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停歇, 窗外氲着团团白雾,溢出半明半昧的清光。
林栖雾满足地蹭了蹭枕头,一夜酣眠。
她摸索着抓过床头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
几十个未接来电的红色标记, 还有一连串叠满屏幕的消息提示。
最后一条是:[?]
林栖雾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肩膀轻轻耸动。
她几乎能想象出霍霆洲那张英俊黑沉的脸。
她愉悦地坐起身,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划动:
[昨晚手机真的一点电都没有啦,突然就黑屏了。老公, 你不会……生气了吧?]
她故意在末尾加了个可怜兮兮的小狗表情。
林栖雾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慢悠悠地掀开被子,下床洗漱。等她擦干脸再看手机,对方已经回复。
只有一行字,连多个标点符号都吝啬:[bb, 你觉得呢]
……天高皇帝远。
林栖雾挑了挑眉, 非但没有害怕, 反而觉得更有趣了。
她咬着下唇, 轻快地继续输入:
[那怎么办呀,你又没办法‘惩罚’我~]
后面还跟了个俏皮的吐舌头表情。
点击发送后,她毫不犹豫地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包里。一想到霍霆洲看到时气结无奈的样子,她就忍不住笑。
林栖雾对着镜子整理好仪容,拿起房卡, 脚步轻快地下楼集合。
她的主要行程是在莫斯科、柏林和威尼斯三站,其余站点均作为候补演员。因此,首站莫斯科的演出于她而言, 尤为重要。
而她的主要任务,是负责备受瞩目的中西合璧作品《丝绸之路》中,琵琶部分的key part。这首曲目融合了东方韵味和西方交响乐的宏大叙事,难度并不低。
尽管前辈们安慰她, 只需要练好自己的部分。
但既然有机会登上国际舞台,她不容许自己这般松懈,总觉得只有理解了整首曲子的脉络和情感走向,才能在短暂的亮相中,弹出最契合、最动人的乐章。
她似乎又回到了在港西的排练日常。
当其他人结束,纷纷开始休息或交流时,少女常常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厚厚的总谱,专注地复盘每一次的和声变化、强弱转折。
从翻飞的轮指到低沉的揉弦,她的眸光一遍遍扫过音符,试图将其内化成指尖流淌的旋律。
莫斯科的秋天,黑得越来越早。
当她终于合上谱夹,揉着发酸的眼睛和手腕走出音乐厅时,异国的街道早已华灯初上。回到酒店房间,常常已是深夜。
而这一周以来,每天相隔5小时的时差,林栖雾与丈夫交流的时间并不多。甚至到了临近演出时,她好几次累得直接在屏幕前睡着了。
高强度的工作像一层厚厚的茧,暂时裹住了分离的思念,也让她无暇顾及丈夫的心情。
她只能期盼着正式演出的日子快点到来。
她想要一结束,就立刻去见他-
演出当天,音乐厅内座无虚席。
当《丝绸之路》熟悉而磅礴的前奏响起时,林栖雾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弦上沉落,轮指如珠落玉盘,扫弦似风卷黄沙,几个关键的华彩段落,她完成得干净利落,情感饱满。
虽然在宏大的交响织体中,琵琶并非主角,但那份独特的东方韵味,依然如丝如缕地,传递给了每一位听众。
雷鸣般的掌声为演出画上圆满的句号。后台一片欢腾,互相祝贺着首演成功。
林栖雾收拾好琵琶,婉拒了队友们一起食宵夜的提议。
她只想回酒店好好睡一觉,然后整理行李,早点出发。
她从音乐厅相对安静的侧门走了出去,因夜晚的凉风打了个寒噤。
抬头时,一位金发碧眼、穿着得体的外国男士,约莫二十多岁,挡住了她的去路。
“Excuse me!” 对方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将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递到林栖雾面前,“小姐,你的演奏太迷人了!请允许我表达对东方艺术的敬意。”
林栖雾有些意外,接过花束:“Thank you。”
外国友人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是我见过最美的东方姑娘。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和你交个朋友?或许,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喝杯咖啡,聊聊音乐?”
过于直白的邀请,让少女瞬间感到尴尬。
她抱着花,后退了半步,仍保持礼貌的微笑:“Thank you for inviting……(谢谢你的邀请)”
“But she probably didnt have time.”
(但是,她恐怕没有时间。)
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臂,不容抗拒地揽住了林栖雾的腰肢,将她整个人往后一带,靠进坚实宽阔的胸膛里。
她浑身一僵,惊讶地回头。
昏暗的光线下,霍霆洲棱角分明的侧脸近在咫尺。
他穿着深色大衣,风尘仆仆,面容是惯常的冷肃,但那双深邃的眸子,正平静地注视着那位外国友人。
只一眼,便让他感到凛冽的低压。
外国友人笑容僵住,一脸错愕:“This is……?”
霍霆洲揽在林栖雾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将她更密实地护在身侧,低沉而清晰地宣告:
“I am her husband.”
(我是她的丈夫。)
外国友人脸上的热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窘迫和尴尬。他讪讪地笑了笑:“Oh! I see… My apologies. Have a good night!”(哦!我明白了…非常抱歉。祝你们夜晚愉快!)
说完,仓促地转身离开。
林栖雾还没完全回神,她仰头看着身侧的男人,红唇轻颤:“你……怎么会在这里?”
霍霆洲低下头,深邃的眸光落至妻子有些苍白的小脸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自然地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
“bb,先离开这?”
“好。”
少女主动伸出小手,挽住了男人的手臂,将他往不远处亮着灯的站台带。
叮叮当当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辆墨绿色地面电车缓缓停靠。
这是莫斯科著名的花园环线,夜晚的电车,仿佛一条流动的光带,穿梭在城市的脉络中。
车上乘客不多。
林栖雾拉着霍霆洲在靠窗的双人位上坐下。
电车开动,窗外的夜景缓缓流淌——
金碧辉煌的古老建筑、灯火通明的商业街、静谧的河畔树影……流光溢彩,如同梦境。
少女将脑袋轻枕上丈夫的肩膀,静静地依偎着他。
他身上清冽的冷松气息包裹着她,带来难以言喻的心安。
在这静谧之间,她悄悄抬起头,借着窗外流动的光影,仔细描摹着丈夫的容颜,似乎想确认眼前的一切,究竟是不是梦。
“你……” 她轻声开口,“不是说,最近忙到脱不开身吗?怎么会……突然飞过来?”
霍霆洲侧过头,幽深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专注而温和。
他没有说话,用宽厚温暖的手掌将妻子微凉的小手裹住,十指紧紧交扣。
“某个无法无天的小坏蛋,隔着几千公里都敢挑衅我,说我现在没办法‘惩罚’她。我不亲自来一趟,怎么行?”
他淡淡地睨过来,眸底藏着不算很深的揶揄。
林栖雾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两人缱绻的画面,心底深处隐隐勾起几丝痒意,不由得蜷了蜷指尖。
她咬住下唇,娇嗔:“大坏蛋……”
下一秒,掌心再次被对方覆合,她能感受到他的指腹在手背上轻轻摩挲,温柔而珍重。
跨越千山万水的思念和风尘仆仆的疲惫,只化作一句:
“我想你了。”
……直白得近乎笨拙。
林栖雾鼻尖一酸,泪水瞬间涌上眼眶。
所有压抑的情绪,顷刻土崩瓦解。
她慌忙低下头,赌气似的反问道:“既然想我,为什么不……早点来见我?”
话音刚落,少女委屈的小脸便被托起,泪珠子还挂在眼睫上,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唇角噙着无奈的笑意,嗓音淡淡:“bb,如果我早点过来,你还有力气排练吗?”
他太清楚妻子两点一线的忙碌,也太了解自己心里那头……不知餍足的野兽。
闻言,林栖雾哑舌,将由白转红的小脸埋进他颈侧。缓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那今天……”
“可以。”
“好。”
而后,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再说话。
林栖雾偏头,看向窗外流动的夜色。
倏然间,几片洁白的晶体,轻轻地贴在玻璃上。
紧接着,无数细小的雪花,在霓虹的光晕里,旋转着飘落下来。
“下雪了……”
少女不敢置信地喃喃,兴奋地握紧丈夫的手。
十月的莫斯科,竟然真的飘起了初雪。
路灯在雪幕中晕染开昏黄的光,无数细小的雪粒便在这穹顶之下,密密地翻飞、盘旋,悄然铺陈着柔纱似的素白。
电车“叮”的一声,在特维尔大街平稳驶停。
少女眸子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拉着丈夫的手起身:“在这里下车吧。”
薄雪初落,细密而温柔。
街道两旁的建筑在雪幕中更显典雅,行人们或撑起伞,或裹紧围巾匆匆走过,脸上洋溢着初雪的喜悦。
少女松开丈夫的手,向前快走了两步,在原地轻盈地转了一个圈,裙摆在脚踝边划出柔软的弧度。
她忽然仰起小脸,细雪便簌簌栖落,凝在纤长的睫尖上。双颊也悄然洇开一抹薄绯,透出初雪般的玉色。
在这素白的雪幕中,美好得不可思议。
当她睁开眼时,霍霆洲就站在她面前,一步之遥。他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噙着温柔的笑意。
而后,缓缓地,向她张开双臂。
心跳蓦然失序,一下一下,充盈着林栖雾小小的心脏。
她没有任何犹豫,微笑着回拥住他,踮起脚尖——
吻上他的唇,柔软而微凉。
他和初雪,一同降落至身边。
她的心也像一片薄薄的雪花,颤栗着。
第62章
整座莫斯科都在下雪。
雪色皎洁, 温柔而又无休止。
两人十指紧扣,掌心相贴的温度驱散了雪夜的微寒。
他们不需要言语,只是牵着手, 沿着特维尔大街宽阔的人行道,慢慢地走着。
暖黄的街角处,有一家名为“Кофемания”的咖啡店橱窗,陈列着复古精美的邮册和明信片, 店内布置得温馨雅致。
林栖雾停下脚步, 歪着头看他,杏眸里漾开纯粹的笑意:“我们进去坐坐,好不好?”
霍霆洲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橱窗,温柔应允。
推开店门, 一阵混合着咖啡醇香的暖风扑面而来。店里人不多, 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
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正对着特维尔大街的繁华夜景, 能清晰看到雪花在路灯下安静飘旋。
黑板上的当日特供是一串看不懂的俄文,店员用英文告诉她,名叫
“克里姆林之冬”,是冬季特调,附赠明信片。
“我们点这个, 好不好?”林栖雾仰起小脸,摇着他的胳膊撒娇。
“不怕睡不着吗?”霍霆洲眸光微垂,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今天……本来也睡不着呀。”
“……好。”
店员很快送上了两杯特调热拿铁。
林栖雾小口啜饮着, 唇齿间溢满了绵密的奶泡,从第一口的黑加仑酸甜到咽下后的姜饼暖辛,周身的寒意如数驱散。
她看着桌面上的明信片,声音突然放得很轻, 却很认真,“我想写封信,现在就写。”
男人端着咖啡,抿了一口。眸色依旧冷寂,或许是因着温暖光晕的映衬,露出些许温存。
“……一个很重要的人。” 林栖雾眼睫颤了颤,小声补充道。
霍霆洲平静地看着她,没有追问那个“很重要的人”是谁,只温和地点点头:“需要纸笔?”
少女起身走向柜台。
片刻后,她拿着店员提供的复古信纸、一支俄式蘸水钢笔和一小瓶蓝黑色墨水回来了。
她重新坐下,将信纸仔细铺平。笔尖小心地蘸满墨水,沥掉多余的墨滴。而后,她微微颔首,开始一笔一划地书写。
霍霆洲没有打扰她,只静静地看着妻子专注的侧颜,偶尔端起咖啡杯微抿一口。
窗外的雪依旧在下,窗内却暖意融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温柔。
林栖雾写得很慢,也很专注。
信的开头是惯常的问候,接着是简要的近况汇报——
这些内容她写过很多遍,但这一次,笔尖停顿了片刻。
她悄悄瞥了身侧。
霍霆洲正望着窗外的雪景,柔浅的光晕洒在他沉静的眉眼间,透出深隽的美感。
少女的唇角不自觉弯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从心底涌向笔尖。
她低下头,继续写道:
[只是今天,莫斯科下了第一场雪,很美。
我坐在温暖的咖啡馆里,身边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她再次停顿,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小片深蓝:
[这种感觉难以言喻。
就像……窗外正下着雪,寒意凛冽,而他迎面走来时,冰消雪融。*]
最后一句,她写得格外用力,带着发自肺腑的感激:
[感谢您昔日的善举,让我有机会走到今天,遇见这样的幸福。
愿您亦安好。]
最后一个字落下,林栖雾轻轻吁了口气,仿佛卸下了珍藏已久的心事。她吹干墨迹,将信纸轻轻封入信封。
落款的姓名依旧是:奥罗拉。
收件人是:秦观先生-
离开咖啡馆,雪夜的寒意重新袭来。
霍霆洲很自然地牵起妻子的手,招了一辆出租车。车子平稳地驶向下榻的酒店。
酒店位于市中心一栋历史悠久的建筑内,外表低调,内里却极尽奢华。饶是见过不少世面的林栖雾,也不禁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下。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雪夜里依旧璀璨的莫斯科城市天际线。
“啧,”她脱下外套,环顾着看似低调却处处奢侈的总统套房,调侃地轻嗔了句,“万恶的资本家,真会享受。”
霍霆洲没有接她的话。
他慢条斯理地松开墨色领带,走到宽敞的丝绒沙发中央坐下,身体微微后靠。
而后,淡淡觑了眼在玄关处磨蹭的妻子:“bb,过来。”
深邃的眸子里,不再是雪夜漫步时的沉静包容,染着不加掩饰的谷欠。
林栖雾感到几丝心悸。
她没有迟疑太久,依言走了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下一秒——
男人揽住她的腰肢,用力一带。林栖雾低呼一声,整个人被他轻易地翻转过来,面朝下趴伏。
这个姿势也太……羞耻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阵不轻不重的力道落下。
“小坏蛋,知道错哪了吗?”
“唔!我又没错。”林栖雾吃痛地闷哼一声,羞恼地挣扎,“不许你打那里,快放我下来!”
霍霆洲的大掌没有离开,反而安抚性地停留在她纤细的月要后,轻柔地摩挲着。
他的薄唇贴着她的后颈,嗓音低沉而危险:“嗯?”
“消息不回,视频不到三分钟就喊累挂断,”他语气陡然一转,另一只手惩罚性地,不轻不重地按了下,“现在知道错了吗?”
林栖雾恍然大悟。
原来这就是他口中的“惩罚”。
“我…我那是工作原因!”她又急又气,试图辩解,声音都带了点颤,“而且…谁让你这半个月也忙得跟什么似的,消息也回得少……”
她试图歪曲事实、反将一军。
“啪!”
回应她的,是又一记不重、但足够清脆响亮、让她彻底噤声的力道,精准地落在刚才的位置。
这下真有些痛了。
林栖雾浑身一僵,不再挣扎,也不再试图顶嘴反驳。
只捂住滚烫的小脸,不满地嘟囔:“……大坏蛋!”
她认栽了还不行吗?
“惩戒”应该到此为止了吧。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混乱交织的呼吸声。
然而,男人却俯下身,灼热的唇贴上她的后颈:“bb不会以为,这就够了吧?”
他周身的气息始终清肃冷寂,嗓音却难得喑哑,微微低喘着,“看来我的小坏蛋,还是没学会乖……”
林栖雾心口一跳,没等她消化完这句话,男人的手臂已经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便将她抱了起来。
他沉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低头吻住少女因惊愕而微张的唇角。
“今晚…得好好教教你,谁才是你‘最重要’的人。”
……
从趴在床边开始,从坐在上面结束。
少女所有的力气都被耗尽,脸颊两侧的红晕一直蔓延至近胸口处,仿佛雪地里盛放的勃艮第玫瑰。
窗外,雪似乎下得更密了,悄然浸染着月色,泻下一地莹白。
确认怀中的妻子已然熟睡,霍霆洲才轻柔地抽离手臂。
他随手捞起搭在床尾的深色睡袍披上,走向与卧室相连的宽敞露台。
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露台上积了一层薄雪,远处是被雪幕笼罩、灯火朦胧的城市轮廓。
他抽出一支雪茄,猩红的火点在浓稠的夜色里,明明灭灭。
他并不嗜烟,只偶尔在醒神时,点上一支。
尼古丁的气息混合着冷空气,吸入肺腑,带来近乎麻木的清醒。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在雪夜里格外刺眼。
上面显示着一条不久前收到的信息,发信人:何清平。
[你把人小姑娘带哪去了?什么时候送回来?]
霍霆洲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他微仰下颌,不疾不徐地吐出一口烟雾,尾梢勾着冷白的月色。
他回头,隔着玻璃门,目光落至卧室里熟睡的娇小身影。
旋即,揿灭了还剩半截的烟,任由最后一点猩红湮灭在露台的积雪里。
第63章
薄雪初霁, 天光清寒。
林栖雾在柔软的被窝里蠕动,无意识地摸了摸身侧,只触到一片微凉的余温。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 房间里光线朦胧,只有露台方向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她裹着被子坐起身,看见丈夫高大的背影立在玻璃门外。
他只穿了件墨色羊绒衫,正对着手机低声说着什么, 冷峻的侧脸萦绕着一团白雾。
林栖雾的心脏像是被轻轻撞了下, 鼻尖涌上淡淡的酸涩。
她掀开被子,披上厚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向露台。
推开门,一阵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用力踮起脚, 捂住丈夫冰凉的耳尖:“冷吗?”
他转过身, 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没有一丝被打扰的不虞。旋即裹着少女的小手, 牵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吵醒你了?”他的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比以往更加温柔。
林栖雾摇头,很认真地问他:“你这样飞来飞去,会很累吗?”
她声音低了些,指尖在他掌心蜷了蜷, “你那么忙,还要专程过来陪我……我觉得,这样不好。”
他抬手, 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嗯?bb在……担心我?”
“……我不想你那么辛苦。”少女下唇轻轻咬住又松开,偏头不看他。
霍霆洲眸色一沉,将她整个圈进怀里。
他低头,温热的唇印在她已然冰凉的额头上, 试探道:“所以,bb是不想我来了?”
“不是的。”
林栖雾抽出小手,搂紧他劲瘦的腰身,像是怕他误会,“我当然想见你。可是……”
“比起见面,我更不想你飞来飞去,不停倒时差,还要熬夜工作……”
“小笨蛋。”霍霆洲打断她,语气刻意柔软了些许,“我不觉得辛苦。”
“真的吗?”少女将下巴贴上他胸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像是在说,不可以对我说谎话。
霍霆洲低笑,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因为见到你,就是最好的休息。”
眷恋与心疼在胸口来回交织。
林栖雾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更深地将自己埋进他怀里-
莫斯科站的巡演完美落幕,庆功宴的喧嚣还未完全散去,团队的通知已经下发:翌日清晨,便要赶往下一站。
时间紧迫。
告别也是仓促的。
酒店门口,霍霆洲呼叫的车已经在等。
林栖雾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小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
霍霆洲揉了揉她的发顶,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低声安抚:“照顾好自己,乖乖食饭。”
“我会的。”
林栖雾用力点头,眼眶有些酸胀。她连忙背过身,飞快地钻进车里,悄悄抹了下眼泪。
直到已经驶出一段距离,她才趴在后窗,拼命地和他挥手。
……
回到酒店整理好行李后,林栖雾下楼走向集合点。
何清平正拿着名单核对人数,看她走过来,眉头微蹙。
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叹了一声,移开视线。
林栖雾感到莫名,但也无暇思及。
司机正在前方催促,她忙乱地跟着队伍上了车。
巡演的车轮一旦启动,便再无停歇。
明斯克、华沙、维也纳……一站接一站。可这样紧密的行程中,霍霆洲也从未忘记来探望她。
经常是深夜,他风尘仆仆而来,却因她第二日的排练或演出,只抱着她睡了一晚,什么也没做。
也会因她临时起意发的一句“我想你了”,远渡跨洋而来,为她送上一束沾着露水的杏粉色奥斯汀玫瑰。
甚至有一次,他在谢幕前赶到,两人匆匆拥抱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机场,只在境内停留了三小时。
后来林栖雾才知道,他那时刚结束纽约一个棘手的商谈,连轴转了近三十小时,为了赶上她作为候补演员临时登场的演出,辗转了数个机场才堪堪赶到。
每一次相见,都像珍贵的蜜糖,甜得她心头发颤。
也让她越发觉得歉疚。
直到离开维也纳的那晚。
抵达柏林下榻的酒店时,已是深夜。
林栖雾刚把行李推进房间,门铃就响了。
门外站着何清平。
“还没休息吧?”男人看起来颇为疲惫,但眼神依然清明,“楼下吧台环境不错,一起喝一杯?聊聊柏林站的细节。”
林栖雾虽有些意外,还是点头应下:“好,何主任,我收拾下就来。”
“何主任?”何清平挑了挑眉,笑容无奈,“我看起来很老吗?其他人都叫我何队。”
林栖雾愣了一下,连忙改口:“抱歉,何队。”
“没事,走吧。”
吧台灯光幽暗,放着不知名的爵士小调。
何清平点了杯清酒,又给她点了果汁。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演出安排后,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何清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清冽的酒液,目光落在吧台的烛光上,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忽然开口,语气变得郑重,“你可能不知道,我和霍霆洲那家伙,是大学校友,已经认识很多年了。”
林栖雾握着杯壁的指节收紧,抬眼看向他,等待下文。
“说实话,”何清平目光转向她,晦暗不明,“认识他这么多年,我还从没见过,他在谁身上,花这么多心思,费这么大周章。”
何清平似乎也不在意她的回答。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道:“林栖雾,你不会真的以为,莫斯科那站,他就只来了最后一晚吧?”
“什么意思?”
林栖雾彻底怔住,手中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她睁大了眼睛,困惑地看着何清平,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男人看着少女茫然的表情,叹了口气:“那一整周,从团队抵达莫斯科,到正式演出结束,他一直都在!”
“就住在离音乐厅两条街外的那家酒店。”
“……”
林栖雾感觉到心脏刹那间,仿佛停止了跳动。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何清平,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以,他为什么不直接来找她呢。
明明想见她,放不下她,却又不忍打扰她。
她以为那晚是他千里迢迢的奔赴,是她巡演途中的意外惊喜。
未曾想,是他一直默默守护,以她全然不知的方式。
林栖雾只觉得心脏好难受,马上要碎掉了。
她恍惚间觉得,为什么自己刚从火山口出来,又把心爱的人推进了火山-
十二月底的柏林,冷得像是要把人的骨头都冻透。
凛冽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呼啸而来。
然而,街道上人潮汹涌,灯火辉煌——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全民烟花节,也是跨年夜。
柏林站的演出在万众瞩目中圆满落幕。
她知道霍霆洲今天会来。
他握住她微凉的手,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没有问演出细节,只是低声说:“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穿过喧闹的城区,停在哈弗尔湖畔僻静的私人码头。
一艘优雅的白色游艇静泊在夜色中。
霍霆洲牵着她登上甲板,水手解开缆绳,游艇悄无声息地滑入宽阔的湖面,远离了岸上震耳欲聋的狂欢。
窗外是墨蓝色的湖水,映着璀璨的灯火。
船舱中央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小桌上放着冰桶,里面镇着一瓶Romanée红酒,旁边还有两只高脚杯。
林栖雾坐在他怀里,剔透的杏眸像是浸上了一层水雾,眼尾因醉意泛着薄绯色,湿润的长睫轻颤着,娇憨又不失妩媚。
今晚的她格外黏人。
她几乎是贴在他身上,双手勾住他的脖颈,小猫似的寻着他索吻。
他的唇瓣微凉而柔软,也温柔地含住她,回应着她。
从指尖到脊背,蹿过一阵酥麻的痒.意。
……
林栖雾没有任何一次,比今晚更想要他。
也耗尽了力气。
霍霆洲抱着她坐进沙发里,不再费事捡起衣服,两人裹上厚实的毛毯。
他添了些红酒,递给她。
林栖雾靠在他怀里,小口啜饮着,意识已经微醺。
她迷离的目光投向窗外。
临近午夜零点。
璀璨的光点呼啸着升腾,漆黑的夜空彻底被点亮。盛大绚烂的烟花此起彼伏,竞相绽放,将整个哈弗尔湖面映照得流光溢彩。
窗外是极致的绚烂喧嚣,窗内却安静得,几乎能听到两人交缠的心跳。
她微侧过身,仰起小脸,嫣红的唇瓣贴上他的脸颊。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有些颤抖,像是借着酒意才能全然倾诉:“老公……”
“别再这样了,好不好?”
“嗯?”
“我真的不想你一直这样奔波,每次只待那么短的时间,还要来回倒时差…我真的…好心疼,也好难受。”少女一度有些哽咽,忍不住将小脸埋进他颈侧。
霍霆洲缓缓低下头,深邃的眸子此刻沉静分明,试图从妻子脸上辨出任何一丝赌气或玩笑的痕迹。
他没有说话,只深深地凝视着她。
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烟花似乎停歇了一瞬,他才低沉地开口,叫出了久违的称呼:
“小雾,你是认真的?”
林栖雾很清楚,他只会在把她当孩子时,才这样叫她。
他显然认为,她在说醉话。
她鼻尖一酸,强忍的泪意瞬间涌了上来。
但她没有退缩,反而伸出手,轻轻捧住他轮廓分明的脸。
“是!” 她几乎是哭着说出来,“我是认真的!”
旋即,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他的手背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你越是这样不顾一切地付出,越让我觉得自己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像个只会索取、只会拖累你的包袱!我不想这样!我不想!”
她哽咽着,胸口起伏得厉害,“我渴望的,是能和你并肩,成为让你也可以依靠、为你分担的大人!而不是永远躲在你翅膀下、消耗你所有精力的负担!我以为这次巡演,是我证明自己可以独立、可以坚强的机会……可是,每一次你一出现,我就明白,我根本做不到……我还是那么依赖你,需要你……这让我……很挫败,也很心疼你……”
她泣不成声,在他怀里微微颤抖,似乎用尽了浑身力气才说出这番话。
霍霆洲静静地听着,眸间的凝重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了然和触动。
他的Aurora,不再是那个只会在羽翼下寻求庇护的小女孩了。她开始思考,开始挣扎,去寻求一种更平等、更成熟的姿态。
他的Aurora,真的长大了。
他唇间溢出一声低叹。
旋即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鼻尖相触,让两人温热的呼吸交融。
他的语气变得无比温柔,像哄着终于鼓起勇气说出心里话的孩子:
“所以,我的bb……希望我怎么做?”
少女的眼泪流得更凶。
她阖上眼,感受着他额间的温度。再次睁开眼时,眸色已然变得坚定:“接下来的巡演……请你,不要再来看我了。”
她没有停顿,像是怕自己后悔,“我们都专注于各自的事情,把每一天过得……更加充实,也更有意义。”
“我依然会想念你,每天每天——
但我也要学着,不再依赖你。”
她吸了吸鼻子,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这样…等到巡演结束,我们真正重逢的那一天…那份喜悦…才会是加倍的,对吗?”
林栖雾在此刻终于确定一件事。
爱是成长,更是学会自爱。是为了对方,努力变成更好的人。
霍霆洲沉默地看着她,眸底一片温润。他温柔地抚过妻子的脸颊,擦去滚烫的泪痕。
他思考了很久,久到林栖雾几乎要以为他会拒绝。
终于,他在她额间印下郑重的吻,如同承诺:“好,我答应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的一声,盛大辉煌的跨年烟花,在零点到来的时刻,骤然撕裂墨色的天幕。
巨大的金色光球在最高点轰然绽放,化作漫天流泻的光雨,将整个哈弗尔湖面映照得如同白昼。
在这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少女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丈夫的脖颈。她滚烫的嘴唇贴上他颈侧,在喧嚣的顶点,轻声说:
“我爱你。”
她知道他不会听到,她知道他终会听到。
第64章
威尼斯的冬晨, 日光并不温和。
终站的演出是在圣马可广场附近的水上舞台。
主岛没有一辆汽车,贡多拉特有的尖翘船首,无声地划开墨绿色水面。
水波在船尾荡漾, 渐渐湮入湿冷的雾霭中。
水路比林栖雾想象的要漫长,她裹紧了身上的羊绒披肩,在膝上摊开乐谱,是歌剧《图兰朵》其中一段的咏叹调改编谱, 要求她用琵琶代替原曲中的竖琴。
竖琴的清泠她能用轮指和扫弦模拟出七八分神韵, 但难度并不在于技巧,真正的挑战在于“藏”。
歌声才是舞台的主角,正如南音一样。
既要保留琵琶特有的东方韵味,又要融入西方歌剧的宏大叙事, 这种微妙的平衡感, 让她不禁绷紧了神经。
正因如此, 终站的每一次排练, 她不敢松懈半分。
压力惯常而无形,而真正啃噬心脏的,是对丈夫……蚀骨的思念。
她会同霍霆洲讲很多沿途的趣事,比如圣马可蜘蛛网一样的小巷,Pescheria鱼市后有三条外观相同的石桥, 合作的外国乐手说她的英文名“Aurora”很好听。
就像以前在家一样,她总会说很多,而他一字不落地认真听完, 温柔回应。
她也依然会告诉他:“我很想你,每天每天。”
思念并未消失,而是悄然转化成了指尖的力量。
两点一线的排练日常,单调却充实。
只是她负责的那部分, 弹奏时总觉得不够融入、不够和谐。
她鼓起勇气,请教前来指导的歌剧大师。
满头银发的老人沉吟片刻,忽然笑了,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Aurora,音乐是灵魂的语言,没有国界。你听,”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用这里,感受它。让它在该说话的时候说话,该安静的时候安静。就像……威尼斯这座水城。”
音乐是灵魂的语言,没有国界。
她也在这一刻明白了父亲的坚持。
他督促她苦练基本功,鼓励她走出去,并非只为守住南音的“形”,而是让她真正有能力,将这一古老的非遗以全新的方式,推向更广阔的舞台。
一股滚烫的热流涌遍全身。
少女的指尖不再犹豫,而是更加坚定-
然而,谁都不曾想到——
一月的威尼斯,洪水季毫无预警地汹涌而至。
消息传来时,林栖雾正在做最后的指法练习。何清平冲进排练厅,难得失态:“露天场地被淹了一半,来不及撤了。”
排练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涌向窗边,依稀可见远处的水域一片汪洋,水位迅速上涨,无情吞噬着一切。
接下来的几天,成了林栖雾巡演记忆中最奔波无望的日子。
官媒发布了威尼斯站因不可抗力暂停演出的公告。
她主动请缨,和何清平拿着团队资料,几乎踏遍了威尼斯所有能容纳中型演出的剧院、音乐厅、甚至是大型艺术中心。
得到的答复冰冷而一致:
“抱歉,档期全满。”
“临时租赁?费用是平时的三倍,而且我们只有后天晚上一个空档,你们来不及准备。”
“一个月内都没有空余场地。”
“……”
团队的经费早已见底,花高价租赁场地,或是延后回国行程,对于政府资助的项目来说,几乎是天方夜谭。
天刚蒙蒙亮,两人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从最后一家私人歌剧院走出。
何清平靠在桥墩上,肩膀垮塌下去,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林栖雾也累极了,她在临水的石阶坐下。
晨雾在水道间弥漫、升腾,将两岸的建筑晕染得如同海市蜃楼。整座城市似漂浮在仙境,美得有些不真实。
她望着眼前的景象,胸口涌起一阵荒谬。
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铃响起。
何清平颓然的双肩微微挺直,他神色复杂地转身,对她说:“有救了。”
林栖雾从他口中得知,一位富有善心的商人看到了官媒停演公告,愿意无偿提供其名下的别墅酒店,作为演出场地。
消息传回团队,来不及细究缘由,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在科莫湖火车站下车,换乘游船驶向位于湖畔的埃斯特古堡别墅。
薄雾缭绕山间,科莫湖这颗镶嵌在阿尔卑斯山南麓的明珠,在冬日的晨光下,湖面深邃而纯净,蓝得动人心魄。
游船缓缓靠岸,一座依山而建的宏伟古堡逐渐展露全貌。
整栋建筑并非想象中的高耸阴森,而是文艺复兴时期的优雅庄严——米黄色的石墙,对称的拱窗,爬满藤蔓的塔楼,与湖光山色完美交融。
经过短暂的休整和适应场地,终站的演出如期举行。
也许是场地变更带来的神秘色彩,三天的演出场次在开票后迅速售罄,座无虚席。
终章《图兰朵》演出之时,林栖雾怀中的琵琶,时而泛音清泠,时而揉弦低吟,为深情的咏叹铺垫纯净的底色。
西方歌剧的磅礴叙事与东方乐器的清韵交织,无一不令人感到新奇与震撼。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始终未曾露面的古堡主人,为了庆贺演出的圆满成功,安排了一场别开生面的闭幕仪式。
手持长戟的卫兵和身着华服的鼓手,组成了一支气势恢宏的仪仗队,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进入大厅。
鼓点铿锵,长戟如林,将这次历时三个月、跨越数国的非遗巡演,推向了最高潮。
掌声雷鸣般响起,经久不息。
林栖雾指尖落定,她知道,她做到了。
演出结束后,团队被允许休整一晚,翌日再启程回国。
窗外是科莫湖深沉的夜色,偶尔传来细微的水声。
思念入夜,林栖雾竟毫无睡意,辗转反侧。
他有看到她演出的消息吗?
他也会为她感到高兴,甚至是骄傲吗?
她好想听到,他的回答。
她于是给霍霆洲发去信息,那句“我好想你”——
变成了“我好想见你”。
直到天色由浓黑转为墨蓝,预示着黎明将至。
林栖雾索性起身,轻手轻脚地穿上外套,离开了房间。她心事重重地走着,不知不觉穿过回廊,步入繁复的花园。
薄纱般的晨雾尚未散尽,低悬在科莫湖畔。
四周安静得不可思议,只能听见山林间清脆的鸟鸣,此起彼伏;以及湖水温柔地拍打着岸边,发出细微声响。
薄雾深处。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挺括的肩线勾勒出再熟悉不过的身型。下摆似乎被露水沾湿,随着步伐的行进,显得有些沉重。
他的面容也在朦胧的雾气中渐渐清晰——
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的风霜和显而易见的疲惫,下颌线有些紧绷,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穿透层层雾霭,温柔地看向了她。
林栖雾僵在原地。
血液轰然涌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去。
……怎么会?
她甚至不敢眨眼,生怕眼前的身影会像雾气一样消散。
直到霍霆洲在她身前站定,几乎没有犹豫,将她深深地拥入怀中。
她的鼻尖萦绕着清冽的雪松冷调,以及他大衣上沾染的些许寒气,真实而强烈。
他来见她了。
他真的来见她了。
她将小脸埋进男人硬挺的胸膛,腿脚有些发软,几乎要站不住,只能更紧密地,依偎着他。
千言万语,化作一声破碎的、梦呓般的呢喃:
“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我收到了Aurora小姐的信。”
男人的嗓音低沉沙哑,却无比温柔,轻轻拂过她悸动的心尖。
他没有立刻解释,而是低下头。
他温热的唇无比珍重地,印上她微凉的额间。沿着她小巧的鼻尖,轻柔地向下滑行,最终,停在了那抹嫣红的柔软。
没有深入的索取,只是轻轻地含住,浅啄了下。
像是跨越山水的确认。
少女却因这重逢的吻,心尖颤得厉害。
泪水很快盈满了眼眶。
霍霆洲退开些许,捧起妻子苍白的小脸,让她盈满水雾的眸子直视自己。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道:“我来,是为了给Aurora小姐亲自回信。”
“……回信?”
他松开揽住腰肢的手,探入大衣内侧口袋,掏出一封有些折痕的信封,递到她手中。
心跳漏了一拍,混乱无序地剧烈跳动着。
林栖雾在丈夫温柔的注视中,捂住颤抖的唇瓣,小心翼翼地拆开信笺,却没有看到信纸。
她微微一怔,试探性地伸进指尖,终于在底部的沉坠处,摸到了一枚坚硬的棱角。
“这是……”
她屏住呼吸,捏住那枚硬物,将它从信封中缓缓取出。
琥珀金色的晨光,穿透薄雾,精准地照射过来。
一颗切割完美、晶莹剔透的钻石,缀在精致的银环上,在指尖折射出动人心魄的光芒。
方寸之间,美得纯粹而极致。
他单膝落地,将那枚象征无悔的戒指,戴在她小巧的无名指上。
轻声说:
“Aurora小姐,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爱你。
你愿意嫁给我吗?”
初雪的夜晚,Aurora写信告诉他:我遇到了生命中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薄雾的清晨,Aurora收到他的回信,信的内容只有简单的三个字,并附上一枚永不反悔的戒指。
她在此刻无比确信,他们会坚定地走向彼此,永不分离。
雾起时,我在无人处爱你。
雾散尽,我爱你人尽皆知。*
<正文完>
第65章
私人飞机在M国摩市中转停留后, 清晨启程返港。
机舱外,云蒸霞蔚,晴空万里。
林栖雾偎在宽大舒适的座椅里, 上机后便小睡了会儿。
她长睫颤了下,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意识尚未完全清明。
她越过身旁闭目养神的丈夫,小猫似的将下巴轻轻搁在舷窗边缘,整张小脸几乎要贴到冰凉的玻璃上。
“哇……”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片游弋的雾粉色云絮, 仿佛春日里的樱花海被揉碎了撒入天际, 静谧而浪漫。
她看了好一会儿, 才想起来拍照,急忙转头去够桌板上的手机。
飞机轻微地颠簸了下。
少女原本只是半撑着的身子,瞬间失去平衡, 完全跌坐到丈夫怀里。小手下意识地攀上了他硬挺利落的肩膀, 寻求着支撑点。
温热的呼吸轻轻扑撒在衬衫领口处。
原本正闭目养神的男人,在馨香撞入的瞬间,淡淡地掀起眼睫,薄唇微勾。
“bb这是做什么?”
尾音微微上扬, 笑意有些促狭。
她已经条件反射到,能猜出他下一秒要说什么了。
少女一个激灵, 连忙捂住他的唇。
“我只是不小心晃了一下而已,才不是……”
要勾.引你呢。
说完,她作势后退, 还没来得及松手,下巴却被他轻轻捏住,不轻不重地摩挲了几下。
旋即,腰肢往前一揽。
不待她反应, 微凉的唇.已经含住那抹嫣红。
他卷着她的小舌,掠夺着口中的津液,明明是温柔的口允.吸,却霸道得不容她一点拒绝。
林栖雾唇间溢出几声轻唔,无力地推拒着男人的胸口。
飞机的嗡鸣声湮没在万米高空,舱内的睡眠灯已然关闭,只余窗外透出的淡淡光晕。
肌肤触及微凉的空气轻微颤栗着,但呼吸依旧是灼热的。
滑落的绒毯被轻轻勾起,重新搭在颤抖的肩颈。
……
天光渐亮,舷窗外的云海雾化成朦胧的奶白色,随着气流微微震颤。
林栖雾失神地凝着丈夫的脸,双颊一片酡红。
意识终于清醒,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朝他隆起的喉结重重咬了一口,留下淡粉色的印痕。
“所以,连爸爸也知道你就是秦……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bb,我只是不想吓到你。”霍霆洲看着怀里气恼的小猫,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毕竟,我还想继续收到某个小笨蛋的信。”
“我才不会写给你了……”少女红肿的唇瓣,溢出一声不满的轻哼,想要从他怀里退开,又感受到了什么。
她把小脸埋进男人温热的颈窝,像是被困住一般,不敢动弹。
他若有似无地瞥了眼少女紧附着他的小手,嗓音低哑,“bb,还坐得住吗?”
“……”
机舱内响起巡航降落的广播。
少女被他攥紧的腕骨终于解放。
半小时后,飞机降落至赤角国际机场。
下了飞机,林栖雾一路都被丈夫抱着,直至上了车。
她连同他讲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霍霆洲已经开始接听电话,瞥了她几眼,似乎在处理公事。
都怪这个不知餍足的混蛋!
她在心里暗骂。
旋即,她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中,摸出手机无聊地刷着ins。
她在巡演前就关注了官媒,因此屏幕第一页就跳出了最新的消息。
是前几日在古堡演出的照片,封面图是她抱着琵琶,垂手揉弦的侧脸照。
图文底部,是鲜红的万赞和上千条转发。
有中国网友认出了她,在下面评论:“这不是港西的琵琶手小姐姐吗?我没认错吧。”
很快这条评论就被其他回复顶到了最上方:
[吃葡萄不吐菠萝啤]:没错,是我老婆[口水][口水]
[番茄加橙汁]:呜呜,雾宝是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抱抱]
[Krista是钻石]:美神降临……晕了
少女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在座椅上翻了个身,直接仰躺下来,将手机举到头顶上。
“刚才还叫唤累,这就休息好了?”霍霆洲不冷不淡地觑了她一眼。
“刷手机当然精神了……”林栖雾鼻子皱了皱,侧过身不理他。
侧举的屏幕也映入了男人的眼帘。
他突然开口:“bb,把你的社交账号发我。”
“……干嘛?”
林栖雾警惕地坐起身,观察他的表情,想要寻出些许端倪来。
“怎么,我还不能关注自己老婆了?”他凝着她红晕还未褪尽的小脸,低声揶揄,“听别人叫,倒是挺开心的。”
“……”
林栖雾被他噎住,一句反驳的词也憋不出来。
……她给还不行吗。
反正她的社交账号一干二净,也不怕他翻旧账。
车子很快驶向聂歌信山道。
港城的冬晨日光晴和,并不严寒。
林栖雾按下车窗,视线随着窗外的绿影掠过,冷不丁开口:“霍霆洲……我觉得我好像在做梦。”
“嗯?”
她将头轻倚在玻璃上,眸光垂了下来,“就像回到了半年前,我们刚刚从婚姻登记处出来,那时我还不觉得,直到现在才有了……结婚的实感。”
“我们真的……要结婚了吗?”她怔怔地望向丈夫。
“bb是害怕了?”
林栖雾咬住唇角,指尖蜷进掌心又松开,“我总觉得好不真实,害怕自己一旦醒来,发现只是一场梦。”
因为只有梦,才会美好得让人落泪。
可无名指上的钻戒亮得晃眼,一切都在提醒她,这不是梦。
她忍不住圈红了眼睛。
还没来得及擦拭,就被丈夫抱到了怀里。他抵上她的发顶,温柔地告诉她:“bb,这不是梦。”
林栖雾嗅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冷调,小声止住了哽咽。
“真的吗?”
“还要我说多少遍‘我爱你’,你才肯相信?嗯?”
是的,在薄雾的清晨。
他将她拥入怀里,一遍遍地告诉她,我爱你。
少女从丈夫的胸口抬起小脸,眼尾泛着淡淡的红,唇角终于有了几丝笑意。
她搂紧他的脖子,贴住他耳尖闷闷道:“因为是我先表白的,所以……我要惩罚你说一辈子给我听。”
“而且不准反悔。”
他沉默良久,戴着戒指的那只掌心裹住她的小手,温声说好。
明知爱有深浅,却不再纠结。*
他的妻子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他的爱,远比她想象的,要多很多很多-
翌日午后,难得的天高气爽。
日光疏淡,浮云飘悬。
林栖雾同霍霆洲坐车前往约定的地点,同国际知名的婚纱设计大师会面。
因对方是意大利籍,霍霆洲没有特意带翻译。他用流利的意语同Valentina交谈,并介绍了自己的妻子。
或许是怕她无聊,霍霆洲吩咐侍者上了甜品和热饮。
林栖雾一边小口吃着,一边捕捉着她能听懂的词汇。
Valentina似乎在问她的三围。
她刚想告诉霍霆洲,对方已经脱口而出:“91,57,88。”
“……”
林栖雾红着脸咬了一口裹满咖椰酱的French Toast,决心不再偷听两人的对话。
交谈期间,Valentina仔细询问了她对于婚纱细节的喜好,包括款式、颜色以及长度等。
霍霆洲耐心地听她回答,然后一一转达。
Valentina的设计理念与林栖雾的想法意外地不谋而合,她几乎不用多作解释,对方便能立刻领会。
很快沟通好了婚纱设计的各处细节。
只是,在谈及交付日期时,对方缓缓伸出了三根手指。
“要三个月才能做好吗?”林栖雾看了眼丈夫,有些震惊地咂舌。
唇角沾着的碎屑被他轻轻拈走,他温声解释:“不只一套,从设计到成品没有那么快的。”
“还是说,bb已经等不及了?”
“哪有……”
Valentina临走前,特意留下了带过来的几套成品婚纱,让林栖雾有空试穿一下,如果要补充设计细节,请及时告知她。
两人送别Valentina后,再次回到厅内。
眼前垂挂着的几款婚纱均以精致复古的蕾丝为点缀,头纱不同于寻常款式只到肩膀,而是垂坠到裙摆处,典型的意式美学风,廓形简约而浪漫。
“现在就可以试吗?”
林栖雾抬睫,看向默然注视着她的丈夫,眼神隐隐有些期待。
“这几款并不是量身定制,可能不太合身。”霍霆洲眸光微垂,似在审思,“bb想的话,试试也无妨。”
侍者很快上前,将她挑中的一款推进试衣间。
林栖雾拉上帘子,裙摆向上提起后,才发现确实不太合身。
纤瘦型的模特胸围于她而言,有些小了,后背的拉链始终扣不上。
她靠近布帘,想要唤侍者进来帮忙。
却没人回应。
只听到霍霆洲的脚步沉稳地向她走来。
“bb,怎么了?”
更糟糕的是,贴身的设计刚好卡住胯骨,穿也不是,脱也不是。
总不能在试衣间里干耗着。
林栖雾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捂住外敞的胸口,侧身拉开帘子。
“你能不能……帮我扣一下拉链?”
布帘很快再次合上。
她能感觉到,男人就站在她身后,咫尺之遥。
明明他什么也没做,她却觉得小腿已经有些发颤。
“霍霆洲,你不许偷看……”她小声警告。
“bb,你身上哪一处我没看过?嗯?”
“你不要说了,快帮我拉上。”
她还是把丈夫想得过于绅士了。
他突然上前一步,胸膛完全贴住她的薄背,轻而易举地将她的小臂举过头顶,压在掌下。
“bb还记得那天晚上,是怎么……挑衅我的吗?”
他恶劣地贴住她的耳垂碾磨,再无半分清冷禁欲的模样。
“不记得了……”林栖雾咬住唇瓣,脑海中闪过细碎的片段,口间却绝不承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我可要,帮你好好回忆一下了。”
第66章
温热的呼吸拂过颈后, 痒痒的。
林栖雾不自觉凝住呼吸,绷紧了脊背。她能清晰感觉到,丈夫的指尖在系带间穿梭, 轻柔而缓慢。
终于, 似乎是无法再抑制。
他俯下身, 溢出几声吐息,灼在她后颈的敏.感之处。
她现在的身体,根本经不起任何的撩.拨, 软软地向后倒去, 几乎站立不稳。
唯一的支点只剩被箍着的腕骨。
霍霆洲埋首在妻子的颈窝, 馨香沁入鼻尖。
默然片刻后,他额头抵着她的,压下那股翻涌:“好了bb, 再继续下去, 今天恐怕是试不成了。”
林栖雾依旧心悸了好一会儿。
她靠在他怀里,羞恼地咬唇,娇颤着控诉:“……大坏蛋。”
霍霆洲低笑,不再多言。
他替妻子温柔细致地整理好背后的系带和拉链, 轻吻她的发顶:“再换一件我看看?”
“这件不好看吗?”
少女不解地抬头,杏眸清澈, 鼻尖微微蹭在他的喉结处。
男人眸色暗了几分。
“……听话。”
镜子前,少女一身抹胸鱼尾婚纱,腰肢被束得极细, 与胸前的轮廓形成了强烈的反差,细腻的肌肤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林栖雾似乎知道,他为什么要自己换掉了。
她唇角弯起狡黠又了然的弧度,乖巧答应:“好呀。”
再次出来时, 身上已然是一件截然不同的婚纱。
大胆的深V领一路向下,完美地勾勒出纤细的锁骨和起伏的曲线,深邃而诱人。雾白色的蓬纱裙摆在身后铺展开,如同盛放到极致的花朵,又显得青涩纯粹。
她选了成品中最暴露的一款,明知故问:“老公,这件……好不好看呀?”
霍霆洲冷寂的眸子,从妻子嫣然含笑的娇靥上掠过,骤然幽深,喉结暗暗滚动。
半晌,才意味不明地低语了句:“……视觉效果,很震撼。”
……震撼?
这是什么抽象的形容?
林栖雾不满地抿了抿唇,不依不饶地追问:“那到底好不好看嘛?”
她向前一步,裙摆摇曳生姿。
霍霆洲深吸了一口气,收敛眼中几欲.燃烧的炽热,在她面前站定。
他伸手,轻轻替她拂开垂落在颊边的发丝。
他的目光深邃专注,漾开一片温柔的深海:
“bb,你嘅选择最紧要,唔使就住我点睇。只要你钟意嘅,都咁靓。”
(你的选择最重要,不用顾虑我的看法。只要是你喜欢的,都好看。)
他的话里没有一丝勉强,只有全然的包容和尊重。
这倒是出乎林栖雾的意料。
她本以为,丈夫决然不会同意,选这样暴露的款式。
可是他说,只要你喜欢。
她因丈夫的改变再次心悸不已,鼻尖有些发酸。
她抬起小脸,眸中含着些许水光。
旋即,牵引着丈夫的掌心与她相扣。绕着抬起的手臂,优雅地转了一圈。
层层叠叠的蓬纱,轻盈地飞扬旋舞。
如同无尽夏的绣球花,纯白绽放。
少女裙裾飞扬,笑意盈盈:“这样呢?好看吗?”
闻言,男人眸底的笑意涟漪般漾开,温柔得不可思议。
他低头,牵着两人相扣的双手向下,在她手背轻啄了下。
……珍重而滚烫。
“很美,My princess.”
(我的公主。)
他已经等不及,想亲眼见证他的妻子,真正穿上婚纱的那一刻。
而仅仅是想象,他的心跳便无端失序。
明明只是转了一圈,林栖雾却感到轻微的眩晕。
她本能地环住他的颈项,把脸埋在他温暖的胸口,小声撒娇:“我好希望,春天早点到来。”
因为——
我们的爱,越过寒冬,将在下一个春天靠岸-
暮色渐沉,整座港城笼在暗黄的光晕中。
而珠宝店内,通明光亮,恍如白昼。
店员亲切地迎上来,询问他们喜欢的款式。
“又要买吗?”林栖雾在灯光下晃了晃无名指,钻石纯净耀目,“不是已经有了吗?”
霍霆洲执起她的手,指腹温柔地摩挲着戒圈:“bb,这只是订婚戒。今天带你来,是挑选对戒。”
“……对戒?”
他顿了顿,嗓音低缓,“是,一款你最喜欢的、愿意每天都戴着的戒指。”
丝绒托盘里,不同款式的钻石对戒在柔和的射灯下,璀璨夺目。
少女眸光流连,忽然侧过头,对着丈夫俏皮地眨眨眼:“那……如果每年的结婚纪念日,我都想要新的呢?”
霍霆洲挑眉,倾身凑近她:“理论上来说,多少都可以。”
“那我岂不是好多好多辈子,都要和你在一起了?”
“嗯,被你发现了。”
林栖雾笑得眼睛弯起来,露出了浅浅的梨涡。她只有一个梨涡,很开心的时候,才会露出来。
胸口像灌满了蜜糖,甜得发胀。
她选的很认真,因此有些慢。
而他也没有半分催促或不耐。
……
两人离开珠宝店后,回家接上了Coco,驶去华樾府。
刚停稳,Coco就从后座跳下来,尾巴摇得像螺旋桨,熟门熟路地,冲到了翘首以盼的老太太脚边。
芳姨搀着老太太上前几步。
老人的银发似乎更花白了,但精神依然矍铄。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老太太一见到他们,脸上的皱纹笑开了花,熟稔地拉住少女的手,言语亲昵,“听阿洲说,带你去挑婚纱了?我们绾绾,穿上婚纱的样子一定美得不得了!前几天我还跟你爸爸通了电话,说这么大的喜事,瞒了他这么久!”
老太太自从听林徵叫过一回她的乳名,说是好名字,便也跟着叫了。
芳姨看着眼前这对璧人,笑意慈和。
她微微俯身,凑到老太太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老太太听完,眼睛一亮,立刻拍板:“天色不早了,下山路弯弯绕绕的,你们也别折腾着回去了!房间芳姨已经让佣人收拾得干净妥当,今晚就在我这儿歇下。”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推辞这样周到的安排。
“好,都听外婆的。”
晚餐时,老太太特意吩咐备了不少闽南菜,絮叨地问起林栖雾巡演的事,听说其中的波折后,心疼得直皱眉,忙不迭让佣人给她添菜布汤。
好在霍霆洲在她身边坐着,帮她拦了不少。
饭后,林栖雾又陪着老太太聊了会儿天,听老人絮叨着婚礼的细节,时间不知不觉就滑向了深夜。
两人牵着手步入房间。
这间卧室位于老宅二楼视野最好的位置。听说,是霍霆洲母亲出嫁前的闺房。
如今已经改成了两人的婚房,布置得温馨舒适。
她隐约听老太太提起过,他的母亲霍妙仪是霍家独女,自幼千娇万宠,唯一的血脉自然也随了母姓,成为这一代的掌权人。
具体的来龙去脉,她并不清楚,霍霆洲也甚少主动提及。
她尊重他的过往,也未曾刻意追问。
脑子里还思忖着这些事,已经被男人从身后温柔地环住。
他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背脊,呼吸扑在耳侧,渐渐变得粗重。
林栖雾心尖一颤,转身紧密地,回拥住他。
暖黄的灯光下,男人面容矜贵温隽,只是那双黑眸,染着不加掩饰的暗流,越来越深。
少女仰起小脸,在咫尺的距离间,静静凝视着那双盛满了自己的深邃眼眸。许久,了然又狡黠的柔媚笑意,在她唇边悄然漾开。
她抬起掌骨,轻轻一推。
霍霆洲似乎完全没料到,这样的场景。
他微微一怔,纵容地顺着她的力道。
她俯下身,乌沉沉的长发垂落,轻柔地扫过丈夫的脸颊。而后伏在他的耳畔,软声道:“老公……现在可以了。”
话音刚落,她便寻着他的唇瓣,重重地口允了一口。
少女的吻虽少了些生涩,却依旧不得要领。
他立刻反客为主,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加深了这个吻,唇.齿间的纠缠热烈而急切。
呼吸交织间,男人的长臂伸手向床头柜摸索,竟然是空的。
他不信邪地,又摸索了几下,确实什么都没有。
他唇瓣离开她的,撑在上方。
额角已经有冷汗滴落。
他这才倏然想起,连随身带的也在这几天用完了。
而芳姨向来做事周到,不可能不考虑这些……必需品。
显然是授意而为之。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垂眸凝着身下双颊绯红的妻子,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又怕压到她,只轻轻地覆着。
下巴抵上她的发顶,语气带着安抚。
“bb…今晚不行…这里没有准备…”
林栖雾被丈夫抱在怀里,静静感受着两人同频的心跳。
她非但没有失落,心头反而涌上更汹涌的洪流。
她主动伸出双臂,回抱住他劲瘦的月要身,将滚烫的小脸深深埋进他坚实的肩颈,嗅着那股令人心安的冷松气息。
旋即,她抬起头,清澈的杏眸直视着他,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
“没关系,我愿意。”
她能清晰感觉到,丈夫抱着她的手臂瞬间收紧。
“我真的愿意。”她重复着,再次确认自己的心意,“我想要……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我都准备好了。”
第67章
港城上流圈内, 最近隐隐传出秘闻。
霍家那位年纪轻轻、便已继承庞大商业帝国的掌权人,行事向来端方持重,手段雷霆却从不逾矩。私生活更是清冷寡欲, 不涉风月。
可就是这样一位人物, 近来却频频出现在全球顶级拍卖行会上, 港城仕宏、东京苏富比、纽约佳士得……
更令人大跌眼镜的是,这位向来以投资眼光精准狠辣著称的新家主,拍下的并非稀世名画、古董珍玩, 而是王室贵族的钻石冠冕、遗世珠宝以及价值连城的女士华服。
这般行径, 全然颠覆了霍霆洲一贯的形象。
倒像是会为了博美人一笑, 一掷千金的纨绔子弟。
圈内议论纷纷,却因巨大的反差只当是捕风捉影的谣言。
而任凭外界的流言蜚语如何喧嚣,当事人始终未予回应, 甚至连半分多余的情绪都吝于流露。
风暴的中心, 半山霍宅的女主人,对此浑然不觉。
回国后,林栖雾便投入到熟悉的排练中,渐渐回归正轨。
她喜欢工作中严苛的秩序感, 并视为生活重心的锚点。
只是与从前不同,从回到港西上班的第一天起, 她每日上午定会收到一束品相完美、精心搭配的新鲜花束。
有时是清雅脱俗的白玉兰,有时是娇艳欲滴的蓝色妖姬,甚至有极为罕见的香槟色重瓣郁金香。
无一不是花艺界的名贵稀有之物, 而花束上永远只有一张简洁的卡片,上面写着:“To my Aurora.”
这样持续高调的鲜花攻势,很快让她成为八卦的焦点。
“哇!栖雾,今天这束也太美了吧!”
“可不是嘛, 天天不重样,还都是贵得要死的品种!”
“快说快说,是不是谈恋爱了?新男友肯定帅气又多金吧?”
“……”
面对同事们的打趣猜测,林栖雾抿唇浅笑,却并未直接回应。
她行事素来不喜高调,只轻轻摇了摇头:“别瞎猜啦。”
她需要一个公开丈夫的恰当时机,现在显然还不是时候。
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半山霍宅时,已是华灯初上。
她知道,他一定在等她。
只因她说过一句:“我想要每天一回家,就能看到你。”
这之后,不论公务有多繁忙,或是临时会议、跨国出差,他都会尽量安排在妻子上班的时间。
而亟待处理的事务,便等到将她哄睡后再做。
果然。
偌大的客厅里,霍霆洲穿着舒适的家居服,深色绒衫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他微低下颌,专注地看着摊在膝上的几份文件。
他的姿态沉稳松弛,周身的气度却并未稍减。
琥珀色光晕将他深邃立体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清隽,中和了些许疏离感。
听到玄关处的动静,他立刻放下文件,起身迎了过来,熟稔地接过妻子脱下的外套,又俯身在她额角落下轻吻。
“累吗?”
“一回家就不累了。”林栖雾弯起眉眼,摇摇头。
她亲昵地勾住丈夫的脖颈,踮起脚尖,在他脸上各亲了一口。
男人温热的大手揽住妻子纤细的腰肢,两人依偎着陷入柔软的沙发里。
林栖雾放松地靠在丈夫怀里,接过他递来的温水,小口喝着。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雪松冷调,清冽而舒适。
他默然片刻,语气比平时郑重:“bb,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嗯?”林栖雾放下水杯,侧头看他。
“关于我们的婚礼场地,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嗯……”
林栖雾托腮,认真地想了想。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巡演终站的画面——那座依山而建,坐落于科莫湖畔的古堡别墅。
“上次在埃斯特古堡,”少女嗓音慢下来时格外软糯,眸间划过几丝遗憾,“演出任务太重了,我都没来得及好好欣赏,结果就返程了。”
她摆弄着交缠的手指,不自觉叹了口气。
她还得记得,演出落幕时的掌声雷动,鲜花如海。
更记得薄雾中波光粼粼的湖面,以及绿意葱郁的花园庭院。
……应该没有机会,再去了吧。
霍霆洲静静凝视着妻子的小脸,捕捉到她眼中的失落。他英挺的眉梢微挑,意外却了然的笑意在唇角漾开。
他倾身靠近她,嗓音温润低缓:“bb的意思是……想在那里举行我们的婚礼?”
林栖雾她只当丈夫是在逗弄她,嗔怪瞪了他一眼:“我只是想想而已,又不现实。”
毕竟这是别人的私有财产,轻易借出的可能性并不大。
谁知,霍霆洲听了妻子委屈的嘟囔,非但没有附和,反而低笑一声。
他抬手,修长的指节轻轻刮了下她挺翘的鼻尖。
“呵,”男人眸底笑意未散,语气带着些许调侃,“何清平那家伙……嘴倒是挺严的。”
“……?”
林栖雾眼珠子转了转,半个身子都侧向了丈夫。
她一边观察着男人的神色,一边大脑飞速运转,像是想到了什么,倏然间坐直身子。
“你…你…”她的眼睛本来就大,此时琥珀色的瞳仁格外清亮,“你不会就是当时那个…帮了我们大忙的神秘商人?可是…你怎么会在意大利有…?”
电光火石间,曾经被她忽略的细节闪进脑海——
那本酒红色护照上,清晰印着的英文名……Cyrus Z.Este。
……Este……埃斯特?
林栖雾倒吸一口凉气,嗓音陡然拔高,“那座古堡…是你的?”
这一认知太过震撼,让她几乎失语。
霍霆洲看着妻子震惊到近乎呆滞的可爱模样,笑意更深。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腹眷恋地流连:“小笨蛋,现在才想明白?”
“可是,你怎么会是……古堡的主人?”
她明明听说,这座古堡是意大利贵族——
埃斯特家族的遗产。
男人眸底的笑意渐渐沉淀,眉头微凝。
他反手握住妻子微凉的小手,裹在温暖宽厚的掌心内。
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嗓音平如止水,似乎在讲述与自己无关的事。
而林栖雾在这沉缓的语调中,也知晓了丈夫的身世。
霍家上一代唯一的女儿,霍妙仪。
曾是港城圈内公认的第一名媛,更是受尽宠爱的掌上明珠。
年轻娇纵的大小姐,不顾家族反对,执意去意大利留学,攻读服装设计学位。在那里,她遇到了霍霆洲的生父,一个名叫亚历桑德罗·埃斯特的男人。
他是埃斯特家族的成员,一个拥有古老姓氏,却因时代变迁而逐渐没落,仅余下爵位和些许荣光的意大利贵族后裔。
他们毫无意外地相爱了,也毫无意外地遭到了家族的反对。
作为港城名门望族的霍家,绝无可能让唯一的继承人远嫁意大利,更看不上一个空有贵族头衔的没落家族。在霍家眼中,这无异于明珠暗投。
“然后呢……”
林栖雾攥紧丈夫的手,将脑袋轻轻枕上他的肩膀,安静地倾听着。
“我母亲…生性倔强。”男人的喉结微微滚动,“她瞒下所有人,包括她的爱人,偷偷生下了我。”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
几年后,霍家为了巩固日益庞大的商业版图,要为女儿安排一场门当户对的联姻。
早已心灰意冷的霍妙仪以死相逼,只有一个条件:她可以接受联姻,但她的孩子——必须留在霍家,认祖归宗。
“自此,我便回到霍家,经受严苛的培养教育,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家族掌权者。”
他的语气平静坦然,仿佛童年的变故,于他而言,只是拂过肩头的尘埃。
命运将一个孩子,割裂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在她不知道的阵痛中,他一步一步,磨平青涩的棱角,淬炼成矜贵沉稳的上位者。
林栖雾心脏像是被攥紧,涌上难以言喻的心疼。
她没说话,只是更紧密地依偎着丈夫。
“我的生父,”男人的嗓音低沉下去,“从未放弃寻找我的母亲。他找了很多年…直到最后,等到的不是爱人的重逢,而是她因郁早逝的噩耗。”
这名痴情的落魄贵族,终身未娶。
在生命的最后时光,将他名下所有的财产,留给了他唯一的血脉。
“支撑我走到今日的,并不是宏大的理想抱负,抑或是权势的渴望。”男人凝视着妻子盈着水光的眸子,笑容释然,“我只是不想像他们一样,连心爱之人都留不住。”
幸而,命运终究对他存了一丝悲悯。
幸而,她再次回到了他身边。
失而复得的相知相守,注定不会重蹈上一辈的覆辙。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林栖雾终于忍不住,捂起轻颤的唇。
她怔怔地看着丈夫,心脏痛得难以呼吸。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无言。
她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地环住他劲瘦的月要.身。
这一次,她抱得格外用力。
感受到妻子娇颤的身躯,霍霆洲缓缓阖上眼,掌心轻拍着她的薄肩,温柔地安抚着。
良久,他略抬手腕,将她的下颌拢入指间。
冷寂的眸子渐渐漾出柔软的波动,似笑非笑:“bb,我的故事讲完了。”
“现在……”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温软的侧颊,眸色眷恋,“是不是该给我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了?”
“嗯?霍太太。”
第68章
结束漫长的缱绻后, 林栖雾软绵绵地躺在床上,仿佛化成了一滩融雪的春水。
屏幕荧光映照着她尖俏的小脸,指尖悬停在按键上方, 微微发颤。
她的微博早已官方认证, 因直播和巡演积累了十几万粉丝, 平日里只会转发演出通知,极少分享私人生活。
眼下,她已经编辑好官宣的图文, 配图是两人婚姻登记的回执, 文案则是:“冬寒尽褪, 早春晴朗。”
……隐晦而诗意。
只是发送前仍不免担忧,今后因“霍太太”这一身份带来的外界审视和无形压力。
但被爱意包围着,这一切似乎都无以为惧了。
她深吸一口气, 将所有的顾虑压下, 指尖落定。
微博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林栖雾的心猛地一跳,随即又空落落的。她没特意@霍霆洲,仅是这一步, 于她而言,已经用尽了力气。
她随手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起身走到窗边,从身后拥住丈夫。
早春的一切似乎刚刚苏醒过来,日光晴和, 寒意未消。
林栖雾静静感受着他温热的脊背,心里的不安渐渐被熨平。
本以为这条微博发出后,少说也要发酵几天。
不曾想,仅仅十分钟, 手机便着了魔一般疯狂震动,提示音连成一片。
“bb,不去看看?”
霍霆洲摩挲着妻子冰凉的手背,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闻言,林栖雾拿起手机,屏幕亮起,锁屏早已堆满了消息通知。
一个主页没有任何微博、认证信息仅为“个人”的账号,闪电般转发了她的官宣,配文同样简洁:“前路风和,余生与共。”
她还没来得及点开细看,手机又接连震动。
“霍御集团”官方蓝V账号紧随其后,转发了自家老板的私人博文。没有冗长的官方辞令,回复很有活人感:“恭贺霍董与夫人新婚。[烟花][玫瑰][爱心]”
而评论区被火速捞上来的热评第一,竟是“港西剧院”的官博回复:“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撒花][撒花][撒花]”
这样的三连互动,网友们像瓜田里的猹,到处乱窜。
微博热搜顿时炸开了锅。
#霍霆洲林栖雾结婚#
#神仙官宣#
#真夫妻就是好磕#
相关词条如同坐了火箭,空降热搜榜顶,后面跟着深红色的“沸”和“爆”。
林栖雾点开评论区,每刷新一次,回复就暴涨数百条,连服务器都开始卡顿。
“卧槽?大佬竟然结婚了!对象还是南音传承人?我的次元壁碎了……”
“哇,大佬这转发速度!啧啧啧,生怕别人不知道名花有主是吧?这占有欲,我磕拉了!”
“港圈大佬 X 非遗美人!这CP设定绝了,简直配一脸啊!坐下开磕!”
“不会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官宣文案了吧,超甜的好嘛!”
甚至有网友扒出了去年港西面试的新闻,到港大论坛的烟花帖,以及国外巡演时被路人拍到的同框,分析论证两人早已隐婚。
“好家伙,我偷偷磕的CP直接把民政局搬来了……”
“怪不得雾宝之前直播说自己是慕强型,这显而易见啊!”
“什么都磕只会让我营养均衡,欢迎加入‘雾栖汀洲’CP超话~”
“……”
手机“叮咚”响个不停。
林栖雾点开工作群,消息已经99+。之前还猜测她“是不是谈了新男友”的同事们集体表演“目瞪口呆.jpg”,纷纷表示:“栖雾!你可藏得太深了!”
提示音此起彼伏,私人消息更是爆满。
光是阮糖一个人,就发了十几条轰炸:“雾雾!!!你这官宣得也太突然了!我的伴娘位置呢!!!还在吗?”
最新的一条来自傅怀璟:“栖雾,恭喜,一定要幸福。”
林栖雾一一回复。
只是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聊天框,指尖莫名有些发凉。
回国后,霍霆洲便因筹备婚礼一事奔波忙碌,桩桩件件,亲力亲为。
哪怕由Valentino这名顶尖设计师经手的婚纱,他也仔细核对尺寸细节,毋论其余各项流程。
林栖雾没想到仅是一场婚宴,就要倾注这般心血。她早已习惯站在聚光灯下,却因丈夫的用心极致,无端生出些许惶恐。
婚期越近,胸口的沉滞便越发明显。
她隐隐担心自己不够完美,表现得不够好,以至于让这场婚礼留下遗憾。
一双手臂自身后温柔地环过来,熟悉的冷冽木质调将她包裹。
霍霆洲贴着妻子的后背,下巴微搁在她肩窝上,嗓音低沉醇厚:“bb,开始紧张了?”
林栖雾在他怀里放松下来,闷闷地“嗯”了声。
男人轻笑一声,扶着肩膀,让她转过身来。
他深邃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她,像是要将她望进心底。
他的指腹覆着薄茧,轻轻摩挲少女的唇角。
旋即,他低头含住那抹嫣红,吮着她的舌尖纠缠。
明明是近乎安抚、不带有情.欲色彩的吻,少女依然轻颤着依附他,予以温柔的回应。
“bb,别怕。” 他捧着她的脸,声音温沉,“看着我。”
少女抬起泛着绯色的小脸,凝着他的眼眸。
“嫁给我,” 他郑重地,一字一句,“不是要你变成完美的‘霍太太’,而是霍某有幸,成为‘林栖雾的丈夫’。”
“bb,你永遠淨係需要做最真實嘅自己就得。”
(你永远只需要做最真实的自己。)
此时春光刚好,温煦地照在她心上,驱散了所有不安的阴霾。
她终于明白——
他的爱,从来都是让她成为自己,而不是任何符号-
婚礼前夜,古堡套房里灯火通明。
九套量身定制的婚服依次被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推了进来。
晨袍柔和,接亲服喜庆,主纱华丽,敬酒服精致,回门服清雅……每一套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阮糖连声惊叹,林栖雾因早已试穿过,看着她温笑。
只是罩在防尘罩下的最后一套,连她都没见过成品,显得格外神秘。
工作人员缓缓揭开防尘罩——
“我的——天!雾雾!这……”
阮糖几近失语,眼睛瞪得溜圆。
眼前静静悬挂着的,是一套典雅华美的新中式粤绣手工凤袍。顶级重磅真丝缎光泽莹润,金丝银线精细交织,瑞凤刺绣栩栩如生。每一寸均是匠心织造,流光溢彩。
阮糖忍不住伸出指尖,轻柔地拂过袖口细腻的纹路:“才三个月……能赶制出这样的工艺吗?我怎么有点不信……”
一旁的工作人员笑着解释:“霍太太,阮小姐,这套凤冠霞披是由国内数十位顶尖绣娘,近一年日夜赶制,才在婚前完工,并非您口中的三个月。”
林栖雾怔住,她瞬间明白——
这套新中式婚服,绝非仓促准备,很可能是在两人登记结婚之初,霍霆洲就已经为她定制。
长达一年的秘密筹备,无数日夜的匠心雕琢。
只为在这一刻,将这份融合了中华瑰宝与极致匠心的厚重归属,郑重地捧到她面前。
……以最虔诚、最尊重的方式。
少女眼角泛起湿润,一时间竟哑然无声。
阮糖也忍不住红了眼睛,由衷地说:“雾雾,我真的……真的好为你高兴!看到你幸福,比我自己结婚还开心一百倍!”
林栖雾吸了吸鼻子,歪头打趣她:“嗯?真的吗?我可等着给你扔捧花呢,到时候别嫌我扔得不准。”
“我才不会呢!”
阮糖被她逗笑,作势要挠她痒痒。
两个小姑娘笑闹着滚进柔软的沙发里,聊着聊着,声音渐渐低下去。
……
翌日,婚礼当天。
晨光温柔地漫过科莫湖,唤醒了坐落于阿尔卑斯山下的古堡庄园。
不日前,港城上流圈内已经流传出数张古堡照片。
这座沉淀了百年文艺复兴辉煌的古老建筑,位于意大利北部的切尔诺比奥镇,曾是无数名流显贵、皇室成员钟爱的下榻之地,是顶级奢华的代名词。
庄园内,宏伟的拱廊、精美的壁画、考究的古董家具随处可见,不仅有米其林星级水准的美食餐厅、世界级水疗中心、顶级高尔夫球场,更有传奇的“悬浮泳池”和意式古典园林。
所有受邀宾客无一不翘首以盼,这场世纪婚礼的到来。
尽管已经从各路媒体上目睹了风采,但当他们乘船落畔,真正步入其间,依然震惊得几近失语。
一条宽阔的甬道,从古堡庄严的主入口笔直延伸向远处的宣誓台。道路两旁,是上百株嫣然盛放的京都古樱。粉白花瓣层层叠叠,簌簌飘落,织成如梦似幻的粉雾云霞。
主干道之外,更是一望无际的杏粉色玫瑰花海。
从英国空运而来的上万支Juliet玫瑰饱满丰盈,色泽浪漫,铺满视野。馥郁的瑰香与清雅的樱香交织缠绕,沁人心脾。
数名世界级音乐家莅临现场伴奏,悠扬庄重的古典乐流淌在古堡的每个角落,让这极致奢华与梦幻交织的景象,更添令人微醺的沉醉。
宾客们身着华服,行走其间,仿佛穿越至文艺复兴时期的宫廷盛宴。
古堡外,隔着蓝宝石般的科莫湖,无数媒体的长枪短炮早已架起,却只能远远捕捉着模糊的盛景,让这场世纪婚礼更具神秘色彩。
婚礼进行曲,庄严神圣地奏响。
铺满樱花瓣的甬道尽头,仪式缓缓拉开帷幕。
少女头戴遗世璀璨的钻石冠冕,一身象牙色塔夫绸婚纱,拖尾裙摆圣洁而而华美。摇曳间,逾万颗巴洛克珍珠光泽温润,银线蕾丝繁复优雅,宛如坠落一地的月光。
在漫天的樱花雨中,少女如同中世纪画卷中的公主,挽着父亲的手臂,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甬道的另一端。
而她的骑士,一身剪裁完美的意式双排扣枪驳领礼服,身姿挺拔硬朗,
早已静候许久。
他终于等到,他此生唯一的公主。
在缀满圣洁花朵的宣誓台前,两名新人并肩执手。
宾客们屏息凝神,等待着神父的宣誓仪式。
然而,男人却优雅侧身,对神父颔首示意。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深邃的眸子凝视着少女,虔诚而深情地念出早已准备好的婚姻誓词:
“致我心爱的Aurora小姐,
谢谢你愿意走进我的生命中,赠予我‘再次流动的时间’。
在成为你钦点的丈夫、未来的家人之前,我想认真地回答一次,关于‘我爱你’这一问题。
每当Aurora小姐对我说‘我爱你’时,我总是回答‘我也是’,内心却说‘我爱你更多’。
但今天,我终于可以解释清楚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他顿了顿,嗓音愈发沉敛,庄重地向世人宣告:
“当我说‘我爱你更多’时,并不是说我爱你超过你爱我。
而是,我爱你超过我们未来所有的坏日子,我爱你超过任何可能将我们分开的距离,我爱你超过任何试图割裂我们的阻碍。
在这不可理喻的世界里,你是我唯一坚定的选择。”
最后一句,如同永恒的烙印:
“我心爱的Aurora小姐,我的灵魂永远为你而震颤。”*
第69章
誓言落定, 祝福的掌声经久未息。
霍霆洲执起少女的手,将一枚稀世粉钻铂金戒指,轻柔地推入她的无名指根部。
旋即, 他托住少女的纤腰, 俯身落下深沉炙热的吻。
直到他稍稍退开, 额头仍抵着她的,灼热的呼吸拂过她湿润的脸颊,林栖雾才从眩晕中回神。
她早已泪眼朦胧, 扑进丈夫怀里, 几乎泣不成声。
只因这赤忱的爱意, 满堂宾客无不动容。
……
仪式圆满结束。
林栖雾回到休息室,刚换好另一套轻盈流畅的抹胸鱼尾婚纱,门被轻轻敲响。
见到来人后, 她连忙擦拭眼角的泪痕, 快步迎了上去。
老太太今日穿了一身考究的中式旗袍,通身的气质更显雍容华贵。一旁的芳姨神色恭谨,搀着老太太缓缓落座。
林栖雾有些意外:“外婆?您怎么过来了?”
“绾绾,累坏了吧?”老太太面容慈和, 掌心在扶手上轻轻摩挲。
“还好,外婆。”她乖巧回答, 心里却有些打鼓。婚礼流程紧凑,老太太特意过来,肯定是有要事。
果然, 对方没有过多寒暄,她眼神略微示意。
芳姨立刻从随身携带的精致锦袋里,取出一本深棕色皮质相册,一看便有些年头了。
芳姨双手捧着相册, 郑重地递到林栖雾面前。
她连忙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
相册入手比想象中沉得多,边角细看,有明显的磨损痕迹。
“绾绾,这是外婆给你的新婚贺礼,一份……很特别的礼物。”她的眸光落在相册上,嗓音有些沉重,“这是妙仪的遗物。”
林栖雾心口一紧,下意识地攥住手中的相册。
“外婆……”
“她生前特意嘱托我,务必在阿洲……娶到心爱之人时,亲自将其交予对方手上。至于里面是什么,你看过便知。”
不等她追问,老太太温笑着,离开了休息室。
林栖雾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
她小心翼翼地将旧相册放在膝上,指尖轻抚上冰凉的搭扣。
厚重的封面被缓缓掀开。
映入眼帘的第一页,是一张已经泛黄的黑白照片。
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闭着眼睛,小脸皱巴巴的。照片旁是几行娟秀的钢笔字迹:[今天是小洲出生第一天。小小的,软软的,像只红皮小猴子。妈咪很想多抱抱你,亲亲你。对不起,宝贝。]
字迹的末端,墨迹像是被水滴洇湿,有些晕开。
她不自觉屏住呼吸,继续翻下去。
一页又一页,全是照片。大多是黑白的,后面渐渐有了彩色。
从婴儿第一次翻身,摇摇晃晃地学会走路,到举着奖状站在领奖台上,安静地坐在窗边看书,再到少年时期沉思的侧影……每张照片旁,无一例外地,都附着霍妙仪温柔的笔迹。
她事无巨细地记录着孩子的点滴成长,字里行间浸满了深沉的爱意:
[小洲会翻身了!阿姨说你自己翻过来,还咯咯笑,可惜妈咪没看到。]
[今天小洲第一次走路!摇摇晃晃走了三步,扑进阿姨怀里。我的宝贝真棒!]
[开学日,小洲穿着新校服,背着小书包,表情好严肃,一定很紧张吧。对不起,妈咪也很想牵着你的手送你上学。]
[小洲又在发呆了,你在想什么呢?对不起,妈咪错过了太多。]
……
林栖雾一页页翻看着,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
照片里的少年,眉眼轮廓越来越清晰,那份与年龄不符的冷峻也越发明显。
她喉头发紧,一时酸楚交织。
倏然,她眸色微滞,凝在了一张生日照上。
照片中央,少年一身精致的小礼服,约莫十二三岁。他身姿挺拔,薄唇紧抿,神色别扭而疏离,似乎对眼前的场景有些抗拒。
然而,让她呼吸几近骤止的,不是少年时的霍霆洲,而是站在他旁边的小小身影。
那是一个顶多四五岁的小女孩。
头上扎着两个翘翘的羊角辫,穿着一条粉嫩嫩的公主裙,婴儿肥的脸蛋圆嘟嘟的。她正仰着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身旁高出她许多的少年,笑得天真烂漫。
两只小手正宝贝似的捧着——
一块看起来被咬掉了一角的蓝莓挞。
林栖雾盯着小女孩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她猛然站起,膝上的相册差点滑落,又被手忙脚乱地按住。
那笑起来熟悉的眉眼,分明是她小时候的模样。
但记忆太过久远,她对此毫无印象。
她几乎跌回沙发上,指尖颤得厉害,勉强捏住照片边缘,将它抽了出来,背面果然有字。
依旧是霍妙仪娟秀的字迹,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半页:
[2007年9月1日,小洲十二岁生日。
妈咪知道你一直抗拒过生日,抗拒甜腻的蛋糕。可今天,似乎发生了小小的奇迹!
跟着乐师过来的小姑娘,用她沾着果酱的小手,就那么直直地递给你一块蓝莓挞!大家都以为你会像往常一样冷着脸拒绝,你犹豫了一下,竟然接过去了!还第一次主动吹灭了生日蜡烛!
后来,管家悄悄告诉我,原来你在学校摔伤了膝盖,自己偷偷忍着,谁都没告诉,是这个小姑娘第一个发现,小尾巴一样跟着你,陪你在花园里坐了一下午!还奶声奶气地跟你说,‘大哥哥,生日快乐!’
小洲,今年的生日,你许了什么愿望呢?
生日快乐,妈咪永远爱你。]
“爱”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墨迹深深地浸透纸背。
林栖雾读完,早已泪眼婆娑。
手中的相册似乎变成千斤重,几乎要拢不住。
原来,在她因母亲早逝,跟着父亲四处演出的童年里,曾遗落过这样一段温暖的记忆。
她意外地闯入少年的生命里,带来一束小小的光,又了无痕迹地离开。
从四岁到二十一岁,从十二岁到二十九岁。
整整十七年的光阴,他们如两条平行线,似乎再也不会交汇。
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他看着她从稚嫩孩童长成豆蔻少女,与他人青梅竹马、言笑宴宴,直至迎来长辈定下的婚约。
写下“雾失楼台,月迷津渡”之时,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还能回到他身边。*
幸而,她再次回到他身边。
只是那样小的一束光,他便将她放在心上,护了她一辈子-
婚礼结束当天,两人并没有直接返程。
趁着婚假,林栖雾主动要求在古堡里多待几天。
她还没来得及好好体验其中的奥秘,特别是声名在外的“悬浮泳池”。泳池建在陡峭的悬崖边缘,与湖水、天空连成一片,犹如浮在云端。
霍霆洲来寻她时,看到的便是水流潺潺间,妻子一身奶油色抹胸连体泳衣,镂空绑带露出优美的背部线条,胸前荷叶边随着池水微微浮动,白皙细腻的肌肤若隐若现。
雪白色薄纱外衫被褪在泳池边的衣篓中,很快又多了几件。
林栖雾睁开迷蒙的杏眼,看向不知何时步入池中的丈夫。
池水是人工加热,四季皆宜,她刚才差点睡着了。
“你不是……还有公务要处理吗?”
她嫣红的唇瓣微张,不明所以地睨了眼。
“因为想我的bb了。”
少女浸在水中的身子,很快被男人从身后揽住,吻轻柔地落在她颈侧。
“游过了吗?”
他唇瓣上移,吻住她的耳廓。
“游了好几圈了,只悬崖那边……没敢去。”
林栖雾任由池水抚揉,显然是有些累着了,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我带bb过去游好不好?”
“不要,我好累。”
不容她拒绝,他已经轻而易举地托住她的腰,将她带到悬崖边的水域,还不让她贴着池壁。
她半眯着眸子,悄悄往下方探了一眼。
透明的池底,完全可以俯瞰山下的小镇,有种悬浮在半空的感觉。
林栖雾吓得连忙阖上眼,环住男人的脖颈,可怜兮兮地撒娇:“我不要在这里,好吓人……”
“那得看bb等会乖不乖了……”水波荡漾,少女被牵引着扶住池壁。“乖的话,我就带你回去,嗯?”
水温渐渐热了起来,她额角的发被汗水洇湿,雪白的肌肤覆上一层绯色。
只过了三分之一,少女便吃力地问:“还要多久?”
霍霆洲用鼻尖轻蹭她滚烫的小脸,极力忍耐着,哑声安抚:“乖bb,等会就好了。”
温热的池水扑在身上,林栖雾视线散开又聚焦,无力地攀附着他的肩。
“bb,抱紧我。”
……说不清楚的难受。
她哼哼唧唧地溢出声,委屈地唤着他的名字。
意识也因为缺氧一片模糊。
他俯视着妻子潮红的小脸,湿漉的杏眸,看起来娇憨极了。
忽然不想再循序渐进。
他再次含住她垂涎的唇角,舌尖勾住她的,沉迷地口允.吸纠缠。
越来越急。
林栖雾被抵上池壁,还没反应过来,声调瞬间拔高,喉间被津液淹没。
他灼热的唇终于离开。
露天的夜晚,周围的鸟啼虫鸣格外清晰。
却依然盖不住两人的心跳。
她茫然地出神,已经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只听到霍霆洲伏在她耳侧,掌心轻抚着她的薄背:“bb好乖。”
见她半天不应,温声又哄:“bb,我抱你回家睡觉好不好?”
他没有说回去,说的是回家。
林栖雾没懂他的意思。
明明还在国外,怎么会是回家呢。
她怔怔地点头,将脑袋埋进他的肩窝。
……
卧室的灯被关上。
他将熟睡的妻子揽到怀里,确实是让她累着了。
开始还能控制,但到后面,理智已然全无。
他低头亲了亲娇软的唇瓣,而后下颌抵住她的发顶,有一下没一下地吻着发丝,嗓音缱绻,“bb……我们回家了。”
谢谢你。
给了我一个家。
第70章
婚礼过后, 因妻子提及想要亲自去看古樱,霍霆洲欣然应允。
比起私人岛屿和欧洲小镇,暮春的京都正处于旅游旺季, 并非绝佳的蜜月地点。但霍霆洲表示, 一切已经安排妥当。
私人飞机落地后, 已近傍晚。
远处青黛的山峦只剩模糊的轮廓,白日里如织的游人渐渐散去,古都显出原本的静谧。
庭院正中央, 有一株开得正盛的垂枝晚樱, 粉白的落英簌簌飘零, 如同霏微的细雪。
少女指尖拈起一朵,怔神看了许久,直到额间落下几滴凉意。
……似乎下雨了。
她退回檐下, 静静地听着雨声, 落在心尖上。
轻得像花瓣。
霍霆洲放下手中的平板,走到妻子身后。
他的手臂自然地环上她的腰,下巴微搁在她发顶:“喜欢吗?”
林栖雾侧过仰起的小脸,眸子亮晶晶的, “喜欢。”
“…听说这种雨,叫‘花时雨’。”她转过身子, 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因为像春天一样温柔而短暂。”
“想要出门?”霍霆洲挑眉,指尖拂过她额前柔软的发丝。
林栖雾笑得眉眼弯弯:“好呀。”
她回到房间刚换好衣服, 搁在矮几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是阮糖转发的一条微博:[雾雾,给你们的蜜月增加点乐趣,不用谢哦]
林栖雾点开链接后,指尖微滞。
小脸瞬间漫上一层绯色。
……竟然是剧情扮演。
她走出房间, 悄悄瞥了眼丈夫。
他正在沙发上回消息,因房间里尚未开灯,荧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愈发冷峻,是惯常的上位者姿态。
她甚至能想象出,霍霆洲穿着挺括西装,坐在办公桌后,冷淡地审视自己的样子。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老公……”她舔了舔发干的唇瓣,像只试探的小猫,慢慢挪到沙发边。“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霍霆洲放下手机,双手慵懒地搁在膝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林栖雾被他看得越发紧张,指尖下意识地绞住袖口:“就是…我是一个…嗯…快要被开除的实习生,”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你是…我的顶头上司?”
空气安静了一瞬。
男人面容矜冷,深邃的眸子晦暗不明地睨了她一眼,半天未动作。
就在林栖雾以为他会觉得无聊而拒绝时,他身体微微前倾,原本放松的姿态瞬间收束,嗓音压低:“Aurora。”
“谁准你私自闯入我的办公室?”
语气是她从未见过的疏离和威压。
林栖雾心口一紧,本能地代入角色。
她交握的指尖微微发白,肩膀也下意识地缩了缩,嗓音有些发颤:“…霍先生,对不起…我…我真的没办法了。求求您,不要开除我,好吗?”
少女抬起眼睫,神色无助而真诚,“我…找不到比现在更好的工作了。”
她甚至往前挪了小半步,姿态放得更低。
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靠回沙发背,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轻点着,并不回应。
却比任何斥责都更具压迫感。
林栖雾被他晾在原地,预先想好的台词卡在喉咙里。
她心一横,向他哀求:“霍先生…您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您能留下我…求您了…”
她低下头,像是等待他的发落。
男人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
那双冷寂的黑眸此刻显得格外平静,无声地审视着。
终于,他缓缓开口:“Aurora,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林栖雾怔然,小脸发白。
这和她设想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她张了张嘴,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把剧情拉回正轨:“不…霍先生,您误会了!我只是…只是想解释清楚上次项目的失误…”
她语速加快,紧张得颤抖,“那份数据我核对过很多遍,当时确实…”
霍霆洲却突然站了起来。
他利落地拿起搭在扶手上的西装外套,嗓音冷淡:“抱歉,我现在要出门了。”
他甚至没再看她一眼,径直朝玄关走去。
“霍先生!”林栖雾急了,飞快地追上去,指尖仓促地抓住了他的袖口。“…请您等等!我…我跟您一起去,路上说可以吗?不会耽误您时间的。”
男人脚步顿住。
他没有立刻甩开她的手,只侧过头,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在少女惶恐的等待中,他却忽然转身,朝卧室方向走去,淡淡丢下一句:“等着。”
林栖雾僵在原地,心悬到了嗓子眼。
剧情已然失控,她完全无法预料之后的走向。
很快,霍霆洲便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泛着冷银色光泽的椭圆形物体,递到她眼前。
少女目光触及,瞳孔骤然一缩。
她后退了几步,小脸燎得通红。
“如果,Aurora愿意帮我测试新产品的功效……”他故意停顿了下,才慢条斯理地说,“我可以考虑,把你留下来。”
林栖雾呼吸滞住,大脑一片混乱。
显然有些抗拒。
男人淡淡觑了她一眼,作势要收回:“看来实习生小姐并不需要这个机会……”
“不是的!” 少女几乎是尖叫出声,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猛地伸出手,抓住了他收回的手腕。
她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细若蚊呐:“我…我戴。”
……
几分钟后,她僵硬地回到玄关,微垂着眼。
双膝紧拢着。
“走吧。”霍霆洲嗓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他拿起外套,率先开了门。
林栖雾刚想挽住他的胳膊,倏然想起——
以她目前的身份,不该逾越的。
她艰难地迈开腿,步履沉滞,小心翼翼地跟在男人身后。
每走一步,似有电流蹿过神经末梢,带来一阵酥.麻。
她努力平复着呼吸,试图让步态看起来正常。
走出酒店,晚风裹着樱花的清香拂面,非但没有缓解那份震颤,反而激得她脚下一软,差点踩空台阶。
腰肢被轻柔地揽住,“小心。”
“……谢谢。”
林栖雾稳住身体,指尖用力掐住掌心,想要缓解心口的慌乱。
她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高大的身影后。
人潮褪去后,京都的夜,显露出沉淀千年的幽玄之美。
他们没有走熙攘的主干道,而是拐进了慈照寺外更为僻静的林间小径。
月色水银般倾泻下来,将石板路洗得发亮。
两侧的古樱连成一片朦胧的粉雾,晚风过处,细碎的花瓣沾上衣襟,带着凉意和幽香。
偶尔能瞥见古老寺院围墙的一角,威严而肃穆。
空气里只有潺潺的溪水声、细微的虫鸣,以及两人微不可闻的脚步声。
这份难得的静谧与空灵,本该令人心旷神怡。
然而对林栖雾来说,却是加倍的煎熬。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汗水正顺着额角滑落,浸湿鬓边的发丝。
双腿像踩在棉花上,虚软无力。
一只无形的手,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反复揉捏。终于,在走上桥面的台阶时,少女再也撑不住了。
她停下脚步,急促地喘息着,几乎要哭出来:“霍先生…我…”
“我们回去吧…求您了…”
霍霆洲也停了下来。
他清冷俊美的面容,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
让人辨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静静地看着她。
直到少女委屈地咬住下唇,神色明显在求饶。
他才微低下颌,嗓音淡淡,“Aurora,你确定一个人能回去?”
话音刚落,少女剧烈地颤了下,差点摔在台阶上。
她的呼吸骤然急促,扶住身侧的石柱后,才勉强稳住身体。
杏眸早已蒙上薄薄的水雾,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模糊而摇晃。
霍霆洲站在原地,耐心地等待着。
直到她稍微平复,才平静地吐出两个字:“走吧。”
林栖雾阖上眼,双腿绵软无力,缓慢地跟上前方的身影。
路旁,一座古朴的町屋静静伫立。
暖黄的灯光从木格纸窗里透出,暖帘轻轻摆动。
少女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轻声祈求:“霍先生…前面有家茶室,我们…进去歇歇脚,好吗?”
霍霆洲脚步微顿,目光掠过那栋建筑,又落回少女泛着潮红的小脸。
他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林栖雾松了口气,迫不及待地跟着他掀开暖帘。
室内空间不大,布置得古韵而雅致。
侍者躬身将他们引入一间和室。
“请在此稍候,更换和服后即可体验茶道。”
侍者温和地解释着,拉开另一扇纸门,示意里面是更衣室。
少女飞快抬起眼睫,恳求地看着男人。
她想要取下来。
霍霆洲仿佛没看见她的眼神,对侍者微微颔首:“有劳。”
少女急得快要哭出来,也顾不得许多,紧走几步追上他,耳语般哀求:“求您了……”
他侧过脸,眸光沉沉地落在,她因羞耻而涨红的小脸。
旋即俯身,唇瓣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态度坚决:“不可以。”
说完,他不再看她,拉开门走了进去。
林栖雾站在原地,因希望破灭,小脸愈发苍白。
……
她咬着牙,因深处的折磨,磨蹭了许久,终于换上一套浅樱色和服,襟口和腰带是雾蓝色,近肩处纹着精致的银线樱草,清新而素雅。
侧挽的发髻上,随意簪了一支粉樱。
既显出少女的纯美,又流露几分人妻的温柔。
走出时,霍霆洲早已等在门外。
他穿了一身藏蓝色男款和服,略微修身的简约款式,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周身散发着沉敛的贵气。
侍者看着两人,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
古语中的‘一期一会’,莫过于此。*
他躬身赞叹了一番,引着他们回到茶室。
矮几上茶具早已备好,侍者跪坐在蒲团上,一边优雅地示范,一边舒缓地讲述:“茶道,源于唐土,讲究‘和敬清寂’……”
林栖雾跪坐在霍霆洲对面的蒲团上,双手看似规矩地放在膝上,指尖却紧紧蜷进掌心。
她根本听不清侍者在说什么。
双颊漫上浓郁的绯色,细密的薄汗不断从额角、鼻尖沁出。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对面。
可怜兮兮地再次恳求。
霍霆洲正眸光微垂,看着侍者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似乎真的在体会,什么是“和敬清寂”。
他心有所感地掀起眼帘,沉静地回视着少女的目光。
下一秒——
对面身体猛地一颤,溢出一声短促细碎的呜咽。
少女唇瓣被咬得嫣红,慌忙撑住蒲团,才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侍者点茶的动作顿住,神色关切:“客人,您还好吗?是否身体有些不适?”
林栖雾摇头,勉强扯出笑容,“只是…有点热。”
侍者温和地看着她,继续道:“那么,请这位夫人尝试亲自点一碗茶吧。”
他将茶碗、茶筅和装着抹茶粉的小罐,轻轻推到她面前。
林栖雾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她伸出被冷汗濡湿的手,拿起竹制茶勺。
侍者见勺子颤得厉害,轻声安抚:“夫人,不用紧张,慢慢来。”
闻言,少女指尖顿了顿,缓慢地舀起一勺抹茶粉,小心翼翼地倾入温热的茶碗中。
滚烫的热水注入碗里,升起袅袅白汽。
接着,她拿起沉重的茶筅,腕骨软得厉害,根本使不上力。更要命的是,那恼人的震动像是找准时机,骤然剧烈而急促。
一阵强烈的麻痹感,直冲头顶。
“唔…”
她闷哼一声,手猛地一抖。茶筅脱手滑落,“哐当”砸在茶托边缘,浓稠的茶汤眼看就要泼洒而出。
霍霆洲不知何时倾身过来,骨节分明的手,及时托住了碗底。
指尖擦过她滚烫的手背。
“继续。”
他托着碗底的手并没有立刻收回,反而牵引着她虚软的手,重新握紧茶筅,稳稳地放回茶碗。
意思再明显不过——
她不能中途放弃,只能乖乖地完成点茶。
林栖雾强忍着,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僵硬地搅动茶汤。
绿色泡沫缓慢地在碗底堆积,远不如侍者示范时,那般丰盈细腻。
漫长的茶道体验终于结束。
少女的内衬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肌肤上,黏腻而冰凉。
她迫不及待地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向更衣室。
刚踏上町屋外的台阶,汹涌的浪潮猛然将她淹没。
她薄背微弓,剧烈喘息着,失去所有感官。
旋即膝盖一软,不受控制地栽向男人的后背。
霍霆洲稳稳地揽住少女的纤腰,将她带进温热的怀抱。
他静静地感受着,胸前小幅度的痉挛。
少女揪住男人的衣摆,终于哭出来:“我要回去…就现在…”
他低头看着怀里抖成一团的妻子。
她微敞的领口有些凌乱,露出小段细腻的肌肤,此刻染上了诱人的绯色。
他沉默了几秒,手臂收紧,将她更稳固地圈在怀里。
嗓音低沉而慵懒:“嗯。”
……
回到酒店。
林栖雾踉跄着扑向玄关处的墙壁,大口喘着气。
她以为这场荒诞磨人的游戏终于结束,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Aurora。”
她身体一僵,指尖蜷了蜷。
缓缓转过身。
霍霆洲已经脱下外套,坐在客厅的沙发里。
他抬起手,冷白的指尖在身旁的空位上点了点,“坐过来。”
“我现在,有兴趣听你继续说下去了。”
他的眸光沉静,却隐隐含着压迫。
林栖雾怔住。
她拖着酸软的脚步,慢吞吞地挪到沙发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她眼睫低垂,膝盖紧紧拢在一起。
显然十分不安。
霍霆洲没有立刻说话。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醒好的红酒,深红色酒液缓缓注入高脚杯,而后推了过来。
“你可以,”他开口,嗓音低沉醇厚,“慢慢说。”
林栖雾早已肠子悔青。
却无法开口拒绝。
她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酒杯。
小口小口地啜饮着。
她的酒量很差,不到一刻时,视线已然模糊起来。
思维也变得迟钝混乱。
但她还记得自己的剧本。
于是仰起醉醺醺的小脸,眼神飘忽着,向他发问:“霍先生…我还是不明白…”
“您…为什么要把那么重要的项目…交给我呢?”她舔了舔唇瓣,认真地编造借口,“我只是…一个实习生而已…什么都不懂…”
霍霆洲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的液体。
他深邃的眸子落在少女微醺的小脸,喉结滚了下。
“Aurora,”他缓缓开口,尾音微微上扬,“你在质疑我的决策,嗯?”
“不,不是的。”少女摇头,慌乱地否认,“是我的问题,求您告诉我…该怎么做?”
酒意驱使下,她已经分不清,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了。
霍霆洲靠回沙发背,姿态更加放松,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
他慢悠悠地开口,温声诱哄,“Aurora,你费尽心思闯进我的办公室,难道不是…”
他故意停顿了下,欣赏着她骤然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宣告,“…想要勾.引我吗?”
林栖雾脑子“嗡”的一声,彻底乱了。
她呆呆地看着他,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以,”男人眸色一沉,缓缓扫过她发烫的耳尖,“应该是我问你,你想要我,怎么做?”
少女的眼神迷蒙而涣散,歪着头。
似乎在认真思考这句话的含义。
旋即,她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摇摇晃晃地,扶着沙发站了起来。
绕过矮几,在男人沉静的注视下,小猫似的跪坐在地上,将下巴轻轻搁上他的膝盖。
“霍先生,我想要您帮我。”说罢,她委屈地撇起唇角,将滚烫的小脸贴上冰凉的金属层,“我好难受。”
尖俏的下颌蓦然被扼住,他淡淡道:“Aurora,可我没看到你的诚意。”
少女蒙着水雾的眼睛眨了眨,终于动作。
指尖小心翼翼地触及:“这样呢?”
她仰起脸,想要观察男人的神色。
他却俯下身,含住她的唇瓣,将酒液送进齿间,低声蛊惑道,“Aurora,继续。”
客厅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很是昏暗。
他额角的冷汗顺着颊边滑落,陷在沙发里的指节有些泛白。
他一直在看她。
林栖雾只觉得好累,后颈的碎发早已被汗水濡湿,黏腻地粘在肌肤上。
她抬起湿漉的眼睫,唇角的动作停了下来。
表示不想继续了。
昏头胀脑中,她蓦然被拉了起来,整个人陷入他怀里。
他吻上她的耳廓,轻哄:“我的Aurora,做得很好。”
“现在,你可以讨要奖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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