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爱不爱的,没钱重要~


    “哟, 柏总今天也来玩儿啊。”


    兄弟笑着起身打圆场,“盛宸他说话心直口快的,你别介意、我们不是那意思。”


    “这不叫心直口快。”


    柏时聿淡色的瞳轻轻扫了盛宸一眼, “背后诋毁, 边渔不是你们口中的‘小玩意儿’,你对他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么?”


    “呵……”盛宸双手搭在沙发上, 姿态随意、即使是仰视着人时也丝毫不落下风,“柏总未免管得太宽了些。”


    在认识边渔之前, 盛宸和柏时聿的交集很少、几乎是井水不犯河水的表面客气,现在却是将矛盾都摆在了明面上来。


    盛宸面露不屑, “你不是自诩清高么,什么时候也管起别人的闲事来了?我就是爱边渔的市侩俗气、不行?”


    旁边的兄弟面上温和地笑着,心里却也是这么想的、觉得这柏时聿的正派未免也太过了些、挺装的。


    男人不都一个样儿吗?


    他撇了撇嘴。


    “嚼舌根就是诋毁。”柏时聿掀起眼皮,丝毫不让,“你就是用这样的态度对待合作方的么?”


    盛宸眯了眯眼, 听出来对方的话里有话——这所谓的“合作方”也并不是指柏时聿自己、而是在指边渔。


    是了, 边渔纵使在先前刚进圈子里时有千百般狼狈,现在也是和他正正经经签了合同的合作方,不再是那个任人揉圆搓扁的受气包了。


    要是这名声传出去,对盛氏风评免不了有损失。


    他扯了扯唇角。


    “行, 我道歉。”


    盛宸咬着牙点头,当着他的面给边渔发了一句抱歉, 聊天框上边儿是寥寥几条没被回复的邀约。


    盛宸的骄傲不允许他像狗一样去上赶着要一个男孩儿的关注。


    也不值得。


    他伸手晃了晃手机, “行了, 正义警察?”


    而后,又不爽地笑了下,看向柏时聿的眼神中满是嘲讽, “你觉得你凭什么身份教训我?边渔搭理过你这么无趣的人吗?”


    “败犬而已,你算什么东西?”


    柏时聿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漠然的、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说什么呢?”


    没进门就听到这句话,杨羽翔姗姗来迟、拧着眉看了盛宸一眼,语气带上了薄怒:“盛总,恼羞成怒可不是绅士做派。”


    虽说他也不太理解,自家兄弟对边渔那种干净纯粹到…近乎虔诚的喜欢是怎么来的、觉着邪门儿,但并不妨碍他站边。


    用柏时聿被“婉拒”那天晚上的反应来说,柏时聿喜欢边渔,就是很简单的——希望边渔开心、如愿以偿。


    ……不是自己也没关系。


    像是心里捧了一块儿极其漂亮的玉,光是看着它发光、心里就很美了。


    不一定要拥有在手心,看着这块美玉在阳光底下自由地晒晒太阳也足够幸福了。


    以上,是柏时聿这个闷葫芦自己说出来的话,听得杨羽翔牙酸的同时又不免咋舌。


    这么好的条件,从相貌身材到人格品行哪样不是顶尖的?偏偏喜欢起人来还这么……奇怪又离谱的。


    “行行行,今天大家火气都挺大的,我和盛宸说错话在先,咱们也都各退一步,我道个歉,好不好?”


    见场面上气氛不对、隐约有越来越争锋相对的意思,朋友连忙打着圆场。


    “我的确不算什么。”


    柏时聿垂眸整理了下袖口的饰品,凉凉的声音将那不符合神情的嘲讽拉到了极致,“也请盛总,先瞧瞧自己所谓‘败犬’的模样。”


    说罢,他拍了拍杨羽翔的肩膀,“走吧。”


    “真有意思。”杨羽翔对两人嬉皮笑脸地笑了两秒、嘴里不饶人道:“盛总的喜欢就是和朋友一起贬低诋毁啊,一般人还真担当不起呢~”


    说罢,两步追上了柏时聿,“欸等等我。”


    柏时聿对别人怎么看自己并不在意,反正他已经被当成这个圈子里的“异类”十多年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口舌也是没必要费劲。


    但他不想听见有人用这些词形容边渔:


    自私、虚伪、谄媚、见钱眼开……


    边渔能够将一个没有血缘的妹妹拉扯大、对待真正的朋友足够真诚、解决问题时勇敢又有担当、竭尽全力地去追逐金钱保障……


    没有哪一样是不好的、是应该被贬斥的。


    没有人能说这样是“低劣”的、不正确的。


    柏时聿佩服边渔旺盛又顽强、如向日葵的的生命力。


    明媚、鲜活。


    这样好的一个人,盛宸却用那样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说能照单全收地去爱边渔?


    太傲慢、太恶心了。


    柏时聿无法忍受别人对边渔这样的诋毁。


    ……


    边渔花了三天在饭局上拼酒量,将两个大项目临时变卦的损失压到了最低,敲定了另外几个项目、将任务布置下去后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陈语亭身体逐渐养好、和他邻居那个很酷的漫画家母亲出去采风还没回来,边渔除了工作之外没有了后顾之忧,倒不至于累倒在地。


    但的确绷得紧。


    午休时,他和宁尧面对面、坐在楼下的火锅店吃饭,一脸的享受,“还得是特辣啊!吃了这么久的炒饭我嘴里能淡出鸟来!!”


    宁尧淡定地涮着旁边的清汤锅,“你手机终于连上网了?震一早上了。”


    边渔大致挑着回了几条就没管了,只一脸专注地盯着筷子夹着的咕嘟咕嘟的毛肚,随口说:“没什么好回的,基本都处理好了。”


    陈家果然将语亭的存在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陈诵,红毛青年那天晚上眼圈通红地找到他工作室来,哑声求一个真相。


    边渔只平淡地点点头,说:“对,陈诵。我从第一次见面就是因为你的姓氏才关注得多些而已,别的,你不用多想。”


    “那你……喜欢我吗?”陈诵目光死死地凝视着眼前的青年,嗓子干涩。


    这两天他经历了人生中最大起大落的阶段——先是莫名其妙多出了个亲妹妹、还没来得及因为跟边渔多了层联系而高兴呢,就从父母口中得知了边渔的态度。


    其实他内心或许是清楚的,毕竟江进那个水鬼都被眼前人玩儿得跟狗似的死心塌地,自己又怎么抵挡得住呢?


    边渔眼睛盯着屏幕上的一步步调试、分不出目光给他,“不喜欢,你从一开始不就知道?”


    陈诵早有预料,却仍旧因为这句话受了不小的打击,抿着唇将手中的文件递过去,“我爸说,陈家亏欠你的,我会慢慢还。”


    边渔抽空扫了一眼,封面是一个合作项目书,他不客气地接了,“行,谢谢。”


    如果陈家是真心要达成这个合作,他现在的压力会小很多,没有不做的道理。


    陈诵看着镜子里自己张扬的红发,沉默两秒,倏地问:“你那天对江进说……你只会喜欢对你有用的人,还作数吗?”


    边渔就弯唇笑了下,斩钉截铁地说:当然。


    他想要爬的地方很高,还没到。


    “好。”陈诵点点头,没再说别的,只认认真真地将边渔看了一遍,而后走了。


    ***


    “怪不得那红毛前几天把头发染黑了、还破天荒进他家公司做事去了,我还说这少爷怎么了。”


    宁尧听他说,就笑着接茬,“原来你还有这技能呢~”


    边渔吃着极其入味的绵软土豆,满脸幸福,“我可不对任何男人的人生负责,他们要折腾就自己玩儿去、可别挂个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奇怪名声。”


    他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不存在欺骗感情一说。


    江进和陈诵都见过了自己的“真面目”,给盛宸回的消息没动静、他现在也并不很需要搭上对方的线、淡就淡了吧。


    至于柏时聿……


    对方依旧是言简意赅地发各种文件给他,有些是谈项目能用到的资料、有些是顾家零零散散查出来的一些秘辛。


    边渔只接收了文件,却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欠柏时聿的人情很多,并且在阴差阳错之下……似乎一个都没能还上。


    对此,他很郁闷。


    原本想着投其所好送生日礼物,但对方直接赠予了自己一场极致漂亮的极光。


    那种震撼留存时间很长,长到足够将边渔原本游刃有余的人际交往法则……搅得一团混乱、大脑处理器失灵乱转。


    只能选择不作回应。


    想到这里,边渔手中筷子一顿,狡猾的宽粉就溜回了锅里,溅起一点油。


    青年心不在焉地抿了口豆奶,“宁宁,你那时候暗恋南倾是什么感觉?”


    “就……心噗通噗通跳呗~”


    宁尧小麦色的皮肤上泛起红,还有几分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想看她笑,觉得她干什么都好可爱。”


    说起南倾,宁尧的话开了头没个五分钟结束不了。


    这几日,边渔和几个男人打得火热、“风流”的名声传了不少,连合作方见了都要打趣两句。


    边渔觉得好笑,又有点恶心。


    以前他都被叫做不识好歹的玩意儿、搞同性恋的异类,现在好了,都能被合作方这么侃侃而谈的、称一句风流。


    对伴侣忠诚在这些人眼里就跟异类似的。


    奇怪。


    “哎,南倾真的特别特别好啊!”


    眼前的人捞菌子的筷子都放下了、说了半天还有些意犹未尽,笑着道:


    “我配不上她,就想让她高兴点儿,以后要是她喜欢个什么人……我也能帮着把把关什么的,不让别人欺负了她去、我这辈子就有了!”


    听了这话,边渔有些受不了地捋了下自己胳膊的鸡皮疙瘩,果断道:


    “我下午得去趟顾家那个妖魔窟,给你放假约会去吧宁宁,你这样我腻得慌啊!”


    “呵~”


    宁尧对此,只不屑地轻嗤一声,“等你谈恋爱了我倒是要看看,您老谈恋爱是怎么腻歪的。”


    边渔回以一个大白眼。


    像宁尧这样全身心投入地喜欢个谁,边渔自认做不到。


    他谈恋爱,不太可能。


    要是结婚,估计是利益优先的合作。


    爱不爱的,没钱重要~——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人生大事儿~


    ……


    边渔决定去顾家那个妖魔窟是为了那个、同他交集最少的顾成安。


    所谓的大哥顾与慈披着温和的皮, 和他有血缘的顾成宁早已脱离顾家、孑然一身地去星辰大海里求学……唯独这个顾成安、除却打的那几句不痛不痒的嘴仗之外,实在是没有交集。


    边渔原本不打算搭理顾家了,一报还一报嘛, 各凭本事。


    但不代表他要受这种别人都把手招呼到自己脸上来了、自己还不还手的窝囊气。


    “于女士, 你和你儿子的爪子未免伸得太长了些,被剁了还好意思腆着脸来兴师问罪呐?”


    他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笑盈盈地说, 脚一晃一晃的、没换鞋。


    青年第一次进顾家时也是这样可以随时离开的姿态,只是一切已经截然不同。


    于元坐在他对面, 保养得宜的手指攥着稀有皮的包包,指节发白、脸色也格外难看, “你怎么才肯放过成安?”


    多好笑的一句话~


    对于语亭的和陈家的关系,边渔是让宁尧悄悄帮他查的、慢点儿都没关系,重要的就是保密。


    宁尧不是做事不细心的人,但陈家父母怎么会突然知道这件事儿呢?


    边渔原本的打算,是先问过语亭的意见。


    如果她想见, 他就去联系陈家, 如果不想……边渔会将这件事彻底按死在地底下、不让任何人知道。


    但于元那日曾经偷偷跑去医院看过陈语亭。


    女人的直觉是敏锐的,她心里留了个疑影、扭头就告知了交好的陈诵母亲。


    原本只是这事儿也就罢了。


    但于元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些,告知陈家还不够……她甚至让自己的宝贝儿子也得知了这件事。


    要说工作室最近的动荡,其中有三分之二是会所老板搞出来的, 底下的引子却是顾成安——


    自认为拿到了他的把柄,就得意洋洋地耐不住性子、想要将他踩到脚底。


    边渔以前在会所上班的事情在顾家不是秘密, 顾成安大抵是拿到了渠道联系上会所老板, 两人用陈家的事儿分走他的注意力、然后趁机阴了自己一把。


    “我这不是都放过他了吗?”


    青年笑着, 目光却是冷冷的,“放心,法/治社会了, 我们也不干什么撕票的事儿,人不是给你全须全尾地送回来了吗?”


    前几日查到顾成安不干净的手脚后,边渔和宁尧就亲自走了一趟,在顾成安这位少爷的演出厅外等着。


    客客气气的、也没用什么土/匪行径,还是等着人家演奏完才“请”走的人。


    多客气啊!


    而后,也没用往常将人套麻袋揍一顿的法子,甚至连头发丝儿都没动一根,只是带着人去地下那些腌臜不见天日的地方转悠了一圈而已。


    想到这里,边渔气定神闲地笑了一下,面前倒的茶水一口没动,“我都没做过这样的慈善呢~”


    “您儿子的手是拉琴的,我也不至于变/态到毁掉,但是。”


    他冷下脸来、轻嗤一声,“顾成安不是想把我当踏板、当垫脚石么?我总该让这位少爷‘如愿以偿’才是,对不对?”


    顾成安琴拉得是好,但艺术这方面的天才本就数不胜数。


    边渔就让人从顶级音乐学校里头挑了个琴拉得最好的,把顾成安的几场演奏给都顶了下去,他给人撑着背景。


    以前顾成安的演奏会一票难求,但豪门中的人绝大多数也都是附庸风雅、给顾家面子而已。


    但顾成安终究不是顾与慈,说好笑一点儿的、更不是顾怀的孩子。


    光是于元的手段和人脉,斗不过。


    边渔的确是不至于磋磨这位少爷的肉/体,但顾成安想继续踩着他和妹妹当高傲的音乐小少爷?


    想都别想。


    “你!”于元被气得不轻,一脸愤恨地盯着他,“成安好歹和你也是有血缘的!你怎么、你怎么可以对自己的亲哥哥下手!!”


    “可别。”


    边渔嫌弃地撇了撇嘴,“所谓的血缘是个什么来头没人比您更清楚了,不是吗?”


    他瞧着于元一派似乎要掐死自己的愤怒,悠悠然笑了,“我好心提醒您一下,和顾怀离婚比儿子要紧吧?有些东西拿不到、你儿子可是会更惨哦~”


    顾成安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用妹妹来妄图威胁、制衡自己。


    凭借这家伙的手段和心计,一个连独当一面都做不到的妈妈崽,就想着要利用自己当跳板了?


    于元更好笑。


    顾成安和会所老板达成合作,顾怀难道没有私底下授意、顺水推舟的意思在里面吗?


    不去和顾怀撕离婚财产,反而和自己诡辩起血缘关系来了。


    母子俩,都是如出一辙的高傲、也天真得可笑。


    ***


    工作室暂且稳住,柏时聿发过来的资料被边渔最大化的利用了——


    顾怀横插一脚给他添麻烦,老东西自己也别想过安生日子。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那资料好用得很,边渔只是挑挑拣拣了一些顾怀遮掩下来的账务手脚捅到了董事会去,老东西的“好大儿”顾与慈就抓住机会、丝毫不手软地将自己亲爹赶下了台。


    顾怀在顾氏的权力地位彻底被架空,成了一个老吉祥物,而顾与慈彻底掌握顾氏,大权。


    前几日的那几通电话,就是顾怀想要来笼络自己分顾与慈的权呢~


    “叮——”


    清脆的杯壁碰撞声。


    顾与慈笑着和他轻碰了下,“小鱼,这次你帮了我大忙。”


    又眨眨眼睛,“有什么哥哥能帮上忙的,尽管说。”


    边渔被这声“哥哥”雷得不轻,嘴角抽了抽,“你别这么说话、咱们安生把这顿饭吃完就是帮忙啊,我真的饿死了。”


    话是这么说,但青年这顿饭吃得格外心不在焉——妹妹和陈家的饭局就在他们隔壁。


    **


    陈语亭知道真相后,抱着边渔不宽、却让她无比安心的肩膀大哭了一场。


    女孩儿最终选择了见面。


    她知道哥哥就在隔壁护着自己,所以只是平静又安心的和陈家人客客气气地吃一顿饭,回答了一些问题,内心无比轻盈。


    从前有记忆的过往困着她,她总是想到不那么爱自己、却又似乎十分看重自己的父母亲戚。


    现在,她可以自由地只做边渔一个人的妹妹了。


    不再需要是谁的女儿,不再需要因为别人的态度而猜忌揣度……陈语亭有哥哥,全世界最好的,唯一的哥哥。


    他们是彼此相依为命的家人,或许这个小家以后会有哥哥的爱人、会有猫猫和兔子,却唯独不会再有什么长辈或是孩子了。


    对于陈家而言,自然是渴望陈语亭回家的,他们苦等十几年却全无音讯的寻找的确很可怜没错……但陈语亭不想要背负这样会让她有心理压力的补偿和爱,不想要换到一个复杂的环境、承受这陈家上下不知真假的迁就。


    那些疼惜怜悯又能维持多久,谁又能确保这些人到后面不会厌烦她的体质差、爱生病呢?


    谁来赔这前十几年的好光景呢?


    她有哥哥就够了。


    **


    “听说你以前那个老板跑了?”顾与慈说起这话时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些打趣,“不去找吗?”


    他这个弟弟可不像是能容忍这人逃之夭夭的。


    边渔轻哼一声,八风不动地吃着菜,心里其实也想着这件事儿。


    这几天他和宁尧都在让人找,能用的渠道几乎都用上了,却还是没抓到那个傻叉。


    毕竟男人在风月场所中屹立了这么多年,三教九流的人脉、干净不干净的都有,只要再有几个小时出了境,怕是这辈子都找不到了。


    滑不拉机的东西,还挺能躲。


    边渔一顿饭吃得挺没滋没味,等着宁尧电话呢。


    但顾与慈的耳报神似乎也挺快。


    “咚!”


    他刚点开信息、倏地站直身体时,顾与慈就同步拿起了搭在手边的外套,温和地朝他笑着示意:


    “刚好,我开车了。”


    顾与慈精准地说出他的目的地,“怎么样,哥哥送你一程?”


    边渔一时顾不得这声“哥哥”听得有多难受,当即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变脸变得很快:“走走走,我得立马去看看那傻叉的笑话!”


    一边说,一边就推着顾与慈的肩膀加快了速度,嘴巴也甜了起来,“走吧哥,你弟弟我的人生大事儿就看你车速了啊!!”


    顾与慈摇摇头失笑,脚底下却配合地加快了步伐,“瞎说什么,又不是你对象、哪就人生大事儿了?”


    ……


    一路压着限速过来的,边渔三步并作一步地上了这个废弃的小天台,却不曾想看到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柏时聿。


    男人依旧是一身清风霁月地站在那里,但身上能看出有风尘仆仆的匆忙之感。


    边渔原本急切的脚步慢了下来,腿侧的手指不自觉抽动两下、被惊讶的。


    宁尧靠在旁边栏杆上抽烟,见他来扬了扬下巴算是招呼:“人是你邻居逮的,挺意外吧?”


    天空泛着浓郁的橙黄色,落日的余韵打在这里、这种场面都显得暖洋洋的。


    这时,边渔才看清了柏时聿身后、那被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压在地上的会所老板,却一时间没顾得上凑近嘲笑。


    思绪张牙舞爪地乱发散、想些有的没的。


    缓了几秒,边渔才点头,目光和男人对上,嘴里应着宁尧的话,“嗯,意外。”


    宁尧费这么大劲儿也只抓到点儿尾巴跟了上去,但逃跑的会所老板主要是由柏时聿带人去抓的。


    这一下相当于对方彻底对自己摊牌,说:他柏时聿不是表面上多正派干净的人,手段比宁尧这种从小在灰色地带混的都要厉害、甚至是一直都在关注边渔的动向……


    带着一堆手下站在这里,摁着会所老板,彰显自己“不是什么好人”。


    但边渔完全没觉得眼前人“崩人设”了或是怎么样,而是灵动起来了。


    那个在小时候就会离家出走的、反叛又桀骜的灵魂,在柏时聿身上悄悄探出了脑袋。


    边渔目光本能地一寸寸扫过去。


    浑身的风尘仆仆,这么讲究的人衣服也没来得及换、领口的扣子都歪了……想必是亲自跟着跑了不少地方、才将人绑了回来。


    却也不上来邀功,而是让宁尧通知自己,就站在这儿默默地等。


    啧。


    青年缓缓舒出一口气,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脸,心里慌得厉害。


    不对啊边渔,你小人得志的劲儿呢?!


    这都不上去对地上那玩意儿好好笑上一笑,停在这儿干嘛呢??!


    在这个热烈的夏天,就算是风尘仆仆赶来,男人身上却还是像松柏一样站在那里,身姿流畅好看,淡色的瞳孔专注地落入青年的视线。


    柏时聿裹挟着一阵清爽的晚风,迎着落日余晖,朝边渔走来——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因为他的心跳太吵了。


    柏时聿再怎么不喜欢公司的事, 却仍旧将柏家这个继承人位置当得尽职尽责。


    家里的事务他全盘接手,医疗行业离不开保护的强硬手段、因而其他领域也有涉及。


    男人身后站着一群黑衣保镖,酷得像是港片里面天台大佬见面的场景。


    边渔忽然很想笑。


    他也就这么做了。


    唇角弯着, 目光将眼前的场景尽收眼底。


    柏时聿这么一个……会在他家门口放小盆栽、带自己看极光、做饼干还烤糊的、人夫感十足的男人。


    居然也能一脸冷酷地站在天台, 脚底下匍匐着会所老板,被几个保镖压在地上、脸贴着粗糙的地面、挣扎不得果, 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他们。


    而柏时聿丝毫不在乎那恨不得要把自己吃了似的眼神,只专注地看着边渔, 注意力只牵挂在他一人身上。


    边渔早已忘了自己匆匆忙忙赶过来是来看笑话的,此时此刻他心太乱, 本能地开始发散思维分散着注意力:


    他忽然想起,对方攀岩时有料的身体曲线。


    大概当时江进去画室找麻烦时,不仅仅是因为有保镖在场的缘故,或许,也因为柏时聿本身就是不怵江进的。


    亡命之徒, 他手底下也一抓一大把。


    不是打不过, 只是没必要、也更是觉得画室更重要一些而已。


    “谢谢啊,聿哥。”


    边渔唇角翘着,一双腿生了根似的扎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目光在两人之间奇怪又微妙的磁场中打了个转儿,宁尧轻啧一声、摇摇头, 咬着烟走到一旁。


    也不是别的,就, 看日落吧, 嗯。


    柏时聿的视线轻轻落在边渔脸上, 像是用那双薄情又专情的眼睛、一寸寸地将青年描摹下去。


    他想,瘦了。


    眼底下都是微微泛着青的,虽说也是浑身的活力劲儿, 但他就是能看出对方的疲惫。


    虽说动荡不足一周,但一夜之间翻天覆地的损失、就足以让多少体面的上市公司老总从天台一跃而下……边渔身上的压力也不小。


    但对方就这么扛着、面上总是气定神闲地笑着,仿佛事情轻飘飘地就能解决过去、让人安心的踏实。


    有多少个二十四小时没见过面了呢?


    柏时聿想。


    边渔躲着他、疏远他、留在工作室婉拒他。


    他原本也想做一次成人之美的劳什子君子,退到邻居该有的位置上去,安安静静地持续这份暗恋。


    但当知道有机会能帮忙时,柏时聿还是忍不住插手、借此出现在对方面前。


    心心念念的人就这么站在眼前不到一米的位置,笑着对他说谢谢,还叫回了那个彰显着关系亲近的称呼……


    柏时聿倏地有股冲动。


    薄唇轻抿,柏时聿垂眸,用一种格外平静、仔细却似乎能听出微颤的声音,说:


    “我尝试过了,边渔。”


    这个时刻来得意料之外,但说句自恋点的……边渔真的、真的被表白过很多次了,几乎是瞬间就知道了对方想说些什么。


    他眨了下眼睛,腿侧的手指轻捻、犹豫着要不要扭转话题。


    柏时聿帮了他很多,能够维持朋友关系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爱情是个太飘渺遥远的玩意儿,边渔以前不敢想、现在则是对自己的性子能否维持长久稳定而感到怀疑。


    但在声带还未震颤出声之时,心底似乎就有一道声音在无声地蛊惑着自己,说:


    让柏时聿说下去吧,他这么好,或许、该有一个听众。


    边渔喉结上下滚动几番,竟然有些罕见的紧张。


    今天的一切都太不像他自己了。


    对面的柏时聿也紧张,嗓音是微微哑的,“我尝试远离、将目光和注意力放回以往我做的所有事上。”


    “绘画、采风、种花、或者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


    “但每个时刻,我都会不可控制地想起你。”


    柏时聿目光很坦诚、像是将最柔软的地方都展现了出来、任由眼前人拿捏。


    “边渔,我尝试过了。”


    男人唇角微微向上抬了一下,重复这句话。


    下一秒——


    “可我还是很喜欢你,边渔。”


    边渔并不知道自己唇角的梨涡被不自觉抿出来了。


    浅浅的两个小窝,光是看着就觉得甜滋滋、想叫人去戳上一戳。


    柏时聿目光短暂地在上面停留两秒,又继续注视着边渔的眼睛。


    这是一双很有故事感的眼睛,似乎多情、又明媚的眼睛。


    顾与慈停好车才慢慢上来,却没见着他那弟弟大杀四方的潇洒场面,而是看见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一高一低地静默对视。


    他唇角抽了抽。


    误入小情侣拉丝现场?


    不做打扰人家好事儿的电灯泡,顾与慈信步走到宁尧旁边,也要了支烟抽。


    四周安安静静的。


    余光瞧见周围,柏时聿面上淡然而平静地微笑着,内心却是有几分懊恼。


    其实,不该在这个时间的。


    如果有机会能剖白心意,柏时聿其实想过很多方案:鲜花要最特别的,要有微风、清凌凌的湖水,最好再有天鹅、松鼠、小猫……


    天时、地利、人和,那样的告白才衬得上边渔。


    但柏时聿忍不住了,他眼眶有些热、很明显地红了一圈。


    这么一下,人夫感就更浓了。


    边渔盯着男人漂亮的眼睛发呆。


    柏时聿喜欢艺术的自由、以及其中蕴含着的丰富情绪色彩。


    但感性的人似乎就是会在某个瞬间,冲动又仓惶地、做下违背过往所有谋划的决定。


    包括曾经并不放在心上、与爱情有关的议题。


    ……也包括这意料之外的突然告白。


    在彼此最狼狈的时候,就这么突然地顺着夕阳吐露而出。


    时间不对,地点不对……人也太多了。


    但柏时聿觉得,他等不了了。


    一刻、一分、一秒,都不行。


    在夕阳落在边渔身上时的一次告白。


    没有人能说这样的仓惶不是命中注定。


    于是,柏时聿又笑了一下、浅浅的,“光是能对你说出这句话,我就足够高兴了。”


    “以后,我还是想要继续喜欢你。”


    “……”


    这里没有镜子,边渔看不见自己脸上是个什么神情,但想来是不太平静的。


    他不仅想到了和顾与慈玩笑的那一句“人生大事”,他大哥的嘴巴开过光吧?


    “嗯。”


    边渔眼神飘了下,点点头、是个“我知道了”的意思,没说别的。


    柏时聿也没再说下去。


    告白,原本就是表白心意而非索要关系,能说到这里、本身就是足够好的回答了。


    边渔不自觉咽了下口水,同手同脚地朝宁尧走了几步,“那我、先和宁尧去把那傻叉处理了。”


    “啧,你看我前几天说什么来着?到底谁腻歪啊~”宁尧毫不客气地笑他,青年却无暇顾及。


    ……因为他的心跳太吵了。


    那道蛊惑继续聆听的声音,不是神明或是恶魔的低语。


    是边渔自己。


    ***


    会所已经经营了太多年,地底下的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是弄不掉的。


    边渔不欲接手,珠链反而在得知他们把人抓了之后提起了兴趣。


    当天晚上,她身边围着的那群男人在此时此刻选择了一致对外、将会所老板结结实实地揍了一顿,算是献殷勤。


    柏时聿还有柏家事务要处理,边渔提出改日请他吃饭后就组了个小局、叫上了珠链来商量会所的事儿。


    珠链的裙下臣们明枪暗箭地互相刺着,边渔终于暂时从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变成了一个真真实实的gay。


    先前或许素未谋面的人坐在一起喝酒,宁尧却整晚都没碰、现下拿起车钥匙准备去画室送南倾回家。


    珠链和边渔两人喝到最后,所有人都趴下了,大学生酡红着脸,低低伏在桌面呢喃着珠链二字,只有他们俩跟没事人一样的继续碰杯。


    “叮——”


    边渔是兴奋的,各种乱七八糟的理由加在一起、说不出哪一件更值得开心,但就是忍不住笑。


    珠链是很明艳的漂亮,眉眼中的风情带着阅历、成了她独特的魅力。


    女人捏着那只杯子,对着晃眼的灯光看了一会儿,忽然笑着对边渔说:“喝不醉,挺累的吧?”


    她和边渔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一样的人——都太早地进入社会、又在某个瞬间拐往命运的岔路口……无论自愿与否,喉间吞咽下去的酒液早就像白开水一样索然无味。


    连别人短暂沉溺其中、放纵自我的一个宿醉夜晚都体验不到了。


    “累啊。”


    边渔笑着敬她一杯,点头,“我第一次喝酒的时候只觉得味道怪得很、又苦又涩,不懂这玩意儿有什么好的,当然,现在也不喜欢。”


    青年面不改色地仰头,“只是习惯了、有什么事儿都整点酒喝喝,毕竟成年人的潜规则好像不能喝别的,别人总觉得你没格调。”


    后面一句是咕哝的郁闷。


    话音落下,边渔倏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咚!”


    而后,青年俏皮地对珠链眨了眨眼,仰着头颓懒地靠在沙发的边沿,笑着畅想:“等我站在不用仰望任何人的位置,我们在场的生意桌上都不准上酒水!也不准抽烟!全都给我喝旺仔牛奶!!”


    闻言,珠链也忍不住失笑,也把杯子随手一摔,“好!全都喝旺仔牛奶!”


    两个喝不醉的人就在夜里狂笑,明明都是浸透在世故里数年之久的人了,这一刻却如初出茅庐的愣头青那样毫不遮掩、笑得开怀。


    一时兴起,珠链直接扯掉了脖子上、耳朵上的饰品,因为动作太过随意,精致漂亮的宝石在这时候也成了利器,将她的耳垂带起一道血痕。


    她却不甚在意地将那些昂贵的首饰往垃圾桶里洒脱地一扔,“姐姐以后,不戴男人送的东西了!姐自己买!!”


    “大气!”


    边渔笑着点头,“行!我边渔以后,也要成为自己的豪门!再也不要看那些傻叉的脸色了!去他爹的红酒和咖啡,我要喝旺仔牛奶!!!”


    “去他爹的红酒和咖啡!!!”珠链笑着,恍然间回到了自己二十出头的年纪。


    “嗡嗡——”


    手机震动,上边儿的“盛宸”二字格外醒目。


    珠链嗤笑一声,“男人真贱。”


    边渔也以为盛宸收手了,直接按了接听,依旧笑盈盈地应付着。


    听见他这边的嘈杂,低沉的男声顿了两秒,“在忙吗?”


    盛宸原本是准备借这个机会送边渔一个人情,算是给自己一节台阶下的同时、也能顺便吞下会所这块大肉,两全其美的事儿。


    谁曾想,被柏时聿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闷葫芦抢了先。


    两手空空。


    他按捺不住,看着没被回复的聊天框纠结许久,还是拨了这通电话。


    边渔漫不经心地玩着杯子,声音却掐得热情,“和朋友玩儿呢,你出差回来啦?”——


    作者有话说:昨天手感不太行,今天多一点奉上嘿嘿


    告白了嘻嘻嘻,不过在一起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快了快了


    第54章 有第三人的奇怪约会~


    盛宸并未出差, 这其实是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儿,但边渔主动递出这个台阶,盛宸也就顺着下了。


    “嗯, 刚回来就想见你一面, 明天午饭有时间吗?”盛宸手指在桌面轻敲,语气自然。


    仿佛之前的那些冷落与试探都没发生过一般。


    “明天中午啊——”边渔缓缓地拖长声音, 似乎在犹豫。


    盛宸手指顿了顿,“有约了吗?”


    青年就笑了下, “中午约了陈诵,晚上也有个比较重要的局, 盛总不介意的话、中午一块儿吃?”


    “……”


    先前,边渔即便是推迟和别人的饭局都要和他见面的,现在用完就丢,让盛宸也不免有些挫败。


    这几日里,朋友那些有口无心的话总是在耳朵边晃荡, 他不免烦躁, 却也觉得再这样下去,节奏就要彻底握在边渔手心、自己则全然陷入被动境地无法翻身了。


    征服男人不能这样。


    盛宸沉默两秒,似乎轻叹了一句,“边渔, 我在你这里的优先级这么低吗?你和我的约会、还能有其他男人的参与?”


    “盛总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在我这儿的优先级一直是顶级呢。”


    边渔语气很苦恼, “但我最近和陈家在谈合作, 这个局推不掉, 你能理解我吗?”


    最后这句,撒娇一般。


    盛宸心念一动,语气和态度顿时就软化下来不少, “我知道。”


    把事业放在第一位也是应该的。


    但他太知道这种合作机会有多容易让男人趁虚而入,况且……边渔忽冷忽热的态度让他不自觉地有些心焦了。


    于是,盛宸最后还是答应了这场有第三人的奇怪约会,并深切地认为陈诵格外碍眼。


    丝毫不管自己才是那个临时加入的第三个人。


    **


    从工作室接到边渔,盛宸替他系好安全带后就将礼物递了过去,“看看,喜欢吗?”


    边渔拆开看、发觉还是一块手表,眉梢轻挑起,“盛总很喜欢手表么,这都是第二块了吧?”


    之前那块他回收了一个不低的价格,而现下握在手心的这一块,似乎还要比先前的更贵重些。


    “之前那块没见你戴过,想来是助理款式挑得不好。”


    盛宸轻笑。


    卖都卖了,还戴什么。


    边渔就掀了下眼皮没说话,晕着薄红的眼尾俏生生的,一种清纯的勾人。


    温柔多情的桃花眼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青年,盛宸伸出手指,拇指似乎不经意地蹭过那一小片透红。


    边渔偏了下脸,“什么?”


    “睫毛掉了一根。”盛宸捻了下手指,如此说道。


    然而指腹空空如也,他很快将手放下,亲自拿起那块表、又捉住边渔的手腕,给他戴上。


    男人的身上有优雅稳重的男士香水味,很淡、幽幽的,侵略性却很强。


    青年垂眸看着他扣表带,内心没什么波动、十分平静。


    “喜欢吗?”


    盛宸轻抚了下边渔很明显的腕骨,自然而然地说:“你有些偏瘦了,还是应该多吃一些。”


    边渔抬着手腕欣赏这块表,男人就继续说:“这次是我自己挑的,男人工作谈判桌上还是应该有一块儿像样的表。”


    人家都这么说了,青年就笑着点头,“谢谢,我很喜欢,盛总破费了。”


    听到这一声喜欢,盛宸悄悄松了口气,坐直身体驱车。


    一路上,两人交谈的话题也一如既往的契合,似乎他真的只是出了个差而已、那些暗潮涌动的揣测和评估并未发生过一般。


    等红灯的间隙,边渔按着手机屏幕回消息,盛宸的角度无法看见任何内容、只能瞧出青年柔软的侧脸和扬着笑意的唇。


    边渔以前从不在说话时回复别人的消息。


    沉吟两秒,盛宸倏地说:“边渔,你眼中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温和、稳重、聪明。”


    这人想给他展现的人设不就是这样的么?边渔索性顺着他说。


    盛宸的重点却在下一句:“那么,我在你的择偶标准内吗?”


    “择偶标准倒是没有。”边渔没顺着他的话茬往下,而是语焉不详地跳出了这个话题,“作为合作方的话,我觉得能力才是最重要的评判价值。”


    这也是变相夸赞自己能力不错了吧,盛宸苦中作乐地想。


    青年说话向来是保有余地,从来不肯暴露出一点松动的机会。


    他摇摇头失笑道:“我绞尽脑汁逗你说话,你倒好,怎么也不露出点馅儿来,好叫我看看你的真心?”


    边渔扬了扬下巴,“绿灯了,盛总。”


    “嗯。”


    盛宸心下失落,隐约中莫名有预感——最好的那个时机,他没有抓住。


    ……


    临下车时,盛宸还想借着此刻不错的氛围说些什么:“我——”


    下一秒:


    “叩叩。”


    车窗被不客气地敲响。


    盛宸脸色一黑、不悦地抬头,就看见陈诵同样一脸不耐烦地盯着自己。


    一脑袋红色的头发染黑了,倒不像先前那么张扬咋呼。


    盛宸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来,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见盛宸这老男人没动静,陈诵不耐烦地又敲了两下,“说够了没?”


    盛宸只好打开车门。


    边渔腿才迈了一只,陈诵就迅速绕到了副驾这边伸手给他借力,很殷勤。


    “黑色头发确实看着不一样了啊诵哥。”边渔新奇地看看他的头发,陈诵就低头问他要不要摸。


    等青年搓狗似的揉了两把,他才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将头发抓回原本的帅气造型,“嗯,进公司上班了,这样可信度高一些。”


    他混了二十几年的日子,一朝接手家里事务没头绪不说、还要被那些老头子痛心疾首地说自己这个形象怎么让他们信服!


    陈诵就不明白了,这公司是长在他头上还是怎么,染个头发也要被扣个不妥帖的帽子来。


    但随即,他的目光却是落在了边渔脸上,似乎想要从对方的表情中判断出喜好。


    盛宸和柏时聿这两个都是稳重不轻率的类型,陈诵猜测,边渔或许喜欢这种?


    染就染了吧。


    三人一同被侍应生引进包间,位子是边渔订的,陈诵黏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地贴着走、盛宸干不出那种大庭广众下和别人争抢丢面子的事儿,只好绷着唇角和两人隔着两步朝前走着。


    饭桌上。


    边渔其实没诓盛宸——他和陈诵的见面是真的以公事为主。


    于是,席间的语气也正式了许多,盛宸不好插话。


    直到边渔提到了顾成安三个字。


    演奏机会大幅减少、艺术这方面就走不出什么风光大路来。于元只得另外给自家儿子铺路,从顾氏找了个不错的项目给顾成安练手、也算是镀金。


    顾与慈依旧套着他的好大哥皮囊不方便出手,边渔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直接将这项目半路截胡抢来,还笑嘻嘻地给于女士打了个电话过去“慰问”。


    现在顾家内部正起着火呢~


    闻言,盛宸不咸不淡地撩了陈诵一眼,笑,“提起这个我还好奇呢,陈诵,你以前不是老跟在顾成安屁股后头跑么?”


    陈诵脸色一僵,瞬间就想起当时自己因为顾成安对边渔做过的一堆混账事儿。


    先是将青年拉过来不分青红皂白地“敲打”了一番,然后撺掇着兄弟给对方灌酒、打桌球时刻意为难……甚至是以为边渔暗恋自己而做出那样一些匪夷所思的反应来。


    陈诵觉得自己有些窒息了。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青年也抬头看向他:


    “好像是哦。”


    边渔似乎被盛宸提醒了,笑盈盈的、也跟着问:“诵哥现在没和顾成安一块儿了吗?”——


    作者有话说:感冒了有点不太舒服,今天短一点or2


    第55章 “人老就要服输。”


    话音刚落下, 陈诵就立即解释道:“没有,现在没有了!”


    “真的,你相信我边渔。”陈诵一脸认真, “他昨天来公司找我, 我们大吵了一架,就彻底掰了。”


    “这样。”


    边渔懒洋洋地应声, 重心却没在后半句,而是想着、从陈诵嘴里听见“公司”二字还真是蛮怪的。


    虽说表面上是稳重了些, 但实际上还是那个没长大、混惯了的少爷。


    “今天鱼不错,你尝尝。”


    盛宸用公筷给边渔夹菜, 而后又掀起眼皮扫了眼一脸忐忑的陈诵,扬唇打趣道:“怎么,和你的发小玩了十几年,突然发现脾气对不上了?”


    言外之意就是贬陈诵孩子气呢。


    “我和他又不是发小。”陈诵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又偷偷觑了眼边渔。


    虽说面上看不出对方生没生气, 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得解释清楚:“边渔, 我真的没和顾成安有来往了!”


    昨天。


    在知道边渔利用起陈家的资源也丝毫不手软后,顾成安气得直奔公司找上了陈诵。


    他最近被边渔堵了几乎所有能走的路,项目被夺、演出被无限期推迟……这才知道,边渔不是什么仍人揉捏的软包子, 以前只是懒得和他们计较而已。


    而现在,自己触碰到了边渔真正在意的东西, 所以, 这家伙的“真面目”就暴露出来了。


    以边渔的手段, 是丝毫都不留后路的就将他堵死在这个十字路口——明明四通八达都是路、却只能绝望地看着,而找不到一个缺口突围翻身。


    顾成安和于元这才切身体会到……边渔不是没脾气,只是都藏在他那张笑脸底下, 触及底线时才会展现出来一点点的真实。


    他最近走哪儿都碰壁,向来宠他的大哥也总是以忙为借口不见自己,顾成宁那傻子也早就把他拉黑了。


    一身火气没处撒,顾成安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个发泄口,在陈诵面前细数边渔的种种过分、又质问陈诵为什么也被边渔迷了心窍!!


    当然,要是边渔知道自己被指控过分,肯定又要笑半天——


    什么叫留有余地?


    边渔要做的,就是切断一切对陈语亭以及工作室有可能的威胁,最好是直接将人按得跳不起来折腾,跪了最好,不然后患无穷。


    顾成安现在还有空控诉自己,那就是还没折腾趴下呢~


    “行了,别说了。”


    一直听他控诉的陈诵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喋喋不休的陈诵,皱着眉,“顾成安,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在喜欢上边渔后,陈诵也一直跟顾成安保持着来往。


    毕竟他头一次情窦初开就是对边渔,只把顾成安当朋友看、没有别的心思,做起朋友也坦荡。


    再者就是,边渔在交谈中从没提及过顾成安,陈诵也就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关系还不错,不是需要避着的关系。


    毕竟都是一家人嘛,和谐一点也没什么问题。


    但现在,他看着眼前的顾成安,仍旧精致又骄傲地昂着头、像漂亮的孔雀,可自己只觉得陌生:


    “我以前觉得你的骄傲并不讨人厌、因为你很有才华、拉琴那么好听……”


    陈诵是真的喜欢顾成安的琴,但现在也是真的费解,“但边渔也有能力啊,你话里话外却都在贬低他。”


    “我贬低他——?!”


    听到这句话,顾成安难以置信地看向陈诵,“陈诵,我们认识多少年了,别人不知道我、你还不知道吗?!”


    “我从小到大说话都这么直接啊!谁求着你和我当朋友?!”


    顾成安随手抓起桌上的咖啡杯就往地上砸着发脾气,“你也要这么对我吗,就因为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穷光蛋,对我这么说话?!”


    他这么一摔,陈诵火气也上来了:“你又不是我爹,管我怎么说话呢?!”


    陈诵一脸陌生地看着眼前、曾经觉得像王子一样的人:“颐指气使是你的个性,我们都愿意捧着你,但现在你想对边渔下手不成反被报复,这不是叫咎由自取么,你又在装什么无辜啊?!”


    他后知后觉,顾成安或许才是那个“抢”了边渔人生的人。


    初闯豪门时,边渔的一切伏低做小、市侩卖笑……都是顾成安的母亲、和眼前这个骄傲如白天鹅一样的人所造成的。


    陈诵很后悔。


    他曾经对边渔说了那些话,不知道有多伤对方的心……


    顾成安被气得不行,直接用力砸上了门!


    两人彻底决裂。


    ……


    “对不起,边渔。”


    陈诵低着头,将昨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又抿着唇,“我以前态度不对,我错了。”


    “哦,绝交了啊。”


    边渔听了这话也只是笑着点点头,语气中不觉有什么生气。


    要是发火了还好,但青年这样什么都不说,陈诵反而着急起来,“我以前真的是瞎了才说那些混蛋话的!你、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呵~”


    盛宸轻笑一声,又给边渔盛了碗汤,低声嘱咐道:“小心烫。”


    勺子被递到手边,边渔侧了下头,“谢谢。”


    瞬间,即将交心的氛围和情绪都被搅散开,乱糟糟的。


    “草!”


    陈诵恶狠狠地瞪了盛宸一眼,把因为二人约会莫名被横插一脚的怨气全都撒在了盛宸身上:


    “就你清高,你还‘呵~’”


    陈诵翻着白眼、阴阳怪气地学了盛宸那声呵,而后嘴皮子翻飞又继续输出道:“你不知检点!不守男德!装什么大尾巴狼呢,谁不知道你盛宸前两年玩得有多花啊,装货!!”


    陈诵虽然也混、是无所事事的富二代,但他没谈过恋爱啊!


    感情方面当真是白纸一张的人,这话说出来才足够有底气。


    “咳咳——”


    一句“不守男德”成功将在座的两人都呛了一下。


    边渔是笑点被狂戳、盛宸则是痛点被戳到了。


    和他争边渔的几人中就自己有过感情经历,是优势、却也是劣势。


    虽说男人看的是能力而非什么可笑的“纯情”,但盛宸也并不确定边渔有没有这方面的情结。


    他脸色不是很好地看向陈诵、回斥道:“我现在对边渔是真心的追求,哪像陈少爷,毛头小子以为染个头发就多稳重了?可笑。”


    两人还欲再吵,下一秒,边渔就晃了下手,“等等,哈哈——”


    青年笑点很低又很怪,刚才就忍不住笑了两声,现在更是越想越觉得好笑,偏开头、肩膀上下地颤。


    盛宸脸色僵硬一瞬,随即又失笑地收拾好怒意、体贴地轻拍几下青年的后背,“吃饭呢,别笑呛着了。”


    “没事,哈哈——”边渔摆摆手,笑眼弯弯。


    陈诵的关注点总是奇奇怪怪的好笑。


    一场风雨被打断,盛宸看着他漂亮的酒窝,挪开视线,手指轻捻。


    陈诵也立马转移关注点,觉得能逗笑他肯定就是不生气了,立马用那双小狗似的眼睛盯着边渔看,可怜兮兮地问:“你原谅我了吗?”


    边渔随意地点点头,眼中笑意尚存。


    **


    饭后,陈诵和盛宸同时起身、一个帮边渔拿包、一个伸手给他整理发丝,异口同声地说送他回工作室。


    两人从开始就争锋相对着,直到出了包间还没争执出一个高下来。


    三人一起踏出门的瞬间,陈诵的脸立马就挂了老长,盛宸唇角温柔的笑也不免凝了两秒。


    只见,江进手上拿着两本书、守株待兔一样倚在车前,见边渔出来就站直了身体。


    他握着车钥匙,额前的碎发仍然遮着眼睫,直勾勾地看向中间那人:“一起回学校吧,你下午有课。”


    即将大四,边渔其实一周也没几节课了、重心都在工作室这边,但偏偏这几节都是排的专业方向实验课、考勤很严逃不掉。


    课表在他那儿相当于透明的事江进是演都不演了。


    边渔挑了下眉。


    然而听到这句话,陈诵和盛宸都是一愣。


    耐不住性子的陈诵最先忍不住惊讶:“你还在上课?!”


    不怪他没这个印象,身边的玩咖都是出学校几年的老油条了,谁能想到边渔还是个清纯的大学生呢?


    盛宸的意外没有浮现在脸上,而是看着青年,想着第一次见对方时、就以为边渔是个在会所勤工俭学的大学生。


    初印象……倒也不算错。


    他按了下鼻梁,“抱歉,是我之前忽略了,我——”


    “不用。”江进冷冰冰地出声,“我和他一起,用不到你。”


    盛宸轻眯了一下眼,“是么?”


    “你们两个都是社会人士了,”江进呛他,“怕是进不去学校。”


    “草!”陈诵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这才关注到重点:“你们怎么会是同一个学校的?!”


    这不是赤/裸/裸的近水楼台么?!


    “人老就要服输。”


    江进皮笑肉不笑地回他,又看向边渔、柔下声音,“走吗,哥?”


    边渔觉得这句话尤其耳熟,像车站门口拉/客的,又想莫名其妙地笑一下,“嗯,走吧。”


    江进瞬间变脸,一边给边渔拉开车门、一边笑着邀功说:“我给你买了花,你喜欢吗?”


    扭头一看,后座赫然是一大束漂亮的黄玫瑰。


    黄玫瑰的花语,似乎是歉意。


    上车窗隔绝了外边那两个碍眼的男人,江进没顾得上安全带,只一脸紧张地看向边渔。


    两秒,见青年仍旧没什么反应,江进抿着唇惴惴不安地问:“哥……你不喜欢吗?”


    “啊,”边渔一秒回神,笑着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是挺漂亮的。”


    江进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了下一句:


    “有心了。”青年如是说,“但我从来不收男人送的花。”


    车内沉默数秒,江进开口时声音有些哑,是不甘心的:“可你之前,收了柏时聿的花。”


    “……”


    边渔没说话,只是那样挑着一点唇角笑看向他。


    江进立即想起对方之前说喜欢听话的乖小孩,唇瓣嗫喏两秒,压下眼中的不甘,“抱歉,哥,我下次……会注意。”——


    作者有话说:卡点成功!


    第56章 高兴就笑,害怕就叫。


    **


    不像边渔一样抛掉包袱浑身轻, 江进是扎扎实实地把江家抢在了手里的、正儿八经的继承人。


    狼崽子被认回江家前一直在拳场拼命,要补的东西多、课业更是密密麻麻排满了日程,两句话就被边渔打发走了。


    连着上了四节的实验课、成果报告要求也是多到繁琐、边渔头晕眼花地从实验室出来, 才松了松肩膀准备去赴约——顾成宁约他一块儿吃食堂。


    对于这个双胞胎哥哥, 他没什么喜欢也没什么讨厌的,偶尔吃个饭也并不排斥。


    到天文系教室楼下时, 顾成宁正在花坛边坐着等他、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写写画画。


    从远处看,颇有种岁月静好的安宁, 半点也没有当时在顾家那种沉默又不甘的挣扎感。


    边渔静静欣赏了两秒,正准备过去, 耳边就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怎么在这儿站着?”


    回头,就瞧见了一身浅淡薄荷绿的柏时聿。


    这个时节花开得热烈,柏时聿一身清澈地往那儿一站,就像从花堆里捧出来的人一般,帅得晃眼。


    边渔眨了下眼, “我来找人吃饭。”


    听见动静的顾成宁也发现了他们, 快步走过来先跟边渔打了招呼、又管柏时聿礼貌地叫了声“师哥”。


    “嗯。”柏时聿对他微微一颔首,目光又柔软地落在了边渔身上,“介意我加入吗?”


    “随你。”边渔扬了扬下巴,“不过我们就简单吃个食堂, 聿哥可以吗?”


    柏时聿并不在乎目的地,“可以。”


    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圈, 顾成宁眼底浮出笑意, 自觉地走到了边渔的另外一边。


    三人并行走在校园路上, 颜值高不说、其中两个还长着格外相似的脸,关注度更是成倍地上涨。


    柏时聿气质出众,搭眼一瞧就知道不是这个年龄段的人, 清正、疏离、眼底只放进了一个人的身影。


    而边渔在学校里算是一个小小的“风云人物”,进校时就因为逃课被校长逮住、大一强制要求的住宿打卡在他那里也仿若无物,即使几次都被揪去办公室谈话,奈何青年本人实在是优秀到了模范的地步——


    虽然逃课,但边渔专业课成绩向来是第一、带队打比赛回回都拿国奖不说,现在才大三就创业成功、前些日子工作室过来招聘的要求更是让人心潮澎湃!


    不论年级、不看成绩,就是随机抽一个选题,能在五分钟内给出做项目的有效思路就可以进去实习。


    况且,边渔的长相就属于阳光清爽又努力的男大模范,谁能对这样子的一个学生说出讨厌呢?


    一路上投来的视线不断,幸而,他们也都不是会关注外界的人。


    边渔想起方才那声‘师哥’,扭头问柏时聿:“聿哥还学过天文呢?”


    “不算精通。”柏时聿认真地答:“我大学修得很杂,哲学、天文、音乐这些都有涉及,目前美术比较吸引我。”


    顾成宁抿着唇笑,给边渔学老头子提起柏时聿时的欣慰语气,“师哥很厉害的,师父天天挂在嘴边训我们。”


    那些话光是听一耳朵就能分辨出其中的骄傲,边渔又偏头看了眼柏时聿,笑眼弯弯地打趣他:“在我面前还谦虚啊?”


    柏时聿似乎天生就有把一切都做到极致的能力,别人说起他有多厉害时,边渔只会惊讶于男人的知识面之广、却不会怀疑其中是否有夸大的成分。


    青年这句话比任何的夸赞都要好听,柏时聿唇角抿出一个浅淡的笑,说:


    “或许因为拥有超前一些的资源和时间,不多拓宽知识面会很可惜吧,就多接触了点学习的可能性。”


    男人说出这话时并不带丁点儿的优越感、也并非过于谦虚,只是单纯地陈述而已。


    边渔认同地点头,看向他时的眼睛带着明显的欣赏、像是盈满了星星,“很厉害,真的。”


    他学这个专业的初衷并不是兴趣或热爱,只是因为方便赚钱而已。


    柏时聿喉结不自觉地动了下,有点受不了这样的对视,偏了一下头才转移话题地说:“我过来拿几幅以前没拿走的画,目前在筹备一个展览。”


    这就是在向青年解释回学校的原因了。


    边渔就弯着眼睛笑。


    其实即使对方不说,他也不会觉得柏时聿在故意“玩偶遇”。


    话都说到这里了,柏时聿看向边渔,轻声问:“你会来看吗?”


    “我、”边渔嘴巴一碰差点儿就答应了,理智回归后他轻咳一声、含混道:“嗯……看时间吧。”


    到了食堂,进了门边渔就直奔小锅米线窗口,柏时聿一言不发地跟着。


    顾成宁在心底悄悄笑了下,转步去了另外的窗口。


    三人在临窗的一个角落沙发坐下,边渔专心嗦粉、柏时聿吃得不快不慢,唇色因为辣椒的作用而染上薄红,却还是有种清隽的好看。


    吃饭都这么有人夫感……


    意识到这个念头的瞬间,边渔视线一震!随即又飘忽了两秒。


    最后,他绝望地发现——


    自己好像有点好/色啊!


    **


    为了验证这个发现,边渔在盛宸邀约时很轻易地就答应了。


    听见这声毫不犹豫的“可以”,电话那边的盛宸先是意外,随即就低低地笑:“原本准备的一番说辞没派上用场,一时都不知道我是该高兴还是遗憾。”


    “这样啊……”边渔挑了下眉,懒洋洋地拖长声音,“那要不盛总重新问一次,我拒绝一下?”


    “别。”盛宸的声音很磁性,即使是手机的失真也难掩其中温柔多情,“什么都不用准备,明天早上,等我来接你。”


    边渔点点头,“行。”


    然后分神地想着这声音应该也算盛宸魅力的一部分,挺好听的。


    许是今天的他答应得太快,盛宸把这当成了某种默许的信号,挂电话前又习惯性调情两句。


    青年轻笑一声,没接话。


    盛宸静静听他的呼吸声,兴味盎然地等着边渔的反应。


    回撩?害羞?还是大笑着说他熟练?


    盛宸忽然发现,无论哪种反应,他都会觉得新鲜。


    “嘟嘟——”


    电话挂断。


    “……”盛宸看着熄屏的手机骤然失笑,将手机随手撂在桌面,摇摇头,“还真是,每次都有‘惊喜’。”


    翌日。


    边渔出门前戴上了盛宸送的那块手表。


    男人当时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这次是他“亲自”挑的。


    是真是假无法求证,但也表明了一个信号:或许对方知道了他将表卖出的行为,并未追究、而是送了一块更贵也更有标志性的。


    这是在说——不、准、卖。


    边渔答应这个邀约多少带了点探究自己的意思在,既然利用了盛宸、他也不介意让送礼物的这一方开心开心。


    扣好手表推门时,他的邻居正带着猫猫闹钟准备下楼散步。


    柏时聿目光不动声色地在青年的手腕间轻轻扫过,“出去玩?”


    对方以往的穿搭都是以舒适简单为主,很少戴首饰。


    “嗯,约了盛宸。”边渔笑着点头,蠢蠢欲动地对闹钟伸出了手。


    闹钟倒是没哈他,只是将脑袋挪开,敷衍地“喵呜~”一声。


    边渔得逞地摸了一把油光水滑的毛毛,弯着眼睛,“小闹钟你也挺喜欢我的是不是?”


    目前还没有哪只猫肯让他摸过第二次呢。


    所以四舍五入,闹钟喜欢他!


    “嗯。”柏时聿这个主人脸不红心不跳地替闹钟应下了。


    边渔那个‘也’字似乎意有所指、又或许只是随口的遣词,但柏时聿应下的这一声却平白微妙起来。


    嗯,主人和宠物都喜欢他,实至名归的一个‘也’。


    “叮——”


    电梯门开,打断了这微妙的氛围。


    两人一同走进去,柏时聿看着按键亮起的不同两层,垂下眼睫。


    往好了想,好歹对方告诉了他是盛宸,而不需要自己胡思乱想会不会又多出一个也让边渔另眼相待的男人来。


    柏时聿抿了下唇。


    到了小区那一层,柏时聿克制着对边渔说“再见”,即使他心底百般期待盛宸的这次约会十分失败。


    电梯门徐徐关上,柏时聿平静地凝视着边渔那一双盈着光亮的漂亮眼睫。


    ……他又想,还是希望边渔高兴。


    **


    边渔本来以为以这霸总的风格,应该又是些他没尝试过的高端高尔夫之类,所以出门时其实并没怀着期待。


    但盛宸也不知是搭错了哪一根筋,这次居然带他去了很大型的一个游乐场。


    梦幻城堡、卡通人物、刺激项目……


    抛却别的,边渔一整天确实玩儿得足够尽兴。


    等到了夜晚的烟花秀时,他们没有去人群中挤,盛宸订了一个绝佳观赏位的餐厅,彬彬有礼地给他拉开椅子。


    笑着说:“请。”


    边渔不客气地坐下,“谢谢。”


    清脆的碰杯声在带着钢琴乐伴奏的餐厅内都显得优雅高级,边渔抿了口据说是什么年份多珍贵的葡萄酒,也给不出什么专业点评、只点头,“挺好喝的。”


    盛宸早已习惯了他的直白,却也忍不住笑,“别人若是不懂,都要装模做样地学几句套话来夸,怎么小鱼儿就对我的酒四个字打发了~”


    “盛总要是想听我就现搜两句。”


    边渔撑着下巴,对这顿饭能吃多慢已经有了底,也能慢悠悠和盛宸拉扯了。


    毕竟今天他确实玩得很开心。


    青年的笑容在见过一次真实后,其实就能轻易分辨出来真假。


    之前的几次都是游刃有余的客气,唯有今天、盛宸见到了边渔丝毫不顾忌的开怀大笑、和过山车上的放声尖叫,这才明白了柏时聿当时说的“鲜活”是什么。


    不像是豪门的死气沉沉和劳什子的端庄礼仪,边渔身上的那种……极其旺盛昂扬的生命力不止让他看起来耀眼,更让人“活”起来。


    高兴就笑,害怕就叫。


    让什么揣度、拉扯、不动声色都滚到半边!


    就这么活。


    他们这些人,从小拥有的东西就是别人几辈子也够不上的了,兴奋阈值足够高,对什么都习惯了可有可无的游戏态度……真正的高兴是什么感觉、反而无人在意。


    然而,在近距离感受过这种蓬勃之后,就连自诩八风不动的盛宸自己,都仿佛重新回到了他最肆意张扬的那几年——


    不像现在这么游刃有余,但想法很多,整个人是蓄势待发的、一往无前的。


    这种感觉,没人能不对之上瘾。


    盛宸也不例外。


    目光落在边渔的脸上,男人半是感慨半是开玩笑地说:“看来我今天的表现不错?”——


    作者有话说:久等啦!


    盛宸现在得意,马上自己作完了hhh,他脑回路还是没摆正


    马上我最想写的一个剧情就到了即将开启暧昧期嘻嘻嘻


    第57章 盛宸离谱操作再被拒~


    边渔看着窗外绚丽不断的烟花秀, 懒洋洋地撑着下巴,“盛总的安排自然是不会差的。”


    “喜欢就好。”


    盛宸微微一笑,倏地意有所指道:“为什么一直叫我盛总?对其他人你可没有这么生疏。”


    “因为盛总足够成熟呀, ”青年把话说得十分悦耳, 一边说着还对男人眨了下眼睛,“而且只有你算我的合作伙伴, 这还不够独特么?”


    盛宸眉梢一挑,算是认可了这个解释, 两人轻轻碰杯。


    “叮——”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盛宸难得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以展示羽毛为目的而进行聊天、找的话题都是轻松自然的闲趣, 因而,边渔吃得还算轻松。


    酒喝到了微醺的状态,上甜品时,边渔用眼睛仔细描摹着男人的五官。


    既然在圈子里有个“多情”的名声,盛宸的长相的确是足够出彩的。


    一双桃花眼无时无刻不处于深情状态, 五官是明晰帅气的、非常邻家哥哥的长相, 也因为他的身家不俗而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矜贵的上位者气质。


    平心而论,足够养眼。


    但边渔对于这些由金钱地位赋上的魅力……其实并没有太被吸引。


    他似乎,只在柏时聿那里感受到过自己非常“好/色”的古怪之感。


    为什么呢?


    边渔的神思不知不觉就飘进了一个歪七扭八的角落。


    盛宸似乎很习惯于这样专注‘倾慕,含笑着开口:“怎么一直这么看着我?”


    边渔就说:“我在想, 盛总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呢?”


    话音落下,盛宸心念一动, “看来, 我们是心有灵犀了。”


    “?”


    边渔没来得及反应, 手臂就莫名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下一秒——


    侍应生将一束包装精美的黄玫瑰送上,同时,盛宸起身、单膝下跪。


    边渔:“……”


    边渔:“…………”


    救救!


    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两下, 他无言地仰头看了下天花板,浑身都尴尬得不行。


    周遭频频传来关注的目光和善意的鼓掌声,盛宸含情脉脉:“边渔,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存在着你不喜欢的偏见和误会,为此、我正式向你道歉,并且我有话想对你说……”


    “你要不坐着再说吧。”边渔已经不太想微笑了。


    盛宸固执地单膝跪着,笔挺的西裤即使这样也仍旧有型,他笑着、承诺一般:“这是我对你的愧疚。”


    “……”


    “我为之前的态度向你道歉,你说得对、我们是平等的,所以我也想…正式地给你一个仪式,边渔,做我的男朋友吧。”


    “未来,我们会一起步入婚姻的殿堂,我会提供一切你想要的东西,我爱你,边渔。”


    边渔再次望天。


    他作了什么孽,才要让盛宸这么惩罚自己。


    首先,他从没有妄图在这群人眼里谈什么“平等”,他只关注利益是不是给到位、并不在乎合作方把自己当什么。


    其次……


    “抱歉,盛总。”边渔没有去看那束和江进选择一样没头脑的黄玫瑰,语气挺淡的,“我拒绝,并且我们并没有在恋爱、未来更不会有所谓的婚姻,你还是起来吧。”


    盛宸并未想到在大庭广众之下,边渔也会驳他的面子。


    青年是个为人处世都留有余地的人,这次,却堪称直接。


    被拒绝也需要风度。


    “……好吧,如果你还没有消气的话。”盛宸无奈一笑,体面地起身,一副没有受挫的模样。


    边渔轻哂一声。


    盛宸用单膝下跪这一行为来彰显自己的愧疚,本身就是极度傲慢的。


    男人总是觉得自己跪一下很珍贵,不过是膝盖而已、难不成还是谁没见过的稀罕物吗?如果借此一跪、就能轻易达成任何想要达成的目标,未免也太方便了一点。


    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都是人,谁又更高人一等呢?


    他盛宸的这一跪有什么含金量边渔不知道,只觉得这一出无礼又傲慢。


    只是面上还得维持着,边渔就说:“我暂时不想成家。”


    恋爱和婚姻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边渔自觉不是什么好东西,除却下跪这操作之外、他其实能理解盛宸古怪的脑回路——


    无非是认为自己从前都没对那些小情儿许诺过这个,以此来证明这个机会有多么贵重,要边渔珍惜而已。


    本质,还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但边渔真觉得挺莫名奇妙的,他环视了一圈,笑了:“盛总,我其实不太明白,你的家族允许你有公开的正式同性伴侣吗?”


    “这不是关键。”盛宸也收敛了神色,一脸不认同地看向边渔:“你知道,选我是最正确的,我能在你最看重的事业上帮到你。”


    边渔反问:“很多人都能帮到我,那我岂不是个个都要结婚?”


    盛宸一时无言。


    “我在你眼里,只是合作伙伴吗?”他声音微哑,“边渔,我能帮你的不止这些,但你总要让我看见价值。”


    边渔懂了。


    说白了,盛宸除了看上他那么点儿没尝过的好颜色之外,又喜欢他什么呢?


    图他的肉/体,然后给他施舍,和养小情儿又有什么区别。


    “事业上的合作伙伴关系会更加稳固不是么?”,边渔摇摇头,“我的野心很大,盛总未必给得起。”


    话音落下,他微一颔首,“盛总,你今天的行为有些冲动,我就先走了。”


    青年顶着餐厅内的注目礼大步离开,走得干脆。


    盛宸仍旧坐在椅子上,微微向后靠,抿了口酒。


    他倒不至于因为一次失败的告白就恼羞成怒,反而认真思考了青年最后说的那两句话。


    边渔说他给不起,盛宸不这么认为。


    ……


    陈语亭坐在柔软的沙发里,目光落在对面那位明显气势不俗的男人身上,没有主动开口、只轻轻搅着杯子里的饮品。


    盛宸主动推过去一张空白支票,语气是柔和的,“我可以资助你的所有费用,生活、学习,出国留学对你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再者、你哥哥也不用这么卖命地去赚钱,是很划算的买卖。”


    “你是?”陈语亭没接话而是反问道。


    “我是你哥哥未来的男朋友。”盛宸微笑着说出这句。


    既然边渔说自己帮不了别的,他就用行动证明给对方看——


    他调查过,边渔那么渴望金钱,有百分之六十的原因都是面前这个曾经体弱的小姑娘,如果送出国留学,不仅学业上可以镀金、边渔也可以腾出空间去过自己的生活。


    他选择从这里入手突破,毕竟,亲人向来都是为彼此考虑的不是么?


    听到这句,陈语亭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盛宸就继续说了几句,话里话外都是说她的存在会连累他的哥哥,是她哥哥的累赘……而自己可以提供资金上的支持。


    然而,听完这一袭话、他对面的这个不过十几岁的小女生却始终没有表现出一个常年待在医院、社交匮乏的惶恐不安与自卑怯懦。


    陈语亭被边渔教的很好,从头到尾只是直视着男人,用小叉子叉着蛋糕一点一点的抿,礼貌地等着盛宸似乎说完时才开口:


    “叔叔,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她笑了一下,眼中神色清明又坚定:“我不是我哥的累赘,我们是彼此的家人。”


    “再者,我也并不认为,我哥在未来谈了恋爱之后、就会觉得我是拖累。”


    盛宸手指一顿,倒是没想到能听见这么一番话。


    孤儿院里出来的孩子们其实都容易没有安全感,像陈语亭这样没有任何血缘纽带的妹妹或许会更甚一些。


    但那都只是小时候了,小时候的她会缠着哥哥,害怕这份来之不易的爱又散去。


    但在她和边渔上了同一个户口本之后,那颗心就被源源不断的爱抚平了。


    她和陈家有脱不掉的血缘,但陈家总有一天会厌弃她,边渔不会。


    总有人说,她哥哥总是要结婚的,会有自己的家庭,她就是外人。


    但她相信能被哥哥选择的人、被哥哥赤忱爱着的人,肯定也容得下她,不会让她成为外人。


    男人还欲再说些什么,陈语亭却已经不想听了。


    她站起身,“今天的对话我不会告诉我哥。他会用他自己的眼睛去判断你……如果他真的喜欢你,那说明你或许没有今天展示出来的无礼、你或许在某一方面有更好的地方。”


    话音一转,女孩儿扬起一个笑容说:“但我非常自信,我哥从来不会认为我是累赘、他很爱我。”


    “你今天在我面前说这一番话非常失礼,也彰显了你的掌控欲。”


    “我哥那样好的人,他喜欢的人一定也是很好很好的人。”


    陈语亭说话时有和边渔如出一辙的朝气,“而你似乎并不在这个范畴。”


    “甜点的钱我付过了,今天跟叔叔的聊天很不愉快,我就先走了。”


    盛宸神色绷紧,坐在原位。


    很奇怪,边渔自己八面玲珑的不正经,妹妹却被他养得格外端正。


    不花陌生人的钱、不受陌生人的气。


    坦坦荡荡不卑不亢,吃穿用度都是精细的,仿佛一点儿也不怕似的。


    她一站起身,邻座两个高挑的短发女人也跟着起身,从身形姿态看是练家子,自然而然地就落后语亭半步,成一个保护姿态。


    怪不得小女孩不怵他呢。


    盛宸嗤笑一声。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他也不想耐着性子和边渔慢慢磨蹭什么纯爱了。


    他从小受到的教育、认可的价值只有一样——


    想要得到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物,就要不遗余力地、抢到手里。


    **


    六月底,边渔考完最后一门专业课,之前项目的款项也都陆陆续续地打下来,一连串的数字叫人心情愉悦。


    连轴转了这么久最终迎来好成果,工作室的大家都很高兴,起着哄让老板请吃饭。


    “吃!现在就投票挑地方啊,不方便参加的都折成红包!”


    边渔这个年轻老板也不叫他们失望,特潇洒地发了奖金、连带着给整个工作室都放了一周的带薪假。


    手里有钱就有了底气,边渔最近看谁都是笑盈盈的,心情特好。


    借着放假机会,他带着陈语亭去了妹妹一直心心念念的海边,在能看见落日降入海平面的沙滩上捡贝壳、踩浪花。


    “哥!我好爱你!!”陈语亭穿着漂亮的裙子,一边追着浪花跑一边放声大笑。


    边渔也笑起来,扯着嗓子喊,“你哥我也很爱陈语亭!!!”


    玩到最后,陈语亭没了力气、嗓子都笑哑了,是趴在她哥背上回去的。


    陈语亭晃了晃脚,小姑娘自从痊愈之后终于体会到了真正的热烈人生,张扬又放肆的鲜活。


    “哥。”她趴在边渔的背上,手里攥着漂亮的贝壳,说:“你觉得我去A国念高中怎么样?”


    边渔惊讶地扬起眉毛,“哟,这些天琢磨这个呢?”


    认真想了想,他点点头,“我觉得可以,去看看不同的世界、体验不同的文化。”


    陈语亭就笑着接:“孟阿姨就是这么说的!”


    孟阿姨,柏时聿的母亲。


    边渔歪了下脑袋,“你时聿哥有才华、见多识广,肯定是受到他妈妈的影响、都是很好的人。”


    “那我去A国留学你不会舍不得我吗哥?”


    兄妹俩你一句我一言地说着,沿着长长的路慢慢走着。


    ……


    休息的最后一天,边渔按响了邻居的门铃。


    门依旧开得很快,柏时聿身上带着围裙、难得有些无措,“我正在、嗯……做实验,先进来吧。”


    走进厨房,边渔就知道了这场“实验”有多严谨了——


    台面上摆着几个大小、颜色都无比相似的鸡蛋、带刻度的量勺、以及一个……电子秤。


    屏幕上显示的是菜谱界面,明确标注了克数、烹饪时间、以及清晰罗列的步骤。


    菜品是大名鼎鼎的番茄炒蛋。


    “哇……”


    边渔看着柏时聿正在进行“去皮”操作的番茄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


    他至今没买到过长得这么“标志”的番茄!!


    “咳。”柏时聿抿了下唇不太好意思,“上次尝试失败了,所以打算控制一下变量。”


    “那聿哥你继续吧。”


    边渔不准备上手打扰,而是笑吟吟地站到了厨房外等着,“我来是想问问,下午我准备去福利院待一会儿,你想去那里找找灵感吗?”


    柏时聿之前就说过想多看一些没见过的地方,边渔想,福利院应该能算。


    “去。”柏时聿瞬间答应下来。


    继续进行他的实验时,男人明显有些紧张,就连确认克数都测了三次来取平均值。


    边渔看得想笑,索性不为难他,打了个招呼去洗手了。


    厨房内的柏时聿悄悄松了下肩膀。


    ……然后,悄咪咪地往外捞蛋壳——


    作者有话说:快了快了


    第58章 “我觉得你很好,太好了。”


    **


    不止是因为盛宸的挑拨离间, 在那天和边渔提过之后,陈语亭又思考了很久,最后主动跟边渔说想试试自己能不能真的独立。


    她之前是休学状态, 要准备申请A国的高中并不容易, 但边渔非常支持、立即着手去联系,陈语亭也开始准备需要的语言考试之类……


    “时间确实有些紧张, ”柏时聿开车是很放松的稳健,他对边渔说:“其他的我让人去办, 你关注一下择校这方面就可以、不用担心。”


    窗户完全降下,边渔吹着风、笑看向他:“我这才说了一句呢, 聿哥就帮我全部搞定啦?”


    “其他方面我帮不上什么忙,不像盛宸……能在工作上帮到你。”


    柏时聿说出这话时,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所以,想争一争表现。”


    至于是什么方面的“表现”嘛……他们心照不宣。


    边渔弯了弯眼睛, 却对男人的前一句话持否定态度, “你帮我的还不够多啊?”


    且不说顾家那些秘辛资料费了柏时聿多少关系网,就光是对方在陈语亭这边的帮助、足够让边渔记一辈子了。


    “那些不算什么,”等到一个红灯,柏时聿才侧头看向他, “我做这些只不过顺手而已、没费多少功夫,边渔, 你不用因为这些就把我看得像圣人。”


    “喜欢你, 是我的幸运。”


    柏时聿看着边渔的眼睛, 轻声说:“做这些只不过是出自我的私心,你不需要对这些东西感激、而是我应该庆幸。”


    庆幸他还能出现在边渔的生命里,留下一些微不足道的回忆。


    边渔怔了片刻, 随即仓促地眨了两下眼睛、躲开那双明明冷淡、却又含着灼热情意的眼睛。


    “噢……”轻咳两声,青年低低嘟囔了一句:“你还挺会说情话的。”


    下意识的一句,边渔其实没什么别的意思,就、嗯,猝不及防地被撩了一下而已……


    但柏时聿反应很快地解释道:“我没有谈过恋爱。”


    相比之下,他的性格在豪门中算得上无趣、不会说话、人也闷。


    边渔骤然失笑,声音中也带上了细碎笑意、煞有介事地应声:“嗯,这下我知道了。”


    ……


    福利院。


    位置还是边渔小时候待过的那个地方,但管理人已经变了好几拨、程序也逐渐正规透明起来。


    这一趟是临时起意、并不是带着目的借此做什么文章,因而,两人只是在附近简单买了些文具、零食、书包一类的作为礼物。


    院长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一位,但老太太在看见两人时还是满脸温和又慈爱的神情,语气熟稔,“来啦。”


    这一句显然是对边渔的寒暄,因而,柏时聿在老太太关心完青年身体工作之后,才礼貌地打招呼,“您好,我是柏时聿。”


    “你好,”院长也拍了拍他的手,干燥温暖,“先进去吧,孩子们正在午休呢。”


    两人拎着后备箱大包小包的东西进去,花花绿绿的塑料袋都在柏时聿那骨节分明、似乎从不沾染尘俗的手里。


    边渔反而只被“分配”了最轻松的那一袋。


    他和院长走在后头,老太太慢慢走着,说:“除了宁尧那孩子,倒是没见你再带过什么人来。”


    “我朋友少。”边渔笑着答。


    “瞎说。”老太太嗔怪地拍了下他的手,“这孩子看着冷淡,但你肯带着他来,肯定是个心好的。”


    “嗯,他是很好。”边渔扶着老太太跨过门槛,“您等着我们过来、肯定没休息吧?”


    一边说着,他招呼着院子里的义工,满脸笑意,“姐,院长该午休了。”


    “好嘞!”义工熟稔地跟他打了招呼,就扶着老太太休息去了。


    不算大的休闲区都安静下来,边渔轻车熟路地拎了两张小板凳出来,“咱们坐树下。”


    “好。”


    柏时聿个子高,坐着小板凳时腿都曲着、看着怪委屈那双长腿,但男人却是一脸淡定,卷起袖子和边渔一块儿分文具。


    他习惯性地将东西整套归纳,边渔却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轻声说:“每一样分开放吧,小孩儿能多排几次领东西、也就多开心几次。”


    柏时聿安静地依言照做,眼睫垂下,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罗列好了一会儿发放的小礼物,边渔拉着他去水管边洗手,沁凉的冰水在夏天刚好合适、解了炎热的暑气。


    男人随身带了个A6的本子,用便携分装的一小盘水彩颜料坐在小板凳上画画。


    边渔凑过去瞧了一眼,从寥寥的几抹颜色就能知道对方是在画这座小院。


    “和你想的挺不一样的吧?”他手肘随意地搭着膝盖,冲着炽热的阳光懒洋洋地眯了下眼睛。


    “嗯,不一样。”柏时聿说:“这里很宁静。”


    一个福利院几十个孩子,想维持这样的环境想来是不太容易。


    “还挺舒服的。”边渔点点头,随口道:“环境比以前好多了。”


    管理被官方接手后,就不像是之前那样了,是真真切切给无家可归孩子的“福利院”。


    青年进入这里后就仿佛被顺了毛似的,浑身都洋溢着恬淡的幸福感和归属感。


    柏时聿画笔一顿,忍不住开口问:“边渔,你小时候喜欢什么?”


    方才对方说出那句“能多开心几次”时,脸上是带着笑的,那不是酸涩的苦笑,而是很纯粹的、因为回忆而微笑。


    但柏时聿仿佛能看到年幼的边渔,小小的他或许也会因为物资匮乏、仅仅是第二次排队领取了一个笔袋……就开心得不行。


    柏时聿看着边渔颈侧的小鱼纹身,简单、生动、未经雕琢的美好。


    闻言,边渔却是一愣,而后笑着摇摇头,“没什么特别喜欢的,那时候我知道钱的概念、光想着怎么赚更多了。”


    撑着下巴,青年看柏时聿画画都觉得是一种享受,“你要是问我,我还真不怎么能想得起以前的事儿。”


    “吃饭、睡觉、上班?反正大差不差吧。”边渔微微向后一靠,后背被粗壮的树干支撑住,姿态放松。


    他弯了弯眼睛。


    ……年幼又贫穷的日子,想起来都会做噩梦。


    柏时聿再次顿笔,这次,边渔看出来了。


    “你可别觉得我可怜啊。”他笑着点了点柏时聿膝盖上的本子,语气充斥着骄傲,“我赚钱很快就上道了的!”


    柏时聿索性翻了一页,抬眼询问。


    很奇怪,一个眼神的交换,不到两秒的功夫,边渔却轻而易举地理解了男人的意思。


    想画你,可以吗?


    “咳,”他摸了下鼻子,坐直身体,“……你画吧,不过我没当过模特,是不能动么?”


    “不用拘束。”柏时聿唇角抿出一个清浅的笑,“你随意就好。”


    边渔就放松了,继续没骨头地靠着树干晃板凳。


    水彩不像素描,柏时聿没有刻意勾勒形状,而是用色彩表现出他眼中的边渔。


    两人都静静地享受着阳光、以及树叶被风吹拂的声音。


    “哗啦啦——”


    倏地,柏时聿轻声道:“边渔,我没有认为你可怜。”


    “嗯?”


    这倒是新鲜。


    边渔挑了下眉。


    迎着他期待的目光,柏时聿唇角的轻微弧度没有放下,“你很厉害、很强大,在各种意义上都是。”


    “我只是觉得、”男人微微一顿,“觉得你还不够幸福、不够快乐,或许以我的浅薄大概会永远都这么想。”


    边渔晃着板凳翘起,却久久没有落下的声音。


    “我觉得你很好,太好了。”


    好到无论是对顾家上下、对盛宸、对陈诵、对江进、甚至是对柏时聿自己,都一次再次的心软、给出机会,然后以那份不易察觉的温柔来解决问题。


    柏时聿看向他,雾蓝色的眼睛像是覆着一层薄薄水光,“你所得到的那些东西、不足以衬出你的好的十分之一。”


    “我为此而痛苦、却也卑劣地庆幸,庆幸自己可以得寸进尺地靠近你。”


    柏时聿学着边渔将脑袋往树干上靠,声音很轻很低、像是虔诚的祈求,“想着你开心就好,又卑劣地认为、如果是因为我而高兴,就更好了。”


    “……”


    边渔从没有因为任何人的话这样过——浑身过电一般酥酥麻麻、大脑一片空白,只怔怔地盯着眼前这张冷淡又清隽的脸。


    薄而淡色的嘴唇,怎么能说出这样、这样的……


    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半晌,边渔捋不直舌头,只好贫瘠又不文雅地偏开头,说了声:“草……”


    柏时聿也偏头,一瞬不移地看着他,弯着眼睛浅笑。


    说出这些话时,仍旧在因为边渔的一点反应而沾沾自喜。


    他的卑劣展示在对方面前。


    一览无余。


    **


    午休结束后,小朋友们兴奋地排了好几次队伍领了东西,又拽着出现的两个大哥哥陪他们玩。


    边渔经常过来,有几个孩子围着他说话、皮一些的就爬上了他的后背,一只手捞都捞不过来。


    而柏时聿,在教小朋友们弹琴。


    塑料的玩具电子琴,明明廉价得一眼就能瞧出、在男人手里却也跟提升了几个档次似的漂亮。


    漂亮的手指不仅适合绘画、弹琴也是极为赏心悦目的。


    柏时聿不挑剔任何,听众、乐器、演出环境,弹的也不是什么炫技大作,就是简单的儿歌而已。


    边渔看着小孩儿们围在男人身边,柏时聿并没有笑,周身气质却很温和,像当时作为干爹抱着杨羽翔的女儿那样。


    就像一个年轻的、刚刚新婚的男人。


    像棵圣诞树似的长了一身的小孩儿,边渔就这么听完了一首又一首的儿歌。


    在福利院待满了整个下午,临走前,手指被轻轻拽住。


    边渔低头,女孩儿眨着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他,问:“哥哥,我以后也会长大吗?和你一样大。”


    边渔知道,这是她在问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他蹲下十分认真地点头,轻轻揉了把女孩的头发,“吃饭、睡觉、好好喝水、晒太阳,你会和我长得一样大的。”


    柏时聿站在旁边,弯了弯眼睛。


    ……


    ……


    那日尴尬过后,盛宸安静了整整一周。


    边渔下班从工作室出来,路旁静候已久的车就滴了声喇叭。


    他不认识车牌,但大概猜到了是谁。


    果不其然。


    车窗降下,盛宸居然是自己开车过来等的,坐在驾驶位下巴微抬示意、言简意赅道:“上车。”


    对视两秒,边渔点点头,拉开车门坐到副驾,也不多废话了,“什么事?”


    盛宸一笑,明明是调侃的话、语气却带着说不出的危险,“连盛总都不叫了,可真让我伤心啊。”


    边渔皱了下眉毛。


    策划了那样一场莫名其妙又尴尬至极的“告白”,盛宸不恼羞成怒地要将他灭口就算了、现在还来说些有的没的是什么情况?


    他没说话,男人却开了口:“之前三请四邀地都约不出来,现在换了辆车而已,小顾少就巴巴地凑上来了?”


    边渔表情淡淡、没否认地应了一声,“这不就是盛总的目的么。”


    对方不表明来意、他也不主动问,两人坐在车里沉默地耗着,不知是置什么气。


    怒意在这样的沉默中愈发膨胀,盛宸耐不住性子先开口了,是质问的语气:


    “拒绝我的告白说不想恋爱,结果转身就和柏时聿搞上了,边渔,玩我很有意思吗?”


    边渔看着窗外,有点儿烦了,“盛总有话不妨直说,七拐八绕的、不累么。”


    看着青年一副不耐烦与自己再待下去的模样,盛宸目光越来越冷,想到手机上收到的那些照片,觉得自己前些日子的追求十分可笑。


    他拿出真心等着边渔的接纳,对方一边钓着自己、拒绝他的求婚、一边儿却又和柏时聿同出同进、言笑晏晏。


    既然边渔不屑于他的追求,盛宸也不愿意再装下去。


    将车钥匙抛在青年怀里,“一晚上的价钱,过后,我不会再来。”


    他想,自己对边渔之所以这么念念不忘,只不过是因为付出了太多而没有吃到嘴而已。


    得到了也就那样。


    边渔并不为此感到愤怒,甚至习以为常。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的态度也因为底气的充沛而转变——


    “滚吧。”


    淡淡地说完这句后,他随手就将车钥匙扔到了窗外。


    边渔伸手开门、车门上了锁。


    从善如流地不去暴力尝试,边渔向后一靠、姿态随意,“盛宸,你打不过我。”


    连名带姓的叫他的名字,还是头一回。


    盛宸低低地笑了一声,点点头,退而求其次道:“知道你傲,那一支烟的时间总能给我?”


    闻言,边渔十分不上道地拒绝道:“正在戒,就不抽了。”


    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一紧,又克制地慢慢松开。


    想到柏时聿那个清高成什么样的男人


    盛宸维持着自己的姿态、不让自己表露出多么妒夫一样的嘴脸,嗤笑一声,“他连这个都管你?”——


    作者有话说:别的可能不够到位写不好,但纯爱是一定的


    第59章 “求我。”


    边渔没接话, 直接道:“有事说事。”


    他不意外盛宸的“原形毕露”,一个从骨子里就有着极强侵略性的男人、能跟他装这么久实在难得。


    “说了,我就想让你陪我一支烟的功夫。”


    盛宸一边说着, 自顾自地点上烟, 眉目沉沉,“边渔, 你不是喜欢钱么、送上来的合作都不要?”


    “什么项目。”边渔手搭上车窗沿,随口应付着、时不时扫一眼时间。


    三分钟。


    过了这个时间, 他立马就下车、盛宸再说什么都懒得管了。


    提到项目就肯关心了,本质上还是那个认钱不认人的。


    盛宸扯了扯唇角, 心里却不是滋味。


    他能和边渔达成工作上的合作,比柏时聿的优势不知道高出了多少,青年先前也的确更加偏向自己。


    盛宸不否认,在他踏进边渔家门、而柏时聿只能站在电梯前看向自己时,很痛快。


    柏时聿都没得到的东西, 他唾手可得。


    但不知是从什么时候, 边渔对钱的衡量不再纯粹,慢慢地、偏向了柏时聿。


    沉默地吞云吐雾,盛宸没有开口提项目的事情,只是随意地靠在椅背、目光时不时扫向副驾, 似乎在等。


    “……”


    边渔在某些地方的敏锐性高得吓人。


    不过一分半的时间,他就从这莫名其妙的沉默中接收到了某种信号。


    他掀起眼皮, “你给我下/药?”


    盛宸手一顿。


    男人仍旧懒洋洋地咬着烟嘴, 唇角勾着笑了一下, “对啊。”


    催情料都在烟里头,吸入性的,半分钟就足够起效了。


    这也是盛宸有恃无恐的原因。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又扭头似乎在评估青年的状态——


    边渔脸颊透着红,眼皮垂着似乎有气无力地靠着,没试图挣扎、乖乖地坐在副驾,一副浑身无力的模样。


    虽说吸烟的是他,间接烟雾的催情效果并没有全部发挥出来,但盛宸提前吃过解药,因而现下能气定神闲地观察边渔。


    “不到万不得已,我其实不想对你用这些手段。”


    喉咙间溢出两声低哑的笑,“边渔,你真的很难追。”


    “……”青年没说话,而是微微向后仰头闭上眼睛,一副难忍的神态。


    到手的人跑不掉,盛宸气定神闲地欣赏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居高临下的一句:“求我。”


    边渔:“……”


    边渔:“…………”


    盛宸到底给自己安装了多少霸总语录。


    他掀开眼皮,眼底一派清明,“盛宸,你把我当傻子吗?”


    催情烟的确是吸入了一些不错,但这玩意儿……以前在会所经常闻见,边渔都快有抗性了。


    除了浑身热些倒也不至于变得多饥/渴。


    顶着盛宸诧异的目光,边渔甚至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笑了下,“盛宸,虽然你确实是个不错的甲方,但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到这里吧。”


    他对合作方向来诚信,盛氏树大招风树敌已久,不是没有人联系他。


    私人恩怨不管,边渔向来公事公办。


    本以为盛宸让自己上车是还想说些什么,边渔决定把话说清楚没错、却也是真没想到对方会用下药这样不入流的办法,


    所以,他也不准备再把盛宸当合作方了。


    车门锁了也并非没有办法再开,边渔自然有手段轻松拉开车门,“咔哒。”


    “边渔,我到底哪里不好?”


    这样的手段都不能将人留在自己身边……


    “我宁愿你因为今天扇我两巴掌。”


    盛宸很挫败,身体上的轻微异样被他刻意忽略掉,他扯了扯唇角,继续说:“你真的很奇怪,脾气不够辣、不够性感、但你又不够妥协,到底什么样的追求你,才会动摇?”


    他下药,边渔也没有怒气冲冲地指责他手段下作;明明是个格外圆融世俗的人,却又从来没有对男人真正妥协过。


    边渔真的很奇怪。


    不仅钓着他、钓着其他男人,却又不是真正想要维持多人关系,只似乎、在寻找一些自己都不相信的东西。


    爱。


    狗屁的喜欢。


    盛宸嘲讽地想,边渔就是天真。


    “你以为柏时聿是什么好东西吗?”盛宸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紧,不甘心地道。


    闻言,边渔趴在车窗对男人挑了下眉,目光往男人某个部位一扫,学他的语气说:“你以为解药是什么万能的吗?现在,盛总还是先顾忌自己吧。”


    边渔其实过得挺不在乎的,只要不触及到他的底线,很多事情他都懒得去在意。


    比如盛宸神奇的脑回路——又是求婚又是下药的。


    他会无语、被不尊重了也会主动结束关系,但边渔完全没有去质问、疯狂怒骂这类……需要支付情绪的反应。


    家常便饭的事情激怒不了他,边渔只是冷眼旁观着,然后理智地选择下一个合作伙伴。


    盛宸在他这里,仅此而已。


    **


    慢慢晃悠到约定好的位置时,柏时聿早已等在咖啡厅门口。


    男人没有低头看手机消磨时间,疏冷的周身气质劝退了一众想要上前搭讪的人,就这么认真地等待着。


    边渔弯了下眼睛,走上前去。


    看见青年的瞬间,柏时聿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但那双眼睛却是柔软得很明显,“边渔。”


    没等他说话,柏时聿看着青年的脸色,眉心微蹙,“你脸很红。”


    不是那种因为害羞的浅粉色,而是一种状态不对的感觉,柏时聿克制住想要伸手探向他额头的冲动,“感冒了吗?”


    “噢,这个没事,一会儿就好了。”边渔随口就说了刚才的事,并不多么在乎。


    不觉得是大事,所以也没有刻意编一套说辞。


    柏时聿却瞬间凝了神色,用手机打出电话低低嘱咐几句后,言简意赅道:“我送你去医院,先把检查做了。”


    催/情/药物对身体的伤害可大可小,有关青年的身体,柏时聿更不敢掉以轻心。


    “我屏息了,其实没闻到多少。”边渔对着咖啡厅扬了扬下巴,“都到这儿了呢,懒得跑一趟。”


    他们今天的安排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出来找个咖啡厅,凑一块儿工作。


    边渔中学时期没和人体验过这种、在奶茶店一起写作业的神奇感觉,工作倒是新鲜上了。


    柏时聿却很坚持,表情也严肃,“既然不是什么大事,检查也会很快做完。”


    话音落下,他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太重,抿了下唇,“抱歉,但我很担心。”


    见男人这样,边渔忍不住笑了下,“行,去!”


    等待司机过来的时间,柏时聿目光落在青年酡红未褪的脸颊,眉心仍旧蹙着。


    “以后别动不动就说‘抱歉’了,”边渔偏了下头,没看他,“我不觉得冒犯,也知道你是担心我的身体状况,不会生气。”


    柏时聿就点头,“好。”


    心里像是泡在蜜罐里浮沉,甜滋滋的。


    ……


    检查完的确没什么大事,但药物没有完全代谢干净,边渔被柏时聿的“眼神”一搅,留在了单间内打吊针。


    男人倒也不说什么,只用那种目光静静地看自己一眼,边渔就有点受不了了。


    “行行行,那就麻烦聿哥给我陪床啦~”他哭笑不得地坐下,乖乖伸手让护士扎。


    等到房间内只剩下彼此时,柏时聿坐在旁边的椅子,将手机推到青年手边方便的位置,屏幕亮着、一览无余。


    “查出来的结果,我的建议是报/警。”


    他查到了盛宸获取药物的来源和渠道,但这件事说白了不好找直接证据、可大可小,全看边渔的意愿。


    “不用。”边渔摆摆手,“回头我套麻袋给盛宸打一顿解气,别的就算了。”


    柏时聿点点头没说别的,又将对方方才检查时交由自己保管的手机递过去,提醒道:“宁尧刚刚给你打了通电话。”


    “谢谢。”边渔把电话回了过去。


    宁尧在知道情况之后轻啧一声,“这姓盛的爪子挺长啊,算了,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我来医院找你。”


    他进房间时,边渔和柏时聿气氛和谐,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正在剥橘子,果肉干干净净地盛在碟子里,没有一丝白瓤。


    顿时,宁尧一脸牙酸,“啧啧,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啊!”


    不见外地在床边坐下,他拍了下边渔的腿,“我今天帮珠链查人呢,你猜我看见谁了?”


    余光里,他习惯性拍那一下时,柏时聿似乎抬了下眸。


    宁尧嘴角抽了抽,却从善如流地收了手。


    边渔没注意到这一茬,关注点在他的话上,“盛宸?”


    “不止。”


    宁尧对盛宸做了些什么并不关注,但他在切掉监控之前,看见了坐在男人对面的人——陈语亭。


    按他兄弟的性子,不可能在盛宸约自己妹妹单独见面后还无动于衷,甚至被下了药都懒得搭理。


    他挑拣着重点将话说了,完全没避着旁边的男人。


    听完全程,柏时聿都凝了神色,更别说边渔了。


    “……”


    青年神色一寸寸冷下来,先前被锁在车里、被下/药时都没做出什么激烈反应,现在却是半点都忍不了了。


    他给几个聊天框都发去信息,头也不抬地对宁尧说:“盛宸前男友、炮/友的资料都发我,越细越好。”


    宁尧比了个手势,握着手机就去阳台打电话沟通。


    柏时聿将橘子瓣摆整齐,声音冷冽、却格外有安抚力,“别着急,我让人盯住了盛宸,他在酒店。”


    “谢谢。”边渔扯了下唇角,不太能笑出来。


    盛宸私底下找他妹妹的事,已经不只是越界、更是踩着自己的底线在贴脸挑衅。


    他打了个电话给盛宸,说有东西要给他。


    此时此刻的盛宸刚从浴室出来,床上躺着个水灵的小男孩儿早已沉沉睡着。


    盛宸此时不太方便、索性摆了摆手让助理过去接边渔的东西。


    助理过来时内心还嘀咕,以为这个三番五次拒绝他们老板的漂亮男生吃醋想开了,正等着接什么漂亮礼盒呢。


    下一秒——


    边渔就将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递给他,语气说不出来的冷峻:“你们盛总的礼,我收不起。”——


    作者有话说:久等


    第60章 爻爻


    “先生, 这……”助理脸色一变,顿时觉得自己捧着的不是手表、而是一块儿刚烧出炉的烫手山芋。


    拿着也不是,丢了更不是。


    送出去的礼物被退回, 对他老板这样要面子的人来说……是极其羞辱的行为了。


    边渔还不至于为难一个无关的打工人, 只说:“放心,你家盛总对外那么装, 不会为难你的。”


    毕竟盛宸最要的就是脸。


    助理捧着这块“烫手山芋”准备走,边渔似乎想起什么, 又说了句:“对了,再麻烦你帮我带句话。”


    直觉自己可能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助理下意识咽了下口水,“什么话?”


    边渔微笑着,唇角的两个酒窝甜滋滋的,嘴里却说:“盛宸,装你爹的霸总呢大傻叉。”


    他真的替盛宸尴尬很久了!


    身旁, 在方才边渔拿出那只表时就垂下眸的柏时聿, 听到这句话后没忍住、偏开头笑了下。


    助理抽着嘴角偷瞄了一眼。


    只见那位疑似他们老板情敌的男人,光风霁月地坐在那里偏开头轻笑,眉目疏朗、像画中人。


    柏时聿真的很少这样笑,于是, 边渔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直勾勾地看着。


    目光灼灼、像是太阳。


    偷偷磕了会儿cp, 助理继续捧着那块表、带着那句‘大逆不道’的话, 磨磨蹭蹭地回去复命了。


    “怎么, 第一次听我说这么俗的话啊?”边渔也笑着问柏时聿。


    说起来有点儿矫情、也有点儿不好意思。


    但边渔在对方面前,的确有那么一点儿端着形象。


    “没有。”柏时聿唇角笑意仍在,看向他时的眼睛很亮, “我觉得你这么说话很真实、很可爱。”


    边渔极力抿着唇角不让自己笑得猖狂,耳根微红地偏头咳了一下,“嗯,我也不是老这么说吧。”


    打完电话的宁尧拉开玻璃门,一脸牙酸地看着两人腻歪,“啧。”


    这么一声,柏时聿收敛了笑意,边渔也正色起来转移话题,“查到了?”


    “昂。”宁尧从果篮里摸了个苹果吃,“这霸总情史还挺丰富,一个没往家里带过,甚至还一直接触着几家的千金,估计要联姻吧。”


    还装直男要结婚?


    边渔撇了撇嘴,“恶心。”


    “可不是渣么,”宁尧将手底下人发过来的资料转给边渔,摇了摇头,“这帮有钱人都是怂包,三十岁的人了,性取向都不敢承认。”


    “噢,我没说你啊邻居。”宁尧对柏时聿点了下头,认可道:“你是个好人。”


    柏时聿得到一张好人卡,小小庆幸了一下不是边渔送的:“……谢谢。”


    怎么整盛宸暂且不提,宁尧打量了下即将陷入粉红泡泡的边渔,扬了扬下巴,“你这儿不需要我了吧,我找点儿别的事干去。”


    他不是专业人士,最开始帮着边渔一起搞工作室,也是因为人手不够帮着撑家底。


    现在,边渔的工作室渐渐走上正轨、陈语亭身体好转、就连爱情似乎都要走上正轨,他大可功成身退。


    “行。”


    边渔点头,彼此不是需要说谢谢的关系,只打趣道:“干点儿什么去啊宁宁,你修车行都转手了吧?”


    宁尧就咧了下嘴,小麦色的皮肤硬是看出点儿羞涩来,“南倾想去采风,我给她当专职司机。”


    “啧。”边渔也学着他刚才的模样。


    柏时聿将橘子轻轻推到边渔手边没说话,他其实也很想邀请边渔和自己一起去采风,但边渔的工作很忙、显然是不太可能。


    轻捻了下手指,他抬头瞧了眼吊瓶内的液体,按了铃。


    护士安静地拔完针又出去,宁尧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了几个来回——


    倏地就笑了,挺混不吝的一句,“欸邻居,你平时管边渔都叫什么?”


    柏时聿顿了一下,“就叫名字。”


    出于某些不可说又不太甘心的念头,柏时聿不愿意跟着别人一样、叫“小鱼儿”、“哥”、“小顾少”……


    边渔管他叫“聿哥”,他很喜欢。


    但自己每次都是端端正正的一声“边渔”,似乎也有些生疏。


    想到这里,柏时聿抬眸看向宁尧,等着他的下句。


    果不其然——


    宁尧扫了眼欲言又止的边渔,就笑着说:“边渔有个小名,除了他妹只有我知道。”


    非常有深意地停顿两秒,宁尧在这沉默中知道了边渔的心思,瞬间笑开,说:“现在你也可以知道了。”


    柏时聿喉结轻轻动了一下,看向边渔,目光克制地表现出了一种无声的期待。


    下一秒——


    “他小名叫爻爻,六爻的爻。”


    ‘爻’和‘尧’的读音一样,宁尧是名字如此,但边渔的小名却是个意外。


    他生日是6月11,从前在孤儿院也是11号,那时院里只叫号数没有名字,院长用着掺着方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喊他就是幺幺,听着听着,小边渔只要听见yaoyao,也会觉得是在叫自己。


    后来偶然知道算命卜卦中有一东西叫做六爻,和自己生日也合的上,边渔那时还没有名字,觉得这“四个叉叉”的名字也挺酷,就认下了“爻爻”这个名字。


    再后来长大些,又羞耻于这个名字,也不让别人叫。


    宁尧还是小时候从陈语亭嘴里逗出来的这个小名。


    这也就解释了,边渔刻意想要腻歪人时都管宁尧叫宁宁、却从来没叫过尧尧的原因。


    太羞耻了。


    “爻爻。”柏时聿低低重复了一句,含着浅淡笑意的。


    边渔只觉得耳朵都酥了一下。


    他轻咳两声,不自在道:“你知道就行了,别……总这么喊我。”


    没多少人知道的小名总是要私密些,喊一声就觉得足够头皮发麻了。


    边渔不敢想,要是柏时聿一直这么叫自己,他会多不自在。


    闻言,柏时聿点头,心里软成了一团甜滋滋的棉花糖。


    陈语亭是妹妹,宁尧是发小,自己目前、或许只是一个朋友。


    但,他知道了只有最亲近的两人才被允许称呼的小名。


    这是不是证明,自己在边渔眼里,也有些不一样了呢?


    思及此,柏时聿心念一动,征询地问:“那我以后也可以这么叫你么……‘爻爻’,在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


    他听过别人管边渔叫哥,叫小鱼儿,但柏时聿一直只叫名字。


    规规矩矩的,却也是一种刻意。


    要的就是和别人那一点微妙的不一样而已。


    所以他一直在等,等到只有他知道的某个称呼。


    现在,他似乎抓住了这个机会。


    于是,柏时聿笑看着边渔,重复了一遍:“可以吗?”


    “嗯……可以吧。”边渔不自在地又揉了下耳朵。


    ***


    “边渔!听说你把盛宸那老男人甩了!”陈诵咋咋呼呼地跑进了工作室。


    前台就跟没听到似的礼貌地笑着,“陈少,边总正在开会。”


    “噢,那我坐着等他。”陈诵也不意外,抓了把头发就轻车熟路地往会客沙发一躺。


    手机屏幕上是兄弟约自己出去嗨的消息,陈诵看了一会儿又退出,抹了把脸,还是没回。


    他最近“从良”了,被公司里的长辈一项项教着怎么处理公司事务、怎么谈合作做决策、怎么安排任用员工……


    桩桩件件,他都不喜欢、也做不来。


    从前只用吃喝玩乐当少爷,什么都不想,手一伸就有钱用的日子多舒坦啊!


    但陈诵又想到了边渔。


    青年没有人替他安排,也没有一群人鞍前马后地用耐心教他、拿项目练手、再用大项目镀金。圈子内“从良”的少爷几乎都是这样一条路径,虽然累,但并不会走弯路,总是顺顺利利的。


    但边渔不一样。


    青年的每一条路,都是自己摔打出来的。


    ……自从知道陈语亭是自己的亲妹妹之后,陈诵偷偷去看过几次,然后、又让人仔细查了边渔的过去。


    胆战心惊的那些过往,不是用“苦”一字就能概括的。


    那天,陈诵看着那些资料,里头夹杂着一些照片,得以让他窥见一些过往:


    边渔初中以前其实不是很爱笑,是又瘦又酷的男孩儿样子。


    配着那些描述的文字,男孩儿逐渐展开笑颜,和比他大很多的老油条打交道、做生意,吃了很多亏、也摔得足够疼,慢慢的就成了现在随时含笑的圆融模样。


    陈诵很茫然地看向疼爱自己的母亲,第一次问,他是不是做错了。


    他们的初次见面,自己得意洋洋的在边渔面前耍少爷威风、又是灌酒又是放狠话的,以为自己给的是下马威。


    实际上,在边渔眼里,或许只觉得自己无聊。


    陈诵知道,自己是不配做陈语亭这个亲哥哥的。


    但他想努力弥补。


    他喜欢边渔,想和边渔在一起。


    ……也心疼青年那些,无人倾诉的过往。


    “什么事?”


    边渔开完会出来,用文件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分出余光扫了一眼就笑了,“怎么,受委屈跑我这儿来掉眼泪了?”


    陈诵抬起袖子狠狠地抹了把眼睛,“没有!”


    他“蹭!”地直起身,大狗似的趴在沙发背、仰头看向边渔,“你真的把盛宸那个老男人甩了吗!”


    边渔懒得纠正他的用词,只点点头,说:“以后不会来往了。”


    “那就好!”陈诵高兴起来,脑袋上的毛也跟着晃悠,接着就问,“那柏时聿和江进那水鬼呢?!”


    并非他不想给柏时聿也加上一个形象的形容词,但这家伙的风评简直就离谱得太正面好吧!就连闷葫芦这一点……或许都会让边渔觉得安静、是优点来的。


    听到这句话,边渔顿了两秒,“你找我什么事?”


    青年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陈诵撇了下嘴角,片刻,下定决心一般,问:


    “边渔,你到底想要几个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三月身体一直隐隐约约不舒服,这几天生理期加上回家了更新就比较颓


    会好好写下去!尽快调整更新频率!感谢追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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