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烬辰时未时归家,身上的衣服汗湿了一半,另一半是干的,估摸着也是归家时风吹干的。
林淼也不知道谢烬去干了什么活,还是早间起来时听王氏提起才晓得有这一回事。
谢烬提了些凉水回屋,简单地擦了擦,套上衣服时,林淼也进了屋中,拿起他放在凳上的汗衣。
谢烬伸手拿回:“这衣裳一股子汗臭味,你别碰。”
林淼道:“我又不嫌。”
谢烬把衣服放到桶中,继而系盘扣,笑笑不语。
“你怎去码头搬货去了?”林淼问道。
谢烬穿好了衣裳,林淼上前,伸手给他整理衣襟。
谢烬解释道:“二老在,我不好锻炼,索性就去码头搬货,顺道也能挣几个钱。”
“一日就搬一个时辰的货,不会对身体造成损伤。”
林淼皱眉:“就不能给自己放几天假吗,怎就这几日还要锻炼?”
谢烬伸手把她耳边的一绺头发挽到脑后:“这个时代看似太平,但其实暗藏汹涌,依旧不能松懈。”
林淼仔细想了想过往,确实,若不是谢烬有这身本事在,有很多麻烦都解决不了。
谢烬继而道:“等你的铺子开起来了,稳定了,我再去寻个小地方,开个小打铁铺。”
林淼点了点头:“我听王氏说了,她们应该再住四五日就回去。”
二老在,确实有很多事情不太方便。
谢烬“嗯”了一声,
“一会儿我与你去庄宅牙行瞧瞧有没有适合租赁的铺子,早些时候能定下,早点装潢好,也能赶在旺季开铺子。”
“行,一会儿我就与你出门,总归有二老在,也不用担心几个孩子。”
谢烬将汗湿的衣衫拿出院子洗。
王氏看着他洗衣拧眉看了眼堂屋里的儿媳,又看了眼“儿子”,心思不明。
要换作以前,她肯定忍不住念做媳妇的怎啥都不干,但现在她不想念。
他想讨好就讨好,反正又不是她干,她也懒得理了。
谢烬晾晒了衣服,林淼也从堂屋出来,交代道:“阿爹阿娘,我和五郎出门去看看郡城摆摊有什么要求,晌午许是赶不回来吃中食了,就不用准备我们的了。”
王氏闻言,念叨:“咋不早说,给你们摊几个鸡蛋饼子,也省得在外头浪费钱。”
林淼:“我们吃两个烧饼馒头应付一下就成。”
交代后,也就出了门。
王氏对几个孩子道:“你们阿爹阿娘真不会省钱。”
大妞二妞都不敢说阿爹阿娘都给了她们银钱,让她们自己决定如何花使。
林淼和谢烬出了门,瞧见有驴车,谢烬给了两个铜板,驴车顺道送林淼一程,他则自己走着锻炼。
林淼身体底子不好,自然不会逞强和他一块走路。
谢烬找到之前租院子的牙行,说了要求后,庄宅行人道:“听娘子的意思是要开首饰铺子。”
“若是开首饰铺子,我建议是在西市开。东市虽有百货,但大多是便宜货物,说句不好听的,去东市的,基本都是兜里没几个银钱的。”
“而兜里有钱的都是去西市,那边才能卖得起价,不会有人嫌贵。”
林淼问:“西市铺子价格几何,东市的铺子又价格几何?”
“这东市五百文到一千五百文间,当然了,有些铺子又旧又小,所以价格便宜,有些铺子位置好,又比小铺子大,所以贵些。”
“至于西市就没有低于两千五百钱的,最好的位置,一个月都得八九贯钱,我这里有两个铺子,一个位置不大好,两千六百文,还有一个位置一般的,三千八百文。”
林淼和谢烬将东西两街的铺子都看了。
这一看,东街确实不适合。地面不平整,有积水,地面脏脏的,家里殷实的姑娘和妇人,应该很少来这里买东西。
去了西市,却是和东市截然不同的两条街。
干净、明亮、舒适。
看了几间铺子,还是一分钱一分货,贵的有贵的道理。
商品成本不高,可一进这些铺子就翻了十几二十几倍,租金贵就是最大的一个因素。
看来看去,还是三千八百文是最合适的。
这一楼约莫有三十平,铺子大概有二十平,然后后边还有一间隔间,头顶也还有一个阁楼。
阁楼可以放一些杂物,隔间则可以放一张床,平日也可以在里边歇个晌。
若是以后不回去,谢烬也可以陪她在隔间过夜。
三千八百文的铺子,原先是做胭脂的,还留了一些架子,而且装潢本就是木头,只需重新打理,也不用花太多心思装潢就能用,能省下一大笔费用。
也不用回去商量了,就直接拍案定下了这间铺子。
押一千文是房屋损害保证金,由公署牙行代收,退租时,公署牙行来查看,确定没有损害便全退。
然后便是再交付三个月的租金,即可打扫,随时开张。
再加上要交给牙行的银钱,这一下子就没了大概十三贯钱,还有租住宅的四五贯钱,以及一些零散的花销,都快花了二十贯钱了。
林淼都能听到自己的心头在滴血。
对于饰品的定价,她回去后肯定还要重新算一遍。
绳编小饰品为了走量,不能太贵,但也不能太便宜。
点翠和贝壳做的饰品,定价肯定得贵,还是很贵的那种。
还没有怎么挣钱呢,就把大半家底给了出去,说实在的,她心里慌慌的。
可钱都花出去了,慌过之后,与其患得患失,还不如干就完了。
租下铺子,林淼和谢烬当日就简单地打扫了一下铺子。
再仔细瞧瞧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仔细看过后,添置的东西大多摆饰品的小架子,或者是做了铁钩的板面,都是些小东西,去木工铺子做这些,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货品早已经做好了,只需要在铺子门面花些小心思,做些精致的摆件,挂画,用不了五日就能开铺子了。
当然了,还得择个黄道吉日开张才行。
招牌也得赶紧去定做了。
租下铺子,林淼觉得好多活都没干呢。
时辰不早了,便关上铺子的门,准备回去。
谢烬把门锁上,转身看向林淼,见她站得远远地望着铺子,走了过去,问:“看什么?”
林淼嘴角一扬:“看我的事业版图。”
谢烬听着她的话,笑了:“这铺子都还没开张呢,你就想得这么长远了?”
林淼转头看向他:“这你就不懂了,事业版图有大有小,我这版图应该一张纸就能写完了。”
“不需要很大,只需要能挣到够我实现财富自由就好。”
“你的财富自由,是多少?”
林淼仔细想了想:“一千贯吧,这也很多了。”
谢烬闻言,给她算道:“我们这一年,至少也要花销六十贯钱,你这个一千贯,似乎只够我们过十来年。”
林淼没好气地瞧了他一眼:“纯利,我说纯利。”
“只要我们物欲不高,一千贯够用了。”
谢烬:“不打算在郡城安家了?”
林淼摇了摇头,应道:“不知道,房价太贵,若是真能挣到大钱,到那时再说是否在郡城安家。”
“若是挣不到,等挣到一千贯后,我们就回安平镇买个宅子,开个小铺子,过悠闲的小日子其实也挺好的,但那也是我们四五十岁后的事情了。”
谢烬:“小镇确实适合养老。”
村里就不行了,村里要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医馆,不适合。
但最好就是回到广川县,那里消费比郡城低,宅子也能买得起。
林淼看了好一会,收回视线说:“我们回去吧,明日再早点过来找个风水先生挑日子,早点开张。”
等他们回到家里,天色已经暗了。
王氏去把菜热了,说:“又不是找活干,咋这么晚才回来?”
林淼洗手,应:“到处瞧了瞧,一下子忘了时辰。”
上桌吃暮食,林淼道:“明日我就出去摆摊了,闹市太远,晌午我就不回来了,不然晌午后过去,还得再算一下摊位费。”
王氏闻言,说:“那我给你摊饼子,你带过去。”
谢烬给林淼夹菜,应道:“附近有小食肆,吃上一顿饭也就七八文钱,不用特地带饼子去,饼子放久了,硌牙。”
王氏眉头一皱:“七八文钱就不多了?都快能买一斤肉,够一家子吃的了!”
谢烬昨日还说着孝顺,今日却是直接原形毕露,直接顶了回去:“三娘能挣,难道就不配吃点好的?”
王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是能挣,可一直能挣吗?也不想想这一个宅子花了多少银钱,城里的柴米油盐又得花多少银钱!”
“你们也别诓我了,我问过你们邻里了,这宅子起码一千三四百文一个月!咱们庄稼人做死做活,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能存下这个钱。”
“你们要还想继续长远在这郡城待下去,省一点准没错!”
谢烬抿了抿唇,说:“三娘的身体本来就不好了,在吃食上头绝不能省。”
林淼默默低头吃饭。
谢老汉也是低头缄默不言。
三个孩子更是声都不敢出。
饭桌上就“母子俩”谈话都似有火星子炸开,气氛滞凝。
二人间滞凝的氛围,比起这两日的客套,这一刻好像真有那么一点母子的感觉。
接下来,饭桌上安静得连咀嚼声都没了。
吃完暮食,谢烬收拾,几个孩子打下手,王氏板着脸不语。
林淼想了想,显得自己也不是那么懒惰,提着茶壶去厨房烧水。
王氏回了屋,谢老汉也跟着进去了。
“你说说,我还说错他们了不成?想要在这郡城扎稳脚跟哪有这么容易?也不知道省着点,日日都想着花钱花钱,这大半年攒下来银钱,照这样花使下去,半年就能花光了!”
王氏的声音并没有收着,就好似故意说给外边俩夫妻听的。
谢烬拿着碗筷进了厨房,与林淼相视了一眼。
林淼道:“你前日才说孝顺,今日就直接怼回去了,你还真是够孝顺。”
谢烬耸了耸肩:“我发现,愚孝要不得。”
特别是在林淼的事情上。
孝顺得排在她后头。
二老的屋子里,谢老汉压低声道:“你小点声,他们年轻人能挣钱,吃好一些又怎么了?”
王氏见老伴也不帮自己,顿时急了眼:“你也向着他们说话是不是?”
谢老汉忙安抚道:“你别急,我没向着他们说话,而是你想想,挣钱是为了啥,夫妻俩来郡城又是为了啥?”
“是为了把日子过好来,你说说钱都挣好些,却还要继续吃苦,那么辛苦图啥?图摆年之后,用那些银钱建个好看的坟包?”
第97章 遇上碰瓷
林淼早见起来吃早饭时,并没有看到王氏摊饼子。
估摸着王氏虽然不赞同花钱,但到底没真的执拗去做饼子,不然她不带也得带。
只不过林淼发现,王氏和谢烬愣是一句话,一个眼神对视都没有。
等出了门,林淼才道:“你也别怪她了,她也不是针对,而是这时代的乡下人苦了大半辈子,大半辈子都在吃饱穿暖而挣扎,也就是勤俭节约惯了。”
谢烬:“没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只是她也不能打扰你的生活方式。”
当然,早上他也喊了娘,王氏没搭理他就是了。
林淼也不是不领情的人,顿时笑眯眯道:“不过你帮我说话的时候真的特别帅。”
谢烬嘴角勾了勾,显然被一句话就哄得心情极好。
去木工铺子订做了一些架子后,又去寻风水师傅翻了个店铺开张的吉日。
最近的日子也是五日后。
这个时间刚刚好,不会太仓促,也不会等太久。
林淼拉着谢烬把整间铺子都擦得干干净净,又去寻人用红纸写了铺子名字,以及卖的是什么,最后则是开张日期。
将红纸贴在门边上,白日门不全开,一眼就能看到。
第二日起了大早,林淼和谢烬一块去花市买盆栽。
瞧着夫妻俩出了门。
谢老汉嘀咕道:“不是说要摆摊吗?咋也没见拿东西出去?”
王氏闻言,也疑惑了。
是呀,不是说要摆摊,但这几天都早出晚归,也没见着拿东西出去卖呀。
……
林淼和谢烬采买了七八盆盆栽回来,都是兰、菊、水仙、菖蒲这些。
林淼上辈子的审美很好,所以挑选的盆栽都很契合首饰铺子、
因为放了盆栽,原本空阔且冷冷清清的铺子,有了生机。
在往铺子添置了杂七杂八的物件后,也不早了,他们便归了家。
归至家中,暮食正巧做好。
吃着饭,向来不爱在饭桌上说话的谢老汉身体忽然一动,看了眼王氏后,才开口道:“五郎,三娘呀,你们这白天出去做啥了?”
林淼开口正要应:“我们出去……”顿了一下,将摆摊两个字咽了回去。
她忽然想起,她都没有将摆摊要用到的物件带出去。
失策。
谢烬适时接话:“陪我出去找活干。”
“顺道到处逛逛,瞧瞧。”
林淼道:“我打算明日就出去摆摊了。”
明日就可以去木工铺子取摆放饰品的木托了,饰品带过去,也正好放好,过几天开张的时候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王氏听着这话,才稍稍放下心来。
这几天偶尔出去溜达,越发觉得这郡城压根就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待的地方。
就附近的一个小菜市,一把青菜都得要两文钱,咋不去抢呢!
这夫妻俩都来城里好几日了,也不见半分紧张,这只有五郎一大早去码头干一个时辰的力气活。
这一早上挣二三十文钱似乎是挺多的,可连这宅子的租金都付不起。
王氏看向儿媳,问:“你摆摊的位置在哪,明日我给你送饭过去,反正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给你送饭过去,能省几个钱。”
说到这,斜睨了一眼旁边桌子的儿子,依旧有些气在,话里有话:“不让你媳妇吃冷饭冷菜,总行了吧?”
林淼道:“这来回得差不多一个半时辰,路太远了。”
王氏道:“这白日待在家里更没事做,出门还能去溜达溜达。”
林淼见王氏似乎也讲不通了,便应道:“那明日辰时我就在富贵楼旁等阿娘。”
前几日与二老来闹市,一眼就看到了闹市中富贵的富贵楼。
三层楼的富贵楼,装潢气派,集了吃喝玩乐。
当时二老和几个小孩看到这富贵楼的时候,人都看傻眼了。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气派的楼阁。
说别的地方,二老不一定记得,但说到富贵楼,二老肯定清楚。
王氏点了点头,应了“好。”
那三层楼,在一众平房或是二层楼阁中格外显眼,朝着那个方向走,肯定不会走错。
入夜进了房,谢烬解开腰带,准备拿换洗衣服去盥洗,问她:“明日真要摆摊?”
林淼无聊拿了几个彩绳做手工,摇了摇头:“不摆,所以说才在富贵楼外头碰面。”
“反正过些天就回去了,送几日没事。”
谢烬垂眸思索了片刻,说:“城里太闲了,他们待不住。”
林淼闻言,抬起头看了眼他:“你想做什么?”
谢烬:“给他们找个活干。”
林淼扯了扯嘴角:“你这儿子,可真孝顺。”
谢烬拿了换洗衣服,点头:“我也觉得。”
林淼拿了一旁的线团扔他:“赶紧去洗澡吧。”
谢烬接过了她扔过来的线团,放回床上放着的篓子里。
出了院子,就见二老屋子的窗户还在亮着,瞧了几息才转身去洗澡。
*
第二日一早,谢烬依旧早早出门,去码头做苦力活。
林淼出门前,王氏问她:“咋,五郎不回来和你一块去摆摊?”
林淼应道:“听说码头这几日活较多,他要多忙一会。”
王氏闻言,又问:“那还要送他那份中食过去吗?”
林淼点头:“码头离街市近,晌午时,五郎会来寻我。”
王氏晓得了。
林淼拉着小拖车离了家,走了半刻时,见着前边路上等了驴车,连忙小跑了过去。
赶驴车的大爷转头看来:“林娘子你郎君没来?”
林淼道:“他晚些时候过来。”
这日日去西市要走近乎半个时辰,林淼可抗不住,所以前些天从闹市回来搭了顺风驴车回来,晓得这大爷每日一大早都会去闹市等活干,约莫申时正就回去。
这不就正好瞌睡送枕头,坐一趟就两文钱,要是回来的时候碰上,那就一文钱。
来回一趟三文钱。
该省省该花花,除了身体情况外,林淼不想一天大部分的精力都花费在路上。
到了铺子,林淼把东西放下,就开始点上淡淡的熏香。
过几日就要开张了,熏几日后,整间铺子的都是香的。东擦擦西摸摸,正好木匠铺子把牌匾和一些木件也送了过来。
木匠铺子的人帮忙就着红布把牌匾挂上了门上,也就回去了。
原本牌匾几日肯定是做不好的,但花钱加急,也就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
挂上牌匾,林淼就开始把木架子摆上,逐一挂上饰品。
寻思着时辰差不多了,王氏该送饭过来了,她就把铺子关了,然后去富贵楼外头等人。
可过了午时,等了许久,也没等来人,林淼无端有了不好的预感。
就算不识路,一问路人也能到。
该不是被人诓骗了?
这这么大的年纪,人贩子也不会拐。
林淼等得焦急,想去寻,又怕错过了。
正巧谢烬收工了,去了一趟铺子,等了半晌也没见人回来,也去了富贵楼。
他看到林淼,走了过去,问:“还没见着人?”
林淼看到谢烬,担忧道:“不应该呀,该来早来了,这会还没来,我怕出事了。”
谢烬:“或者有事耽搁了,我去找找,你先回铺子,等找着人,我再把饭带过去。”
林淼点头:“行。”
想了想,又提醒:“他们不认识路,不会走小路,只会沿着大路走。”
谢烬应了声“晓得了”就走了。
他往回走了一段路,就看到前边围了好些瞧热闹的人。
谢烬几乎瞬间就联想到了王氏和谢老汉。
他步子加快,走近了些,听见人群中传出嚣张至极的声音。
“你们把爷的瓷器打破了,十贯钱都还想赖账,赔!”
接着就听到谢老汉怯懦发抖的声音:“可、可我们没那么钱赔……”
“没钱赔就去报官,别以为说没钱就不用赔!”
谢烬眉头皱起,因着身高比大多数人高出了一截,所以走到人群外头时,就看到了王氏和谢老汉两个人白着脸,又惊又惧地看着面前的几个男人。
那几个男人倒是没有多高,且穿着寻常,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
隐约可见地上有一个破碎的瓷器。
人多势众。
还拿着一个瓷器。
穿着普通,还要十贯钱。
太巧了就是碰瓷了。
谢烬拨开众人,走了进去。
两夫妻看到儿子,如同看见了救星,王氏惊慌失措,红着眼忙叫唤:“五郎,五郎你可算来了!”
王氏从没有现在这般,这般觉得这个“儿子”靠谱,这般让人心安。
谢老汉一看到是老五,好似有了定心骨,顿时松了一口气。
“怎么回事?”谢烬问。
那几个男人背对谢烬,看到两个老不死的表情变化,还有叫唤,他们就知道是家里的人寻过来了。
两个老不死的都窝囊成这个样子了,家里人还能硬气到……
在他们转过身来,看到高大冷厉的男人时,想法戛然而止。
谢烬睨了他们一眼,站到二老面前。
二老忙躲到了他的身后。
王氏声音有些畏惧,但因靠谱的儿子来了道:“我们给你去送饭,明明走到好好的,他们不知从哪里走出来,碰撞上了,瓷器落地打碎,说是我们撞的。”
那几个男人很快就回过神来了,虽眼前的男人人高马大,看着就不是好惹的货色,可他们人多呀!
站在中间的男人黑着一张脸,脸上凶悍,“呸”了一声。
“放屁,咱们哥几个走得好好的,你们两个老不死的东张西望,像是没见过世面乡下土包子,走路不长眼睛撞到了我手里的瓷器,摔烂了就想耍赖不赔,没门!”
王氏拉紧儿子的衣服。
王氏在村子里虽然霸道,也是个厉害的妇人,可到底来了郡城,人生地不熟,对方还有好几个人,发生了这种事情,人都慌了。
谢烬转头安抚两个老的,说:“没事,要真陪,我们也赔得起,但我们不赔那个冤枉钱。”
有了谢烬给的定心丸,二老的脸色才好了些许。
“啥意思,你意思是想说我们讹你们!?”
谢烬转头暼了他一眼,然后蹲下来,拿起瓷器底座的看了几眼。
然后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一挑眉:“就街口掷圈摆摊用的瓶子,十贯钱?”
第98章 给二老找活干
那三人一听,心下顿时明白眼前的人不是好糊弄的主。
那瓶子还真是掷圈中的,拢共就花了五文钱。
“你们想耍赖,那就报官!”
乡下来的土包子,最怕的就是去见官,吓唬吓唬,就算拿不到十贯钱,最少也能拿到一贯钱。
谢烬依旧是一派不疾不徐的神色,蹲了下来看了地上的碎瓷,说:“就算要讹人也要去买件像样的瓷器,这瓷底和瓷口粗糙,上釉不均,内壁无釉,顶多二十文钱。”
谢烬站了起来,说:“报官吧。”
听了儿子的话,二老已经反应过来是被讹了,原本还惶惶不安的王氏,腰杆子顿时挺了起来,朝着那几个男人就瞪眼骂道:“好呀,你们这几个混子竟然想要讹我们!”
“报官就报官!老娘才不怕你们!”
谢老汉瞧了眼刚刚还哆哆嗦嗦的老伴,现在母仗儿势的模样,沉默了。
围观的人,其实大多数人心里都明白是咋的一回事,但因为对方几个明显就是地痞流氓,也不敢出声制止,生怕惹祸上身。
那边的流氓闻言,眯起了眼,语带警告:“咋,还真不想赔?”
“不想赔也得赔,不然你们几个今天都别想走。”
说着话,给了另外两个人眼色。
另外两人会意,从后背拿出一根棍子。
瞧着好像要动手了,围观的人也怕伤着自己,唰唰地后退。
谢烬转头和二老说:“你们也走远点。”
然后转回头,和几个人说:“你们想要打架,我也懂点拳脚。”
前边的男人微微眯起眼:“所以说,是不打算赔钱了?”
谢烬:“十文钱,爱要不要。”
男人也从后背抽出棍子,棍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手心,一步一步地朝着谢烬走了过去,走到跟前,抬起棍子,不轻不重地敲了几下比自己高半个头的男人:“哟呵,知道我是谁吗?”
谢烬握住了棍子,男人正要抽走,却发现压根抽不动。
无赖一愣,看着男人握着棍子的手臂,再顺着手臂往上翘,男人脸色如常,好像握着这根棍子就没费什么力气一样。
他又尝试用力抽了抽,还是没抽动,然后手上的棍子动了。
但不是往他这边动,而是往男人那边动。
流氓意识到了什么,怕丢脸,松手后退了几步。
谢烬拿到小孩手臂粗的棍子,然后在众人的眼神中,两手握上两段,下一刻,“啪”的一声,那根粗棍子就在男人的手中断成了两截。
大家伙都瞪大了眼睛。
好家伙。
力气可真大。
三个流氓顿时沉默了。
得。
踢到铁板了。
在郡城混了这么多年,挨打了这么多年,也有了经验,知道那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惹。
原本以为只是两个穷人乍富的老不死,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容易被唬住,但他们的儿子不是。
二老身在郡城,不想丢脸,穿着打扮讲究了起来,但还是那句话,皮肤黑,手糙,且有些畏畏缩缩,一看就是刚从乡下来的,身上也有些身家。
这样的人最容易骗了。
谢烬把棍子扔到一边,朝流氓走近一步,流氓连忙后退几步。
“算了算了,算我们倒霉,这瓷器摔了就摔了。”
说着,三个流氓脚底抹油,一溜烟就跑了。
谢烬拍了拍手,暗地“啧”了一声。
还以为今天能动一动拳脚。
许久没与陆伍切磋,也许久没进山打猎了,腿脚都觉得生疏了。
见着人跑了,王氏立马耷拉了下来,拍着胸口平缓心情。
她朝“儿子”的背影看去。
不得不承认,这个儿子真的很靠谱。
谢老汉心有余悸地看向儿子:“要不是有你,阿爹阿娘肯定会被人讹了。”
王氏:“这黑心肝的人咋就那么多呀!”
谢烬转回神,说:“算了,别送饭,我先把你们送回去。”
王氏回过神来:“三娘还没吃呢。”
谢烬:“我一会儿拿过去。”
他将二老送回了家里,顺道冲了个澡,换了身干爽的衣服。
二老受了惊,都在屋子里头躺着,谢烬把冷了的饭都吃了,然后敲了敲二老的屋子:“阿爹阿娘,我出门了。”
谢烬出了门,谢老汉叹了一声,问老伴:“你试出啥了?”
王氏躺在床上没应声。
谢老汉道:“城里不适合咱俩乡下人,还是早些回去吧。”
王氏遇上今日的事也是心惊的,可瞧着儿子一来,所有心惊都没了,只剩下安定。
她转了身,朝着老伴说:“再住一些日子吧。”
虽说之前是想确认“儿子”以后会不会丢下他们,可现在,她却想多了解一些现在这个儿子。
“最迟,咱们在清明前回去。”
谢老汉算了算,离清明还有十来日。
“咱不是说过几天就回去吗?”
王氏:“你要回去你先回去。”
谢老汉:“也没隔几日,我先回去作甚。”
说不定还得多请一趟牛车,费钱。
他倒是想走着回去,但这也不认路,而且来时坐马车都坐了那么久,走路说不定得走两日,还有山里的路要走,晚间说不定会蹿出猛兽,想想也怕,他哪敢自己一个人走回去。
*
林淼在铺子里等到下午末时正,也没见着人回来,就知道肯定是摊上事了。
她正想关铺子回去时,就看到谢烬过来了。
瞧着他脸上没有半点伤痕,她顿时松了一口气,追问:“咋了?”
谢烬道:“他们来送饭的路上被碰瓷了,但也没什么影响,我就先送回家去了,先和你去吃点东西,边吃边说。”
听他这么一说,林淼才算彻底放松了,也意识到肚子饿了。
刚刚担心着王氏和谢老汉的事,连一口水都没喝。
去附近找了个摊子,叫了一份扁食。
林淼听了谢烬说的经过,皱眉道:“那几个人不会再来了吧?”
谢烬用帕子给她擦了筷子,说:“地痞流氓,一看就是欺软怕硬的,不会再来了。”
“那就行,阿爹阿娘他们受了惊吓,吃过扁食我们就直接回去吧。”
谢烬点了点头。
回去时候,他们去买了馎饦,又到肉摊买根筒骨回去熬汤泡馎饦。
他们回得早,王氏也就还没做饭。
谢烬直接进厨房做饭。
王氏从屋里出来,见着儿子忙活,也是见怪不怪了,更是不想念了。
就怕念了不讨好,还被顶回来,自己给自己找气受。
她算是瞧出来了,在她这个新儿子的眼里,媳妇第一,其他人通通排后边。
林淼能看得出来,王氏和谢老汉脸色都很不好,还有点恍惚。
就进屋拿了一包安神茶,煮给他们喝。
听到是安神茶,王氏问:“家里怎会有这个?”
林淼应道:“先前在广川有段时间我没睡好,就去医馆开的,没喝完。”
其实是给谢烬备着的,有时他要是睡不好,就煮来喝,虽然作用不大,但也能让他多睡一会儿。
这茶确实有安神作用,但也有心理作用在,所以药效发挥得很好。
这天没黑,吃完了暮食后,二老便犯困了。
正打算洗了脚就去睡,谢烬与他们道:“我给阿爹阿娘寻了活干。”
二老闻言,愣了:“啥?”
谢烬看向王氏:“码头有个小食肆,洗碗工,晌午和傍晚去半个时辰,一日六文钱。”
又看向谢老汉:“码头打杂的,一天从早到晚十文钱。”
“这活钱虽少,但也不缺人,你们要不要去?”
谢老汉愣了一会儿,回过神来:“难不成村里不回去了?”
谢烬摇头:“这活不缺人,工钱每日结清,你们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
给他们找点活,也不至于闲得发慌。
两夫妻面面相觑。
要是在郡城再待十日,那他们两个人的工钱加起来就是一百六十文钱了呢。
拿这些银钱给家里的孙子孙女买些东西回去也成。
“做!”王氏应道。
谢烬:“那明早我领你们过去。”
*
夜里,林淼被谢烬正面反面都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接触,没啥力气地躺在床上,看着收拾的谢烬。
两回不是他的极限,而是她的上限。
她身体情况,可不允许他纵欲。
谢烬给她擦着身子,她问:“这活怎这么好找?”
谢烬擦得仔细,应:“其实每日是八文和十二文,但我少要了工钱,多出四文钱给到码头的小管事。”
“只要他们多做一日,小管事就能白得四文钱。”
“因着也不是做长期的,管事也就帮着介绍了。”
林淼:“早期中介。”
“他们忙活正好,也抽不出时间来给我送饭了,我的铺子也不会暴露了。”
也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了,肯定又得吵一回,还是那句话,先挣钱后再说。
谢烬给她擦了身子,又按了按腰。
林淼道:“腰不酸。”
谢烬一顿,带着些许惊诧地看向她,眼底降下去的火气又浮了起来,更是多了些期待:“体力跟上了?”
林淼白了他一眼:“胯骨酸。”
谢烬:“我揉揉。”
他伸手过去,却被她打了几下。
“睡觉!”
谢烬可惜地把水端出去倒了,回来后,隔着被子抱住她。
临近四月,夜里睡觉,谢烬盖薄被刚好,厚被能热出一身汗。
林淼就不行了,还得盖着厚被,所以谢烬很少能直接抱她睡觉。
谢烬抱了她一会,问:“到郡城这么些天,身体感觉怎么样?”
林淼:“好很多了。”
其实和在广川的时候大差不差,手脚难暖,就是不知道等来月事的时候会不会痛了。
她月事量少是好事,就是第一日绞痛得厉害,还容易蹿稀。
谢烬:“我这些天也打听了一下,城里有个大夫在妇科上颇有名气,趁着铺子没开张,先去看看。”
林淼打了个哈欠,困了,也没心思说这些了,敷衍地应了声:“再看吧。”
她睡着后,谢烬伸手进被窝摸了摸她的双脚,冷冰冰的。
他动作轻缓地换了个位置,把她双脚放到怀中焐暖了才躺回到床头,再隔着被子拥着她入睡。
第99章 店铺开张
天还没亮,谢烬就先把谢老汉带去了码头。
去码头干杂活,就是清理码头上的脏污,省得有人踩到什么,摔了,白日还顺道巡一下码头,避免脚夫或是其他人偷窃。
用林淼的话来说,这就是干保安和保洁的,两个工种合二为一,钱少活多。
可对于常年下地的谢老汉来说,做这么点活就能挣十文钱,也算是捡着便宜了。
二老都有活忙活了,也没空闲去给林淼送饭了。
林淼也得松一口气,继续忙碌着自己的小铺子,明日就要开张了,说不紧张是假的。
谢烬做了上午活,晌午就过来与她一块中食,顺道在隔间擦身子,换身衣裳。
他提着水出来倒,林淼道:“明日开张了,你可不能在这换衣了,毕竟都是女客,你来都得少来。”
谢烬往外头倒了水,表示理解:“知道了,以后来接你,也就在外头等你。”
林淼上前捧了捧他的脸:“委屈你了。”
谢烬挑眉:“知道委屈我,夜里就别那么没用。”
林淼瞪了他一眼,收回手:“那你还是委屈点吧,委屈了你,可不能再委屈我了。”
谢烬丢了句:“没用。”
林淼可不上他的当。
饱暖思淫欲这话一点都没错。
来郡城安定了下来,谢烬这年轻力壮,火气大的壮年,夜里她摸两把胸膛都能激得他梆硬。
她身体要是好,他能战一宿。
说来,还是身体不好救了她呢。
林淼收起荤黄的思想,将未摆好的饰品都摆好了,继而满意地拍了拍手,夸了句自己:“我还挺能干。”
谢烬扫了一眼,问她:“鞭炮准备了吗?”
林淼一拍脑门:“给忙忘了!”
谢烬把桶提回了隔间:“我去买,想想还有什么没买的,我一并去买了。”
林淼想了想,说:“我和你一块去,再买些糖和饼回来,明日用来招待客人。”
买了东西,摆好后,到了时辰便归家去。
归至家中,王氏和谢老汉都没在家,是大妞和二妞一块搭伙做的饭。
“阿娘!”爱撒娇的二妞扑过来,林淼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喊了几个孩子过来,给了她们每人口中塞了一块糖。
林淼从外头回来,都爱给她们带零嘴。
谢烬去做暮食,林淼趁着时间还早,就抽查这几个孩子有没有荒废念书识字。
王氏和谢老汉在城里,她也不方便再请一个女夫子来教孩子,主要还是怕王氏念。
王氏是这个时代的人,思想根本改变不了。
王氏的想法不重要,但她担心孩子听多了那种不好的念叨,学习也没动力了,所以就想着等王氏离开了,再请女夫子。
日色渐暮,王氏和谢老汉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家。
两人虽然看着累,但脸色反倒比前些天好了。
果然,就是闲不下来。
吃过饭,二老就洗洗脸和脚就进屋歇着了。
城里柴火贵,二老来了城里后,就洗过一次澡。
林淼洗个澡都洗出了心虚来,所以她还是盼着他们早点回去的。
但这活都找了,估计还得再待上一些时日,但好在不久就是清明了,大家伙都得回去。
虽然在这城里也能挣钱,但对于百姓来说,田地是根,肯定是舍弃不了的,回去后估计就不来了。
*
今日开张,林淼心情紧张激动。
点了鞭炮,就陆陆续续地涌进了许多瞧热闹的人。
林淼明码标价,都不用客人问,看中哪样,预算够的话,也就直接买了,不用担心价格太贵而不敢问。
来了很多人,但似乎买东西的人却没有那么多。
小半个时辰过去,店铺里的人逐渐减少,林淼才卖出去了几根十二文钱的一根的手绳,还有三个五文钱一个的戒饰,心里就有些担忧了。
今天刚开张,别一天下来二百文都没挣到。
要是今天这么热闹挣不到二百文,那平时岂不是百来文都不到?
林淼只觉得天有点塌。
赶明儿再去拜拜财神。
待下午申时,铺子里的人逐渐少了,她整理了一会铺子里的饰品,再拿着记录册,一一盘了铺子里的货物。
这一盘查就发现戒饰不见了三个,手绳不见了两条。
林淼心里可气了。
人太多了,她一时没看顾过来,竟然叫人钻了空!
要是菊花在就好了。
菊花在的话,和大妞可以轮流过来帮忙看管这点铺子,也不会叫人钻了空子。
好在贵的东西都展示在柜台后边的柜子上,
林淼很生气,看着账面上的银钱,又啪嗒地一下阖了起来。
谢烬见着铺子没什么人了,走了进来,看见她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走到柜台前,低声问:“怎了?”
林淼抬头,见他脸上有汗,把帕子递给了他,话语多了几分委屈:“被偷了几样饰品,而且今日的拢共就进账都不到三百文,扣除七七八八东西本钱,估计也就和摆摊时一样,七八十的利润,剩下的银钱还得交房租呢,都不够开销的。”
谢烬接过帕子擦脸:“我这些天也挣了些钱,你就别太担心开销的问题。”
“再说也不着急,像你先前说的,一传二,二传四,现在才第一天,肯定还没传到别人耳中。”
“恰好清明,到时候我回村了,也可以到山里打一些猎物贴补家用。”
“这山路颠簸,还要坐上一日,你别回去了。”
林淼:“那不行,我答应刘家三兄妹,清明会回去一趟,收他们饰品。”
谢烬把帕子放到怀里,说:“我去收,你有什么要给他们带的,也给我就成。”
“才开张几日,就闭门几日,人家还以为你生意做不下去了,传到他们耳中不好听。”
林淼听到他的话,也认真仔细的考虑了,边思索,边给他倒花茶。
谢烬接过来抿了一口,微微蹙眉,但还是全喝完了:“收拾完了?”
林淼回神,点了点头:“可以关门回去了。”
“不过说起清明,明天得多摆些清新淡雅的饰品,说不定趁着清明前能多买一些出去。”
*
第二日虽没有第一日那么多人,但反倒是卖出了更多的饰品,进账几乎翻了一倍,林淼的心也稍稍落定。
还真像如谢烬说的那样,姊妹介绍姊妹,密友介绍密友,买的人自然也多了。
开业五日,每日都比第一日开张的时候好,还卖出去了一套一千二百钱的彩羽铜饰和七百文一整套的加了铜珠与玉珠的精品编饰。
林淼晚晚都在盘账,所以也知道挣了多少。
且不算房租,是两千五百多文钱。
这才开业五日,再过五天,均入三百文,这铺子的租金也够了。
郡城还是有钱人多呀。
不过大富大贵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总归能松一口气。
不过也因为这比较沉重的支出,林淼也就决定不回村了。
谢烬让几个孩子在城里陪她,他则送二老回乡下。
等他们回去前一日,林淼早间特地去采买了一些吃食让谢烬带回去。
早间出发前,林淼收拾好了包裹,交代都是给谁的。
谢烬听着她的交代,等她说完后,才从身后抱住她。
“我回去三四日,很快就回来。”
林淼笑道:“晓得了,晓得了,这里是郡城,管辖比广川太平,你也不用太担心我。”
谢烬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亲,外头传来谢老汉的声音:“五郎,五郎,马车到了。”
谢烬松开了她:“晚上睡觉,关好院门和房门,来财和来旺晚间也不用拴绳子。”
两条狗已经七八个月了,来财胖乎乎的,来旺精瘦威武,看着就是看家护院的一把好手。
林淼点头:“嗯,知道了。”
等送走他们后,没了王氏的念叨,院子都显得空寥寥了。
林淼转头和大妞她们道:“收拾你们要带的东西,和我一块去闹市,下午申时再回来。”
二妞惊喜道:“阿娘要带我们一块去摆摊?!”
林淼笑道:“不是摆摊,到闹市你们就知道了。”
怕几个孩子不小心说漏嘴,所以也没和她们说开了铺子的事。
所以等大妞,二妞,三妞跟着阿娘坐驴车到闹市,站在铺子前,都愣住了。
林淼开了铺子门,带她们参观了一下,然后带她们到小隔间,支起了窗户,有日光
小隔间有一张小床和一张桌子,林淼要是累了,也可以小憩一下。
“平日你们只能在门外玩耍,不能乱跑,或者是在这里读书认字,晓得吗?”
二妞和三妞最爱黏着阿娘,所以连连点头。
林淼瞧向大妞:“店里若忙,你就帮我一下,平日里也不用怎么做手工活,等这几日我给你们寻了女夫子后,就在这里授学。”
二妞一听还要继续学习,一副天塌了的模样:“阿娘,我都已经学了好多字了,还要学呀?!”
林淼敲了敲她的脑门:“是呀,还要学,等你们能写出一千字的时候,就学算术。”
早间陆陆续续有不少人进来看饰品,二妞和三妞则乖乖在隔间写字,大妞则在外头帮忙。
巳时,铺子来了两个带着闺女来看首饰的贵妇人。
林淼招待时听了一耳朵她们的闲聊。
“南诏那边好像结束了,我听我家官人说有好些人逃到我们这边了。”
“怕什么,我们这是郡城,贼人也不敢到这郡城来。”
“郡府也下了文书,让各县城加强戒备。”
聊了一会儿,似乎意识到不适合在这里说这些话,编止住了话题,一个贵妇朝着女掌柜道:“瞧瞧你们家最好的首饰。”
林淼虽然听得心里慌慌,但还是稳住心神,把最贵的几套首饰都拿了出来,然后还有些精巧漂亮的首饰。
贵的,小姑娘不一定喜欢,但精巧漂亮的,没几个姑娘能拒绝得了。
两个小姑娘看到有编织成小狐狸,小猫的饰品,她们果然爱不释手。
于她们这些人家来说,一个几十文钱得饰品也不贵,觉得好看的便都挑了。
两个贵妇人似乎见惯了好东西,瞧了那羽饰也没什么惊喜,但摆了摆手,也让林淼包了两套。
就一单买卖,入账五贯多。
幸亏没有跟着谢烬他们回乡,不然也没有这单大买卖。
下个月的铺租,房租都有了,而且这一个月还有半个月呢,接下来每一笔都算是纯纯利润了。
除去生活花销外,也还能攒下钱呢!
林淼送走了客人,脸上还是笑吟吟的,但一想到刚听到的消息,笑容就淡了。
郡城没怎么看见南诏人,她还以为那什么内斗波及不深,但仔细想想。郡城这边管辖得严,所以才没有看到南诏人,可管辖下的村镇呢?
第100章 一更
马车离郡城越来越远,谢烬在路上偶尔能看到个别几个异族流民。
王氏掀开帘子往外瞧,嘀咕道:“我在食肆帮忙的时候,听人说南诏那边乱套了,我寻思着城里也没看到南什么人,年前还有外邦人跑到咱们村里乞讨,我还想着是不是郡城消息不灵通,原是郡城压根不让外邦进城。”
谢烬也听了一些风声。
南诏刚内乱结束,还要肃清派系,以及恢复农业等等,估计也还要等一些时间才会太平。
回乡途经广川,谢烬先前与车夫说好,会进城一趟。
却不想到了广川城外,进城的人都排成了长排,车夫去询问,才得知防止南诏叛军逃了过来,穷途末路,汉人都敢烧杀掠夺,所以加强户籍过所盘查。
许是太平太久了,先前除了郡城外,其他小县城管理也不严格,进城的人也不用逐一检查户籍凭证,异族人做了登记,有南诏户籍的也可直接进城。
马车在外排了一刻多,才顺利进城,先去了文清巷。
谢烬按着林淼的交代,与王氏一同去寻了茹娘,让她和她好友拾掇好饰品,过几天会来城里取。
交代过后,又去寻了刘家三兄妹。
刘二郎听到敲门声,去开了门,见是谢五爷,愣了一瞬才唤:“五爷。”
宝珠也跟在后边跑了出来,看到是谢五爷,以为林姨也来了,便伸长了脖子往外。
谢烬暼了她一眼,说:“林姨没回来。”
听到这话,宝珠的脸色顿时耷拉了下来。
谢烬:“虽然没回来,让我给你们带了东西。”
说着,就将手上的包袱递给了刘二郎。
宝珠虽然失望,但听到林姨还没有忘记自己,又开心了。
谢烬问:“你们现在什么情况?”
他不好奇,但晓得家里的人会好奇,他要是不问,她估摸着又得担心了。
宝珠快人快语地应道:“大哥去找活做了,二哥在家做簪子,我也在做饰品,拿去街上摆卖,每天都能挣二三十文钱呢!”
谢烬:“挺好。”
三兄妹能有进项,日子虽依旧清贫,但胜在稳定,不会再像以往那样饥一顿饱一顿,居住简陋,以后的日子也能越过越好,这下淼淼也能放心了。
“你们这几天收拾一下做好现有的簪饰和饰品,过两三日我会过来取。”
兄妹俩点了点头。
谢烬转身欲走,想了想,还是看向了兄妹俩,提醒:“最近城外不太平,不要出城,若城里乱了,也不要出门。”
刘二郎打跟他哥混迹三教九流,小道消息也多,现在谢烬这么一说,不过片刻就反应过来了。
他点头:“谢谢五爷提醒,我们会小心的。”
谢烬颔首,转身离开了。
等他们回到村子,已是下午申时。
半多月没回来,村子没什么变化,可村口的树底下,却放了两张板凳,有几个老太太老头子坐在树下,旁边还放着棍子和耙子。
谢烬记得,先前这些老太太老头子唠嗑的地方不是这里。
谢家二老下了马车,王氏问:“老李头,这是咋了?”
村口拿着个耙子的大爷道:“这还不是前些天三天两头有人进村偷东西,所以里正就安排咱们轮流看村子,闲着也是闲着,就看呗。”
说着,就看向谢老汉,问:“郡城咋样,是不是特别大,特别富贵?”
谢老汉腰杆子顿时挺直:“可不,城里有间富贵楼,那些达官贵人吃酒看戏的地方,我从旁经过的时候,都能看见里边有舞姬跳舞,还有乐声……”
谢烬背好背篓,提着两个大包裹,与正在和村民唠嗑的谢老汉王氏说:“阿爹阿娘,我先把东西拿回去。”
王氏点了点头,叫道:“暮食记得来家里吃,别自己做。”
谢烬点了点头,拿着东西就离开了。
老李头艳羡道:“还是你们家的五郎有出息,我这辈子是没指望去郡城看一眼了。”
“说起来我们还是托了你家五郎的福,今年的税银也不用像往年那样愁了。”
谢烬把东西放回老宅,正好谢老大回来上茅房,顺道喝口水,喝着水都愣了,又往他身后看了看。
“阿爹阿娘呢?”
谢烬把东西放下,应道:“在村口和大爷大娘唠嗑。”
谢大郎放下杯子,也给他倒了一杯,递给他:“弟妹和孩子呢?”
谢烬接过,一口喝完,应道:“城里花销太大,三娘在城里继续摆摊,孩子也就陪着她。”
“打算一直待下去了?”
谢烬把杯子放回到桌上,点了点头:“嗯。”
“对了,我听说村子里遭贼了,怎么回事?”
谢大郎道:“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原本以为是咱们村子里的人偷的,但听说邻村也挨偷了,还差点被逮到了,是外邦人。”
“陈树家也遭贼了,养的七八只鸡都被偷了,有的人家是粮被偷了,咱们村子夜里也总能听见狗吠声,夜里也安排人巡逻了。”
谢烬:“谁巡逻?”
谢大郎:“就先前上山打猎打的大家伙,毕竟真遇上小偷了,也危险,大家都有点本事在了,也就不怕了。”
“你先前教的那些招,咱们开春插秧要用到水,和别人抢水,都打起来了,结果刚开始就结束了,压根就不是我们村的对手。”
谢烬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打架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前打猎那会儿相处久了,谢大郎见他皱眉就知道想的什么。
他道:“晓得你担心什么,你也别担心,咱们心里有数,不会仗着会点拳脚就去欺负别人。”
谢烬:“倒不是说这个事,主要是厉害的人多,总会踢到铁板。”
谢老大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地里的活都累得够呛,哪里有那个闲工夫去惹是生非。”
“话说你在村里待多少天?要去山上打猎吗?”
谢烬:“待三四天左右,会去。”
“行,趁着你去打猎,我们也跟着去。”
还真怪了,老五不在,他们几个几个上山打猎,心里总是发慌,老五一在,就不会有这种感觉。
他们好些人都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归根结底,还是老五太可靠了,太稳妥了。
谢烬点了点头:“成,到时候我叫你。”
他放了东西也就回去了。
久而未归的家,也没有杂草丛生,屋子的家具也没有灰尘,想也知道是有人帮忙收拾才会这么省心。
谢烬也不用收拾,就去检查放在村子里的弓箭,顺道磨一下柴刀,明早进山祭拜再顺道设几个陷阱。
下午,谢烬忙活着,菊花带着最小的弟弟过来喊:“五叔,可以吃暮食了。”
谢烬擦了一把汗,正洗着手,大腿蓦地被抱住。
他低头一看,是谢大郎三岁的儿子。
谢大郎年纪大,家里孩子也有四个,两个儿子两个闺女。
小孩仰着头看他:“五叔。”
“嗯?”
“你也是我阿爹吗?”
谢烬:“……”
菊花立马抱起孩子,教训道:“小六你乱说啥,这是我们五叔,不是阿爹。”
小孩一双大眼里满满的疑惑:“阿爹问我,要不要五叔做阿爹。”
谢烬微微一挑眉,心里大概有了答案。
菊花也愣了一下。
谢烬与他说:“你只有一个阿爹,我不是。”
小孩没心没肺地“哦”了一声。
谢烬擦了手,和姐弟俩说:“走吧,回去吃饭。”
菊花抱着小弟跟在身后,问:“五叔,还要不要我去帮忙?”
谢烬问:“你阿爹阿娘同意了?”
虽然现在大妞也能看着两个妹妹,林淼还算是忙得过来,但卖得贵的饰品,她现在都是自己做,看了店,可能就没法忙了。
要是菊花也去郡城,两个人也能相互照应。
菊花:“阿爹阿娘同意了,说是跟着五婶能有出息,让我跟着五婶好好学,好好帮忙。”
谢烬点了点头:“行,一会儿过过去吃暮食的时候,我和你阿爹阿娘提一下。”
“没有意外,三四天就去郡城。”
在老宅上了桌后,吃了暮食后,谢大郎看了眼爹娘。
王氏也感觉到了大儿子的视线,又看了眼老伴,结果老伴只顾着吃,也没个眼色,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顶用的男人,还是得靠她。
“五郎。”王氏喊了一声。
谢烬抬起头看向她。
王氏道:“等会吃完暮食,先别回去,有点事要与你商量。”
谢烬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吃完暮食,除了老夫妻外,老大夫妇都在屋子里。
屋中很沉默,王氏视线在丈夫和儿子儿媳的脸上环顾了一圈,最后还是认命地先开口:“你身体怎么样了,去了郡城看过大夫没?”
先前不敢问,就怕问了,他钻牛角尖。
谢烬点头:“去了。”
王氏:“大夫怎么说的?”
谢烬避重就轻:“还是那样。”
王氏用手推了推身边的丈夫:“你来说。”
谢老汉默了一下,才开口:“你大哥大嫂觉得你没个儿子,以后也不好养老,所以他们想把小六过继到你名下。”
今天回来的时候,老大夫妻就和他们两个老的提起了这件事。
年前时,老大也提起过,要是真治不好了,就让小六过继到老五的名下。
谢烬看了眼谢大郎和刘氏。
刘氏表情有些消沉,但似乎也没有反对。
谢烬:“过继到我名下,也就是说我可以把孩子带去城里,也没关系?”
刘氏表情一僵,但似乎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点了点头。
谢烬道:“不需要。”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谢烬:“我又不是没有孩子。”他比了三根手指,“不止一个,是三个。”
“实在不行,就招婿入赘。”
“大嫂,我在郡城,一年到头估摸着就能回来两趟,小六年纪小,不记事,等过两年,估计也就认不得你们是亲生父母了。”
刘氏张了张口,看向丈夫。
谢大郎也沉默了。
王氏转头看了眼大儿子夫妻,又看向老五。
“想明白了?以后可别因为这事怪你大哥。”
谢烬看向谢大郎:“之前没怪过,以后也不会怪,别安排这些事。”
“自己的孩子自己养。”
听到他这么一说,谢大郎夫妻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是他们提的过继,但只要一想到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要从他们身边离开,去别的地方生活,以后想见一面都困难,他们心里就堵得难受。
谢烬从凳子上站起,说:“不过我还真要带个人去郡城。”
刘氏和谢大郎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恍然道:“菊花是吗?”
谢烬“嗯”了一声。
“三娘想在城里多摆一个摊子,而且也要人手帮忙做手工。”
王氏和谢大郎会同意,一是真的想帮衬一下老五一家子。
二是闺女跟在五叔五婶身边,以后的日子也能过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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