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簌的春雨又下起来。
通往庭院的障纸门, 只关了一半。
林栖雾凝着晃动的树影,脚踝勾着,委屈地哼唧起来。
却听他伏在耳畔, 低沉道:“Aurora, 我听说你过有男朋友。”
她怔了下, 唇瓣轻咬住又松开,“不……不是的。”
“我们并没有确认关系。”
他似乎有些不满,嗓音淡淡:“Aurora, 我不喜欢说谎的孩子。”
那株垂枝晚樱完全映入眼帘。
粉白相间, 在雨中泣着羞赧, 纷纷扬扬地飘落。
少女纤白的小臂,撑住门框。
眼睫费力地掀起,又被撞得慌忙阖上。
她断断续续地解释:“霍先生, 我发誓……我对他没有那种意思。”
“我们只是……牵过手而已。”
力道蓦然加重。
少女侧挽的发髻散落下来, 湿漉漉地贴在颈侧。
眼尾早已哭得薄红。
“霍…霍先生,请您告诉我…要怎么做…”
她想起来询问他,嗓音微哑,却依旧甜腻。
“Aurora。”他咬住她滚烫的耳尖, 慢条斯理,“我是谁?”
“您是我的…上司。”她颤巍巍地回复。
“错了。”腿侧传来不轻不重的力道, “上司不会对你做这种事。”
见她半天不回答,他开始倒数。
林栖雾瞬间明白,一旦数到零, 迎接她的将是惩罚。
“您是我的……丈夫……”
她只能说实话,因为她想不出任何答案。
力道再次加重。
意识几近混沌间,她失声哽咽:“我是……我是您的Aurora。”
“我是您一个人的Aurora。”
“乖bb。”他终于满意。
……
春雨骤歇。
庭院里的晚樱,落下一地白花瓣。
林栖雾分不清身上到底是谁的汗。
她被抱回沙发, 气息微弱地伏在他胸前。
“钟唔钟意主人嘅奖励?”
他轻啄着她的唇瓣,鼻尖抵上她的。
少女扭头,气鼓鼓地不回。
“bb喜欢这样,嗯?”
他深邃的眸子漾开温润的笑意,捏了捏她的脸颊。
林栖雾有些失神,虽然不想承认,但还是点点头。
他将她拥进怀里,一下一下轻抚着背。
“我也喜欢。”
……
林栖雾很快就为自己的回答,付出了代价。
这些时日,她已然分不清昼夜。
温泉町屋的每个角落,都布满了两人的痕迹。
有时是纯情的女佣,有时是成熟的秘书,有时是落寞的人妻,当然,也会扮演她自己。
只不过以另一种方式。
纵情声色的蜜月很快迎来尾声。
最后几天,林栖雾被磋磨得几乎出不了门,白日里也总犯倦。
……
私人飞机平稳地滑翔在返程的云海之上。
舷窗外,云絮翻滚着,被夕阳染成熔金色。
林栖雾浑身没劲,神色恹恹地窝在座椅中,头枕着丈夫温热的胸膛,指尖无意识地画着圈。
“才半个月,就吃不消了?”
霍霆洲合上笔记本,眸光微垂,凝着妻子柔和的眉眼。
这些时日,总觉得她长大了些。
似乎完全褪去了学生的稚气,显出几分人妻的成熟来。
林栖雾嗔了丈夫一眼,视线下移,某个字特意加重:“吃不消。”
霍霆洲溢出几声低笑,倒没反驳。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颊,“老婆,”
“生日快到了。”
林栖雾睫毛颤了颤,任由他继续摩挲,没有立刻回答。
“想要什么礼物?”他顿了顿,语气有些试探,“之前佳士得发来的图册,有颗枕型粉钻很衬你,或者,苏富比刚挂上来的那幅莫奈的画?”
“只要你开口。”
林栖雾仰起脸,鼻尖蹭上他的下颌,慢吞吞地将小手蜷进他掌心。
“那些都好。”她终于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听起来格外软糯。“但是,”
她撑起身子,更近地凑到他面前,鼻尖抵上他的,“都不是我最想要的。”
霍霆洲眉峰微挑,有些意外地睨了她一眼。
或许是往常送的太多,他已经做好了被妻子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他也得想办法给她摘下来。
林栖雾脸颊飞起一抹红晕,主动勾住丈夫的脖颈,柔声撒娇:“我想……和你一起做饭,就像……平常的夫妻那样。”
说完,她羞赧地把小脸埋回肩窝,只露出莹润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一起……做饭?”
霍霆洲明显一怔。
“不是那种。”
林栖雾以为他想歪了,连忙否认。
“bb,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的掌心被轻轻刮了下,痒痒的。
“……”
所以是她想多了是吧。
呵,现在知道装正经了。
也不知道是谁天天黏着她不放,害得她整个蜜月,门都没出过几次。
“你答不答应嘛?”
林栖雾恼他戳破自己的心事,作势要甩开他的胳膊。
霍霆洲这才回神。
他低头,对上妻子眸底那抹隐隐的期盼,心口漾开温柔的涟漪。
他的妻子,想要的不是稀世珠宝,也不是名家画作。
仅仅是希望与他共享,平常的烟火气。
没有丝毫犹豫,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下巴轻抵着她的发顶,嗅着那股淡淡的馨香,“好,只要bb喜欢。”-
生日当天。
林栖雾以为自己醒得足够早,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探,竟然是空的。
她揉了揉眼睛,有些疑惑。
往常这个时间,他若没有紧急会议,总会陪她赖一会儿床。
今天又是她的生日,他更该在才对。
她披上睡袍,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下旋转楼梯。
偌大的别墅静悄悄的,佣人们似乎都刻意放轻了动作。
一阵细微持续的水流声从后厨的方向传来。
她放轻脚步,像只轻盈的小猫,靠近那扇半掩的门。
心跳骤然失序。
霍霆洲一身灰色棉质家居服,袖口挽到肘处,露出流畅结实的小臂。他高大的身影微微前倾,正全神贯注地对付着料理台上的帝王蟹。
海鲜这类活物的处理本就冗杂,可男人指尖的动作井然有序,甚至给她一种颇为娴熟的感觉。
因眼前的一幕过于赏心悦目,林栖雾整个人呆住。
她从未想过平日里西装革履的丈夫,竟然会有如此居家的一面。
她凝神看了许久,鼻尖渐酸,眼尾也泛起红意。
还没来得及走进去,霍霆洲就发现了她。
“bb,怎么不多睡会?”
闻言,她小嘴一撇,扑过去环住男人的精瘦的月要.身,半天都没抬头。
霍霆洲目光下移,因手上的腥秽还未清理,不敢抱她。
只用下颌抵住她柔软的发顶,嗓音微哑:“怎么不穿鞋就下来了?”
林栖雾从他怀里仰起小脸,煞有其是地指责:“还不是因为你一早就不见了……”
“我不在就睡不着了,嗯?”
他当然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还偏要说出来。
果然。
妻子小脸一红,立马埋回他怀里,也没反驳。
“bb,等我一下。”
他将怀里的娇.软拨开,几步走到洗手台。
水流声哗啦哗啦。
明明什么也没做,林栖雾莫名感觉一阵发酥,脚趾不由得蜷了蜷。
她呼吸急促了些,却只能乖乖在原地等着。
直到被抱上备用的处理台,他掌心攥住她冰凉的踝骨,温柔地替她穿上软拖。
“bb,以后不许光脚。”
“……知道了。”
“不是说好……一起做吗?”
她又缠上他,将小脸贴上宽阔的后背,埋怨地嘟囔起来,“你怎么……偷偷做起来了?”
霍霆洲低头,眸底的笑意有些无奈。
他捧起妻子的脸,刮了刮她泛红的鼻尖。
“第一次进厨房,就烫了手背,伤口一周才好。”他顿了顿,继续回忆她的光辉事迹,“第二次,想给我泡咖啡,结果被蒸汽喷头烫到手腕,冰敷了半小时才消肿。”
他叹了口气,指腹摩挲着她的眼角,拭去那点湿意,“bb,厨房对你来说太危险了,我怎么放心,嗯?”
林栖雾怔然。
她没想到,那些她自己都快忘记的小意外,他竟然连细节都记得这么清楚。
心头那点委屈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溢的甜蜜。
她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像只树袋熊挂在他身上,声音绵软:“那我不碰刀,也不碰火!就帮你洗洗菜,递递盘子,好不好嘛?我保证乖乖的,不添乱!”
她眨巴着眼睛,笑容乖巧。
霍霆洲思索了片刻,直接将她拦腰抱起,几步穿过回廊,走到客厅宽敞的沙发前,小心地将她放进去。
又顺手抄起蓬松的羽毛抱枕和最新一期的艺术杂志,塞进她怀里。
“乖bb,”他俯身印下轻柔的吻,语气温哄,“今天在这里等我就好。”
“好吧。”她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抱枕的流苏,唇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林栖雾窝在沙发里,不知是不是起的太早,又开始犯倦。
眸子半睁半阖,终究还是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
醒来时,已近晌午。
她早上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半碗燕麦粥,这会竟饿的有些发晕。
她迷迷糊糊地掀开,不知何时盖在身上的绒毯,寻着香味走进餐厅。
再次怔然。
她本以为只是些拿手的家常菜,不料竟是一桌闽粤融合的佳肴。
光看色泽,便勾得她食指大动。
霍霆洲身上的蓝色围裙还未取下,正准备去唤妻子起来。
没想到小馋猫自己醒了。
他揉了揉妻子的发顶,随即转身,示意她帮自己脱下围裙。
林栖雾小脸嫣然,指尖轻颤着挑开系带,“可以转过来了。”
刚想踮脚,他却主动弯下身子,配合地让她摘下颈部的带子,“谢谢老婆。”
简直像只乖顺的大狗狗。
她脸色更红,平复心绪后,快步走到餐桌前坐下。
“那我开动了哦。”
红蟳米糕色泽诱人,蚵仔煎边缘焦脆,内里软嫩,还有淋着豉油、肉质雪白的清蒸东星斑……
仅仅是闻着,便把她香迷糊了。
林栖雾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米糕,小心地送入口中。
米粒吸收了蟹的鲜甜,软糯适中,蟹膏的丰腴在舌尖化开,瞬间充斥口腔。
……太好吃了。
她从未想过,他的手艺竟这样好。
“你怎么会做饭?还做得……这么好吃?”
她舔了舔润泽的唇瓣,声音有些含糊。
霍霆洲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姿态闲适而优雅。
他唇角微弯,语气平淡:“在国外读书时,偶尔自己做。”
他拿起公筷,自然地夹起鲜嫩的鱼腹肉放到她碗里,“做多了,自然就会了。”
林栖雾原以为他这样的身份,留学生活定会奢靡无度,哪里需要亲自动手做饭。
不曾想,他还有这样的经历。
尽管丈夫的话轻描淡写,她还是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落寞。
于是连忙转移话题,眉眼弯弯地称赞:“真的好好吃,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霍大厨呀?”
“我觉得还是……老公比较好。”
霍霆洲慢条斯理地进食,声线沉静。
因‘老公’被他咬得重些,林栖雾不可避免地想起——
做那事时,他总是哄骗自己叫完就结束。结果嗓子都喊哑了,他也不停。
“……”
她面色赧然地扒了口饭,感觉自己已经被带坏了。
见妻子不说话,霍霆洲又生起撩.拨她的心思:“bb这么喜欢的话,以后我经常给你做?”
话音刚落,少女立刻皱起小脸,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
霍霆洲挑眉。
她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地解释:“你工作那么辛苦,还要花时间在厨房,哪里还有精力陪我说话?陪我散步?陪我看电影?”
“还有呢?”
霍霆洲听着她的歪理,唇角笑意深了些。
“当然还有……陪我睡觉。”
她唇微微噘着,嗓音嗫喏。
他神色愈发愉悦,伸手捏了捏她鼓起的脸颊:
“好,都听老婆大人的。”
一顿饭食得甜蜜而饱胀。
不知是不是贪多的缘故,林栖雾刚起身,眼前便一阵发黑。
强烈的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身子不受控制地软下去,被身侧的男人牢牢扶住,打横抱了起来。
意识逐渐混沌。
……
再睁眼时,Matthew医生正在观察血HCG检测结果,其他基础检查似乎已经结束。
一旁的丈夫神色始终端肃,生怕妻子有什么闪失。
很快,Matthew推了推眼镜,难得绽开笑容:“恭喜二位,太太已经怀孕一月有余,胎相稳定。”
诊疗室一片静寂。
尽管做好了当爸爸妈妈的心理准备,但两人还未正式备孕。
林栖雾从没想过,宝宝会来得那么快。
这样意外的生日礼物,让她一时间心跳如鼓。
她侧过头,想要去拉丈夫的手。
刚触及他的掌沿,身子便被紧紧拥住。
他的唇瓣贴着她的小脸,轻颤着,几近失语。
他那样情绪不外露的人,却在妻子腹中的小生命降临之时,胸腔剧烈起伏,心率陡然升高。
林栖雾因丈夫的珍视,眼角湿润,心底更是一片柔软。
她的指尖抚上男人宽厚的背,笑意清浅:“你要当daddy了。”
不久后的港城上流圈内,霍生“宠妻如命”的谈资又添一笔。
霍太太生辰夜,霍御集团以林栖雾女士之名宣布:捐建四百所希望小学,三十所慈幼院。
……只为给爱妻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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