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困于温柔 > 7、第七章
    祁知诚显然是没想到姜曼会出现在这里,身形明显僵了一下。


    “曼曼,”他放下手机,不动声色换上温和表情,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轻柔,“找我有事?”


    姜曼:“抱歉……我走错房间了。”


    祁知诚:“不要说抱歉,曼曼,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你可以去家里的任何地方。”


    斯文得体的微笑和那个冷漠背影判若两人,姜曼甚至怀疑刚才是自己看错了。


    他向她走来。


    姜曼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脊背轻轻抵在了门框上。


    这个完全处于本能的动作,让祁知诚脚步微顿。


    他在她一步之遥的距离停下,目光落在她那双漂亮的眼睛上。


    带着熟悉的防备和疏离。


    就像以前那样。


    祁知诚心里烦闷至极,但唇角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并未看到她下意识的退离。


    “对了,我给你带了礼物。”


    他拿出一个丝绒首饰盒,里面是一条项链。


    主石是一颗顶级d色无暇钻石,火彩与亮度都极佳。


    可见其身价不菲。


    他取出项链,“我帮你戴上吧。”


    姜曼没有沉浸在收到礼物的温情气氛里,只是问:“你刚才……在说什么,谁要跳楼?”


    “没什么,”祁知诚走到她身后,轻描淡写道,“一个竞争对手想要博取同情罢了,只是说着玩玩而已,不是真的要跳。”


    他低头,将她的长发撩至一侧,“这些事情很无聊,你没有必要了解太多。”


    他调整了下项链的长度,“这个长度合适吗?”


    “看起来差不多。”祁知诚似乎也没想等她的回答,兀自点点头,仿佛真的只是关心项链是否佩戴舒适。


    姜曼背对着他,看不到此时的祁知诚目光里的灼热。


    他正紧盯着她裸露在长裙外的一小段脖颈。


    这里,是他以前最喜欢流连的地方。


    曾经无数个夜晚,他把她搂在怀里,掐着她的腰肢,在上面留下一个又一个或轻或重的吻。


    想到这里,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加重,手指下的温度都在隐隐发烫。


    姜曼察觉到身后的人手下动作停住,许久没动,“还没好吗?”


    祁知诚收敛心神,替她系好项链搭扣,“好了。”


    “我今天去参加舞团晚宴了。”


    “嗯,我知道。”祁知诚走到她面前,欣赏了一番,“很美,项链很适合你。”


    “我准备回舞团继续跳舞了。”


    “你身体还没恢复,建议在家多修养一段时间。舞团高强度的训练,并不利于你的恢复。”


    姜曼摇摇头,坚持,“我的身体已经好了。”


    “曼曼,医生也说过,不能急于一时,如果你觉得家里修养太无聊,林太太她们……”


    祁知诚还想说什么,姜曼先一步打断了他,“太太圈的下午茶我不会再去了。”


    “怎么了,曼曼。”


    “我不想每天喝着精致的下午茶,和那些太太们讨论谁的新款包包更限量,谁的首饰更昂贵,那不是我想要的。”


    晚宴上听到议论和网上的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那些尖锐的讽刺狠狠扎在她的身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憋闷涌上心头。


    姜曼低下头,眼眶泛红。


    “我更不想,做一枝养在温室里的蝴蝶兰,唯一的作用就是被摆在漂亮的花瓶里,除了供别人赏玩,毫无自己的价值。”


    “谁这么说你了。”


    “没有。”姜曼调整好情绪,“我已经决定要回舞团了。还有,谢谢你的项链,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


    回到卧室,姜曼躺在床上。


    黑暗中,她闭上眼,祁知诚站在书房落地窗前的背影就清晰地浮现出来。


    那种置身事外的戏谑和冷漠,与他平日里斯文温柔的模样很割裂。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商海浮沉,面对竞争对手,是动辄牵扯上亿利益的决策。


    在他的那个圈子里,每天都有人倾家荡产。


    正如他说的那样,如果每一个失败者他都去同情,去让步,或许根本走不到今天。


    她拉高被子,将自己裹紧,在纷乱的思绪中,渐渐睡过去。


    这晚,她做了个梦。


    梦里,祁知诚就站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条钻石项链。


    可梦中,男人手里的项链,却变成了一条纤细的铂金脚链。


    链子上坠着一个精巧的铃铛。


    他俯下身,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不见天光的房间里,男人脸上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郁。


    “曼曼,”他低声唤她,“过来。”


    坐在床上的她向后蜷缩,直到脊背抵住了床头。


    男人握住她的脚踝,将她往下一拉。


    脚链系上,链子上漂亮的小铃铛发出清脆声响。


    男人动了动脖子,扯下领带,俯身微笑,


    “乖,我会轻一点。”


    梦境的最后,视野模糊,只剩下一些破碎的感官碎片。


    一双细白的脚踝,在昏暗的光线下脆弱得不堪一折。


    那枚漂亮的小铃铛晃动着,发出清脆而持续不断的声响。


    叮铃。


    叮铃。


    叮铃——


    姜曼从梦中惊醒,心脏还在狂跳。


    卧室里一片寂静安宁。


    她本能地摸向自己的脚踝,空无一物。


    又看向手腕,也没有缠绕的领带。


    她轻轻松了一口气。


    许是昨夜想得太多,才做了这样奇怪的梦。


    一小束阳光从窗帘投入室内,已经是次日的清晨。


    洗漱完下楼,餐厅里没有人。


    佣人说:“先生已经去公司了。”


    “哦。”姜曼在餐椅坐下,面前放着一小碗轻食沙拉,一杯绿色果蔬汁,还有两片无麸质的吐司。


    她拨弄了两下碗中的几片绿色叶子,“我以前每天早上都吃这个吗?”


    “是的太太,都是按照您以前的口味做的。这只是一部分,营养师每周都会根据您的身体状态和体脂率调整菜单。如果今天的早餐不合口味,可以为您更换为浆果藜麦粥或是白芦笋蒸蛋……”


    “算了,”姜曼打断,“反正换来换去都是这些轻食餐。”


    她叉起一小块牛油果送入口中,寡淡无味。


    “以后的早餐,换成中式的吧。”她放下叉子,“以前的那些我不喜欢了,口味变了,以后都不用准备这些了。”


    出门后,负责接送她的黑色埃尔法已经等在门廊。


    姜曼坐进车里,注意到身旁的座位上放着一个手提袋。


    “这是什么?”


    司机回道,“太太,这是先生给您准备的。”


    她疑惑打开麂皮袋,里面放着她训练时会用到的体服和舞鞋,甚至还放有用于缓解肌肉疲劳的肌肉贴和弹性绷带。


    合上袋子,姜曼看向窗外。


    本以为早上她会听到祁知诚又一遍的劝说,或是对她提前返团的不认同。


    没想到这些通通都没有。


    这个麂皮手袋,似乎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


    汽车在淮芭那栋极具现代感的建筑前停下,姜曼下车往里走,舞团的玻璃门缓缓打开。


    门内,是开阔的挑高大堂,墙壁上挂着历代首席舞者的剧照。


    她扫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最终在最右侧的一张照片停下。


    那是她自己。


    不知道是多久前的剧照,聚光灯下,她穿着吉赛尔的白色长裙,在舞台中央腾空跃起。


    “师姐?”


    姜曼转头,只见一个挽着发髻的女孩朝她跑过来,年纪看起来并不大,脸上还带着些许青涩。


    “师姐,真的是你啊?”小姑娘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看到你回来,真替你开心呀。”


    姜曼记不清眼前的人是谁,小姑娘看到她脸上的疑惑,这才自我介绍道,“师姐你是不是忘记我了呀,我叫梁悦,你的小师妹,你车祸缺席的那几场《堂吉诃德》,就是我替你跳的。”


    “团里没有你,总觉得少了灵魂,我替补你跳那几场,压力大得天天做噩梦,就怕毁了你的角色……”


    眼前的人逐渐和舞团资料卡上的照片对应上。


    梁悦是团内的领舞演员,也是和她毕业于同一学校的师妹。


    姜曼摇摇头,“你演绎的kitri好评很多。”


    “那也是多亏了师姐以前的经常提点呀,”梁悦笑得更甜,挽着她往里走,一路上不停为她介绍。


    “这边是新的行政办公区,那边是理疗室,休息区,”她推开一扇排练室的门,“这间排练厅的地胶和设备都是新换的,平时用的人不多,适合你平时恢复训练用……”


    梁悦接到一个电话离开,排练室只剩下姜曼一个人。


    她开始最基础的热身。


    做了一个简单的连接动作,排练厅的门被轻轻推开。


    姜曼本以为是梁悦回来了,转头却看到徐亦宁站在门口。


    见到她,徐亦宁似乎也愣了一下。


    “稀奇了,居然能在这看到你,不过,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隔壁商场十点才营业。”


    姜曼无视她言语中的嘲弄,继续拉伸动作,“我是淮芭的演员,来这里训练,很正常。”


    徐亦宁在墙边放下背包,“希望你口中的训练,不是对着镜子摆几个漂亮姿势。”


    “姿势漂不漂亮我不知道,但是你言语带刺的样子倒是挺难看的。”


    徐亦宁脱外套的动作一顿,片刻的怔愣后嗤笑了声,“失忆后人倒是变得有个性不少。”


    姜曼头也没回,走向把杆另一端,声音平静,“是啊,我只是失忆了,不是变成软柿子。”


    她看向镜子里的徐亦宁,“徐首席,我失去了几年的记忆,也忘记了一些事情,我不知道我们以前到底有什么样的过节,以至于你每次见到我都句句带着嘲讽。”


    “哪有什么过节,我只是单纯的,看不惯你。”


    “哦。那怎么办呢。”


    姜曼收回压在把杆上的腿,转身正视徐亦宁,“毕竟,我们以后要经常见面了,你只能——”


    她朝她微微一笑,“好好忍着。”


    -


    从舞团回到颂园的时候已是暮色低垂。


    姜曼放下背包,上楼去浴室洗澡。


    浴室里水汽蒸腾,佣人已经提前把浴缸的水放好,水面上飘着几片玫瑰花瓣。


    姜曼缓缓滑入水中,温热水流冲刷着疲惫的肌肉。


    接到theelara客户经理电话的时候,她刚从浴室出来,坐在镜子前给自己敷面膜。


    “姜小姐,很抱歉打扰您,这里是theelaravip服务中心,我是您的专属客户经理kari。”


    theelara是一家专注于高级定制礼服的奢侈品牌,它家的晚礼服十分闻名,也是许多名媛千金参加晚宴和派对的首选。


    姜曼丝毫不记得自己有买过它家的东西,“你好。”


    “姜小姐,是这样的,关于您三个月前送至我们工坊养护的那件夏季限定鱼尾裙,我们在护理过程中发现裙身的点状污渍虽已淡化,但是仍有一丝微弱的色差。”


    客户经理继续说道,“对此十分抱歉,我们真诚建议为您重制一件,以确保您的满意。”


    重新定制一件裙子工序繁琐漫长,不仅要和原设计师重新沟通,量体裁衣,光制作周期可能就要好几个月,还不包括后期的试衣调整。


    “不用了,”姜曼不想麻烦,“就把原来那件寄回就行。”


    “啊,好的。”客户经理连忙应道,“这件裙子目前存放在我们的养护中心,完成最后的检查和准备工作后就会安排给您寄出,大概需要两周的时间。”


    “另外,裙子的护理记录已经同步更新到您的私人线上档案中了,您可以随时查看。”


    “好的。”


    挂断电话后,姜曼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拿起平板登录了品牌的vip客户系统。


    theelara会为vip客户建立详细的档案,不仅包括购买记录,每一次的修改、护理都会记录在内。


    界面底端的服务记录中,有一个新的提示。


    点开后,是一个以裙子编号命名的文件夹。


    这是一件象牙白的绉缎鱼尾裙,裙身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镂空的背后有两颗用于固定肩带的珍珠母贝纽扣。


    姜曼往后翻阅,看到了送修前状态评估的裙子照片。


    她放大,再放大。


    只见那两颗珍珠母贝脱落了一颗,另一颗松散挂在那里,肩带和领口有细微的撕裂痕迹,像是被人为扯坏的。


    裙摆处,还有点点暗褐色的污渍。


    姜曼确实对这件裙子没什么印象,也不记得是在什么场合穿的它。


    她抿抿唇,关掉了平板。


    敷完面膜下楼,在看到会客厅的挺拔身影时,脚步稍顿。


    祁知诚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她,正将脱下的西装外套递给一旁的佣人。


    似乎是刚到家。


    仿佛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过身。


    “曼曼,”他率先开口,温和微笑,“晚上好。”


    姜曼沉默两秒,干涩回应,“……晚上好。”


    祁知诚走到姜曼身边,“今天还适应么,累不累?”


    “还好。”


    “要注意适当休息。”


    “嗯。”


    “饿不饿,今天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香煎鳕鱼。”


    “还好,不是很饿。”


    十分日常的对话。


    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昨晚的事。


    “先生,太太,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佣人悄然上前,提醒两人可以用餐。


    一前一后走进餐厅,两人在各自的位置落座。


    餐桌上已经摆好餐前点心,藤篮里的恰巴塔烤得金黄酥脆,散发出诱人的麦香。


    佣人井然有序开始布菜。


    姜曼拿起一小片恰巴塔小口吃着。


    祁知诚起身走向一旁的酒柜。


    “要喝点酒吗?”他拿起一瓶勃艮第,温声询问。


    “不用了,谢谢。”


    姜曼垂下眼,低头咬了口面包。


    她听到酒塞开启的轻响,然后是趋近的脚步声。


    姜曼下意识抬头朝那看了一眼。


    只见祁知诚朝她这边走来,那根黑色的领带松散垂坠在他的胸前,光亮与阴影在他脸上明晦交织。


    这个场景蓦地就与昨晚梦中的画面重叠。


    纤细的脚链,缠绕的领带,阴郁的男人。


    下一秒,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祁知诚俯身,靠近——


    心脏仿佛那一刻骤停。


    “不要——”


    姜曼几乎是脱口而出,身体猛地往后一缩,脊背撞到椅背上。


    也就在这时,祁知诚低头,抬手轻轻拂过她肩侧的发丝。


    “头发,沾到面包屑了。”


    他缓缓直起身,“不要什么?”


    餐厅里一片死寂。


    姜曼终于缓过神,唇瓣微张,呼吸也乱。


    “没、没什么……”她胡乱拨弄了几下自己的头发,“只是想到昨晚的一个噩梦。”


    “什么梦?”


    “有点忘了。”


    姜曼知道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尴尬不已,只好低下头心不在焉地刷手机。


    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新闻弹出,醒目的标题让她点了进去。


    【法制快讯】我市近日破获一起家庭刑事案件,犯罪嫌疑人王某在杀害妻子后,残忍将其遗体分解并装入行李箱中。据了解,王某为某中学教师,平时温文尔雅,待人谦和,实则家暴妻子长达数十年。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新闻的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现场照片,隐约可见一件被扯落的衬衫,上面沾着暗褐色血渍。


    姜曼莫名就想起刚才theelara客户档案里,自己的那件白裙。


    她皱起眉。


    点开评论区。


    【我的天,我们学校的老师啊,根本看不出来他是这种人】


    【可怕,白天教书育人,晚上教训妻子】


    【突然想到我们楼下的邻居姐姐也可能被家暴了,上次见到她胳膊上都有淤青,衣服都被扯烂了】


    【所以说啊,越是表面温和的人,内心可能就越是变态】


    【我现在看到戴金丝眼镜的斯文男,都想绕道走了】


    姜曼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


    祁知诚正慢条斯理切着牛排。


    刀刃划开牛肉,肌理缓缓渗出粉色血丝。


    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刀叉,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衬得他愈发斯文。


    他在此时抬头,对上她的目光,“怎么了,不合胃口?”


    “祁知诚,”姜曼神色凝重,“你以前……是不是家暴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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