你学会反转术式了啊。”
“当然了,我——”五条悟想说什么,但突然反应过来风间阳葵的态度不对劲。
他打量了毫发无伤的女孩子,又转头看看旁边也没有任何攻击意图的不明生物。
“这是什么东西?”他指着荒神对她说,“不要告诉我这玩意儿是来接你的老师,它刚刚差点杀了我!”
荒神连忙解释:“误会,都是幻境,就算真的死了也是虚假的。我只是好奇打破咒力平衡的六眼是什么样子。
虽然过程有点不愉快,但你也不是没有收获。我们就算扯平了,怎么样?”
“等等,它也不像人类啊,怎么会说话?”
“吾是荒神阿澄雷。”
“你说你是什么东西?”
五条悟正想向风间阳葵求证,却听到她忽然说:“五条君,我们来打赌吧。”
“哈?”
“你输了就做我男朋友。”
“??????????”
[44]第 44 章
半夜察觉到隔壁有不对劲的情况,出来查看却被莫名拖入了一个满是雷泽的古怪世界。
一番鏖战,终于打破了那个该死的结界壁垒,却发现敌人似乎和自己的担心的那个家伙相互认识。
然后这个家伙也不和他解释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没头没脑地提出交往的事情。
但最让五条悟感到荒谬的是:在那一瞬间,他对这个提议心动了。
可是!
“你刚刚不都知道我已经学会反转术式了吗?”
怎么可能打得过他啦!
要不放点水好了?
可是这样有点好像丢脸,他能够术式反转了还输给她——这可是就连五条家都没多少人知道的大杀招啊!他还想好好炫耀一下呢。
少年的自尊心和微妙的情愫在脑中打架,风间阳葵一眼看出他在想什么。
“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吧,是不是忘记我是式神使了?”
如果是老师,她现在的确没有太大的把握能赢。但眼前的,是曾经被她绊到过地上、刚刚才学会反转术式的少年啊。
她掌握的情报比他想象中要多得多,只要小心领域,至少有八成把握能赢他。
“是你在小看我吧!知道无下限术式反转后产生了怎么样的质变吗——”
“少啰嗦,你打不打。”
面对风间阳葵不客气的催促,五条悟不可置信地睁圆眼睛,为自己的好意提醒被无视感到生气。
“打就打!这次你就算哭了我也不会放水的!”
“……”
荒神在一旁看热闹看得很起劲,但下一秒,那双金色的眼睛冷淡地看过来。
“残片要怎么用?”
“?”荒神愣了一下,“呃我想想……拂晓,破瘴,无处月;落花,遗影,水中间。这是八咫曾经使用过的咒词,你可以试试。具体怎么用我也不清楚。”
“谢谢。那件事我会好好考虑的,现在送我们出去吧。”
不能看热闹了,荒神为此感到遗憾:“我虽然可能帮不上你什么,但是有麻烦的话你也可以来找我,出出主意应该还是可行的。”
“……谢谢您。”
无形的纯净之力如潮水般褪去,蜷缩回深不见的大地深处。
风间阳葵从床上坐起来,看到了依然在梦中安睡的家入硝子,以及躺在房间缘侧的五条悟。再往外看一点,似乎还躺着一个人影。
估计是夏油杰了。
他们应该是过来查看的时候被荒神一块拖进幻境里。
少年的意识重新在身体里苏醒,他揉着脑袋坐起来,下一秒猛地抬头看过来:“你输了就要告诉我所有秘密!”
超大声的一句话,不仅直接让后面的夏油杰清醒了,还把家入硝子吓得弹坐起来。
她惊魂未定地看着坐在地板上的五条悟,以及他身后拉开的障子门,沉默了一秒,抓起床上的枕头用力地丢过去。
“五条你有病啊!”
被砸了一脸的五条悟非常委屈:“我明明是来救你们的!”
风间阳葵连忙和家入硝子解释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不知道在幻境里经历了什么的夏油杰脸色非常不好地按着太阳穴。
“所以,硝子什么也没梦到吗?”
家入硝子闻言想了下:“做了一个非常舒服的梦,不过不太记得了。”
“这是什么区别对待啊!”五条悟愤愤不满地看向风间阳葵,“敢赌吗?”
并不是因为两情相悦而交往,而是单方面的索求,并且被索求的对象也不那么正确。
风间阳葵以前从未考虑过这种事情,但从荒神那里得知所有真相后,她觉得一切的过程都已经不重要了。
她只想要那个结果。就算会被敷衍也没关系。
“当然。”
“走,换个地方。”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人:“你们赌什么还要换地方?”
“打架。”五条悟回身,苍蓝的眼睛锐利又明亮得不可思议,“她赢了,我当她男朋友。我赢了,她要告诉我所有隐藏的秘密。”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大为震撼地瞪大眼睛。
阳葵昨天不是受刺激乱问的啊?!
……
普通人看不见的「帐」落下来,让月亮失去了踪迹,夜色变得更加沉重,却挡不住刺骨的冬日寒风。
家入硝子忍不住地把身体藏到夏油杰身后:“我怎么觉得他们两个人的气氛不对,你们在幻境里发生了什么吗?”
“我也不知道,进入幻境后就我一个人,那里面全是敌人。”
夏油杰没有对自己面对的幻境多说,家入硝子也没有追问,专心观看自己两名同期赌上人生的对局。
但两个人的对战结果,非常、非常地出人意料——
“领域展开——喰心浮屠狱。”
只在科幻作品里见过的地下实验室一样的现代建筑,在瞬息之间取代了黑夜的森林,呼啸的寒风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下限瞬间被中和,无数看不见的凝视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压迫着五条悟的神经。
完整的领域展开?!
风间阳葵看着震惊得瞳孔都缩小了的少年,亦很震惊。
“你……还不会领域的吗?”老师不是说反转术式和领域没有必然的先后关联吗?!
带着些茫然的话语显然没有恶意,但对五条悟来说杀伤性极大。
他的脸飞快涨红,想说他之后肯定也能学会,可是这种话在这个时候说出来也太丢脸了!
说到底!
“你能展开完整领域的事情不该早说吗?!”
“这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吧?”风间阳葵弱弱地说,“我以为你会……”
才会一上来就开领域,意图抢一个先手。
这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其他的术师能够领域展开都不知道呢!
五条悟越想越气,不过更多的是对自己。
我以为你会。
他有一天当然也能够做到的,但不是现在……难道他要说是她太高看他了吗?!
“术式顺转·苍,术式反转·赫——虚式·茈!”
少年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咒力输出调整到最大,毫无保留地对自己的同期、那个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在心底留下影子的女孩子,用出了人类神经难以反应的杀招。
你一定能够解决的吧。
五条悟咒力活跃起来的那一刻,风间阳葵就根据经验确定了他的出招。
在这一瞬间,曾经在脑内排练过无数次的战略方案,自动下达到身体的每一根神经。
收束的能力和咒力完全地被放开限制,伫立在走廊一侧的收容室仿佛活过来的怪物,同时张开深渊般地巨口疯狂吸入。
散发着恐怖能量的紫色光球,从诞生到衰败,几乎在同一时间完成。
收容室们齐齐关闭,轰隆的震颤停下来后,危险的红灯一次熄灭,只有一间收容室亮起了安全的、代表收容完成的绿灯。
而不受任何影响的风间阳葵早已凭借对领域的掌控,瞬间位移到五条悟身后。
充斥着整个空间的咒力干扰了五条悟的判断。
等他听到那并不属于他自己的心跳声,他才意识到风间阳葵这次没有向以前一样利用身高差距的优势,袭击更容易得手的腿部,而是从半空往下,向人类致命弱点之一的头顶,落下雷霆般的合掌重锤。
利用了他的惯性思维吗,真不错嘛。
本以为袭击重点在下部的五条悟偏开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仿佛劈开空气的一记重击的同时,抬起下半身,一个令人意外的倒挂金钩,暴力地向上提向并没有能力改变下坠重力的风间阳葵。
凌厉地风吹开了额发,风间阳葵再次出现在五条悟无瑕顾及的背后。
正对着他的那间收容室,不知何时变换了编号,打开了门。
里面的猎人朝外面举起了长枪,可以穿透路径上一切事物的射击在快速酝酿。
术式被消融到几乎无法使用的五条悟只能避开子弹射击路线,再次迎战风间阳葵这一个选择。
可体术本来就是她的弱项,她会仗着领域效果和他硬拼接近战吗?
五条悟觉得这不是一个理智的选择,但风间阳葵真就这么做了。
扭曲视野的冲击波不知从何而来,风间阳葵抓住五条悟所有的视野全都被干扰的机会接近了。
她闪电般地抓握住五条悟的手,身体贴近,以肩膀的力量带动全身,抵住他手臂将他整个投摔出去。
——小手投げ。
二人重重地撞到了墙上,但攻击得手的风间阳葵并没有退开,也没有进行下一步攻击,而是用力地桎梏着五条悟将他抵在墙上,瞳孔微微收缩的金色眼睛紧盯着他。
明明是自下而上的仰望,却让五条悟第一次生出一种,自己是被锁定了的、无处可逃的猎物一般的感觉。
他下意识着挣扎了一下,怔愣地和那双眼睛对视着,听到了胸腔里传来的凌乱的、愈发巨大的心跳声。
谁的,阳葵?还是他自己的。
过了两三秒,风间阳葵克制着呼吸,哑声宣布:“你输了。”
这道提醒让五条悟彻底从战斗状态脱离,掩在白发下的耳朵不受控制地变红,坚定的蓝色忽地闪烁起来,不敢继续和风间阳葵对视。
“知道了……”
少年变红的耳朵暴露在视野中,意识到他应该是在害羞,风间阳葵才后知后觉他们现在的距离实在太近、太近了。
似乎只要他一低头,她就能亲到他。
突然从脑海中冒出来的想法有点吓到了风间阳葵,她跟着害羞起来,有些慌张地想要松开五条悟,却在动作到一半的时候又忽然停下。
五条悟察觉到她的动作,重新转过头来想看看她忽然一惊一乍的是要干嘛,却感觉身体猛地一沉,有温热的细腻贴到了他的脖颈。
风间阳葵抱住了面前的少年,感受到对方脖颈之下的蓬勃生命,她忽然就笑了起来。
“五条君……”
身体的要害处和另一个人肌肤相贴,而他完全没有嫌弃或抗拒的意思。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瞬间,五条悟感觉浑身的血液仿佛一下子全都冲到了头顶,血管突突直跳,声音都跟着结巴起来。
“干、干嘛?”
风间阳葵更加用力地抱紧他,声音因此听得起来有些闷闷的。
“你说,五条悟现在是风间阳葵的男朋友了——快说。”
不管以后会怎么样,就算这只是她做过的一场无人知晓的梦也没关系。
至少她拥有过。
嗯,这也绝对不是移情别恋。
柔软的触碰还有那强势的宣告主权的话语,将少年心底那因战败而觉得丢脸的不自在全都吹飞不见,只留下情窦初开的赧然。
五条悟红着脸,支吾了半天,才忍无可忍地一般大声喊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那你快说。”
“五、五条悟是风间阳葵的……男朋友。”
越说,少年的声音越小,风间阳葵不由得抬头看他,然后带着一些惊讶地伸出手,试探地摸了摸他的脸。
“都快烫得可以煮鸡蛋了,竟然会这么害羞吗?”
显然已经难为情到头发都快要炸起来了的五条悟,顿时恼羞成怒,他用力捧住风间阳葵的脸,把她挤成小鸭子嘴。
“实际上你才是那个脸皮最厚的人吧!”
风间阳葵倒也不生气,只是眼神愈发的奇妙:“那你会坐在大街假哭吗?”
“?”五条悟,“你才会坐在大街上哭!”
果然还是成熟的大人更难搞啊。
看着随便都能逗炸毛的少年,风间阳葵忽然恶从胆边生:“你要亲亲我吗?”
他一下子安静了。
就如她想的那样,漂亮的蓝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仿佛她说了什么足以毁灭世界的话。
风间阳葵笑起来,轻轻往后仰了下头,便轻易地将自己的脸拯救出来,松开他站好。
“全部的秘密不能告诉你,但还是有一部分可以说的,要听吗?”
从以交往为赌注的约架,到忽然展开的领域,再到结婚誓词一样的男朋友宣言,最后突然说起了严肃的秘密。
一个晚上实在经历了太多的家入硝子和夏油杰,虽然不明白同期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大为震撼。
“所以说,世界上曾经真的有神,然后这些神明被天元判了有期徒刑。
本该刑满释放的时候,镣铐却没有打开,所以祂们黑化了,随时都有可能逃狱出来报复社会?”
说完,五条悟看着身旁神态各异的三人,挑起眉毛:“干嘛,我说得不对吗?”
“不,是太贴切了,一下子震惊到了。”
风间阳葵第一时间赞同让五条悟没忍住翘起唇角:“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明明这两个人坐在一起的距离没有变化,说的话也和以前差不多,为什么突然就让人觉得他们不应该在这里呢?
打赌成为的情侣杀伤力也这么大吗?
家入硝子下意识和夏油杰对视一样,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和自己相同的疑问。
最终,夏油杰将心底的疑惑压下,让自己的大脑思考起来。他没有问风间阳葵在这里面扮演什么角色:“那我们要做什么,提前放祂们出来?”
“……”风间阳葵沉默了一瞬才说,“不管天元同不同意,放祂们出来的事情都只有被称为「井」的人才能做。换成其他人,或许会放出来无穷无尽的诅咒。”
“所以你是「井」?”五条悟敏锐地说,“还有,你和荒神提到了八咫,难道是八咫镜?你有八咫镜?”
风间阳葵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井」还是个小孩子,至少还得十年左右的时间,「井」才能做这件事。
八咫的确是八咫镜,祂留下了一部分残片,现在收在飞鸟家。
飞鸟家是曾经侍奉八咫的家族后人,她们一直想要完成八咫的遗愿,放众神出来。”
五条悟隐约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但又想不明白,干脆说起了自己的想法:“那不是等那个什么「井」长大,我们去飞鸟家拿碎片,然后再去薨星宫找天元不就行了?
他不是正好放弃了同化,会朝非人类进化,有可能会与人类为敌吗。
把结界打破之后,他以后别说是非人类,就算变成了诅咒都没关系,直接调服就是了。”
简单粗暴的计划充满了鲜明的、属于五条悟的个人风格。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虽然觉得好像有些过于潦草,但细想之下,似乎又一点问题没有。
风间阳葵没忍住又问了五条悟那个同样的问题:“结界破了之后,本就低糜的咒力会更快的消散,数量不多的术师有一天会真的成为都市传说。
换句话说,御三家会成为真正的历史,泯然众人,这也没关系吗?”
闻言,五条悟高高挑起了眉毛,仿佛风间阳葵说了什么很奇怪的话:“这是什么很值得在意的东西吗?那些烂橘子早该埋进土里变成历史的一部分了。”
和成年五条悟相似的,却又是只属于少年的锋利且无所忌惮的话语。
可惜,她并不能实现他的这个计划。
她其实没那么在乎生死,如果能让这个世界的自己过得轻松一些、能够救下叔叔,不让和春发生意外,她愿意留在这里打破结界。
只要能和那个让自己痛苦了二十年的东西有个了结。
可是她还要回去确认和春的情况、去杀了那个害死叔叔的缝合线,想要再看到老师。
这些放不下的东西,让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年幼的阳葵重蹈自己的覆辙;只能选择性地说出一些东西,让他们有所准备。
对不起……或许这真的就是所谓的命运吧。
[45]第 45 章
翌日中午,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分别搭乘不同的航班,飞往自家所在的城市。
风间阳葵因为孤身一人,在哪度过新年都无所谓,所以留在了北海道,等过几日再回东京。
但令她有些意外的是,五条悟竟然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五条君,你新年不打算回家了吗?”
五条悟正要答话,却忽然想起什么,从手机上抬起脸来。
“你为什么还要叫我五条君?”
“那叫什么?”
“当然是叫我名字啊!”五条悟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自己新鲜出炉的女朋友,“现在这种情况还用姓氏加敬语叫我也太奇怪了吧,难道你也是御三家里的小橘子吗?我不许!”
说着,他似乎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丢开手机,饶有趣味地凑近风间阳葵。蓝眼睛在她的脸上巡视着。
“不是吧,只是让你叫我名字而已都会害羞吗?昨天那个抱着我不放,非要让我说是你男朋友的人是谁?”他伸手戳住风间阳葵的脸颊,“嗯?说话。”
“小橘子是什么意思?”
“就是跟那些烂橘子一样的小古板啊,像设定好的程序一样,不管叫谁,包括对自己的丈夫也全都是XX君、XX大人什么的。你不要岔开话题,快点给我改掉这个称呼!”
风间阳葵怎么都躲不开那双眼睛,只好硬着头皮开口:“sa……satoru。”
“声音好小,听不清。”
“……悟!”
“好凶啊,温柔一点嘛。”
“悟。”
轻浅温软的声音,眼波盈盈的眸子,顿时让五条悟想起了在冲绳的那晚,她眉眼柔软地对自己说晚安的模样。
他微微笑起来,满意地拍拍风间阳葵的脑袋:“不回去哦,看到那些人就烦,所以我才跑来东京高专上学啊。”
闻言风间阳葵不再关注这件事,她望着面前的少年期待地说:“那我们把这里感兴趣的甜品店全都打卡一遍吧!”
“噢!”五条悟顿时眼睛发亮地打了个响指,对风间阳葵给予充分的肯定,“还得是你啊阳葵!”
在没有认识风间阳葵以前,五条悟同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也相处得很愉快。
只是那两个人一个对甜食无所谓,另一个不喜欢甜食。
虽然五条悟也没有非要大家都做同一件事才觉得满足,但身边有人和自己一样的爱好,就是会让人觉得开心啊。
特别是这个人,现在还是他的女朋友。
谈恋爱虽然很麻烦的样子,但试试也不错嘛!
一拍即合的两人迅速收拾好出门,从就近的甜品店开始打卡。
家入硝子一下飞机,就收到了一连串的提升音。
她打开聊天软件一看,令人眼花缭乱的、各种各样的甜品照片快速刷屏,中间偶尔还夹杂着同期笑容灿烂的脸。
不喜欢甜食的家入硝子光是看到这么多的甜品照片就感觉到了牙疼,她“嘶”地倒吸一口冷气,毫不犹豫地关掉聊天界面,并且决定最近几天都不要看了。
——情侣很可怕、究极甜党也很可怕,包含这两项标签的人凑成一对就更加可怕了!
***
北海道是著名的旅游城市,为了充分地调动起游客们神经,带动经济,当地政府和商家们组织了大大小小的各种活动。
最让风间阳葵期待的便是跨年烟火大会。
12月31日,2006年的最后一天。明明已经即将凌晨,大街上的人流量不降反升。
或许由于北海道是天然的灵场,或许今天的大家都很高兴,又或许是因为她今天的心情格外好,总之,接踵摩肩的大街都没能让她产生坏情绪。
并肩走了一段,风间阳葵的视线从街边扫过,不动声色地更加靠近了五条悟一些,然后把自己的手伸到他面前。
暴露在冷空气里的手指纤长又脆弱。
五条悟顿了一下,明知故问:“干嘛?”
“想牵手。”
“……”
少年慢吞吞地把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拿出来,轻轻拢住了那只指尖发凉的手。
“要这样。”
感觉到另一个人微凉的指尖滑过掌心,温柔而又不容拒绝地钻入指缝将他的手牢牢抓住,五条悟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耳朵又开始发烫。
而那个始作俑者,在得逞后也莫名安静下来。
两个人都对此时安静的原因心知肚明,随后,十指相扣的手被晃了晃,微妙的气氛被打破。
“有点冷。把手塞到口袋里去。”
“事情这么多。”
虽然口里嘀咕着,但还是依言将牵在一起的手好好放回口袋。
被冬季的寒风吹得发红的指尖,很快就在另一个人的体温中快速回暖。风间阳葵弯起眼睛:“你好乖啊,悟。”
五条悟的脸一下子涨红,有些不能接受地道:“你这是什么哄小孩子的口吻啊!”
“但是悟现在就是比我小嘛。”说着,风间阳葵似乎发现了什么,“那边有烤棉花糖。”
等两人排队买到了烤棉花糖,周围商铺里的电视中传来主持人感情充沛的声音。
风间阳葵听着那模糊的倒计时下意识抬头,正好看到一点星光尖啸着冲上无垠的夜幕,砰地炸开。
“新年快乐!”
电视里的,还有周围的人们,全都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说起了这句话。
他们用洋溢的笑容、亲昵的拥抱,发自内心地、毫不吝啬地表达着此刻的幸福。
“新年快乐。”
熟悉的声音即便是在不断炸响的烟花之中,依旧清晰无比。风间阳葵转头,看到绚烂的烟花流光在那浅色的头发上、清澈的蓝眼睛中留下璀璨的痕迹。
她跟着笑起来:“新年快乐。”
趁着大家全都在为璀璨的烟花驻足时,风间阳葵很狡猾地拉着五条悟站到了空出来的抓娃娃机前,让他给自己抓娃娃。
乖乖将指定的娃娃抓出来,准备递给风间阳葵之际,五条悟忽然一转手把娃娃抱进自己的怀里:“你也要给我抓一个,我要那个草莓大福的。”
风间阳葵眨眨眼,看向橱窗里那扁平的、一看就很不好抓的草莓大福:“好的。”
五条悟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她又说:“可是我没抓过娃娃,悟你教我吧。”
“哈?”五条悟怀疑自己听错了,“真的假的,你是现代人吗???”
“死宅。”她诚恳地说。
闻言,五条悟头顶的问号更多了,但还是选择相信她。
他把刚刚抓到的娃娃塞进风间阳葵的衣服帽子里:“先投币。”
“灯亮起来就可以抓了,先找好目标,然后推动摇杆,预判位置……就是现在,快按发射键!”
啪、啪、啪。
娃娃机勾爪的发射键按了数十次,担任指导的白发少年激动了好机会,橱窗里被迫翻了好几个跟头的草莓大福,终于颤巍巍地掉进了出货口。
“yes!”
明明操作的人是风间阳葵,但五条悟显然比她更激动。
他第一时间弯腰把草莓大福捡出来:“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没有抓娃娃天赋的人了!”
被这么吐槽了,风间阳葵也不生气:“我的娃娃呢。”
五条悟伸手将她帽子里的娃娃拿出来:“这里。”
新年烟花结束了,娃娃也顺利到手,风间阳葵亢奋的精神随着被满足的愿望迅速变得倦怠起来。
“我有点困了,我们回去吧?”
“走吧,不过我要再去买一次烤棉花糖!”
“好哦。”
吃着烤棉花糖返回旅馆的时候,风间阳葵和五条悟在大街上看到了不少行为亲昵的情侣。
察觉到风间阳葵的视线若有所思地停在一对正在接吻的异国情侣身上,已然开始脑补些什么的五条悟脸一红,拉着她的手加快了脚步。
“不是要睡觉了吗?走快点。”
突然被拉走的风间阳葵有些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到少年脸上的神情后才恍然大悟:“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容易害羞的男生了,悟。”
语气里带着笑,但这个说话的格式俨然是照抄他之前在抓娃娃时对她的评价。
五条悟表情一僵,嘴硬道:“你才最容易害羞。”
“那你为什么连别人接吻都不敢看?”
“……”那还不是怕你忽然说你也想吗?!
五条悟到底没有把心里的这句吐槽说出来,而是猛地停下来转身:“谁说我不敢看,看就看!”
“?”风间阳葵被这个回答弄得傻眼了一瞬,旋即乐不可支地拉走他,“哪有你这样的,会被路人当做神经病的。不过也太可爱了吧?”
五条悟也意识到刚刚好像说了很蠢的话,不过心底所有的不自在,全都在那一句可爱的夸奖中被抚平了。
他哼了一声,任由风间阳葵的力道拉着自己往前走:“我当然最可爱了。”
顿了顿,他捏了一下手中柔软有力的手指:“要对自己的眼光更自信一点啊!”
谁也看不见的心底在这种句话中翻涌出让人感到幸福的情愫,风间阳葵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眼睛笑盈盈的:“好的。”
在大街上毫不犹豫就否决了接吻这一可能的少年,在睡下后忽然猛地坐起来,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
——没分手的话,接吻不是迟早的事情吗?他在干什么!
短暂的新年假期很快结束。
网络上的热门话题从讨论红白歌会上谁的表现最好,变成了如何亲手制作一份别出心裁的本命巧克力,这对因打赌而促成的小情侣还依旧停留在牵手的阶段,连拥抱都只有北海道那一次。
一直觉得恋爱很麻烦、从未考虑过这种事情的五条悟,因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暗戳戳地买了一堆恋爱游戏藏在宿舍里。
「我喜欢你。和你在一起很开心,想和你聊很多话题……如果你不觉得为难,如果我还有机会的话——」*
忽然就失去了读文本的耐心,少年按着手柄,飞快跳过剧情,就连互动选项也随便按了过去,然后喜闻乐见地在女主之一的森岛遥的线上打出BE结局。
跳出来的画面似乎在暗示着什么,五条悟不爽地丢开手柄,往后倒在地上,枕着双手看着天花板。
所以,这种交往状态就是不太对劲吧。
但不管怎么想,阳葵都是很喜欢他的才对……难道是所谓的到手了就不会珍惜吗?还是新鲜劲已经过去了?!
被小墨镜遮住的蓝眼睛,因为脑中的胡思乱想越睁越大。
五条悟一骨碌爬起来,打算去隔壁找人问问。
打开门却发现有熟悉的身影远远走来,原本去往隔壁的脚步顿时拐弯。
明明没有叫她,也没有发出值得注意的声响,但那道背对他的身影却仿佛脑袋后面也长了眼睛一样,转身看了过来。
发现是他后,那双澄澈的金瞳漫上笑意:“悟。”
他就说她应该很喜欢他才对的嘛!
靠在墙后少年站直身体:“回来了竟然也不说,我的伴手礼呢?”
或许是想表现得很酷,少年才手插口袋地大步跨过去,但那不自觉扬起的唇角和上翘的尾音,只会让风间阳葵觉得他在撒娇。
“想放了东西再去找你的。”风间阳葵从包里拿出一袋东西递给五条悟。
是抹茶巧克力。
五条悟毫不客气地拆开吃了一颗,顿了下,他又捻出一颗巧克力递到风间阳葵唇边:“还挺好吃的嘛。”
少年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动作也很自然,但那双从小墨镜后面跃出来盯着风间阳葵的蓝眼睛却透着一些不自然的紧张。
显然第一次做这种喂食的事情有些不好意思。
风间阳葵眼底的笑意深了些,轻轻张开口,吃下了少年指尖的那颗巧克力。
外壳微苦的抹茶粉带着清新的茶香,咬开的那一刻,包裹其中的生巧顿时缓缓融化在唇齿间,带来无与伦比的顺滑和甜美。
“好甜。”
“巧克力当然要甜的才好吃啦。”
风间阳葵笑而不语,五条悟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转移话题:“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杰每次的指名任务就很麻烦。”
三人虽然是咒术界里公认的顶级战力,但他们再怎么说也还是学生,所以学校给予他们的任务一般都是大家一起行动。
像今天这样,只有某一个人单独接到任务的情况比较少见。并且就算有,一般多见于风间阳葵或者夏油杰。
说到任务,风间阳葵笑意微敛:“是挺麻烦的。不过只要没有道德,很快就能解决。”
“哈?”在这句话中,五条悟连巧克力都忘记嚼了,“什么叫‘只要没有道德’,你遇到什么了?”
“被咒者曾经供奉过邪神,因为不愿付出代价,才牵连了之前接下委托的自由术师。
所以我找到他们,弄清楚事情原由之后,直接当了一回裁判,让被咒者结清了尾款。”
五条悟眨眨眼睛。
那好像也没什么嘛。
“人还活着吧?”他问。
“当然了,我又不是诅咒师。”顿了顿,风间阳葵又小声补充,“而且我也不想被校长勒令写检讨书。”
所以,她是在踩在咒术界的底线上,完成了对她来说本就非常简单的任务。
即便被辅助监督用惊讶的眼神看待了,即便被需要她搭救的被咒者恶语相对,也不会产生任何心里负担。反正她对他们毫无期待。
虽然有怀疑是被人故意安排了这种直面人类之恶的任务,但飞鸟家并没有找到缝合线的线索,她也只能去完成自己身为咒术高专学生的职责。
只是不知道独自出任务的夏油杰,是否也像她一样,任务完成了事情就过去了。
检讨书一词逗笑了五条悟,他看着面前眉眼生动的女孩子,忽然想起了之前看到过的游戏文本。
「我喜欢你。和你在一起很开心,想和你聊很多话题。」
是和杰还有硝子不一样的开心。
“阳葵。”
“嗯?”
轻声的呼唤令眼前的人抬头看了过来,白发蓝眼的少年低下头,带着巧克力味道的亲吻轻轻落在了另一张柔软的唇畔。
一触即分的触感快得像昙花一现的错觉,却在那一瞬间在身体里带起了仿佛连灵魂都在颤栗的悸动。
风间阳葵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似乎完全不明白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五条悟对她失神的模样非常满意,心底的害羞全都不翼而飞,只剩满满的得意:“你果然是笨蛋——”
溢满欢愉的尾音消失在重新贴上来的唇齿间,他看到鸦黑的睫羽如暴风雨中的蝶翼一般颤抖得厉害,比巧克力更加滑腻甜美的滋味由另一个人羞怯却坚定传达过来。
心跳瞬间大到仿佛穿透了胸腔,因用力而发白的指节扣住风间阳葵的后脑,近乎蛮横地加深这个亲吻。
耳中只能听到心跳声的风间阳葵无意识地揪紧了五条悟的衣服,晶莹的水色从紧闭的眼睫下沁出。
……你才是笨蛋。
[46]第 46 章
没人知道五条悟和风间阳葵的关系,为何在一夜之间变得令人觉得牙疼。
聊天时冷不丁地张口咬走她手上的食物、情人节那天理所当然地拉着阳葵去玩情侣限定游戏,甚至被班主任看到了也敢亲阳葵。
毫无顾忌的行为使得姗姗来迟的‘五条悟恋爱了’这一消息,迅速地传遍整个学校。
风间阳葵甚至还收到了飞鸟薰子的问候消息。
不联络的人忽然发消息来问好,根本目的显然也是很好奇她和五条悟的事情。足见这个消息传播得到底有快、有广。
不过风间阳葵并没有心思把自己的事情说给不熟悉的人听,依旧安心地待在学校里享受已经逐渐捉襟见肘,却越来越难以割舍的高中生活。
樱花开了又谢,名为伊地知洁高的新生入校了,抱回来的白猫再也无法把自己整个塞进装面包的油纸袋时,夏天来了。
风间阳葵洗完澡出来对着镜子擦头发的时候,觉得头发长得太长了,索性从抽屉里翻出剪刀,准备将头发剪短。
当她拎着湿漉漉的头发比划长短的时候,宿舍门被人敲响了。
打开门一看,果然是五条悟。
“锵锵——新出的水蜜桃冰皮大福和蜜瓜苏打!”
被少年拎在手中纸袋上沁着一些薄薄的水雾,但还没有聚成水滴流下。
显然这份食物从店内打包出来,到带回学校,只经历了非常短暂的时间。
长距离的瞬间移动就是了不起。
风间阳葵弯起眼睛,侧身让他进屋:“任务辛苦了,我这次在任务地点买到很好玩的跳跳糖,悟吃过吗?”
正式升入三年级后,单人任务的频率飞快上涨。
天气才有了升温的趋势,去年还能成群结队出去的玩的高专生们,纷纷变得忙碌了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快速完成任务,然后回来交换伴手礼,几乎成为了他们的日常。
视线在沾着水珠的锁骨上停留了一瞬,五条悟若无其事地问:“跳跳糖是什么?”
直到出来上高专才离开的家的少年果然没有这种童年回忆,风间阳葵从桌上的袋子里拿出一袋糖果递给他:“会在嘴里发生蹦跳反应的糖果。”
五条悟打开袋子一看,发现里面是非常小的,比白砂糖大不了多少的糖粒。
“直接用袋子倒进嘴巴里吃。”
五条悟听从风间阳葵的意见,将那一袋糖果全都倒进了嘴里。
下一秒,那双蓝眼睛惊奇地睁圆,他紧紧闭着嘴巴,仔细感受着口腔里噼里啪啦的动静。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风间阳葵笑眯眯地问。
“嗯。这个也没有其他的味道啊,怎么做到的?”
嘴里还含着不时跳一下糖果,少年说话小心又含糊,似乎生怕糖果跳了出来。可爱得不可思议,看得风间阳葵心头发软。
“它的主要成分之一是二氧化碳,二氧化碳在口腔里遇热产生了蹦跳反应。”
闻言,五条悟非常感兴趣地翻看起手中跳跳糖的包装纸,又从袋子里找出另外一个口味:“你怎么找到这个东西的?”
“童年回忆。”风间阳葵继续去剪头发,“这种小零食一般在小学附近的粗点心店里都有卖。”
“你竟然还正常上了小学的吗?”
话音未落,五条悟的注意力已经彻底从跳跳糖转移到了风间阳葵身上,他含着新的糖果站到她旁边。
“你把头发剪掉做什么?”
“?”
啊,他曾经好像说过喜欢长头发的女孩子来着。
风间阳葵看着手中已经短掉一截的发尾,又抬起头,看着镜中的少年。
他微鼓着腮帮,好奇地看着她手中的剪刀,脸上并没有其他情绪,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太长了,夏天难洗,也很热。”
五条悟眨眨眼睛,吞下口中的糖果,跃跃欲试地伸手:“那我来帮你剪!”
风间阳葵顿了一下,蓦然笑起来,把剪刀给他:“那你来吧。”
“怎么剪,剪短就行吗?”
“嗯,剪到肩膀下面一点,发尾要剪齐哦。”
“一点是多少?”
“你看着办吧。”
“OK,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剪发天才——五条大师!”
虽然很轻松地说着非常自信的话,但镜中的少年却万分认真地盯着手中湿漉漉的长发,仔细确认着长度。
有那么一瞬间,风间阳葵已经不知道她到底还能不能分清老师和少年。即便理论上来说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好希望悟就是老师啊……不,还是不要吧。
这样的话,她怎么能舍得丢下他第二次。
不久后的一个下午,命运以非常惨烈的一种方式打破了风间阳葵所有的侥幸。
“灰原死了。”
接到夏油杰电话的时候,风间阳葵甚至怀疑自己是在做一个噩梦。
可高专太平间里强撑着神色的同期、满身灰败的后辈,还有那具躺在解刨台上的缺了半截身体的尸体全都告诉她:一切都是事实。不是噩梦,也不是同期恶劣的玩笑。
“任务情报出错,那根本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二级诅咒,而是诞生于人类信仰的一级诅咒。”
幸存的七海建人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也似乎为自己幸存而同期惨死这件事感到愧疚,一直盖着眼睛,不敢再看一眼灰原的尸体。
耳膜随着冲上大脑的血液嗡嗡震动,风间阳葵怔怔地盯着灰原的尸体看了半晌,猛地抓住七海建人的肩膀。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灰原为什么会死——”
一向内敛安静的同期突然变得如此激动,夏油杰多少能理解她的心情,但是——
“阳葵你冷静一点,发生这种事情七海也很难受。”
“我很冷静。”风间阳葵扯下七海建人盖在脸上的毛巾,死死地盯着那双满是哀戚和绝望的眼睛,“我要知道任务的细节,我要知道灰原是怎么死的——我能救他。”
冷漠到吓人的声音说出了一件仿佛天方夜谭一样事情。
七海建人不在乎风间阳葵是不是在说大话,他振作起精神,将任务前后的所有事情全都一一告知风间阳葵。
“阳葵你要怎么做,我能帮你什么吗?”
风间阳葵闻言看向夏油杰。
扎着丸子头的少年比去年见到时结实了许多,但面孔却消瘦了不少,细长温和的眉眼底下藏满倦怠,亦不如之前那般意气风发。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就是今年,大家开始频繁出单人任务开始。
只是她的注意力最近一直都在悟的身上,以至于她现在才想起来。
——这副模样的杰,她曾经在他的咒力里见过啊。
刹那间,无数的画面在面前交织。风间阳葵顿时理解了明明是利他主义的夏油杰为什么会产生毁掉一切的想法,也明白了一切。
那个缝合线想抓她的时候,未必知道她是「井」,他只是想得到一具像咒灵操术一样可以调服天元的身体,然后想办法抓捕天元,利用结界做点什么。八咫看到的末日应该和他有关。
可这个缝合线既然绕开咒灵操术,把目标放到她身上,或许不仅仅是他没能力对夏油杰下手,更有可能是他已经失败过一次。
趁着杰还是心智不够健全的学生,从精神方面摧毁他,然后趁虚而入地操控他。
——需要保护的、不知感恩的普通人,一次又一次害死和你相似的同类、甚至同伴,你还要继续保护他们吗?
不会。当失望积累到一定程度,没有几个人能坚持下去。
风间阳葵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况且,他还在默默忍受着一份常人无法理解的痛苦。
夏油杰看着同期看着他发了一阵呆后,忽地笑起来。
笑容灿烂到就仿佛开到荼蘼的花。
“我会救你们的——重开今日。”
惊讶不解的同期从眼前消失,再睁眼看到的是漆黑的宿舍。
风间阳葵下床换衣服的时候手都有些抖。
所以这里就是她的过去,悟就是老师。
她离开这里之后,没有人会记得五条悟他们曾经有过第三个同期。包括他们自己。
正因为没人记得关于她的一切,所以她没办法救下叔叔。除非她能在走之前杀了那个缝合线,或者带走自己。
但是这个家伙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飞鸟家一直在暗地里帮她留意身上有缝合线的人,至今也没有找到有用的消息。
风间阳葵咬紧牙关,敲开了五条悟的宿舍门。
五条悟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是风间阳葵时,还想入非非地以为自己粘人又可爱的女朋友是又突发奇想地要做些什么。
可打开门后,他看到的是一张悲愤又惶然的脸,顿时正色起来。
“阳葵?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现在得去一趟三重县,具体位置在八鬼净界到三木崎的中段位置。”
五条悟没有问原因,立即反手关上门,准备用术式带风间阳葵离开学校。
但还没正式出发,两个人就遇到了一点麻烦。
——五条悟虽然现在已经开发出「苍」的远距离移动,但他现在熟练度还远不及以后已经成为高专教师大人,要带无时无刻不在吸收他的咒力、瓦解术式的风间阳葵一起行动,谈何容易。
试了好几次都没能顺利按照预定的地方移动,五条悟只得开口道:“要不我先过去,你告诉我要做什么?”
望着少年气闷但又无声妥协的模样,风间阳葵意识到自己太着急了。
她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握住五条悟的手。
“没事,我们有很多时间,你可以慢慢调整,就当练习了。”
察觉到被安慰了,五条悟的语气也跟放缓下来:“不用担心我啦,反倒是你真的没关系吗,发生什么事了?”
“……三重县是七海和灰原今天要去出差的城市,但是「窗」的情报是错误的,那个村子里诞生的不是二级诅咒,而是特殊的一级咒灵。”
“你怎么知道?而且如果是担心他们的话,让他们不要去,我明天顺路一块祓除就好了啊。”
风间阳葵看着他:“因为这件事已经在今天发生过一次了,我不知道强行祓除那只咒灵会不会对未来产生影响,只能想办法将祂削弱。”
五条悟并没有怀疑风间阳葵话里的真实性,只是很惊讶:“你居然还有能够回溯时间的异想体。”
“不是异想体。”反正都会被忘记,风间阳葵索性都说了,“是我领域自带的特殊能力。只需要付出一定能量,就可以重开当天。”
“这也太BUG了吧!”
“好像是有一点……不过现在这个不是重点。”
“说得也是。所以,在能够不断重来这一天的情况下,你竟然露出那种模样,是还隐瞒了其他原因吧。”
风间阳葵闻言一怔,但五条悟也没有非要抓着她现在就说个明白的意思,只是一边不断地尝试运转术式,一边不看她地咕哝。
“每次话都只说一半,但又不把情绪藏好。你不会打算这样瞒我一辈子吧?会生气的哦。”
心脏狠狠的痛了一下,风间阳葵无意识地用力攥紧了五条悟的手。
她张了张口,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发出声音:“对不起。”
空气里传来少年的叹气。
他侧过身,用力把身旁低着头的女朋友拉进怀里,完全地拥住她:“那原谅你吧。”
带着少年体温的洗衣粉香气和苍凉辽阔的冰雪之感相互侵占着五感,让风间阳葵不由主地回抱住他,将脸彻底埋进他的肩膀。
“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啊,悟。”
突如其来的表白打了五条悟一个措手不及,心底残留的那些郁闷更是瞬间被冲刷得无影无踪,只有欢快的鼓动。
他用力地抱紧怀里的人,想要再装一下生气,可声音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地上扬:“哪有你这样的……这也太犯规了!”
风间阳葵没忍住笑了一声,五条悟也再也忍不住地跟着她露出笑容。
他的确不喜欢被重要之人隐瞒的感觉,但是也不是不可以忍耐一下。毕竟她这么喜欢他,肯定终有一天会全都告诉他的。
或许术师是真的难以逃脱情感支配的存在,和女朋友闹了一场小小的别扭又和好之后,那在影响下难以操控的术式逐渐变得顺手起来。
不多时,五条悟顺利地带着风间阳葵进行了长距离的瞬间移动。
也多亏了少年那双眼睛,他们没花多少功夫,就找了那座在地图上都没有名字的小山村,发现了那只藏在山中的诅咒。
五条悟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能够利用术式暂时营造出领域效果的产土神诅咒……七海海和灰原的确不是它的对手。不过你要怎么做?只是单纯减少它的咒力的话,只要它能发动术式,灰原可能还是会死。”
“控制它的精神不被人发现就好了。”
风间阳葵小心地控制着咒力波动,打开了一间收容室。五条悟看到了一株枝繁叶茂的、树干上长着一张恬静人脸的绿色大树。
“寄生树,仅通过单方面的交流就可能寄生在任何生物的精神世界内。成功寄生后祂能控制对方的精神,令其不知不觉间成为自己吸纳养分的傀儡。”风间阳葵说,“对咒灵这种智慧不高但有意识的生物最好用了。”
五条悟评价:“你的异想体还真是一些难缠的机制怪啊。”
「我可以帮你……」
漫无目的游荡在森林里的诅咒听到了一道甜美的声音。它那充满着虚伪悲悯的眼睛迟疑地转了转,缓缓露出了意志非常坚定的笑容。
「是啊,你可以帮我……我需要帮助……」
再次升起来的太阳驱散了大地的黑暗,令阴森的森林变得温暖祥和起来。
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少年,顺着收集到的情报找到了被森林掩盖的、荒废已久的神社。
他们看到一棵繁茂的大树从倾倒的建筑中露出鲜嫩的树冠,一只驼着背的、类人形咒灵在建筑前那片长满荒草的空中走来走去。
咒灵的危险程度看着不高,符合情报中的二级表现,但考虑到对方诞生的地点,七海建人并没有放松警惕。
“小心点,灰原。”
“知道。还是老战术,左右包抄怎么样?”
“可以。”
少年们小心地靠近咒灵,抓住祂同时背对两人的机会冲了上去。
极佳的默契和把握得刚好的时机,令少年们顺利地掌握了战斗的节奏。但随着吃痛的咒灵使用了术式,战况急转直下。
“具有术式……这至少是一体准一级——”
七海建人的话还没喊完,便惊恐地发现周围的环境在咒灵的术式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领域?!
唰!
咒灵的攻击擦着少年的脸颊过去,在空地上爆炸。
没有必中,不是领域。但威力变大了!
这不是他们现在能够应付的咒灵!
灰原雄同样察觉到了不对:“七海!”
他们最好先撤!
七海建人明白同期未尽的话语,但他们能逃吗?
不,是一定要逃出去!
“你掩护我!”
在学校从未懈怠过的少年们打起十二分精神与咒灵苦战。或许是他们所有的辛苦没有白费,也或许是勇敢的人总会在绝境中找到出路。这只令他们忌惮不已的咒灵在短暂的爆发后,竟然肉眼可见地虚弱下去。
本身并不具备生得术式的灰原雄看准机会,冒着可能被撕裂的风险上前,以身体为盾限制住咒灵的行动。
“七海海!!”
这是赌上了同期性命的一击。金发少年瞄准了咒灵,凶狠地挥起了手中的咒具。
“十划咒法——瓦落瓦落!”
被绷带缠绕的、看起来并不锋利的刀,成功砍中了术式强行制造的弱点。蓝色咒力在那一瞬间收束成黑色的闪光。
“轰!”
咒灵尖啸着消散了,环境迅速变回原样。瘫倒在地的灰原雄怔怔地看着重新映入眼帘的湛蓝天空,忽地笑起来。
“活下来了……七海海,刚刚那个黑色的是什么,黑闪吗?!是黑闪吧!”
心脏怦怦狂跳的七海建人看着跌跌撞撞朝自己跑来的同期,忍不住地喊道:“你受伤了在流血,不要随便乱动!”
“嘶还真是,不过没事啦,止好血回去找家入前辈帮忙治疗一下就行了——哎不行,我好像还有点腿软,扶我一下——不要板着个脸,用出黑闪的天才,笑一下嘛!”
走出一段距离,七海建人忽地站住脚步回头。
荒败的建筑中,那一抹鲜嫩到惹眼的绿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灰原雄不明所以地跟着回头:“怎么啦?”
……那棵树也是诅咒的一部分吗?
七海建人摇头:“没什么,走吧。”
“噢!回去好好庆祝一下!”
***
等待后辈们返回学校的时候,风间阳葵先遇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对方自称九十九由基,这次回高专是想来找五条悟的。只可惜她的情报不及时,五条悟今天不在学校。
“欸——真可惜。”
看着眼前这位无论在那个时间都没有见过的特级术师,风间阳葵没忍住问她:“九十九小姐是常年待在国外吗?”
“对。”金发的女性大喇喇地点头道,“毕竟我和高专理念不合,不想帮他们做事,就去国外了。”
风间阳葵愣了一下:“理念不合?”
“是啊。我认为高专现在的做法完全治标不治本,一切都是赌上咒术师性命的慢性死亡。所以,我要去找另一条路。”
理解到九十九由基的意思,风间阳葵睁大了眼睛,喃喃:“可是诅咒是从普通人的负面情绪中诞生的,只要人类存在一天,诅咒就不会消失。”
“是这样,但是世界上也不是没有例外——禅院家那个0咒力的天与咒缚,你知道吗?”
“……知道。”
九十九由基打了个响指:“所以,让咒力消失并不是做不到的事情。虽然很困难,但没有人去寻找的话,才是真正的永远都不可能做到。”
性格飒爽的特级术师,如她来时那样,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去了。
风间阳葵站在高专的校门口,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消失后,抬眼看向被晚霞晕染得温柔又梦幻的天空。
是个很有理想又坚定的人啊。
燥热的晚风吹乱了女孩子的头发,她转身准备回去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小车从山道下上来了。
风间阳葵停下动作,在不断靠近的车辆中,看到了今天最想要见到的那张面孔。
上次见面时躺在冰冷解刨台上的黑发少年,从车窗中探出脑袋,朝她露出了生机勃勃的、灿烂无比的笑容:“阳葵前辈,我们带伴手礼回来啦~!”
风间阳葵亦笑起来:“欢迎回来。”
[47]第 47 章
在任务里受伤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可平时一向安静内敛的前辈,在笑容灿烂地夸奖完他们之后,忽然对他们宣布了地狱般的训练计划。
虽然惊讶前辈的突然,但不管是已经领悟到咒力核心的七海建人,还是明白自己天赋只是一般的灰原雄,都没有抗拒前辈的强势加训。
——他们的确还太弱了,为了下次也能够一起回到学校,会好好努力的!
夏油杰不明白一向在体术训练上点到为止的同期,为何自告奋勇地给后辈们当起了训练导师。
不过每次出完任务回来,能看到自己喜欢的人们神采奕奕地打闹着,他由衷地感到高兴和放松。
——这个世界因为有他们,所以还没有那么糟糕。
出神时,一罐冰凉的东西忽然贴到脸上,把夏油杰吓了一跳。
他抬头一看,是五条悟。
“你在发什么呆呢?连我过来的动静都没听到。”
五条悟在夏油杰身旁坐下来,顺手递给他一罐可乐。
“就是有点好奇阳葵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有干劲了。”夏油杰笑起来,避重就轻的回答似乎没有引起神经大条的同期的注意。
“这个啊——”五条悟拉开易拉罐,蓝眼睛看着沐浴在温柔的黄昏之中的恋人,“今天晚上要留好肚子吃寿喜锅哦。”
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把夏油杰弄愣了,他仔细端详了五条悟的表情,又看看训练场上的人,试探地问,“你们吵架了?”
“怎么可能?!”
“那说阳葵的时候你提什么寿喜锅?”
“阳葵说晚上吃特调寿喜锅,有惊喜让大家感受一下。”
“……”打扰了,是他太小看了这两个人。
畅快淋漓的训练结束后,有早早准备好的寿喜锅在等待安抚他们饥肠辘辘的肠胃。
头发都没擦干就匆匆赶来的灰原雄看着桌上都快放不下的食物,眼睛闪闪发光。
“好多和牛!”
帮忙拿来酱料的家入硝子笑眯眯地说:“肉都是阳葵买的,今晚最大的金主哦。”
“哇,阳葵前辈大气!我会不客气的!”
风间阳葵也笑:“因为等会儿有点事情想做,所以算是一点赔礼啦。”
“咦?什么事情啊,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前辈也不要客气!”
留着锅盖头的少年神采飞扬,阳光开朗的模样和这个充满诅咒的咒术界一点都不相称。
如果这样一个宛如小太阳一样的朋友,死在了人类愚蠢的信仰之中,她也会生气的。
“那灰原也来帮忙吧,看到硝子手中的各种酱料了吗?麻烦把它们按照这个配方调配好,然后一人分一碟。”
灰原接过配方:“美乃滋、花生酱、芥末、油醋汁、鲱鱼汁——等等,这个鲱鱼汁是什么,这些东西难道要拌在一起当寿喜锅的蘸料吃吗?!”
“是的哦。”
灰原雄瞳孔地震,一旁早就知道要发什么的家入硝子感慨地伸了个懒腰。
如此猎奇的东西,希望不是小情侣之间奇怪的惊喜play才好。
这就是悟说的惊喜?他们真的不是掉进了这对情侣某种猎奇play之中吗?
味碟中的酱汁只有浅浅一层,但它散发着令所有人都想要退避三舍的恐怖气息。
七海建人的反应最为直接:“阳葵前辈,是五条前辈惹您生气了吗?”
再一次被人怀疑和恋人吵架,五条悟顿时炸毛:“我和阳葵感情超好的,你们不要乌鸦嘴!”
七海建人从善如流地改口,真诚地问:“那是我们最近哪里没做好吗?。”
不然为什么会有这种报复社会一样的东西出现在餐桌上?
“不是。”风间阳葵歉意地笑了笑,“其实也没有想要强迫大家尝一下的意思,只是在我看来,有实物的话会让大家有更直观一些的感受?”
“从这种东西里能感受到什么啊?”五条悟好奇地用筷子搅了搅味碟里酱汁。
本来觉得适应了一些的古怪味道在搅动中又变得浓郁起来,他顿时嫌弃地皱起鼻子,把碟子往旁边推去,刚好撞到了夏油杰面前的味碟。
“非要说的话……”风间阳葵歪头,“未来的咒术师生活吧?”
“哈?”
“未来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光明美好的日子,无穷的任务会像乌云一样暗无天日地笼罩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劈出一道雷,带来猝不及防的暴雨,冲垮一些习以为常的物或者人。”
明明是平静又温和的声音,却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猝不及防地划开了年少的憧憬,露出残酷的真实。
以至于她的话说完后,在场没有一个人接话。
一向乐观的灰原雄抬手挠了挠脸颊,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不知道大家怎么想,但我决定来高专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做好觉悟了——这并不是一个会让人觉得幸福的世界,但是有大家在,我觉得我可以继续走下去。”
说完,他用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放在味碟里轻轻沾了沾,然后没有犹豫地送进了嘴巴里。
一瞬间,灰原雄堪称惊恐地瞪圆眼睛,他坚强地咀嚼了几下,最后还是没忍住用双手捂住嘴巴,让没把口中的食物吐出来。
一桌人看得大为震撼,七海建人赶紧给他递了杯水:“没事吧?”
灰原雄艰难地咽下食物,但没有第一时间去喝水,而是眼泪汪汪地看着风间阳葵。
“就算是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在沾到了不喜欢的东西之后,也会令身体感到万分厌恶。
所以,有些事情并不是光靠想象或者口头说说就能克服的——我终于明白阳葵前辈的良苦用心了!”
少年的话让所有人神情微怔,不约而同地换上认真的神情,再次注视着面前小小的味碟。
然后,五条悟伸出筷子尝了尝,再是家入硝子、夏油杰、七海建人、伊地知。
其他人做足了心理准备,再加之不想表现得太丢人,所以纷纷表情扭曲的忍住了哪个这辈子再也不想尝试的味道。
只有从来不受这种委屈的五条悟反应最大:“哇呸呸呸——抛开其他的不谈,阳葵你能研究出这种东西,绝对是毋庸置疑的厨房杀手了吧?!”
风间阳葵的目光从几乎面不改色的夏油杰身上收回来:“也不算是我研究出来的吧——毕竟普通人的咒力就是这种感觉啊。”
轻飘飘的一句话,令知情的几人吃惊不已,五条悟甚至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几乎不敢置信地看着神情平静的风间阳葵。
“你说什么——等一下!你的意思是,你一直都在吸收这种玩意儿吗?!”
看到恋人点头的一瞬间,五条悟感觉有无数的话争先恐后地挤在喉头想要冲出来,但最终它们都没能敌过那个沉在心底的、最为清晰的念头。
——他讨厌这个该死的体质。
愤怒和委屈在少年的脸上清晰可见,无疑,他不是在为自己生气,而是为她。
风间阳葵安慰地捏捏他的手指:“只是感觉而已啦,还没有实质化到真的从嘴巴里吃进去一样。”
说着,风间阳葵话锋一转:“不过杰好厉害啊,面不改色地吃了呢。”
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堆积在心中的毒液总要想办法排出,哪怕只有一丝、哪怕现在无法自愈,也好过在日复一日中形成脓疮,彻底感染。
因为就算是她,也很难相信正义是‘保护弱小,弱者生存’的夏油杰,心中竟然产生过那样极端的想法,以至于这种负面情绪甚至成为了领域的底色。
风间阳葵的话一下子将所有的目光都引到了夏油杰身上,已经缓过神来的灰原雄嚼着清口的小番茄,惊叹道:“是啊,面不改色的,不愧是夏油前辈呢!”
“真的假的?”五条悟扭头,看了一眼的确表情平常的夏油杰,“我不信,除非你再吃一遍给我看。”
夏油杰维持着一如既往的温和表情:“不管是谁,在你刚刚那种反应的衬托下,都会显得很平静的。不过这个蘸料的确没有想象那样难吃,毕竟构成材料都是些正常食物。”
“你竟然把那个臭咸鱼一样的东西称之为正常的食物吗?!”五条悟睁圆眼睛,嘴快地吐槽道,“平常吃咒灵玉吃多了——对了——咒灵玉那种东西也有味道吗?”
话题跳跃之快,令夏油杰有些猝不及防,但下意识否认了:“没什么味道。”
可说完之后,他不知为何又有些后悔。
“是吗?”五条悟狐疑地打量着挚友,“可是你的表情好可疑啊,杰。”
“你看错了。”
“欸——”五条悟拖长嗓音,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回忆什么,最后他握拳敲在掌心,语气兴奋,“抓两只咒灵来现场对比一下就知道了!”
夏油杰:???
风间阳葵:不愧是你啊悟。
本来应该大快朵颐的聚餐,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变成了外出抓咒灵给前辈‘加餐’。
灰原雄虽然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如此发展,但仍然很积极。
“这也是阳葵前辈想告诉我们的,现实永远不会像想象中那么顺利美好吧!”
风间阳葵:“灰原。”
“是!”
“……我真的觉得你很适合金发呢。”
“欸?真的吗?”
七海建人:……
前辈是想说你像金毛一样,眼里全是好人吧。不过……
七海建人看着面前吵吵闹闹的前辈们。
虽然有时候的确非常令人头疼,但也确实都是好人。
随意在大街上抓了几只蝇头,让夏油杰将其调服至咒灵玉的形态后,五条悟好奇地拿起一个,夏油杰顿时心生警惕。
“手感有点像塑料球,看起来也不像有味道的样子。”
“都说了没有味道。”都已经否认过一次了,夏油杰不想心底的秘密被人发现,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地说,“要吃给你看吗?”
五条悟盯着手中的咒灵玉看了一会儿,忽然放到唇边舔了一口。
夏油杰就知道好奇心旺盛的五条悟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奈何他的动作实在太快,千防万防还是没有拦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五条悟在短暂的静默后发出惊天动地一般的干呕声。
“咳——什么叫没有味道呕——”
早有准备的风间阳葵适时递上清爽可口的蜜瓜苏打,五条悟一口气喝掉了大半瓶,随意擦了下唇,看怪物一样看着夏油杰。
“明明就是在臭咸鱼里面泡过的风干馒头——你味觉难道出问题了吗杰?!”
人形金毛灰原犹豫地看着两名前辈:“是不是术师本人吃下去的话,的确就是没有味道的呢?毕竟五条前辈不是咒灵操术嘛。”
“?”五条悟觉得不对,“话是这样说,可咒灵的本质又不会变——阳葵你说对吧?”
风间阳葵默默点头,家入硝子忽然说:“所以,苦夏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灰原雄也立即反应过来,大而明亮的眼睛中竟然泛起了水光。
“夏油前辈——呜呜呜夏油前辈竟然一直在忍受这种痛苦保护大家吗?我真的、真的更敬佩前辈了,一辈子都要向前辈学习。”
最不愿意被人知道的事情被揭开,夏油杰感到一些难堪。
但在灰原这一番令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的肉麻剖白中,那些难堪似乎变得非常微不足道,更多的是哭笑不得的无奈。
“灰原,我没有你说得这么好。”
“怎么没有!”一直都是夏油杰头号粉丝的灰原雄,激动地抓住夏油杰的手,“在外保护平民,在内会悉心指导我们训练,从不说累推脱。虽然大家也都很好,但在我心里,世界上已经没有比夏油前辈更优秀的人了——我最喜欢夏油前辈了。”
围观的五条悟搓了搓手臂上泛起的鸡皮疙瘩,凑近风间阳葵说着大家都听得到的悄悄话。
“前面能勉强承认啦,但你觉不觉得最后这一句话,像在看galgame?”
“……”风间阳葵想起什么,“悟,你是不是玩过很多的galgame?”
放在以前,五条悟肯定大大方方地就承认了。
但正是因为他年初时玩过太多的galgame,从中学了许多奇奇怪怪的知识,导致他把风间阳葵这一句仅是好奇的询问联想了许多,认为她有吃纸片人醋的可能,于是肯定地摇头。
“没有!”
夏油杰眼神一凛,几乎没有犹豫地说:“悟在床底下藏了galgame的游戏光碟。”
你刚刚拆我台,那我就揭你底。
所有人:这就是挚友吗?!
“……”五条悟,“想打架是吧?!”
扳回一城的夏油杰微笑:“只是告诉你,欺骗女朋友是不对的。不过阳葵应该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甚至和悟吵架的,对吧?”
风间阳葵:“……”
虽然是这样,但这不对吧!
[48]第 48 章
正在举办睡魔祭的青森发生了离奇的沉眠事件。
听到这个任务的一瞬间,风间阳葵大感不妙。
下一秒,她不愿意发生的事情成为了现实。
“这次的任务很重要,悟和阳葵两个人去,务必在事情彻底发酵前解决。”
风间阳葵想说她一个人就够了,但由她来拒绝五条悟和自己一起出任务实在太奇怪了,而且以五条悟的性格来说,不让他去只会让他更好奇,然后偷偷摸摸跑去青森。
不过,她压根就不记得自己小时候看到过悟,所以,只要小心一点,不让悟去到叔叔家附近就OK了!
安慰好自己,风间阳葵简单收拾了行李,和五条悟一同坐上了前往青森的新干线。
“睡魔祭上会有各种各样的苹果味点心欸,我们到时候去庆典上玩吧。”
五条悟将手机搜到睡魔祭庆典图片递给风间阳葵看,正是这一举动,他忽然察觉到风间阳葵好像有些紧张。
少年扬扬眉,倾身凑近了恋人。
两个人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内相互交融,风间阳葵看到半掩在小墨镜后面的蓝眼睛里满满当当的全是自己的身影,五条悟听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心跳声。
他翘起唇角,将身体故意压得更低了一些,鼻尖若有似无地蹭到了风间阳葵的鼻头。
“你心跳得好快啊阳葵,双人任务有这么紧张吗?”
因为祭典就在离叔叔家不远的地方,属于高危地带!
但是风间阳葵不能说,只能让误会继续下去。
——这个任务也是交往以来,第一次只有他们两个人行动的任务。
她微微仰起脸,轻而易举地吻到了少年的唇。
微凉的唇瓣,舌尖湿润柔韧的触感,微妙的情感迅速在身体中发酵,占据所有的思绪。
当唇瓣再次分开时,五条悟已经彻底将风间阳葵忽然变奏的心跳声当做了害羞的紧张。
他抚着恋人柔软的脸颊,拇指轻轻拭过因亲吻而充血微肿的唇。
“要比比看谁先搞定这只诅咒吗,赢了的人可以向对方提一个要求,怎么样?”
风间阳葵不太理解五条悟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打赌,但不得不说这个提议正合她意。
“成交。”
……
事发地在青森的公园内,确认诅咒没有在公园里后,眼力好的五条悟理所当地选择了先去医院查看那些陷入沉睡的人们。
说自己去周围调查的风间阳葵,实则仗着对地域的熟悉和不为人知的情报,直奔祭典所在区域。
风间阳葵其实并没有收容睡魔的具体印象。
小时候的她一开始的时候甚至没有察觉到睡魔突破了收容,直到睡魔祭结束,沉眠事件上了新闻,到处都在津津乐道地议论这件事,她才恍然发现设施里多出了一位名为「睡魔」异想体。
现在看来,应该是未来的自己帮忙收容了逃脱的异想体。
去祭典的理由也很简单。
青森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从古至今都有在夏季驱赶困倦“眠流”的习俗。由此诞生的睡魔既是人们信仰的神明,也是人们想要放逐的魔鬼。
突破收容之后,祂极有可能被人类的信仰或者期待再次吸引。
而以上两种情感最集中的地方,就是祭典表演的区域。
赶到祭典所在地域,仔细寻找一番后,风间阳葵在一只巨大的睡魔灯笼旁发现了睡魔。
祂提着一盏小小的普通灯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被人类精心制作的睡魔灯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察觉到风间阳葵的到来,祂也没有动作。
“这里的哪一个才是吾呢?”
风间阳葵瞳孔骤缩。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睡魔说话。
惊讶间,睡魔转过了头来。
那双圆睁的眼睛看了她一会儿,忽地笑起来:“原来不是啊。”
“?!”风间阳葵急急地问道,“什么原来不是?!”
但是眼前的睡魔已然消失了。
并非逃走,而是回到了设施之中。
风间阳葵抿紧唇。
她也讨厌说话说一半的东西!
还未离开祭典区域,风间阳葵接到了五条悟的电话,说医院里沉眠的人们刚从都陆续醒了过来,问她是不是收容了诅咒。
实际上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的风间阳葵只能领功。
“你赢了,要求是什么?”
哦对,还有这回事。
风间阳葵想了下:“现在还不知道,晚点再说吧。”
“行。”
挂断电话,风间阳葵后知后觉地想起。
这次悟比赛输了,怎么这么平静?
一闪而逝的念头风间阳葵没有在意。她和五条悟汇合,一起打卡了有名的甜品店,等待夜晚的祭典。
作为日本东北地区最古老的庆典,会连续举办一周的睡魔祭吸引了无数游客前来观看。
但五条悟对睡魔祭上大型立体灯笼巡游和群舞表演的活动并没有太多兴趣,目标明确地直奔祭典展览区里的小吃街。
这里不仅有极具当地特色的食物小吃,各种苹果造型的软糖、硬糖和和果子也随处可见。
在其他任何一个庆典上都随处可见的、裹着红色糖衣的苹果糖,在这里反而颇受冷待。
走走逛逛。不多时,两人手里已经提满各种心仪的东西。
眼看着再走下去,就有能看到叔叔家所在的街道,风间阳葵挽住五条悟的胳膊。
“悟,我们去那边看看吧,好像有超级大的扇形灯笼。我还没见过呢。”
反正是逛祭典,去哪不是看呢。
五条悟没有起疑地欣然点头:“走吧。”
同样都是纯手工制作睡魔灯笼,但扇形灯笼是立体的、组合形式,视觉上比单个灯笼更加华丽、栩栩如生,吸引的游客也最多。
人一多,避无可避的接触也就愈多,无法拒绝的、属于他人的情感也跟着快速积累。
风间阳葵拧起眉,还没来及说什么,就感觉到无下限磕磕绊绊地在自己身上蔓延。
时断时续的术式像极了信号不好的卡屏,但少年的心意,风间阳葵有完好无损地接收到。
她看着眉头紧拧、一直在和术式较劲的恋人,没忍住笑起来,伸手环住他的腰,将半个身体都贴了过去。
“这样的话,比无下限更有用。”
交往到现在,拥抱的次数并不少。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贴过来的柔软格外令人在意。
五条悟看着仰面看着自己的恋人,视线无意识地掠过那双璀璨的金瞳,落到二人身体相贴的地方。
耳尖传来热意一下子烧到了脸上,五条悟有些慌乱地移开眼睛,被顶起来的胳膊有些僵硬地落在风间阳葵的背上,将她整个人都环在怀里。
“你……你换洗发水了?“
人在觉得羞耻时,总是会说些无关的事情来分散注意力。
风间阳葵看出了五条悟的害羞,虽然她不太明白为什么,但并不妨碍她逗他。
“是啊,玫瑰牛奶的味道,就和我刚刚吃的那颗牛奶糖的味道差不多,悟要尝尝吗?”
某种程度上还很单纯的DK没有多想:“要。”
“那你把头转过来嘛。”
五条悟依言看向她,然后,柔软的唇贴了上来,带着牛奶味的舌尖撬开他开的唇舌,渡来一颗甜腻的糖果。
的确是喂糖了,但是过程和他想象的很不一样。
喂完糖的风间阳葵退开,眼睛笑盈盈的:“这是最后一颗了。”
看着面前楚楚动人的恋人,五条悟下意识咬住了奶糖,浓郁的牛奶味在牙齿无情的碾压下盈满整个口腔。
他舔了下唇,心脏好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我们回去吧?”
有些意外,但风间阳葵巴不得现在回酒店:“嗯。”
话音未落,风间阳葵便被五条悟半揽半抱着地快速带出人群,一路未停地回到酒店。
两人的房间挨在一起,风间阳葵想看着五条悟回房再进去,却不料面前的人盯着她看了几秒后,忽然低头亲了过来。
刚刚被打开门的房间,还没来得及开灯,便又因为关上的门板陷入黑暗。
风间阳葵被推到了墙上,黑暗中,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五条悟那频率异常的每一次呼吸,还有后腰被勒紧时贴到的起伏。
……??!!!
反应过来五条悟在暗示什么,风间阳葵震惊地睁圆眼睛,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悟?”
以强势的姿态进入房间的人,被轻轻一推便退开了。
五条悟克制着呼吸,用自己的额头抵着风间阳葵的额头。
“我想抱你。”
微哑的声音听起来还有点委屈。
一时间,风间阳葵既害羞得想逃,又心头发软地想要答应。
但是……
见风间阳葵不吱声,五条悟蹭蹭她的脸:“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是很正常的吧,阳葵难道不想抱抱我吗?”
对喜欢的人当然会有欲望,平时那些不受控制、也不想控制的亲近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过风间阳葵还是企图抢救一下自己:“这不是正抱着你吗?”
空气安静了一秒,下一瞬风间阳葵唇上一痛。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被咬疼的地方又被温柔地舔舐了。旋即,安慰的舌再次探进口腔,随之而来的,还有腰间发烫的手。
又酥又麻的触电感,从那粗粝的、带着薄茧的手掌,一下子窜上后脑。风间阳葵顿时膝盖发软,下意识抓紧了身前的人。
察觉到她的变化,五条悟再接再厉地伸出另一只手,温柔而又不容拒绝地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插入她攥紧的指根中,与她紧紧扣扣在一起。
“阳葵……”
“阳葵?”
“我女朋友竟然不想要我,是天要塌了吗!”
这是什么撒娇的方式啊。
风间阳葵顿时没忍住笑出声来:“你这真不是在破坏气氛吗?”
五条悟瞬间变脸,他捧起风间阳葵的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你要抱抱我吗——不准装傻。”
望着那双在黑暗中依然纯粹的蓝眼睛,无人知晓的秘密在风间阳葵的脑中与本能激烈的交战着。
她感觉自己心悸得快喘不上气来,但最终,人类贪婪的欲望还是胜过了理智。
“……嗯。”
还未出口的尾音被人吞进了肚子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狠的亲吻像一只野兽,快速吞噬风间阳葵的理智。
她感觉到身体失重般地撞进了柔软的床褥,不属于自己的滚烫体温压着她,粗粝的手指仿佛一头恶龙,正在肆无忌惮地把玩属于自己的宝物。
铺天盖地的全是五条悟的气息,风间阳葵的身体反应快过大脑,不甘示弱地摸进了他的衣摆。
有了回应的亲昵只会令人愈发情动,可当五条悟难以克制地顶开风间阳葵的腿时,他忽然停了下来。
在黑暗中僵了好一会儿,五条悟弯下腰,安抚般地亲亲风间阳葵的唇后,毅然决然地下床。
“……等等——阳葵你等我一下。”
风间阳葵一脸懵地跟着坐起来:“你——”
“马上就回来——”仓促解释了一句,五条悟还是没忍住,“我去买点东西!”
话音未落,用力地关门声打散了少年那充满懊恼的尾音。
独自留在黑暗中的风间阳葵愣了半晌,再也控制不住地笑倒在床上。
为什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啊。
在新干线上就误会了风间阳葵紧张的五条悟,出门后迅速用手机搜索某计生用品的购买攻略。
然后他照着所谓的榜单,将便利店里能见到的所有品牌都买了一遍,收获店员异样的眼神一枚。
但陌生人的关注,五条悟根本就不在意,他只在乎今晚绝不能再出岔子!
清点了购物袋里的小盒子们,觉得买到的品牌不够丰富,没有太多挑选的余地,五条悟思考了一秒,决定再找一家店。
——反正他的移动速度快,不会耽误时间的。
在第二家店买到之前没有的小盒子,又随手买了点零食后,五条悟满意地返程。
可刚刚才将‘欢迎下次光临’的声音丢在身后,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抹非常熟悉的咒力信号。?
阳葵怎么出来了?
难道觉得等太久,出来找他了?不会吧!
下意识地,五条悟顺着六眼看到的咒力找过去。
距离越近,五条悟心底的违和感越重。
阳葵的咒力怎么忽然变弱了?她旁边的人又是——
五条悟拐过街角,在一个生活广场的儿童活动区看到了两个女孩子。
她们的年纪都非常小,大的那个看起来也最多十岁左右,绿色的头发散在肩膀上,将那张稚嫩的脸几乎完全挡住了。
他瞬间停在了原地。
她们在玩仙女棒,年纪小的女孩子,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纠正着绿头发女孩的姿势。
“阳葵姐姐,要这样倒着拿仙女棒啦!”
“可是我觉得向上拿好像更顺手一些……”
“但是没有小朋友会这样玩仙女棒,会被人觉得奇怪的。”
“……哦。”
她听话的将手中的仙女棒调转了反向,远离的烟花让那张本就被头发遮挡的脸显得愈发地模糊。
街对面的一切全都清晰地映在那双苍蓝的眼睛中,莫名的愤怒在胸腔里叫嚣着,手中的购物袋被攥得咯咯作响。
五条悟想上前告诉她们烟花怎么玩都可以,用不着在意别人。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有做,冷静地转身离开。
这就是你一直在隐瞒的事情吗,阳葵。
[49]第 49 章
好像有点久了……
那种东西酒店外面的便利店应该就能买到吧?
独自留在房间里的风间阳葵有些坐立难安地摆弄着手机,想发消息问问五条悟,又不好意思,甚至还隐约生了点退缩的意思。
要不然……肯定会生气吧,超级生气的那种……
没忍住的叹气声,被突然响起的敲门掩盖了。
风间阳葵精神一振,飞快地下床去开门。
握住门把手时,她努力地深呼一下,让自己的情绪看起来平静一些。
“嘎达——”
门打开了,外面的身影果然是心心念念的少年,但看清他的那一刹那,风间阳葵察觉到了异样。
苍蓝的眼睛看着她,像天空一样辽阔又平静,还藏着某种遥远的审视。
不由得,风间阳葵的呼吸放轻了。
“悟?”
“嗯。”他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提着东西走进房里,“我刚刚买东西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你猜是谁?”
风间阳葵关门的手抖了一下,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大:“谁啊?”
咚的一声,购物袋被人随意地丢到桌上,发出沉闷又杂乱的声响。
一只易拉罐咕噜噜地滚下桌面,重重地摔在地板上。风间阳葵似乎被吓到了一样,心脏跟着猛跳了一下。
紧接着,她看到五条悟转过身来,声音罕见的冷漠:“你这么心虚的样子,不就是猜到了是谁吗?”
“……”
五条悟知道自己刚刚的语气可能吓到了她,他回来的路上提醒了自己无数次,不要对她生气。
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为这种事情生气多少有一点无理取闹的意思在里面。
但是——
五条悟看着连眼神都不敢和自己对视的恋人,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
“从未来而来这种事情有什么好隐瞒的?”五条悟忍不住上前抓住风间阳葵的肩膀,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问出了根源所在,“你藏这个秘密,是害怕我知道,你喜欢我是因为未来的那个家伙,对吗?”
从见面伊始,她就对他抱有很高的好感。甚至没忍住对他动手动脚。
她对他的了解也不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而是和那个他不知道的五条悟相处中看出来的。
但是她和他绝对不是恋人,所以她才会没头没脑地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所以……她一直心心念念地想要回去。
金色的眼眸一瞬间收缩了,瞳孔不由自主的颤动着,连呼吸都停住了。
不用再问,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五条悟笑了下,嘲讽的气音从扯起的唇角泄露出来,抓住风间阳葵的手慢慢滑落。
“你真是……好样的啊。”
“不是的——悟!”风间阳葵用力地抓住想要离开的五条悟,慌乱地想要解释,“虽然一开始的确是因为老师,但是、但是——”
好几个但是都没能顺利说出下文,五条悟身体未动地转过头,苍穹般的蓝眼睛冰冷地瞥向满身惊慌的风间阳葵。
“今年的圣诞节你打算和谁过呢?”
神智因为少年平静到可怕的声音如坠深渊,风间阳葵无意识地放开了手中的力道。
……她得回去。
“呵。”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抽回手,一字一顿地宣布:“我们结束了。”
开门时,少年的脚步微顿。
“对了,我这个人虽然经常被人说什么毫无边界感,但是我想,我还不会缺德到会对自己的学生出手的程度。”
摔门的巨响为少年贴心的提醒画上了句号,震得风间阳葵心脏发颤。
她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这就是欺瞒的代价啊……她有做好这种觉悟吗?
风间阳葵脱力般地靠着床尾坐了下来,无力地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没有考虑过悟知道这件事后的心情,没有想过这样是不是在践踏他的感情和自尊,直到刚才,她都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得到想要东西……
对不起。
不行、不能这样丧气……
风间阳葵忽然站起来,去敲隔壁五条悟的房门。
就算不会被原谅,就算会被更加讨厌,她也要亲口对悟道歉才行。
敲门没有得到回应,风间阳葵仔细感受了一番,确认五条悟没有回房间后立即折返回去拿手机。
第一通电话没有人接,再打,便是无感情的女声提示对方已关机。
没有犹豫,风间阳葵带上手机出门去找五条悟。
可是人类对一座城市来说是多么的渺小,没有六眼和追踪手段的她,根本没办法在这片钢铁丛林里找到心心念念的人。
忽然,夜风中传来便利店自动门的提示声。
风间阳葵下意识看过去,看到两名小女孩手牵着手,各拿着一支冰淇淋从店里出来。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无意识走到叔叔家附近来了。
她停下了脚步,默默地目送着年幼的自己的离去。
邂逅过去的自己,本来应该是一件多么浪漫又幸运的事情啊。
成熟的她可以向幼稚的自己提出有用的建议、帮助年幼的自己规避危险,让年幼的自己可以过得更轻松一些。
可是……
她什么都做不到,她救不了她。
她不能死在这个时代。
“对不起。”
吃着冰淇淋的绿发女孩忽然回过头,突然的动作引得身旁的小女孩也跟着好奇回头。
“怎么啦?”
“好像有什么东西……”
“欸——不要说这么吓人的话,现在可是睡魔祭——不过,那个路灯刚从是不是还亮着啊?!”
“好像是——”
“还是什么是,赶紧跑啊!”
女孩们咚咚的奔跑声远离了,风间阳葵顺着墙壁蹲下了身,用力地抱紧自己。
她必须回去。
克制不住的哭泣声仿佛小兽绝望的哀鸣,在昏暗的夜色中破碎。
并不温驯的夜风灌进逼仄的巷子,带来流溢的月色,停在了风间阳葵面前。
倾心的恋人、无比合拍的恋人,竟然是因为另一个家伙才喜欢的自己。
五条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这是赤裸裸的背叛,是欺骗!
他到底是有多差劲,才会因为别人的关系被人喜欢啊?!
大概是有点差劲吧,才会没忍住说那样的话报复她。
空前的愤怒让五条悟不止一次地想原地放一个「茈」,炸了脚下这座让他如此狼狈的城市。
可最终,他只是恼怒地踢了一脚路边的垃圾桶,泄气般地靠到围栏上,望着脚下某块地砖的缝隙出神。
甚至都不愿意说谎敷衍他。既然从一开始就打算瞒着,那就该好好演下去啊。没有良心也没有职业道德的骗子。
……他真是疯了才会还想着她!
五条悟烦躁的咂舌,一抬头,看到结伴路过的年轻女性在窃窃私语地看着他。
少年雪白的眉毛一拧:“看什么看,没见过失恋吗?!”
恶声恶气的少年没有吓退路人,她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后,有一人竟然大着胆子跟上来:“小哥哥,失恋了要不要一块去喝酒——”
五条悟倏地站住脚,面无表情地回头:“滚。”
那张令人心神摇曳的脸褪去所有的情感后,仿佛高天之上的神明,因过于遥远而令人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惧。
想要搭讪的女性顿时脸色苍白地后退,腿软得差点跌倒。
无聊的杂鱼。
五条悟收回目光离去。
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他想到什么,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瞬,走向今晚导火索被点燃地方。
那两个小女孩在还公园附近,不过她们带来的烟花已经放完,似乎打算回家了。
五条悟悄悄关注着绿头发的女孩子。
看到她一直缩着肩膀,连路人都不敢多看一眼的模样,他的眉毛不由越拧越紧。
小时候怎么会弱成这个样子,和现在的阳葵最多也就差十岁吧?
看到她们进了便利店,五条悟也想去买点甜食安慰一下自己的神经。脚步才迈出去,他顿了一下,瞬间消失在原地,落到一户人家的房檐上。
他看到熟悉的人从巷子的另一头走来,即便隔着昏暗的夜色,他也能看出她的魂不守舍。
阳葵怎么也到这边来了,出来找他的吗?还是……来找她自己的?
年幼的女孩们高兴地举着冰淇淋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成熟的女孩刚好走过路口。
她没有在看便利店那边,但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引导她回头了。
她看到了女孩们。
她愣愣地站在那里,沉默无言地目送着女孩们的离去。
为什么是这种反应?五条悟不解地皱眉。
事情似乎要在这里结束了,可走远的绿头发小女孩不知道为什么也回头了。
他看到成熟的女孩子下意识地躲了起来,听到了小女孩们略带惊慌的议论和匆忙的脚步声。
然后……
长大的绿头发女孩子仿佛崩溃一般,顺着墙壁滑落,溢出了绝望的哀泣。
蓝色的眼睛控制不住地睁大了。
五条悟下意识地落到了风间阳葵的面前。
看着沉浸在悲伤之中,丝毫没有发现他的人,他抿了抿唇,跟着蹲下身来。
“阳葵?”
她还在哭。
五条悟伸出手,摸到了一张湿漉漉的脸。
心脏顿时揪紧,之前对她的愤怒早就不知道被抛到了哪个犄角旮旯。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风间阳葵不想哭的,因为她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结局,也已经决定好了自己的未来。
可是痛苦的情绪并不会因此减少,她控制不住承载着巨量负面情绪的身体,只能被情绪裹挟着向前。
但忽然,往外宣泄的洪流撞到了什么。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被人抬起,看到了波澜起伏的蓝。
霎那间,身体快过意识地扑到了五条悟的身上,风间阳葵用力地抱着他。
“悟,对不起、对不起……”
被撞到地上的五条悟沉默了两秒,抬手回抱住风间阳葵:“没事了,我在这里。”
温柔的安慰令风间阳葵愈发的崩溃,呜咽着将他抱得更紧。
“我必须回去……对不起,悟……和春生死不明、杀死我叔叔的凶手也还没有找到,我不能留在这里不走。”
搭在风间阳葵腰间的手臂收紧,五条悟轻轻蹭了一下她的脑袋,努力放松语气,安慰地说:“我知道了,那就回去吧,反正我以后还会再见到你的,不是吗?”
知道事情与五条悟无关,可风间阳葵还是没忍住委屈。
“可是你不记得我了,高专的大家都不记得我了……”
五条悟松开她,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为什么,难道是被某种术式的影响了?”
“不是。”风间阳葵哽咽着摇头,“如果是术式的影响,我和老师那么多接触也足够解除了,而且高专也没有关于我的任何记录……应该是人类无法控制的力量。”
「天」的力量。因为她不属于这里,是一个像病毒一样的外来者。
五条悟因为脑中的猜测,心脏发沉。
“如果真的想不起来了,那也不过再认识一次嘛。”他故作轻松地说。
“可是你说你不会喜欢自己的学生的——虽然准确来说我也不是高专的学生,但一直叫的老师啊。”
回旋镖一下子打了回来,五条悟哽了一下:“那你是什么身份待在高专的,又为什么要叫那个家伙老师?”
“五条先生的助理——是你自己非要我叫老师的,说什么实习助理也要被带着学习。”顿了下,风间阳葵想起自己忘了什么,“悟毕业后当了高专的一年级班主任老师。”
“???”五条悟,“不是吧?我为什么会去当老师啊,不嫌麻烦啊那家伙!”
闻言,风间阳葵幽幽地看着他:“你问我,我问谁。”
“……”五条悟想了想,“非要说的话,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
“为了推那些烂橘子们下台吧。”五条悟沉吟着说,“就算杀光这些烂橘子,也不过换上一批新的烂橘子。
想要真正改变咒术界现有的制度,就必须要让新生的、没有被这片腐朽土地污染的人成为新的秩序。”
说这话时,少年的语气里没有平时的玩世不恭,一向恣意的眉眼也沉敛着,透着罕见的冰冷和严肃。
他不是随便猜测,而是早就有过考虑,才能如此之快地对未来自己的行为作出解答。
风间阳葵怔怔地看着他:“悟。”
“嗯?”
“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风间阳葵努力地吸了吸鼻子,让自己说话的声音更清楚一些,“一开始的确是老师原因,是我不对。可是在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这份感情发生了变化。
我现在能够确定,如果没有遇见老师,我同样也会这么的喜欢你。只因为你是你。
虽然听起来很像感情出轨的坏女人,但是——但是谁让你们就是同一个人、这怎么可能分的一清二楚啊。”
说着,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开始流动。
五条悟下意识替她擦了下眼泪后,不由自主地停下来,眼神奇妙地盯着她。
“所以说,现在是因为我才哭的吗?”
风间阳葵莫名地看着他:“这里还有第二个人吗?”
五条悟忍不住地扬了下唇角,但又飞快地克制住:“那我问你,你有和那个家伙表白吗?”
“没有。”
“那也就是说你们没有交往,对吧?”
“当然啊——”
“那他才是小三,是后来者!”
“……?”风间阳葵因少年突然的变脸瞠目结舌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没忍住说,“可是我们刚才分——”
“分开了一会儿你就哭成这个样子,要是很久都见不到我,你要怎么办啊。”
抑扬顿挫的语气里充满了担心,眼睛里却满满的都是高兴。
虽然但是……真好哄啊,悟。
风间阳葵默默打了个哭嗝,决定忘记之前被分手的事情,重新抱住面前的少年。
“我会很想很想你的。就算悟不记得了,我也会永远记得在这里发生的一切。”
上扬的眉眼微微落下,五条悟用力地抱紧怀里的恋人:“别担心,我喜欢你,那个家伙当然也会喜欢你。到时候一定要把你多喜欢我的事情说给他听、告诉他谁才是小三,酸死他。”
一瞬间,风间阳葵简直哭笑不得:“这不还是你自己生两回气吗?”
“那我不管——对了,作为补偿,在你走之前让我把那些东西都用完,是很合理的要求吧?”
那些东西?
风间阳葵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丢在酒店房间里的那一袋子东西,顿时脸色爆红,舌头都打结了。
“不是、那么多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是在小看我吗?!”
……这是小看的问题吗?!!!
[50]第 50 章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敏锐地发现,那对一起出差回来的情侣变得愈发的没眼看。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度蜜月去了。”夏油杰开玩笑地说。
风间阳葵不太好意思对他说起在青森发生了什么:“因为任务结束得很快,所以当做约会也没问题啦。”
提到任务,夏油杰笑容微敛。
“也是诞生自信仰中的诅咒吗?”
“嗯。”
风间阳葵没有否认,她觑了一眼黑发少年的神色,与他一同看向前方云霞漫天的天空。
“人类真的很不可思议吧。对某种事物的执念既可以诞生出护佑他们、带来福泽的神明,也能孕育出视他们为猎物的凶恶诅咒。”
夏油杰沉默着,听到风间阳葵又说。
“不过等国内的咒力水平降下去,诅咒也会和神明一样成为历史,咒术师不用再这么辛苦地奔波了。
到时候杰会想去做什么呢?”
没有诅咒的未来吗?
夏油杰还真的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即便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同期们已经在着手准备,等待打破头顶这个巨大结界的那一天的到来。
但忽然被这么一问,他的确对这样的未来感到一些期待,眼神明亮了一些。
“或许……到处去尝尝没有吃过的特色美食?”
“欸……是想要环游世界之类的吗?”
“大概吧。阳葵呢?”
“我啊。”风间阳葵轻轻弯起眼睛,微笑了一下,“找个喜欢的地方好好睡一觉。”
夏油杰讶异地扬眉,笑道:“我以为你会加上某个限定词。”
“你说悟吗?我是很喜欢很喜欢悟啦,但就算是恋人也要有私人空间的。我到时候一个人去,不带他。”
“搞不好会发脾气呢。”
“这不是还有你们嘛,到时候要好好安慰他哦。”
以为这只是一场稀松平常的聊天的夏油杰,笑眯眯地答应下来:“没问题。”
想到曾与同期聊起的没有诅咒的未来、想起那份在夕阳下闪闪发亮的期待,夏油杰觉得他还能够暂时忍耐眼前糟糕的一切。
他深深地呼吸,打开本应用来关住畜牲的铁笼,眉目温和地看着里面伤痕累累的两个小女孩。
“不要怕,我和你们是一样的——同类——能看到吧?”
一只拇指大的水母随着咒力的波动出现在夏油杰的指尖,看到这一异样,小女孩们惊讶地睁大眼睛。
“大哥哥你也——”
“不能放出来,她们就是两个害人的怪物!”
老人粗鲁的叫喊像破掉的风箱一样刺耳,盖住了女孩怯弱的声音。
夏油杰虽然保持着微笑,但眼皮却不受控制抽搐了一下,克制在心底的情绪不断翻涌着。
就在这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发出急促的声音。
各种各样聒噪的声音,扰得夏油杰不胜其烦,他没有心情接电话,但就好像冥冥之中被设定好了的一样。
——听到电话响了,就该去接。
他拿出了手机。
「阳葵」
果然不是悟,就是她啊。
夏油杰一边弯腰从笼中牵出了两个小女孩,一边接起了电话:“阳葵?”
“啊你终于接电话了杰!”
“怎么了?”
用含笑的声音回答着同期的少年,只用一个目光,便将面前愚昧聒噪的村民们吓得脸色苍白,嘴巴紧闭。
“灰原和七海买了西瓜放在学校的水井里泡着了,悟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开始第二届吐西瓜籽大赛,胜者的奖品是夜蛾校长倾情提供的一份和牛——硝子连酒都买好了!”
快速地把自己的目的说完,风间阳葵屏息等待着夏油杰的回答。
死宅的她在今天把一年份的活动能量都用完了,甚至连「古老的信念和承诺」都用上了,这次再回不来,她真的就只剩下打破他自尊心这最后一个选择了。
——世界上的确存在许许多多的不公和苦难,但你想被人牵着鼻子,像个小丑一样走上对方为你准备好的道路吗?你要承认自己一直以来的信念是这样的脆弱吗?
可是不到万不得已,风间阳葵不想这么做。
毕竟,谁没在年少时冒出过极端的想法呢?只要及时冷静下来就好了。
她相信他肯定能做到的。
夏油杰并不知道,今天在偏僻村落里发现被普通人虐待年幼术师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好几回了。
之前,他要么在笼子前就杀了背后这群大放厥词普通人;要么在带着小女孩们离开村子时还是没忍住动手了;又或者是无视了响个不停的手机,在事后才回拨了同期的电话,在她焦急的询问中,用轻到不可思议的声音喃喃告诉她。
「我觉得我可能没有耐心等到诅咒成为历史的那一天了,阳葵。」
所有,才有了这样一通,告诉他高专的大家都在等他回去的电话。
与大家相处的点点滴滴不断浮现在脑海中,写着「快乐」「未来」「期待」之类的砝码一个接一个地落在天平的同一端,迅速下坠,填满被「诅咒」腐蚀的心脏。
夏油杰看着女孩们那双写满怯弱的眼睛。
——她们也还是小孩子,需要可以安心长大的家。
他温柔地摸摸她们的头发,对电话那头的同期说:“我很快就回来,不过吐西瓜籽大赛或许还要增加两名参赛者。”
出任务的夏油杰忽然带回来两个幼女,还是遍体鳞伤的那种,毫无准备的高专一下子兵荒马乱。
不过有两个能使用反转术式的神医在,女孩们身上的伤很快恢复如初。
五条悟沉默一瞬,发现了一个华点:“阳葵你什么时候会反转术式的?!”
其他人也跟着反应过来。
并没有和风间阳葵经常待在一起的灰原雄左右看看:“虽然这么说或许不太对,但是我总觉得阳葵前辈会反转术式,好像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
四名前辈里都有两个会了,再出现第三个也不稀奇吧?毕竟他们可是咒术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顶级配置啊!
风间阳葵点头,对灰原的想法表示了肯定:“我入学这里之前就会啦。你们没问,我也觉得没什么必要说。”
这是没有必要说的事情吗?!
家入硝子一针见血:“你是不想被抓去当医疗兵吧!”
风间阳葵很可爱地朝她笑了一下,趁着灰原雄给小朋友们发糖果的时候,悄咪咪地把同期们都叫到了门外。
“不过这两个小朋友现在怎么办?她们的父母都不在了吧,也不能送回村子里去。”
五条悟看了她一眼:“反正都是咒术师,那就留在高专呗。这里又不是养不起。”
虽然是很好的选择,但风间阳葵其实觉得在高专长大也不是很好的选择。
因为这样一来,她们的生命之中可能就只剩下了咒术相关的东西,看不到外面五彩缤纷的世界了。
所以,最好还是像未来那样,被杰收养。
只是这里有个很大的问题,杰他自己现在都还是高中生!
虽然她曾经说过夏油老师男妈妈,但也不想真的由她来促成这种事啊。
风间阳葵看向在思索着什么的夏油杰:“人是杰带回来的,这两个小朋友也很黏杰的样子……杰怎么想?”
夏油杰迟疑着说:“其实,我妈妈一直想要一个女儿,但由于身体问题没有再生养。要不然我打电话回去探下口风?”
家入硝子:“收养吗?好像也行,但也还要问问小朋友的意见。”
“不过,杰的妈妈爸爸知道咒术吗?”风间阳葵有点担心地问。
夏油杰摇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来照顾她们也可以。”
话一出口,高专生们纷纷表情一变。
而夏油杰的表情却是由之前的犹豫,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阳葵说得对,大概是因为我把她们救出来的原因,她们对我格外依赖些。
如果这个时候我再把她们交给其他人,即便是我的父母,也可能对她们造成新的打击。
反正都是想收养在我家名下的话,由我来做收养人也不是不行。毕竟她们也到了该上学的年纪,不需要像婴儿那样时时有人看顾。
只是……有些事情可能还要麻烦你们,毕竟是女孩子。”
同期都有做男妈妈的觉悟了,自己还能不支持吗?
家入硝子一挑眉毛:“小问题。”
商量出结果,夏油杰深吸口气,缓缓开门进去。
不多时,等在门外的高专生们听到女孩们高兴的喊声。
一切终于完全地走向自己所熟悉的未来,风间阳葵心底的一块大石落了地。
接下来的路……她可以安心地走了。
苍穹般辽远的蓝眼睛将身旁之人的所有情绪都尽收眼底,不过他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用轻浮的语气催促着高专第二届吐西瓜籽大赛要加班进行。
只是在晚上的时候,逼着眼尾泛红的风间阳葵,一遍又一遍地喊他的名字。
——期待我以后最好不要想起一切吧阳葵,不然看到我到时候怎么收拾你这个永远只把话说一半的骗子!
***
9月,富山县。
三味线的清脆弦音充飘荡在夜空,风间阳葵站在高高的树顶上,俯瞰着下方载歌载舞的人群。
一年四季,日本各地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祭典,来祈求丰收、避开自然灾害,或者驱赶邪祟。
这种祭典在千年前或许是有用的,但现如今,除了观赏之外,就只剩下给咒术师增加工作量了。
普通人看不见的黑色雾气不知何时弥漫了祭典的上空,一只与人类舞者头戴同样草帽的诅咒,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发出高昂的嬉笑声。
一只巨大的竖眼忽然自草帽上张开,滴溜溜地在下方的人群中巡视一圈,找到了心仪的猎物。
它弯起眼睛,朝猎物游了过去,伸出了飘带一样的触手。
但很奇怪的是,它越努力靠近猎物,就离猎物越远。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往后拖拽一样。
正是这时,它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根细小的银蓝色锁链穿透了。
咒灵的独眼疑惑地顺着锁链往后转去。
嗤、嗤、嗤。
更多的锁链,如流星雨般穿透了它的身体,不给任何反抗的机会,将它拽进了那扇开在虚空的门中。
收容室大门上的红灯,在祭典激烈的鼓声中倏然转绿,然后又随着大门一同消散了。
人们为舞者们的表演欢呼着,没有一个人知道,就在刚刚有人为他们祓除了头顶致命的危险。
不过风间阳葵也不在乎就是了。
“搞定收工,再去吃一份章鱼——”
空气中忽然出现的能量波动,让风间阳葵的自言自语全都咽回了肚子。
金色的眼眸被刺眼的光束点亮,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清晰地映出夜空中那列正自己缓缓驶来的老旧列车。
黄泉列车,即将发车了。
为什么,不是12月24号吗,现在才——
风间阳葵看着面前自动打开的车门,忽然知道了答案。
不是这里的12月24日,而是那边的12月24日。
……她得走了。
风间阳葵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颤抖的手指按了好几次才顺利地拨通五条悟的号码。
“五条大帅哥正吃温泉馒头,需要实时转播请回1,额外服务请回2!”
轻快跳脱的声音不容分说地飘出来,惹得风间阳葵没忍住笑了一下:“额外服务是什么?”
“是令人血脉喷张的出浴照哦,要看吗?”
特意压低的嗓音磁性又深邃,勾得人耳朵痒痒的。
但风间阳葵知道,如果回2,收到的第一张照片绝对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搞怪照片,后面发来的才会是她想看的。
只是……
“悟。”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顿了半秒才回话:“怎么了?”
风间阳葵张了张口,才顺利地吐出声音:“车来了,我得走了。”
几秒沉默后,电话那头传来哗啦的水声,紧接着是压抑着情绪的声音:“现在不是才9月份吗?”
“车票上面写的或许是那边的日期。”
夜风吹散了尾音,风间阳葵望着忽闪的车灯,跟着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五条悟的声音重新响起。
“那你回去之后,要第一时间找那个家伙说清楚哦,知道吗?”
轻轻的声音没有责怪,只有委屈和不舍。
风间阳葵快速地眨动眼睛,用力地点头:“我会的。”
“那……再见,阳葵。”
“呜————”
列车发出了催促的汽鸣,风间阳葵抬起了脚。
“再见,悟。”
目标乘客上车后,停靠在虚空之中的列车便毫不犹豫地关闭了车门。
通话讯号瞬间中断,只剩下敲击着心脏的盲音。
五条悟慢慢放下手机,看着显示通话失败的号码,垂下眼睛:“好过分,连最后的告别都没有……”
他撒气般地把手机丢进装点心的盘子里,缓缓坐回温泉中,看着头顶月朗星稀的夜空。
“会全部忘记啊……”
云絮缓缓飘过,露出弯弯的蛾眉月。失意的低落,也随着云絮慢慢从那张备受上天宠爱的脸庞上褪去。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看着自己维持着的意义不明的手势,随意地把手探进温泉中胡乱拨起水来。
“硝子又不吃甜食,给她带什么温泉馒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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