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二更


    第二日就是清明,一大早就去山里祭拜祖宗。


    祭拜祖宗还得锄草,这时间就得很久了,谢烬和谢大郎说了一声,说是要去挖陷阱,便离开了。


    谢家俩兄弟也没啥意见,就随着谢老汉一块给坟头锄草。


    谢烬设了一个陷阱,遮掩好痕迹,转身再去寻他处时,倏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了眼明显被踩踏过的草丛,退后两步,蹲下来摸了摸被踩踏过的枯草。


    虽然不排除是祭祖上山的人。


    但这草已经枯黄,明显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了。而且瞧着也不像是一个人踩过,不是多次反复踩踏,就是多人踩踏。


    谢烬循着被踩踏过的方向走去,其间看到有被劈开的荆棘,检查过切口不是这两日的,便继续往前。


    走了一段距离后,就看了地上的鸡毛。


    不是野鸡的羽毛,而是家鸡的羽毛。


    他顿时就想到了看到地上的土似乎有被晒过的痕迹,便用铲子翻了翻土。


    翻了浅浅一层土就看到了被烧过的木炭,还有鸡骨头。


    雁过留痕,人停有迹。


    这里大概有多少个人休整,谢烬左右环顾了一圈,心下也约莫有了数。


    谢烬无比庆幸没让林淼和孩子跟着回来。


    他沉思半晌,也没有再去设陷阱,而是原路返回。


    谢烬离开不到半个时辰,谢家人草都还没锄好。


    谢大郎见他回来,讶异:“这么快就把陷阱设好了?”


    谢烬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谢大郎见此,左右张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问:“你鲜少这么凝重,发生啥事了?”


    谢烬:“回去说,一会儿把谢泉和陈树,进山打过猎的都喊过来。”


    听到他这么说,谢大郎也意识到问题大了,面色也跟着凝重了起来。


    他信服现在的老五,所以也没多问,应道:“成,一会儿下山后,我就立刻去喊人。”


    “别声张,就说我回来了,来我这喝口茶,唠唠。”


    谢大郎点头。


    王氏喊道:“你们兄弟俩嘀咕啥呢,还不快点锄草,拜完了,还要去另一处呢。”


    谢烬也没多言,拿起绑着竹棍的菜刀砍荆棘,他干活利落,下刀着力点也快狠准,别人要砍好几下,他只一下就把荆棘砍断。


    祭拜到了晌午,才把祖上五代的祖宗拜完。


    在老宅用过饭,谢烬就先回去了。


    先来找谢烬的,依旧是陈树。


    陈树人还没进院子,就大声喊:“五哥五哥!”


    谢烬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给他扔了几个野果。


    陈树接了过来,惊诧道:“我都没找着野果子,五哥你咋找的?”


    谢烬:“运气比你好。”


    陈树暼了暼嘴,舍不得吃放进兜里,念叨:“带回去给我儿子姑娘也尝尝。”


    谢烬又给他多拿了几个:“你来得早,就给了你。”


    陈树闻言,顿感受重视,眼睛都笑眯成了线:“明白明白,我铁定不会向别人炫耀。”


    谢烬一默,想不明白几个野果有什么好炫耀的。


    “对了,五哥你找我们做什么,瞧着刚才你大哥那凝重的表情,瞧得我都心慌慌的,问他是什么事,他也没说,只让我来你这。”


    谢烬:“人齐了再说。”


    等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小院里陆陆续续来了人。


    大家伙都是受过谢五郎训练的,依旧还记得当初他的严苛,所以再次齐聚在他面前,多多少少都有些拘谨。


    毕竟谢五郎是有真本事在的,拘谨中也带着信服、佩服。


    谢泉问:“五郎,到底啥事让大家伙都过来了。”


    谢烬看向他们,问:“陈树家里的鸡被偷的同一日,村子里还有多少户人家被偷了?”


    一提起这个,陈树立马捂住了胸口。


    他的鸡。


    整整七只鸡呀。


    谢泉他爹是里正,所以村子里的情况他是最清楚的,他应:“陈树和两户人家的鸡全被偷了,加起来有十八只鸡,还有两户被偷了二百来斤粮。”


    “一点都没察觉?”


    陈树道:“说来也奇怪,这么多鸡,肯定会叫,听到声音我们也会起来,但我们一家子人愣是没一个听到鸡叫,还一觉睡到了天亮。”


    有人应道:“我们家也是一觉睡到了天亮,一点声都没听见,甚至都起晚了。”


    “我们倒是听见狗叫了,起夜看了眼,好像看到鬼影了,吓得我们赶紧回了屋,现在想想,哪里是鬼影,分明就是小偷。”


    谢烬听了他们的话,沉思半晌。


    “你们不觉得奇怪?”


    谢三郎应道:“当然奇怪了,这么多鸡,肯定不是本村人偷的,而且也不是一两个人,有可能是五六个人同伙。”


    谢烬:“不止。”


    “一家睡得沉就算了,为什么几家都睡得沉?”


    大家伙都是乡下人,也没看过什么话本,所以思维还是不够扩散,陈树问:“为啥?”


    谢烬道:“或许有人往你们的水缸里放了什么不干净的药,也是说不定的。”


    “而且三哥说的人数,可能还是保守了。”


    听到被下药,大家伙的脸色都变了,开始讨论了起来。


    陈树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那天的饭和喝的水,确实和平日的有些区别,有一点点怪味,但我也就没多想。”


    另一户人也应:“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大家的脸色白了又白,都露出了恐慌之色。


    谢烬道:“估计下的是些迷药,都过去这么多天了,早就排出体外了,没事就是没事了,也不用怕。”


    听了他的话,大家的脸色才稍霁。


    谢泉问谢烬:“你说的人数保守了,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今日上山的时候发现了什么?”


    大家伙听到这些话,都齐齐安静了下来,看向了谢烬。


    谢烬点头。


    “我今日在山上,在一处相对隐蔽之地看到了有人待过的痕迹,还有一堆鸡毛和鸡骨头,虽然特意遮住了脚印,但不难看出有过很多人聚在一起。”


    陈树咽了咽口水:“很多人,到底是多少人?”


    谢烬:“不少于二十人。”


    “他们砍过的荆棘和树木,切口齐整,像是用利器一下就切开的。”


    “虽然你们损失了些粮和牲畜,但该庆幸的是他们只是下药,而不是直接杀人夺财。”


    一时间,院子静得可怕。


    之前围猎野猪的时候,谢五郎说哪有野猪就真的有野猪,就连有多少头野猪,也能说得出个大概,所以没人怀疑谢烬话里的可信度到底有多高。


    “你们还记得去年是怎么围猎野猪的?”


    大家看向谢烬。


    谢烬道:“若是不想成为刀下魂,就要先下手。”


    大家都是乡下人,杀头猪杀了也就是杀了,但没有胆大到杀人。


    陈树颤颤巍巍道:“五哥,那可是人,不是野猪。”


    谢烬:……


    忘了,大家都是本分老实人,还真不是他带出来的佣兵。


    他叹了一声:“我先进山打探他们藏身处,再去城里报官。”


    “你们夜里增添人手巡逻,切记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事,不要觉得是大惊小怪,一定要谨慎。”


    他看向谢泉:“还有用水这边也要谨慎,提醒一下村里的人,要是感觉水里有东西,就不要再用。”


    谢泉点头。


    陈树问:“五哥,你说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还是说从哪迁徙来的山贼?”


    谢烬环顾了一圈:“虽然不想吓唬你们,但还是得给你们预防一下。”


    “有可能不是山贼。”


    大家面色随着他的停顿而凝重。


    “正逢南诏内乱结束,败寇逃出边境,岭南与南诏毗邻,逃出边境就直接进入岭南了。”


    “败寇被逼急了,杀人放火抢掠,没有什么做不出来。”


    “现在且还算太平,可等他们的粮吃完了,或者在山里头耐不住寂寞,想女人了,就是寻常百姓遭殃的时候。”


    谢烬把最坏的结果说了出来。


    *


    清明过后的第二日,林淼铺子的生意忽然好起来了。


    不是说平时不好,但客人没有现在这么多,大多是年轻的姑娘,买的都是精巧漂亮的编绳。


    年轻姑娘在柜台前挑选着托盘里的绳饰,与掌柜娘子说:“昨日我见我堂妹佩戴的手绳特别好看,我就问了一嘴,才知道城里开了这么一间铺子。”


    林淼笑吟吟道:“既是熟客介绍来的,那今日两位姑娘买的饰品,我算优惠些。”


    那边挑选的姑娘转过头来,说:“掌柜娘子可不能只给她们优惠,我们也是熟客介绍来的。”


    林淼和和气气应:“行呀,只要几位往后能常来光顾,帮忙介绍客人,我都算优惠些。”


    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客人。


    虽然都不似前两日那大单,但还是让林淼稳赚。


    忙碌了一日,等到下午,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林淼和大妞便先行关门。


    铺子关了,二妞和三妞也从屋子出来帮忙收拾。


    二妞问:“阿娘,今日这么多客人,是不是阿爹回去拜祖宗保佑阿娘挣大钱了?”


    她们跟着阿娘到铺子里,已经三日了,前两日也没见着有这么多人。


    林淼闻言,蓦地笑出了声。


    “那可和他,和你们的祖宗没关系。”


    谢烬且不说会不会求神拜佛了,但肯定不会求谢家祖宗的保佑。


    毕竟是人家的祖宗保佑,求保佑无疑就是让人家祖宗记恨,说不准还半夜托噩梦呢。


    大妞算是她阿娘的应声虫:“就是。”


    “明明是阿娘做的饰品出挑才生意好的,是阿娘辛辛苦苦经营的功劳,怎么能算到什么祖宗的头上去呢。”


    林淼揉了揉她们姊妹的脑袋:“收拾好你们的东西,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谢烬不在,也就是最大胃口的不在,少了他一个人,她都不想做饭了。


    真是懒惰了懒惰了。


    不过就懒惰几天,没关系。


    二妞一听好吃的,双眸立马亮了起来:“阿娘,我想吃面。”


    林淼点头:“成。”


    她看向另外两个孩子,问:“你们呢,想吃什么?”


    大妞:“阿娘,我也吃面。”


    如今四岁多的三妞,依旧高冷话少:“吃面。”


    “行,咱们今晚就吃面,再奢侈一把,多点一个卤菜。”


    二妞兴奋地喊:“好耶!”


    关了铺门,就去了附近的面馆吃面。


    有两个年纪小的,点三份分着吃也够了。


    林淼给她们分好了面才开始动筷。


    二妞满足地吃了几筷子面,说:“阿娘,等阿爹回来,我们再来吃一次好不好?”


    林淼看向她,不解地问:“为什么?”


    二妞筷子顿了顿,看着碗里的面,搅了几下:“阿爹没尝过呢。”


    林淼心说之前在外边吃的时候,谢烬早就来这面馆吃过了,但孩子记挂着他,也是好事。


    她点头:“行,等你们阿爹回来了,我们再下一回馆子。”


    林淼吃着面,环视了一圈三个孩子,忽然问道:“你们会不会觉得你们阿爹这个人太冷了,好像都不大关心我们?”


    三个孩子的动作出奇一致地停下筷子,抬起头,震惊地看向她们的阿娘。


    林淼:……


    “怎、怎么了?”


    二妞不可置信道:“阿娘,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三妞也好奇地点了点头。


    大妞比较内敛,倒没有二妞那么直接,只问:“阿娘问的我们,是包括阿娘吗?”


    林淼违心地点了点头。


    二妞瞪大了眼:“阿娘,要不你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话?!阿爹对阿娘一点都不冷,而且还非常非常关心阿娘呢。”


    二妞那眼神,简直就好像在瞧一个负心汉的眼神。


    林淼:“……”


    “好……,我说错了,是你们,是你们,不包括我。”


    大妞摇头:“我们感觉得出来,阿爹只是严厉,不是冷,他还是很关心我们的。”


    二妞跟着附和点头:“要是阿爹不关心我们,怎么会让我们锻炼呢,而且阿爹在家,都很少让我们干活呢。”


    大妞也点头:“阿爹在家,我最多就是烧烧火,洗洗三妞的衣服,别的活都不用我干,同村的桃姐和我一样大的年纪,还要洗家里人的衣服,还得喂鸡喂,做一堆累活重活,我们不仅不用干活,而且也不凶我们。”


    二妞跟着点头:“就是就是,我们阿爹可好了,还打猎给我们吃肉呢。”


    至今,二妞印象最深刻的,是吃的第一口蛇肉,是阿爹杀的,阿爹煮的。


    林淼稍稍欣慰,好在她们也把谢烬的好记挂在心里了,不至于没念着他的好。


    她看向三妞,问:“三妞呢?”


    三妞点头:“阿金的阿爹很好很好很好。”


    她用了三个很好,那在小姑娘的心底,就是真的很好了。


    林淼心里又暖又雀跃。


    她喜欢,她爱谢烬,所以心疼他的成长历程,所以免不了俗,也喜欢有更多的人喜欢他。


    说起了阿爹,二妞问:“阿娘,阿爹最迟是不是明天就回来了?”


    林淼:“不出意外的话,是明天回来。”


    回去三四天,明天就是第四天。


    第102章 三更


    林淼没等到谢烬回来,倒是在他回去后的第五日等来了他的信。


    谢烬的信和他人一样,内容简短,寥寥两行字。


    ——家中有事,需得迟归,归期不定,不要担心,我能解决。


    还真是简洁,一目了然。


    林淼皱眉放下信。


    大妞帮忙招呼客人,看到阿娘看了信之后,就愁眉不展,她跑过来小声问:“阿娘,是不是阿爹寄过来的信?”


    林淼拉开抽屉,把信放了进去,点了点头。


    “你们阿爹有点事,没那么快回来。”


    “铺子里不用你忙了,你拿钱去带两个妹妹买些零嘴吃。”


    说着话,林淼从抽屉里拿了十文钱给大妞。


    大妞拿了钱去找两个妹妹,在进隔间前,还担心地转头看了一眼阿娘。


    林淼支走了大妞,心思沉沉。


    谢烬口中说的家中有事,到底是什么事?


    如果不是事关安全,他最后也不会用‘不要担心,我能解决’这八个字了。


    林淼心下担忧,可好似除了担忧,她似乎也帮不了他。


    她想得失神,客人看好了饰品,喊了她三声才回神。


    “掌柜,结算了。”


    林淼回过神,连忙道歉:“对不起,刚刚走神了。”


    她利落地给人把饰品包起来,结账。


    客人走了之后,林淼又拉开抽屉,再次看了一眼信。


    知晓谢烬有本事是一回事,可身为他的另一半,担惊受怕也是另一回事了。


    林淼不求什么大富大贵,也不想人生再有太多的波澜壮阔,她只想日子平平安安地过。


    一晃又过去了几日,谢烬那边也没有消息再传来。


    晌午关铺子去吃中食。


    林淼用自带的竹筒热水洗了筷子,再逐个分给几个孩子。


    一个大人和三个孩子,林淼都是叫两大碗米饭,再要一荤一素。


    一顿饭三十文钱。


    平时晌午就点上三碗面,暮食回家做,一天花销三十文左右。


    偶尔也会像这一顿,花销大些,但少。


    林淼来食肆吃饭,就是想听听岭南最近都发生什么事了。


    议论时事最多的地方,无外乎饭馆茶馆酒楼。


    林淼给孩子夹了肉,就真听见隔壁桌在谈论近来岭南发生的事。


    “听说岭南的山贼越发猖狂了,都开始抢杀□□过路人了。”


    “哪里是山贼,我听说是外族人干的。”


    “外族人胆子再大,可不也是咱们平头老百姓么,平头老百姓能有这么大能耐又是拦路,又是强杀□□?”


    “怎么可能是平头老百姓,我瞧就是逃过来的叛军,作恶多了,杀人也杀多了,自然就没什么怜悯心了,可不就是见人就杀。”


    “说不定还能拉一拉仇恨,让咱们上边误以为是南诏那边挑衅,最好是出兵踏平南诏才能解他们心头恨。”


    林淼吃饭顿住了。


    不是惊讶于古人的脑子,而是因为叛军逃到岭南这一消息。


    谢烬最后那八个字,分明就是遇上麻烦了。


    甚至都不算是他自己的麻烦。


    他自己的麻烦,大概也有个归期的日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个归期都没有。


    且说有叛军流窜到岭南,肯定也担心岭南的府衙郡府出兵剿杀他们,所以肯定是不敢大张旗鼓地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那么无非就是躲藏起来,可要是人数众多,城里进不去,那么山中就是最好的藏身处。


    四月清明肯定都要上山祭祖的,所以人命频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说不准谢烬就是在山上发现了叛军的踪迹。


    如果是这样,也完全说得通。


    若真的是叛军,好在谢烬有一身本事,加之先前也有一批人跟着他学了些格斗术和箭术,要真有什么意外,也能拼一拼。


    林淼心里担忧,吃得并不多。


    几个孩子也瞧出了阿娘不对劲,三个小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话多的二妞先开口问:“阿娘,你怎么了?”


    林淼摇头:“没事,大概是有点不舒服,一会儿吃完后,大妞帮忙看一下铺子,我到隔间躺一会儿。”


    *


    “这群龟孙子!畜生!”隔壁村子的里正来了武安村,寻了武安村的里正,满脸愤怒骂着。


    谢里正拍了拍他的肩头,转头和谢泉说:“你去把五郎喊过来。”


    隔壁村子的里正问:“五郎,可是那个打了狼,还组织了青年进山围猎野猪的谢川?”


    谢里正点头:“是他。”


    “要不是他在郡城讨生活,我都想让他做这个里正,村子里的人都对他心服口服。”


    “村民信服他,不把你这个里正放眼里,你还想让他做里正?!”


    谢里正“呵呵”笑了两声:“能者居之,你也别在这挑拨离间了,再说下去,你就回去,我也不管了。”


    “成成成,不说就不说。”


    谁让他们武安村能人多,先前为了争水源,也是撕破脸了,而且人多也没打过人家,没半刻就被碾压了。


    要不是发生了命案,频频被偷,他也不会来求助。


    谢烬正在训练村民保命的招式,谢泉就过来了。


    谢泉瞧了眼正在练着棍子的男女老少,走到谢烬身边,说:“贼人大概晓得咱们村不好惹,所以把矛头对向了邻村。”


    “邻村里正过来了,我爹喊你过去。”


    谢烬点了点头,让陈树帮忙看着,然后转身跟谢泉离开。


    谢泉:“听隔壁村的里正说前天夜里,有人被偷了鸡鸭粮,有一户人家的所有妇人也被糟蹋,所有人都没了。”


    谢泉说到这,脸色沉了下去。


    哪怕不是同村的,可也是又悲又恨。


    谢烬一踏进堂屋,那里正红着眼看向他:“谢家五郎你可算来了。”


    谢烬朝他点了点头,说:“刚谢泉和我说了大概,报官了?”


    里正点头:“报了,可听说好些村子都出事了,县里公署的人忙不过来,就昨天来了两个人检验一番,也没说要搜山。”


    公署的公差太平闲散惯了,也怕死,自然不敢随意进山。


    谢烬:“让你们村的壮年磨利些柴刀,捆上棍子,若是夜里再来人,直接奔着人的命门挥去。”


    里正脸色不好:“听唯一生还得人说,那些人心肠狠辣,且杀人如麻,我们乡下人哪里是对手,硬碰硬岂不是找死?”


    “不硬碰硬就不会死了?”


    里正沉默了。


    谢烬看向自家村子的谢家里正:“一会儿我和谢泉去几个邻村,问问他们村子的情况。”


    “若是伤亡损失严重,便一同去公署要个说法。”


    隔壁村子的里正不解:“什么说法?”


    谢烬淡淡道:“杀了这些恶人,算不算触犯律法。”


    人肯定要杀的,但人命官司最好是不要惹上。


    *


    公署上下也是忙得焦头烂额。


    公署知县更是直接写了折子去府衙,快马不过是几个时辰来回,却是隔了三日才有信回。


    折子上歇着——清明上坟,山中死亡失踪人数众多,流寇也是四下犯案,府衙人手不足,尔且先稳民心,一处一处解决。


    知县愁得头发都白了,公署不过百八十人的衙役,要是,便是有千户,那也是一群吃空饷的酒囊饭袋,遇事跑得比谁都快。


    正忙得焦头烂额,那边有人通传说好四个村子的里正都来了公署说要报案。


    一听就知道是什么事了,知县也不想应付,便让主簿去记录。


    主簿去了一刻,便匆匆赶回来了。


    “大人,外头问,若是自行解决了贼人,可算是触犯律法?”


    知县冷嗤道:“要是那么容易就解决了,哪至于让我头疼。”


    “他们要真有这本事,不止算他们无罪,还给他们论功行赏。”


    主簿便去传话,没一会儿,他返回。


    “大人,他们说想要给凭证。”


    百姓自行处理,甭管成不成,那都是件好事。


    知县想了想,说:“拿笔墨来,我写个征募告示。”


    靠郡府派兵过来,都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等人死多了,引起民愤,遭殃的还是他这个知县。


    谢烬和一众里正等了小半个时辰,便见公署的人拿了告示张贴。


    瞧了告示内容后,谢烬道:“先回去。”


    告示上说流寇猖狂,四下犯案,公署人手不足,因此征募有志之士围剿流寇,事成论功行赏,伤亡也有抚恤。


    回了村子后,几个里正都唉声叹气。


    “这公署话里话外就是让我们自己解决,这让我们自己去找死有什么区别?!”


    谢里正说:“那能怎么办?”


    “等着公家救咱们,坟头草都三寸高了,还不如自救来得快。”


    有人进村的时候,就看到武安村男女老少拿着棍棒在练习。


    便道:“你们以为学点三脚猫拳脚,就能反杀了那些杀人如麻的恶魔?这不可笑么。”


    谢烬忽然喊了声“谢泉。”


    谢泉不解,一抬头,一个拳头袭来,惊得他抬头去挡,手臂震痛,但也瞬间明白谢烬的意思,便使出了所有劲,用谢烬教的十来招对手。


    谢烬收着力,并没有几招就把谢泉制伏。


    十招过后,就停了,转头一看,几个中老年人和他们带来的年轻人,皆是目瞪口呆。


    一些格斗术,看着也特别能唬人。


    可若是不增长这些人的士气,不去反抗,只一味的等人去救,那就真是一捧黄土了。


    谢烬继续道:“我上山勘查过,徘徊在我们村子山头的流寇,不会多于五十人。”


    “他们一路逃亡,且风餐露宿,身体还处于疲惫状态,可要等他们彻底休整好,再和其他流寇会合,在山里扎根,强大起来了,那就是危祸一方的山贼悍匪,别说我们,就是公家都拿他们没办法了。”


    “你们自己想,要么一同对抗流寇,不然我们只会管我们自己村子。”


    说着,他看向谢里正:“我就先回去了。”


    谢里正点了点头。


    谢泉也跟着一同出门。


    实在是太疼了,出门缓会。


    他跟着出了门,埋怨道:“你出手也不知轻点,我手臂都差点废了。”


    谢烬斜睨了他一眼:“我只用了几成力,你手臂就要废,这样不行,得加把劲再多练练。”


    “毕竟和那些人交手,稍有差池就会毙命。”


    谢泉低声问:“你勘察到他们藏匿的地方了?”


    谢烬点了点头。


    “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难不成真要等其他村子一并,拖得越久,岂不是越容易打草惊蛇?”


    谢烬挑眉:“你竟会用成语?”


    谢泉:……


    “我上过几年学堂!”


    谢烬勾了勾唇,打趣了两句,又回到正题上:“我们人少,而且为了避免被报复,也为了做到没有伤亡,只能是伏击,且一击即中。而且现在公署张贴了告示,到时其他流寇报复也不会只盯着武安村。”


    “另外,村子周边的沟挖得怎么样了?”


    谢泉:“挖一半了,好在不是农忙,大家都有空闲。”


    谢烬颔首:“夜里,把大家伙都叫过来商量,别点灯,摸黑过来。”


    第103章 一更


    谢烬让谢大郎和谢三郎帮忙传话,让大家入夜后到他家里来。


    这依旧是陈树最为积极,第一个到的。


    陈树也没喊,径直推门进院子,见堂屋还亮着,便进了屋中。


    一进屋就看到谢烬捣石头,桌上还放了两盆看不出来是什么的东西,又是橙黄又是乌漆嘛黑的。


    不过他好像闻到了硫磺的气味。


    谢烬头抬眸看了他一眼:“下次进来,记得敲门。”


    说着又低头几下忙碌。


    陈树道:“这不是嫂子不在,我才没敲门,下次一定。”


    “不过,五哥你这是在做什么?”


    谢烬也没再看他,淡淡道:“火药。”


    普通人身死爆炸的火海中,再听到火药肯定是闻之色变。但谢烬显然不是普通人,现今不过是干回老本行。


    陈树怔愣半晌,好像听懂了,却好像又没听懂,懵懵地“啊?”了一声。


    “火药,是鞭炮和烟花用的哪个火药吗?”


    谢烬捣好了硝石,用筛子过筛到海碗中,“嗯”了一声。


    “五哥你还会做这个?!”


    惊了一瞬,又连忙惊道:“做火药干啥?!”


    谢烬动作细致地过筛,声音依旧平静:“杀人。”


    平静得好在说杀鸡,而不是杀人。


    陈树:“!”


    惊恐的问:“杀谁?!”


    谢烬听到他的疑惑,皱眉暼了眼他:“你是傻了?”


    陈树顿时反应过来:“哦哦哦,忘了,忘了。”


    谢烬问他:“怕不怕?”


    陈树摸了摸后脑勺,应得没有半点压力:“怕。”


    “虽然怕,可想到有五哥你在,好像也没那么怕。”


    谢烬一哂:“就这么信我?”


    陈树:“也不是说信,就是觉得五哥你有这样的能力。”


    他五哥竟然连火药都会,他直觉就是对的


    陈树来了没一会,又陆陆续续来了好些人。


    等来了十五人,谢烬也没再等了。


    谢烬没让他们进屋,而是在院子外等着。


    他则从屋中拿了一竹筒二十根签子出来。


    谢大郎问他:“这什么意思?”


    谢烬:“挑出五六人跟我一块进山,做点隐蔽的任务。”


    众人愣了。


    “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有别的安排。”


    众人抽了签,有五个人的签子上是有墨汁的,其中就有谢三郎和陈树。


    “其他人明早过来。”谢烬道。


    没抽中的人相继离开,谢泉和谢大郎也没走。


    谢泉:“也算我一个。”


    谢大郎:“我也去。”


    谢烬默了默,说:“你们年纪大了点,不够灵活。”


    被说年纪大的两个人,瞪了眼,谢泉道:“我年纪大,我就比你大三岁!你大哥还比你大七岁呢,他才叫年纪大。”


    谢大郎:……


    谢烬:“你瞧瞧我们几个,哪有到三十岁的?”


    唯二过三十的两人沉默了,然后走了。


    之前上山打猎的人,过了三十岁的人也就几个,抽签也成功的避开了他们。


    避不开,谢烬也不打算让他们上山。


    年岁越大,身体劳损就越严重,也没有年轻人那么灵活了。


    等人都走了,谢烬关上院门后,才让他们进堂屋。


    他们看到桌面上的东西,也是好奇是什么。


    这一问了不得了,竟是在做火药。


    众人震惊好半晌,有人问:“用这个偷袭?”


    谢烬点头,环顾了一圈众人:“毕竟我们的目的是为了活命,而不是拼命。”


    “最好能保证没有任何人伤亡。”


    陈树:“我们都明白,现在不趁着那些贼人还没养精蓄锐,弄了他们,以后他们就会弄我们,再想过安生日子就难了。”


    大家伙都是和野猪拼搏过的,胆量也都练了起来,多少都比寻常人多些血性。


    “是呀,有谢五哥你领着我们,我们心里踏实。”


    虽太盲目的相信他不是什么好事,但也不能在事前打击他们的信心。


    谢烬道:“我会选出几个人,教怎么用火药。”


    陈树问:“五哥,这火药的威力咋样?”


    谢烬:“鞭炮的威力怎么样,知道吗?”


    众人点了点头。


    他们最多也就是见过鞭炮爆炸,鞭炮爆炸也能够将人炸伤了。


    谢烬:“威力是鞭炮十倍左右,就算不能把人炸死,也能炸得半残。”


    一是条件有限,二是威力太大的炸弹不稳定。不怕炸不死人,就怕死的人里也有自己人。


    听到威力这么强,众人都呆滞了一瞬,再看向谢烬的眼神,有探究,但却也有佩服。


    这一瞬间,大家都很有默契的不再追问为何会制造火药。


    他们宁愿相信,这是上天眷顾。


    “还有,这炸药的事得烂在肚子里,不然就是……”谢烬做了抹脖子的动作:“私造炸药,是要掉脑袋的。”


    有人不解:“可一旦用了,这爆炸声肯定会传到其他地方的,也藏不住呀。”


    谢烬扬眉:“大家伙都不说,谁知道是我们用,还是敌人用的?”


    “咬死,也是对方用的。”


    “自己用……把自己炸死了,怎么就那么玄乎,别人能信么?”


    谢烬:“就说我们放了火,烧了他们的放炸药的地方,会信的。”


    就现在而言,败寇流窜到广川烧杀掳掠,迟迟未能有解决的办法,而是用征募告示来招人对付这些败寇,就可以看得出来,这广川知县也是个得过且过的官。


    广川知县若不想被问责,只要功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揣着明白装糊涂。


    *


    山林有探子奔跑,从荆棘之下爬过,再攀爬上陡峭的半坡悬崖,才往更隐蔽,无人敢去的深山而去。


    入了深山,便能看到火光。


    密林中有人高的木头围墙,围墙外挖有沟渠,沟渠下方插有尖锐的竹子,猛兽来了和敌人来了,围墙与沟渠也能起到防御作用。


    大概是时间仓促,这寨营不大,围起来的地方也不足百平。


    圈中有几棵树,绑上了木梯,上方有一平台,可做观望台,弓箭手也可在上防御。


    地势高,周边过高的树也已然被砍去,以防有人投火偷袭。


    时间仓促,巩起围栏,挖了沟渠陷阱已然花去不少时间,是以围栏中也就十数个帐篷。


    探子入了营寨中,寻到了他们正在坐在火堆旁吃着肉的。


    “罗苴佐!”


    临头人是个壮汉,本是带着精锐攻入南诏王城,最后兵败,只领着残兵逃出了南诏。


    壮汉抬头,看向探子:“城中什么情况?”


    探子应道:“昨日郡城有探子进广川,但不见军队,公署外张贴了征募启示。”


    众人闻言都乐笑了。


    “让平头老百姓来对付咱们,跟他们说的以卵击石有何异?”


    壮汉道:“被逼急了,难免他们不会拼命。”


    “我们得壮大行伍,扩大营寨才是首要。”


    底下的人道:“可我们在此地的只有四十三人,怎么扩大营寨和队伍。”


    另外一人道:“我已近安排人去搜寻其他将士了,只要寻到,就集合在此处。”


    “岭南大山连着大山,这里有是荒芜人烟的深山,他们要寻到我们,无疑是海里捞针,谈何容易。”


    壮汉开了口:“眼下活抓劳动力上山,粮草也要扩充。”


    先前小打小闹,不过是刚经恶战,又奔赴千里逃亡,不宜大动干戈。


    旁人咧嘴笑道:“咱们已经恢复了些元气,要不挑个村子练练手?”


    壮汉撕咬了一口鸡肉,说:“成,修整两日后行动。”


    谢烬在远处的树上观察着那营寨的布置,也看了周围的环境。


    那营寨还真是……围得挺好,一炸就是一窝。


    谢烬观察许久后,趁着夜色下山,他就只有这一宿和明早上午来规划,耽搁不了。


    前些天这围栏都还没围好,现在围好了,就是要人手来做基建了。


    人手哪里来,从古至今都是从其他地方绑来做奴隶。


    估计他们也快要下山了,时间紧迫。


    *


    其他三个村子相继同意了合作。


    毕竟人家武安村的人都说了他们打头阵,


    每个村子挑选出三十青壮年,时间紧迫,谢烬也没有特训他们,况且也不是真的让他们一同去围剿匪寇,不需要特别特训。


    只让他们守在各地下山的地方,捕抓漏网之鱼。


    而各村也做好的防范,以免有贼人逃进村子行凶。


    避免有匪寇的摊子,谢烬安排了三个人,在太阳下山后,再去其他三个村子通知,入夜后带着他们到指定的位置看守。


    顺道让他们提防着山中猛兽,毕竟下来的不一定是漏网之鱼,也有可能是猛兽。


    众人也不明所以,但还是拿着木棍绑着的柴刀,全身紧绷着,也不敢放松警惕。


    夜深人静,倏地,“砰”地一声响从远处传来,所有人都为之一震,纷纷往山上看去。


    可树木遮掩,什么都没看到。


    接着又是一声震声响,隐约中,凭着月光还能看到从山林中飞出许多夜栖的鸟。


    他们可算明白为什么要防着匪寇,还要防着猛兽了。


    猛兽被惊,自是要四散而跑得。


    众人望着那黑如深渊巨口的林子,都不由地咽了咽唾沫。


    爆炸声也传到了村子里,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煤油灯,出院子查看情况。


    离山远了,也能看到高处一个位置忽然亮了一下,没过一会,接二连三的,火光伴随着爆炸声,看得人心惊胆颤,完全没了睡意。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作者有话说:罗苴佐:南诏军队统领名称


    第104章 得胜


    匪寇的营寨中,原有大半人在眠,十数人在盯梢,却忽然看到有冒着火星子的东西从空中呼哨而来,盯梢的人瞬息大声喊:“有敌袭!”


    声音才出,绑着火药的弓箭径直落到了营寨之中,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嘭!”的一声接着一声,遮掩住了惊恐叫声。火光亮了又亮,油布营帐也被点燃,火势顿时在周围蔓延开来。


    便是烧起来,营寨周边的沟壑就能很好地隔绝火势蔓延,避免山火。


    随着火光冲天,天上电闪雷鸣。


    有人从营寨而出,数支箭齐刷刷朝着他们射来。


    壮汉躲过了箭矢,倒是身后的人不察,有两个人中了箭。


    壮汉骂了一声:“军队怎么会在到这小山村!”


    这袭击有火药,袭击迅速,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些袭击的人是军人。


    谢烬从树上跃下,拿起地上放着的长柄柴刀,几个人迅速走过来。


    谢烬和他们说:“我去追,你们等着另外的人会合,再进去查看是否有活口,有活口就绑起来。”


    陈树拉住了他:“五哥,那些人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你别自己一个人去。”


    谢烬:“逃走十二人,刚仔细看过了,受伤的占了一半。”


    “我已经在他们逃跑的路上做了陷阱,在没把握的情况下不会动手。”


    谢烬勘察过地形,推测了最有可能逃跑的几条路线。


    谢烬带着人在几条路线都挖了几个陷阱,枯叶做掩,十数斤的小动物踩上去,陷阱不会陷进去。


    “你们绑了人后,还是得谨慎点,我要是有信号,就让五个人来寻我。”


    “记得带上我给你们的小火药筒,可驱赶猛兽。”


    说着,谢烬就立马朝着那些人撤退的方向追了过去。


    春季多雷雨,响雷不断,预示着有大雨将至。


    谢烬挑选今日动手,也不排除从村中老人口中得知这几日有大雨。


    若是不幸山火蔓延,大雨也能浇灭。


    今日下午天上就乌云密布了,显然会有大雨,谢烬便放心的加大了火药的量。


    逃跑的人逃到一半,前边的两人踩到了陷阱上,脚下一陷,扑通的一声,便掉了进去,两声惊叫也随之响起。


    谢烬正要继续循声追去,蓦地听见虎啸声还有惊叫声,猛然停下步子。


    带着受伤的人在深山偷跑,无疑吸引了猛兽。


    营寨那边发生过爆炸,对猛兽也产生了威慑,再说火药味就掩盖过血腥味,那边相对安全。


    谢烬身上没有血腥,反倒有火药味,但还是绕道而行,准备躲在暗处准备补刀。


    因为有虎拦路,那些从营寨逃出来的人立马四散。


    谢烬一眼就锁定了人群中最显眼的壮汉。


    这壮汉明显是众人的老大,拿的兵器是长柄大刀,与别人的兵器明显不同。就是身上的穿着也比其他人要好。


    这人不仅是老大,似乎在南诏叛军里头的官衔不小。


    让他跑了,不是可能,而是肯定会找人回来报复。


    不过片刻,壮汉便能感觉到有人在跟着,立马停了下来。


    还未出声,就能感觉有什么东西过来,他长刀蓦地抬起一挡,一支箭被挡了去,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接着第二支射来,他连忙避开,却还是擦臂而过,将他的手臂划伤了,然后迅速躲避到树后。


    谢烬没有寻到壮汉的踪迹,猛然察觉身后有股刺骨的寒意,他一瞬下腰躲闪的同时,一柄长刀猛地砍过,刀刃插入树干上。


    在谢烬躲过的下一瞬,男人双臂猛地一用力,瞬间刀从树干上拔出,再次挥向谢烬。


    谢烬用柴刀去挡,木棍却是直接被砍断。


    壮汉的力气大得惊人,谢烬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古代将军的悍猛。


    谢烬当机立断改变攻法,从腰间抽出了匕首。


    力气大,还有重兵器,近攻为上。


    忽然一道惊雷,电闪闪烁得山中骤亮,谢烬也看清了壮汉的情况。


    左边手臂上糊了一片,袖子都被烧没了,显然是被炸伤了。


    谢烬眼神一凛,专攻受伤的胳膊。


    壮汉似乎也感觉出来了,张嘴就大骂了一句听不懂的话,但谢烬感觉他骂得挺脏的。


    他又不是正规军出身,性命攸关,能黑手就绝不留手。


    豆大雨点霎时间落下,不过片刻,大雨簌簌。


    谢烬动作迅猛有力量,近战时,壮汉力气大,可反应却没有这么利落,甚至还因为受伤,还在大雨环境中,动作更迟缓了。


    谢烬在胳膊挨了一拳的同时,匕首也抹过了壮汉的脖子。


    壮汉猛地后退了几步,手捂住了喷血的脖子,瞪向袭击自己的男人。


    壮汉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提着长刀就要朝谢烬挥去。


    大雨伴随着雷电,每次雷电一亮,都能看清壮汉浑身是血,如讨命罗刹一般。


    谢烬迅速后退。


    壮汉的大刀挥砍向了树干,这次却是拔不出来了,踉跄了几步,面朝地轰然倒地,不知是死了,还是昏迷。


    不管死没死,谢烬都会让他死透得不能再透。


    从后背拿出一支箭,朝着壮汉的后脑勺一箭射去,细微的一声闷哼,再无声响。


    谢烬在雨中朝着尸体走了过去,踢了踢,没有反应后才准备去解决陷阱里的人。


    但才走了几步,却又顿了顿。


    既然官不小,那手里的钱财应该不少,逃命,不可能不带上。


    谢烬转身走回到尸体边上,蹲下搜身,还真给他搜到了四块金子和六块银子,虽都打成了薄片,但重量却不轻。


    粗粗估略六十两金和八十两银。


    一两金十两,便是六百两。


    大家伙用命来全的安危,这些银钱上缴,只会落入知县囊中,只落得一句做得好。


    谢烬把金子和银子都藏到了箭筒里。


    等流寇的风头过了,这银钱再分。


    现在分,容易走漏风声。


    自然,要分也只分同村。


    谢烬站起时,按了按被重拳打伤的手臂,眉头紧抿。


    待他返回老虎出现过的地方,老虎没了踪迹,地上只余残肢。


    许是吃饱了,又下了暴雨,所以老虎走了。


    陷阱的位置有动静传来,在雨声中不明显,谢烬耳力好,听出了些。


    谢烬上箭拉弓,微眯着眼,丝毫不在意雨水打在脸上,没入眼底,双眸依旧紧盯着陷阱,一动不动。


    等人一出来,立马放箭,没有丝毫犹豫。


    若不是点不燃火药,谢烬会直接扔个火药筒进去再补刀。


    谢烬往陷阱走去,将箭筒剩下的三支箭都朝着陷阱射了进去后,才走近朝里看了眼,看到里边一个已然断气的人,还有一个踌抽搐吐血的人。


    吐血的人在雨幕中,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雷电一闪,惊恐地瞪大了眼,顿时没了呼吸。


    谢烬确定没有活口后,才返回营寨。


    回去的时候,其他人都到了,也把活口都给绑起来了。


    谢泉心有余悸地走过来,问:“五郎,接下来该咋办?”


    虽然没杀人,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个死人,心里还是惶惶的,什么主意都没有。


    不仅仅是谢泉,其他人都一个样。


    陪着谢烬来的那几个人,看到里边的惨状,也是傻眼了许久。


    第一次杀人,只有放箭的时候镇定,现在人都是慌的。直到看到有人袭击才如梦初醒。


    雨势依旧没有变小,也把爆炸引起的火势浇灭了。


    现在也没个躲雨的地方,一个个都站在雨里风吹雨打的。


    谢烬问:“捆了多少个人?”


    谢泉:“重伤还剩下一口气的没捆,有十二个,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明日,轻伤得捆了九个。”


    “明天一早,轻伤的送去公署,重伤的也不用管,让他们自生自灭。”


    “真不救了?”陈树问。


    谢烬环顾了一圈黑漆漆的营寨,说:“不用同情这些人,他们手上沾的血,够他们死百十遍了。”


    *


    “你说什么?!”广川知县手中的茶盏险些没拿就稳摔了。


    主簿道:“外边被捆了九个南诏那边过来的流寇,是几个村子押过来的。说是一共四十人,有些伤势严重,或是尸体还在山中,请公署派人去核查。”


    广川知县愣神半晌:“确定真是南诏流窜过来的叛军?”


    主簿点头:“口音确实是南诏那边的,而且检查过这些人的手脚和身上的痕迹,确实是行伍中人。”


    当没当过兵,也是能检查得出来的。


    知县得到了确定的答案,感慨:“我还当他们只是说说,没想到真把这当事办了,竟真给他们办成了?”


    主簿问:“大人,现在可要去审问?”


    广川知县缓了缓,问:“可知他们是怎么抓到的?”


    主簿道:“说是武安村有个猎户,对这山里地形甚是了解,清明那日就发现了流寇的踪迹,就循迹找了过去。这回是潜进了贼窝,点了败寇放火药帐篷,爆炸引起败寇的恐慌,炸死了不少人,再和村子里的汉子里应外合,一举拿下了。”


    广川知县惊叹:“这猎户的胆量不错!”随即又一愣:“那些贼寇有火药?”


    主簿:“听他们是这么说的。”


    “不过下官倒是好奇,这些村民又是怎么知道那些贼寇有火药的?又是怎么精准点燃这些火药的?”


    知县挑了挑眉,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朝廷管制火药,民间也有一些见不到光的作坊私造火药做炮仗盈利。


    比起没影的私造火药,显然这擒获四十多犯案多起的流寇,功绩更大。


    他道:“甭管是怎么抓到的,广川歼灭数十人作恶的流寇,是大功。”


    主簿立马谄媚道:“大人升迁有望了。”


    知县道:“升迁有望,但还不够,若是功绩远超其他七县,才有机会调离岭南这个穷乡僻壤。”


    要说之前流寇猖狂让他头疼,但现在打了场赢仗,不管是谁打赢的,只要是在他广川,就是他广川知县实打实的功绩。


    “大人的意思,是要征用这些村民?”


    知县睨了他一眼:“那些贼寇可是实打实行伍出身的,一个贼寇都能打十个村民了,这里有几十个贼寇,他们能擒下,不是村民,是壮士。”


    主簿连连点头:“是是是,是壮士。”


    “那如何嘉赏?”


    知县想了想:“咱们广川没有余银,先口头褒奖一番,再说上折子到郡公署。”


    “郡公署啥都没做,咱们还擒获了这么多的流寇,也算在郡守御下有方的功绩里,他们得出钱。”


    顿了一下,问:“哪些败寇就没有点金银财宝?”


    主簿摇了摇头:“这倒是没说,不过这些人都从村子里偷盗了不少粮食和家畜,想来也是落魄穷寇,兜里也没几个钱。”


    知县:“派人进山仔细搜搜。”


    主簿应了声“是”。


    知县理了理官袍,说:“把那些人提到堂上,我可得好好审审。”


    作者有话说:古代一斤十六两,等于现代了600g


    第105章 家人


    林淼在等谢烬回来的同时,也在时刻关注着岭南各地消息。


    之前隔三岔五才会穿着衙差服饰的人进出郡城,现在几乎每日都能看到。


    如今也没有仗可打,衙差频繁出入郡城,有脑子的都知道是因为什么事。


    可这是公家事,也不是想打听就能打听得到的,所以林淼都不知道这衙差传的消息,是不是和武安村,和谢烬有关的。


    最近外边闹得凶,不太平,林淼也不好叫人送信回武安村。


    她正寻思着用银钱打点关系买消息呢,就忽然有信了。


    来了年轻人,没信件,却有个口信。


    “谢郎君说了,家中还有事,五日后一定会回城里。”


    传话的人正要离开,林淼忙道:“小哥且等等。”


    林淼拿出一串铜板递给他:“小哥若得空,能不能与我说说最近广川发生了什么事,只需要简略说说。”


    小哥接过了铜板,笑应:“最近倒是没发生什么大事,要说算得上大事的话,还真有一桩。”


    “有几个村子合伙,将数十个流寇的贼窝都被一下子歼灭了。”


    林淼忙道:“就说这个,旁的不用说了,这几个村子里边有没有武安村?”


    小哥仔细想了想,应:“还真有武安村,好像还是武安村猎户带人进的山,才顺利解决这事的。”


    林淼的眉头紧蹙了起来。


    都不用猜,也知道这个猎户是谁。


    除了谢烬,谁还能有这个本事?


    “那村子里的人有无死伤?”她急问。


    小哥:“有娘子的熟人在?”


    林淼连忙点头。


    小哥道:“倒是挺神奇的,好像除了之前被偷,有村民被祸害外,这次没怎么听到有人受伤,倒是那些流寇死的死,残的残。”


    “那让你传话的谢郎君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挺正常的。”


    听到这话,林淼才松了一口气。


    小哥从铺子里出来,抛了抛手里的银钱,心说这夫妻俩还挺有意思的。


    丈夫完全能猜到他自个的媳妇会问什么,也没让隐瞒。


    但就是不要把他的情况说得太仔细。


    那谢郎君脸上瘀青一片,好似连手臂都受了伤。


    ……


    林淼有了谢烬的消息,这心头大石落了地。


    谢烬若真是清明的时候发现有流寇匿藏在山中,便不会做到坐视不管。


    只要他平安就好。


    *


    谢烬还要仔细勘查是否还有余党躲在暗处。


    同时也为了自己脸上和身上的伤势有所缓和,数日过去,起码能消减些,看着没有那么严重。


    那壮汉力气确实大得惊人,只要砸到他身上的拳头,都留下了痕迹。


    若非壮汉已经负伤,谢烬未必能是其对手。


    这时代的能人,都是从冷兵器的尸山血海中拼搏出来的,实战经验确实比他丰富,这没法比。


    谢大郎给他送饭过来,王氏也跟了过来。


    王氏看到他脸上的伤,也没说什么,将一瓶药酒放到桌面上,说:“一会儿让你哥给你上药,别死硬撑着。”


    王氏似乎只是过来瞧瞧,瞧过后就回去了。


    谢大郎问:“五郎,你的手臂怎么样了?”


    谢烬手掌张合了几下:“还行,只是暂时不能提重物。”


    他看向谢大郎,问:“巡山有情况吗?”


    谢大郎摇头:“暂时没有发现活口。”


    谢烬:“不能掉以轻心。”


    谢大郎点头:“几个村子也都安排了人巡逻村子。”


    “老五,公署那边,你真不去?”


    前日押着那些流寇去公署,说是要征用他们,协助公署护广川太平。


    奖赏没说,只说若是出色,便能入公署为职。


    公署一个小杂役都能捞到油水,更别说是公职了。


    谢烬以身上有伤拒绝了,大家伙素来以谢烬马首是瞻,所以都争相问府衙地里的地咋办,是不是协助了公署,今年就不用缴粮税和人丁税了?


    谁不知道这广川的知县是个一毛不拔的,而且这粮税和人丁税可不是他能决定的。


    今日这些村民刚立功了,知县也难得没生气,但也是什么都没应,只说若有流寇犯事,尔等义不容辞。


    谢大郎继而道:“要是五郎你的话,肯定能在公署混得开,说不定也能当个捕头呢。”


    谢烬捧起饭,执筷吃饭。


    “只是表面看着好,有危险也是被推去送死的命。”


    “我只是个寻常人,怕死,也只想和媳妇孩子待一块。”


    谢大郎听到他说是个寻常人,怕死这两个点,沉默了。


    他看他压根就不是寻常人,也不怕死。


    怕死的话,怎会单独一个人去追逃跑的流寇?


    他和其他人按照五郎给的路线上到山中,听到陈树的话,人都傻了。


    谢大郎叹了一口气,说:“你快吃,吃完了我再给你上药。”


    谢烬“嗯”了一声,快吃完时,忽然开口:“我手里缴获了一些金银。”


    谢大郎:“嗯,多……金银?!”


    他惊瞪眼看向五郎。


    “不对呀,这知县不是派人去搜查了吗,连一把刀都没落下,你什么时候缴获的?!”


    谢烬放下碗,进屋拿了一半的金银出来。


    他打开包着的布,说:“三十两金,四十两银,从头目身上搜刮下来的。”


    谢大郎瞪大了眼,震惊地看着桌面上的金银。


    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的金子银子呢!


    “你、你打算怎么安排。”


    谢烬:“分了。”


    谢大郎眼神里的震惊更甚:“分、分了?!”


    谢烬点头:“我要三成,一成作为村子里的百家银,三成与我上山的人分,三成上了山的人分。”


    谢大郎愣了好半晌:“我不是说不能分,但这个节骨眼下分了银钱,人多嘴杂,肯定会传出去的,到时候公署寻我们麻烦,其他村也会找我们麻烦。”


    谢烬点头:“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所以现在先不给,等风头过了再给。”


    “不能跟着我拼命,好处都叫我占了。”


    其实分下来也不算多,除了跟着上山的每人二十两,其他人也就十两左右。


    谢大郎闻言,实打实地佩服自家兄弟。


    谢烬道:“你和三哥的先拿回去,但财不外露。”


    谢大郎立马点头。


    许是看到金银太震撼了,谢大郎现在都是惶惶的。


    *


    林淼收了银钱,给客人报了饰品,心不在焉地瞧了瞧酸胀的手臂。


    这些天记挂着谢烬,她夜里睡不好,便起夜点灯做饰品,一做就会忘记时间,这几日下来,肩膀都是僵的。


    揉了揉隔壁后,转身整理柜子,身后传来清脆的询问声:“掌柜,我要这个。”


    林淼觉得这声音熟悉,但也没多想,待一转头,看到笑吟吟的宝珠时,傻眼了。


    “你怎么会在这?!”她惊得从柜台后快步走了出来,蹲到了宝珠跟前。


    宝珠转身指向外头:“是谢爷接我们来的。”


    林淼顺着她的手指往外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铺子外的几个人。


    谢烬眉眼噙笑,紧紧地望着她,


    林淼快步走了出去,紧盯着谢烬。


    “你的脸。”


    他应:“小伤。”


    林淼张了张口,有诸多话想要问他,可是他身边还跟着刘家两兄弟,还有菊花。


    “这是……”


    谢烬:“回家后再与你细说。”


    话声才落,就听到二妞一声响亮的“阿爹”,他抬起头就看到她从铺子里奔跑到了自己跟前,仰着的脸满是惊喜,眼里也好似有星光点点,在发光。


    大妞和三妞也紧跟其后出来了,虽没有二妞活泼,但两个孩子的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惊喜。


    谢烬视线从三个孩子的身上环顾回了林淼的脸上。


    应该是四张如出一辙的惊喜。


    在这个时代,谢烬觉得自己真真切切地活着。


    不是因为这个时代,而是因为眼前的一个个人,在家里等着自己。


    谢烬嘴角上扬,笑了笑:“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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