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它心中不安的叶齐不自觉地收紧了抱着它的手, 口中的沉稳却是没变地继续说道。
“好, 我在湖边烤肉,岱望去湖里捉鱼, 想吃多少我们就抓多少, 好不好?”
“嗷。”
好。
在湖边架起了烤架, 陆岱望一头扎进了水里, 时不时偷偷『摸』『摸』地探头出来,看他在不在。
叶齐平静地烤着肉,一边仍在翻找着君邻剑关于星域的记忆, 一边摆摆手, 偶尔笑着望向它。
然而这般漫无目的地搜寻着, 仍是找不到自己想要得知的内容。
叶齐拿出银魄圣树的精魂, 决定给它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它不抓紧, 那么下一次他就会考虑用这银魄圣树精魂去填报那星域的胃口了。
“你有没有听说过‘星域’?”
叶齐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他拆下烤架上烧黑的一根枝条, 随手在地下一画,便刻下了一道隔绝声音的符纹,
刚被放出来的银魄圣树精魂听到叶齐的问话,什么都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面前的青年面如霜铁,看它不答就要将它收回空间中的举动,立刻忙不迭地开口。
“等等,等等, 这个我有点熟悉,让我好好想想。”
再顾不及表达自己哀怨缠绵的情感,面对青年一脸“不好好说话就闭嘴”的平静下暗藏着心事的神情,银魄圣树勉强捡起了自己百年前说话的组织话语能力,终于保住了自己还没见一眼太阳就要重新被打回那万鬼狂欢的沸腾地方悲惨命运。
“这个我绝对是听我主人谈过的,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保证马上想起来。”
当收起了那副刻意的拉长的嗓音之后,银魄圣树分枝的嗓音立刻重回了先前雌雄难辨,万分缓和轻柔的姿态。
叶齐也没有急着催促,他只是想看看能不能榨取出这银魄圣树的些许价值,毕竟若是为了填饱星域,比起那目前还没有完全恢复记忆的虫王,他心中倒是更加倾向将这敌我不明,甚至还屡屡挑拨他和天澜兽关系的银魄圣树精魂。
毕竟这团精魂哪怕是神智缺失,表现出来的『性』格也与和人族大能一同经历了千百年世事的灵植身份完全不相配,至于那银魄圣树精魂口口声声说要认他为主,若主任不是他,宁愿自己沉眠入那幽土深峡,也不愿意再认他人为主的行为太过热切,也太过可疑。
从那时起,叶齐便一直提防着那银魄圣树可能会做出的动作,想要猜测它的意图,而这些时日银魄圣树精魂看着虽是安分了些,然而他心中对它的提防不减,再加上它的种种挑拨,叶齐已经将它列入了自己最需要提防或者出手的名单之中。
而这银魄圣树的精魂虽对他而言暂时没有太大用场,可就凭它完整的被培育了千年的灵植精魂身份,叶齐相信光是这团精魂,就应该能够暂时填饱星域的“胃口”。
他没有将这一点显『露』出来,一边翻转着架上的烤肉,一边翻照着君邻剑的记忆,若是那精魂在此时起不到一丝用处,接下来他就不会再给他机会,而是等到那星域需要,便将那精魂喂给星域了。
而在此时,完全不清楚叶齐心中到底是何种心思的银魄圣树分枝摆出深思熟虑中的姿态,其实早就从叶子伸展的各个角度,看到那长『毛』怪此时不在。
它的脑中飞快运转着,几乎立刻便意识到了此时是自己难得一遇的好机会,银魄圣树心中顿时又重新燃起了熊熊的希望。
它立刻想要开口苦口婆心地劝说人类和他订下植契,立数抛弃那长『毛』怪会有多少好处,一边在脑中飞快转着,对于人类说的那星域,它倒是也感觉到几分熟悉,然而这熟悉中透着些许怪异,让它不得不犹疑再三地继续翻寻着许多模糊的记忆,惊疑不定地想道:难道那星域中真有什么蹊跷。
这般念头在它脑中一闪而过,银魄圣树分枝正要开口,然而话语一顿,思绪却不自觉地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不对,这最讨厌它的长『毛』怪不在,在长『毛』怪不在的时候,人类偷偷背着长『毛』怪和自己见面,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自己有上位的机会啊!
银魄圣树分枝恍然大悟地想道,顿时领悟到了这次谈话的主动权不在面前的人类身上,而应该在它身上。
银魄圣树分枝又重拾起了自己第一次和这人类见面的自信,它缓着嗓音,想要缓和一下气氛地开口,便听到湖面上长『毛』怪难听地叫了一声。
“嗷呜。”
我捉不到鱼。
天澜兽望着他,湿漉漉的皮『毛』散开,不开心地打了一击水面,湖面仿佛受了重击一般,数米高的水浪掀起,叶齐不闪不避地任由那水浪泼来,笑着转身说道。
“这里的水是活水,我看湖边的土松着,鱼都躲进那里了吧,岱望可以再玩一会儿。”
被人类戳破了自己刚才在划水游泳的陆岱望抖了抖耳朵,开心地叫了一声,得了人类的许可之后,头一扎又钻进了池子里。
它好久都没有好好泡过池子了,这次难得有一个玩水的机会,这池子里的水又清又干净,快要比上它之前喜欢呆着的池子了,这次有了人类的许可,它玩水更是玩得百无忌惮了。
源源不断的水浪朝着叶齐那处泼来,他有着灵力层防御,身上自然是滴水不沾,可被他禁锢在一圈之地的银魄圣树分枝可算是倒了大霉了,作为一个对长『毛』怪深恶痛绝的灵植,在感受到那带着充盈灵气的清澈水中带上了长『毛』怪的气息,就像是一锅粥里夹着一颗老鼠屎一样,它立刻便感觉到了由衷的不适。
然而在看那人类对它不管不顾的态度后,它心中关于自己一定能够上位的熊熊火焰立刻弱了三分,却也还不放弃地想要开口。
叶齐低头,却是无视着它,他此时用着灵力将乾坤袋中用着封印之符封印的活物挑着十数样,缓缓放入了水中。
滔滔不绝说了一肚子的话却是没有得到半分回应的银魄圣树分枝气势又弱了几分,在听到湖边传来鱼被甩上的声音后,银魄圣树不屑地想到,没想到长『毛』怪弱到连抓只鱼都要人类提点。
然而在不屑之后,它立刻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是自己最好的上眼『药』的时机。
没错,它跟着主人的红颜知己学了那么多年,立刻明白这时它只要上对眼『药』,成功激起人类对于长『毛』怪能力的厌恶,在一步步加深下去,很快它就能讨得那人的欢心,脚踩长『毛』怪……
“这里的鱼真多……”
银魄圣树分枝若无其事地开口道,然而在目光移到这湖面上时,方才发现
不对!!
这已经不是多的问题了,这里什么时候有了一湖这么生猛多得几乎堆出了湖面的鱼啊!!
有一些甚至不是鱼,只是长得像鱼,就被滥竽充数地丢进湖里了吧!
银魄圣树分枝目瞪口呆地看着,没过多久便看见它前不久还念道的那只长『毛』怪此时抖了抖身上的水,嘴里叼着数条鱼回到了岸上。
银魄圣树精魂只感觉到眼一花,就被那人类用法术收进到了一处空间中。
人类平静却带着让人发寒意味的讯息传来
现在继续给我想出关于星域的事情。
它的一片叶子在人类不知觉的情况下挤到了外面,此时它看着那长『毛』怪被人类抱入怀中,心中觉得自己能够上位的可能,虽是不愿意承认,可也还是弱了一分。
但银魄圣树分枝仍不甘心地想:失去了这次机会,还有下一次。等到它发现人类为什么宠爱这长『毛』怪之后,它也可以效仿这长『毛』怪的做法,这样它就可以平步青云,轻松上位了,等到它上位的那一日,它就要将这长『毛』怪在它身上做的一切都还回给它,哈哈……
“嗷呜。”
这个湖里的鱼好多啊!
我刚刚还觉得,里面的鱼不够吃,没想到一下子,就变得有这么多了。
叶齐抱住重新变回幼年形态的天澜兽,目光平静地从那片假装平静的叶子上一扫而过,看着那叶子蜷缩着恨不得缩到地缝中后,不过淡淡一眼便笑着对怀中努力伸着爪子,兴高采烈地形容鱼很多的陆岱望说道。
“是岱望捉的好。”
他低头,自然而然地亲了一口陆岱望的脑背。
“湖里的鱼一点也不多。”
银魄圣树分枝眼睁睁看着上一刻湖里堆得几乎要跳出来的鱼的鱼和长得像鱼的灵植,在长『毛』怪回头的前一刻以着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失着,人类漫不经心地低下头,仿佛看了杂草一般地再看了一眼它,冷淡的眼神中无声地传达着显而易见的恐吓。
大概,或许,可能……它还是有机会上位……的吧。
银魄圣树分枝第一次对于自己在未来到底有没有可能踹翻长『毛』怪上位这个想法,产生了颤抖的怀疑。
它,其实大概率,是死定了吧。
第272章 吃鱼
天澜兽兴高采烈地扒着叶齐送到它面前来的烤鱼, 一口便咬掉了大半。
然而不过吃了在咬了那长得像鱼的灵植一口后, 天澜兽立刻『露』出了牙酸至极的表情,它感觉到脆脆苦苦的汁水在嘴里四溅着, 比它以前吃过的那些果子还要难吃。
陆岱望不高兴了, 为什么这湖里的鱼是这种味道?
这个鱼, 苦苦的。
第一时间的, 它就抬起头,用爪子推远了那送到面前的烤鱼来,向人类表明自己不想再下口了。
而迎着陆岱望推拒的眼神, 叶齐面不改『色』地『揉』了『揉』它的脑背, 却是低声哄着让它继续将这条“鱼”吃完。
陆岱望虽是不想再下口, 可人类靠在它肚子上的手缓缓『揉』着, 它感觉全身酸酸麻麻,热热暖暖的, 最终在人类温声低语之下,不自觉地吃完了剩下一整条“烤鱼”。
吃完之后, 它避恐不及地将头埋在了人类胸膛里,坚决表明自己接下来绝对不再吃鱼的念头。
叶齐温声哄着, 又亲又『揉』,不知何时它的头就不自觉抬起,去寻人类低下望它的温和视线了。
叶齐按耐住唇边的笑意,将又一处烤鱼送到它嘴边,温声保证道这次的鱼一定是好吃的,如果不好吃, 接下来就不让它吃了。
陆岱望将信将疑地在鱼肉上拨拉了一爪子,确定那里面透出的是鱼肉的腥香味道之后,再犹豫地『舔』了自己的爪子一口。
这个鱼,味道好像不错。
它试探地咬了一口,在察觉到口腔中弥漫开的鱼肉鲜香咸嫩味道,不再有任何迟疑地一口咬下,不过两三口,叶齐手下就只剩一根木头棍子了。
天澜兽往远处的火架上指手画脚,划拨着爪子,要叶齐继续送过来。
叶齐笑着『揉』了『揉』它,接下来的鱼都是正常的香香嫩嫩的味道,陆岱望感觉自己的胃口大开,迫不及待地便想要人类手上捧着的烤鱼快点送到它面前来。
然而人类『揉』『毛』的力度太过舒服,陆岱望忍住自己伸出爪子去够那烤鱼的想法,它乖乖地将爪子搭在人类抱着它的手上,等待那烤鱼被人类翻腾着,过了许久才送过来。
在陆岱望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那满架的烤鱼上时,叶齐将手靠在陆岱望软而透着灼热之感的肚腹皮『毛』上,他将灵力灌入着,顺着陆岱望的经脉,将它刚才吞下的灵植『药』力缓缓划开,润养着它的身体。
然而此时正在木钗之中,临走前落了一片叶子躺在他们脚下,分不得他们一人一兽任何注意的银魄圣树精魂此时借着那片叶子的角度,看着长『毛』怪和它认定之人哄劝推拒的一幕,却是觉得自己简直要被气炸了。
现在它方才记起那长得像鱼的灵植是什么,人家那可不叫鱼,人家只是能够变换百种生物的形态,流落到外界那也是人人打破头去争抢的灵植。
哪怕对于它这个在主人旁边见过了千年珍宝灵植的银魄圣树而言,那化拟枝也是难得一见的珍宝啊!
然而那长『毛』怪推三阻四,把它当成鱼一脸嫌弃的不说,人类还这么暴敛天物地没有经过任何炼化,就那么随意地把这么珍贵的灵植给那长『毛』怪吃了,只是为了润养长『毛』怪的经脉?!!
哪怕是它这么一株在主人旁边守卫了千年的银魄圣树,它原来的主人也未必能舍得给它这种大手笔的恩赐好吗?!
银魄圣树只觉心中酸酸涨涨的,一些千年前模糊的记忆此时被剥开了层层『迷』雾,显出了它想忘记然而却不得忘的许多事情来。
木钗之中,形态略微虚散的银魄圣树精魂此时凝实了些,显出真实的经过岁月积淀后的沉重来。
叶齐本就分出了些许心神去查体银魄圣树分枝那边的情况,银魄圣树分枝上出现的异状,他自然第一时间便发现了。
然而这异况没有逃出他的掌控,他也没有耗费精力去阻止。
终于,在银魄圣树身上发生的异况停止之后,银魄圣树分枝淡淡开口说道。
“我想起关于星域的事情了。”
叶齐的动作一顿,他没有马上回话,而是将将手上的鱼重新放在了火架上。
兴高采烈地伸长脖子等待下一只鱼送到口中的陆岱望疑『惑』地抬头,便感觉自己被人类用双手举起,抱到了脖颈前。
叶齐低下头,轻嗅了一下陆岱望皮『毛』中暖暖而舒服的气息,嗯,还有淡淡的鱼香味道。
看着人类把头埋在了它的怀里,幼年形态的天澜兽勉强伸长着爪子,学着人类以前对它做出的动作一样,体谅地抱紧人类的头,它缩着爪子,按了按人类头上被束得一丝不『乱』的墨发。
叶齐,怎么了?
察觉到天澜兽的动作,叶齐失笑着抬起了头,迎上一双圆圆的澄澈灰蓝瞳眸,他顿了顿,最终将陆岱望抱在了怀里。
“突然想这样做了,没有吓到岱望吧。”
陆岱望体贴地用尾巴蹭了蹭人类的手,安抚着『奶』声『奶』气地叫道。
“嗷呜。”
岱望没有被吓到,我也可以,帮叶齐模『毛』的。
它在人类拥紧的怀抱中,勉强将自己的爪子伸出,亮了亮自己梅花似的肉垫,尖爪在梅花下藏得严严实实,按在人类的胸膛之上。
叶齐笑着松开了抱紧它的力道,捏了捏天澜兽软软的肉垫,陆岱望乖乖坐着,一双灰蓝澄澈的瞳眸宛如水一般柔软专注地望向他,将自己另一只爪子也送到了人类手上。
他低下头,将怀中的天澜兽按回怀中,挡住了它看向他的视线。
“那就先谢谢岱望了,不过岱望还没吃饱饭,我们等等再玩好不好?”
他又亲了亲陆岱望的脑背,这一次没有再压抑自己,略微一顿后,叶齐再亲了亲陆岱望头上两只软软立着抖着的兽耳。
“嗷呜。”
好。
对于人类的亲近,陆岱望自然是无比欢喜的,它又抖了抖耳朵,往人类怀中钻着。
吃完,还要亲。
“好。”叶齐温声答应下来,他取下火架上的烤鱼,送到了陆岱望嘴边。
而在木钗中的银魄圣树虽然因着恢复了些记忆,神智也略有些提高,然而亲眼看到了这令树牙酸一幕,它仍是止不住从心地泛上一股酸涩之情。
就在人类平稳地喂着那长『毛』怪的时候,银魄圣树精魂听到人类淡淡在此时的传讯。
“说吧。”
它长松了一口气,此时恢复了些许神智的它没了之前的狂妄自大,更不敢再有其它歪心思,立刻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全部告诉给了那人。
……
又投入在忘我的咔嚓咔嚓吃鱼境界中的陆岱望察觉到自己又被人类抱起,这次它嘴里的鱼都还没有被完全吞下。
天澜兽的腮帮子鼓鼓地嚼着鱼,疑『惑』的眼神再度投向了它面前的人类。
人类只是定定望着它,笑容中就仿佛有无数欣悦温柔的情感逸散而出。
陆岱望犹豫着,最终只为人类两次打断它吃鱼的举动找到唯一的一个可能。
它迟疑地咬断了口中的一截鱼,将口外的鱼尾用两只爪子抱着举起,送到了人类面前。
因着嘴里还有着鱼,陆岱望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
“嗷……嗝……呜。”
叶齐,想吃鱼吗?
陆岱望体贴地问道,叶齐失笑着望回他,用手拿了那送到面前的鱼尾巴,重新送到陆岱望嘴边。
“我不饿,只是,”他顿了一下,想到若是说出实情,陆岱望可能就不会这么兴高采烈地继续吃下去了,便笑着说道。
“我想看着岱望吃。”
陆岱望软软地偏了偏头,灰蓝的瞳眸眸『色』又清又浅,像蕴了阳光的柔软湖水,叶齐被它乖乖地看着,便觉得内心深处仿佛被万千个陆岱望挠着一样,又酸又软,从失而复得边缘走回一趟的他只想要再好好看天澜兽一眼,还有,再亲亲它。
叶齐低下头,顺从自己心意地亲了亲它皮『毛』微蓬而柔软的脑背。
被人类抱着又亲着的陆岱望今天虽是得了许多的亲近,却是不理解人类此时抱着的是什么想法。
不过叶齐想看着它吃鱼,它其实没有什么关系的。
坐在人类膝盖上,陆岱望乖巧地坐着,明明不大的小口此时卡擦卡擦地啃着比它身子还要两倍长的鱼,没有任何缓顿地一路吃着,不过几下口便将那鱼连带着被烤得脆脆香香的鱼刺一并吞入了肚中。
湖边堆如小山的鱼都进了它的肚中,陆岱望再吃了一些黑『色』巨鸟的肉,方才满意地秀气地打了一个小小的嗝。
此时它才发现,人类仍在定定而柔和地望着它,就像是仿佛从来没有这么仔细而迫切地想要看它一样。
“嗷呜。”天澜兽『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为什么,看岱望?
叶齐捏了捏它的爪子,笑着答道。
“我只是觉得,岱望真好看。”
陆岱望仰着头,望着他脆生生地叫道。
“嗷。”
叶齐也,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吃吃吃】的地雷x3
第273章 安定
“岱望吃饱了, 那我们一起去闭关, 好不好?”
叶齐抱起天澜兽,低头温和地开口问道。
陆岱望感觉到自己被人类『揉』着的皮『毛』下, 暖暖的热流舒适地逸散开, 蔓延到身体的各个角落, 几乎带出让它感到昏昏欲睡的困意来。
“嗷。”
好。
陆岱望拱着, 将自己微微鼓起的肚皮送到人类手中,灰蓝的瞳眸中散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叶齐笑着,将陆岱望放到了自己的肩上, 陆岱望收着爪子, 稳稳地趴在他的肩上, 头不由地往人类气息最浓郁的地方凑进, 快要钻进他的脖颈里。
感觉到软软暖顺的皮『毛』就在脖颈旁边,叶齐极力敛着因着走动间的颤动, 让陆岱望呆得舒服一些。
经过这些时日来在符阵上的钻研和锻炼,他在符道上的造诣又深了些许, 这次不用再辛苦地顺着法术中灵气感觉充盈的地方,赌运气地一个一个探寻过去, 而是简单地将灵气灌入五指,左手不过简单的一掐诀,符纹便在另一只手下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具备着自己气韵的显现而出。
那符阵上层层繁复而细密的脉络宛如机器中精密有序的程序一般,不过是快速地推演下来,叶齐便找出了隐藏在大地之下数百乃至数千米不一而同堆叠起来的地脉。
再从那些地脉的流向中,排除掉那些诡异的单向流动, 几乎可以断定是死地,或者是有主之地的地脉,再排除掉那些因着地势所在,灵气难以汇集起来的地脉,最终便在繁复堆叠的地脉中找到了三条合适的主脉。
这三条推演出的主脉虽是相隔较远,对他而言,却已经算是意外之喜。毕竟找到一处对于如今的他而言也算是修炼适合之地的地脉,也不是太过轻易之事。
而眼下心中的烦忧已除,他也不介意再花些时间,一条一条地脉地先看过去,最后再定夺下来。
陆岱望的头一点一点,现在已经埋进了他的脖颈里,叶齐用着轻柔的力道将它捧出,重新抱入怀中。
怀中的幼兽翻了一个身子,没有任何察觉地感受到熟悉而让它信任的气息后,自然地寻了一个自己觉得最舒服的姿势睡下,尾巴一点一点地垂下晃『荡』着,很快又进入了熟悉的睡梦之中。
陆岱望这些时日来的嗜睡现象,入了他的眼里,叶齐心间却没有太过的担忧升起。
毕竟天澜兽重伤初愈,这些时日里又进食了许多滋补的灵植,身体正是需要好好进入睡眠,方才能将这些灵植『药』力缓缓吸收的时候,等到『药』力全部吸收之时,它就可以尝试着从玄阶晋入地阶了,到了那时,陆岱望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他也不必时刻牵挂着它可能被无处不在的危险波及到了。
『揉』着怀中呼吸平稳的异兽的脑背,想到还有着无限可能的未来,纵使星域和原世界的阴影仍沉沉地压在他的头上,告诉叶齐不能松懈一分来,他也觉得在这漫漫的看不清终点的长途中,多了一份继续探寻下去的勇气。
至少,他要一直强大下去,才能真正庇护得住陆岱望。
不知觉间,叶齐便察觉到自己的道心又坚定了一分,而那通往金丹的屏障似乎颤了颤,显『露』出些许虽然微小却仍是存在的松动来。
他心中没有太过狂喜的感情生出。到了现在这一步,修为上的进步已经不会再如之前一般轻易就能让他的心境有所动摇了。
沿着自己推演出来的三条地脉所在方向,叶齐稳稳地抱着怀中的天澜兽,施展着身法,轻松穿越在山林之中。
这三处地脉所在虽是相隔着千里之遥,对他而言却并不算过多的阻碍,不过半天的时间,他便一一将这三处地脉所在之处连带着附近的环境都一一探查了完全,结合着阵法最适合布置的地势考虑,和陆岱望最喜欢去的池子距离等诸多考虑之下,叶齐最终选择了略微靠近一处瀑布的山地之间。
听着熟悉的瀑布轰隆爆响之声,陆岱望困顿得『揉』了『揉』眼,从睡梦中朦朦胧胧地醒来,熟悉而舒服的味道笼罩着它,人类胸膛中的心跳透过衣服上熟悉的温暖气味传来,它感觉到自己被人类抱着,不过一抬头,便看见聚精会神的青年微肃着面容,专注地布置着已经用黑剑雕凿出来的洞府法阵。
“嗷呜。”
它轻轻地叫了一声,还是有些担心自己打扰了人类。
法阵不过片刻后就能完成,叶齐还有余力地低下头,亲了亲陆岱望的脑背。
“去池子里玩吧,我已经查探过了,那里是安全的。”
不知觉的,叶齐也学了陆岱望的说法,把那有着干净水质的地方都当成了陆岱望的池子。
它自然是没有注意到叶齐话语中无声的转变的,陆岱望抬起头,只捕捉到了人类的前一句,便高兴地在他怀中蹭了蹭,然后自己一跃而下,朝着那以后是自己洗澡玩耍的池子所在地方,兴致昂昂地奔过去了。
看着陆岱望兴高采烈一去不回头的身影,叶齐恍然间竟觉得怀中有些空『荡』,有些若有所失的感觉生出。
他的唇角染上了些许不自觉的无奈笑意,叶齐摇摇头,将心中的这种感觉抛在脑后,稍微分出心神注意着陆岱望那一处的动静之后,便将大部分心神都放在了自己洞府的法阵布置之上。
……
在日『色』逐渐从明亮变到了些许昏暗之后,换了十八种姿势从那悬崖上一举跳下,再兴高采烈地爬上去再跳一遍的陆岱望方才终于止住了自己跃跃欲试着想要再跳一遍的想法。
玩得太晚了,叶齐会担心的。
它犹豫地想道,恋恋不舍地再看了一眼已经被自己看作是跳水平台的那块光滑青石平台,爱不释手的感情在心中产生。
在皎白月光柔软的照『射』下,那块青石台映照出光亮得仿佛银镜般动人的光泽,恍如一个小钩子一般,陆岱望觉得自己的心都被钩在了那里。
那块青石台又光又滑,万一趁着它不在的时候,有兽偷了去怎么办?
就在犹豫在要不要将这块青石台抗回家的纠结边缘中,一点淡淡的光芒在幽暗的林间散出。
陆岱望朝着发出那处光芒的地方看去,长身玉立的青年提了一盏明亮摇晃的烛灯,走到了在瀑布下汇集起来的湖泊旁,不催促也不焦急,只是带着淡淡笑意地温和望向它。
看着它的视线转来,青年温和地笑着,伸出手轻叫道。
“岱望,回家了。”
陆岱望立刻将自己关于那青石板最后一丝的纠结抛在脑后,它兴高采烈地从那青石板上再次跃下,这次没有任何心思再想要停留,体会那清澈水浪从自己身上飞快划过的舒爽感觉。
它不过轻身在水中一跃,便径直扑向了人类怀中。
没有差一分一毫的,那人用着刚好的力度抱住了它,轻声在它耳旁开口,那比青石台还要动人的笑意仿佛就这样直直地钻进它耳里。
“玩得开心吗?”
天澜兽抖了抖湿漉漉的皮『毛』,开心地钻进温暖的怀中。
在人类身上那温暖的热度透着衣物传来之后,本不觉得如何冷的它感觉到自己没有抱着的地方传来凉飕飕的寒意,它撒娇似地在人类怀中钻进去,直到把自己整个身体都埋进了人类长袍包裹之中,感觉到包裹着全身的温暖气息,它禁不住放松着蹭了蹭,却是猛然想到。
青石台它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个的,可是抱着它的这个人,世上好像只有这么一个了。
这么想着,陆岱望只觉得浑身激起一股敏锐至极的寒意,几乎在顾不得其它,它慌忙地又钻出了人类温暖裹着的怀中。
感觉到怀中的天澜兽爪子紧紧地扣在他胸膛前的衣服上,圆睁的灰蓝清澈瞳眸一转不转地望着它,那身上略微被他用灵力烘干了的皮『毛』微蓬着,几乎忍不住炸起的一副不安姿态,叶齐低下头,笑着去望它。
“怎么了?”
他习惯『性』地提着灯,去照亮那漆黑的林中之路,明明修者的眼里已经不需要烛火引路,然而在确定了这一处就是他们要带上数年的容身之处后,叶齐忍不住用上了些凡人的物品,似乎这般,能将他和前世的距离拉得近些一般。
而就这般如同凡人一般走着,他一直奔波弄险的心仿佛也就在这对于凡人而言漫长无比的旅途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一般。
在这般平静之中,叶齐能感觉到身边的万物仿佛都在腾发着,带上了不同的气息和生机一般。
他没有为自己身上这般异样的发生有任何惊讶之情,不过如同寻常一般平静地走着,他一边提着那灯柱照亮那前路间,一边抱着怀中的天澜兽,心中就觉得安定无比。
天澜兽一直在他的眼下看着,不应该会出现什么异样。
叶齐没有过多慌『乱』,想到了是陆岱望又想到了什么奇怪东西的他虽是没有过多担心,手下却缓缓地往它的身体中输入安抚的灵力,顺便再探查着它体内的异样。
陆岱望抿着嘴,仰头望着他,清澈懵懂的灰瞳中是近乎无知无觉的信任。
“嗷呜。”
为什么,有那么多的,青石板,叶齐却只有,一个呢?
第274章 修炼
“傻子。”
叶齐松开了提灯的手, 灯烛悬浮在半空中, 顺着他的脚步向前缓缓移动着,照亮一片幽黑中的森森前路。
他也终于能够空出手, 捏了捏陆岱望两只微立的软白兽耳。
“如果这世上有两个叶齐, 那岱望现在想要被谁抱着, 然后跟谁走呢?”
显然这个问题立刻便难倒了刚才还顿觉不安的陆岱望, 它收了自己外『露』的尖尖爪尖,肉垫似的爪子在人类胸膛前的衣物上蹭着,非常为难地开始想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看着陆岱望瞳眸定定地望着他, 灰蓝的瞳眸清澈又懵懂, 一副非常为难的小样子, 叶齐忍不住托着它抱得更高一些, 再低下头亲了亲它暖烘烘脑背上柔顺的软『毛』。
“那么同理,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两个陆岱望, 岱望想我现在应该抱谁比较好呢?”
“嗷呜。”
抱岱望。
对于这个问题,天澜兽几乎毫不犹豫地便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傻子, 都说了,有两个陆岱望啊。”
人类胸膛的细微颤动中, 仿佛缓缓流淌着将它包裹起来的温暖笑意,陆岱望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被那钻进来的声音酥麻了,它两只爪子举起,『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然后蹭进人类的怀中。
“嗷呜。”
那世上还是只有一个陆岱望,一个叶齐好了。
他忍不住又笑着, 将怀中拼命往下钻的陆岱望稳稳抱好,顺着那烛火的指引,灵力积蓄在脚下,微微踏在那略带泥泞的路上,鞋上没有沾染一丝泥迹,便平稳地回到了自己开凿好的洞府。
……
考虑到了要留出让天澜兽活动自如的空间,这处洞府自然是开凿得极大的,光是一个边角留给自己,叶齐就已经留出了修炼的静室,起居休息的卧室,还有炼制符文的书房之类的空间。
而按着天澜兽的喜好,叶齐给它留了向阳,也最可以随意进出的一大片空间,用着隔尘隔水的符阵将这方洞府与外界隔开之后,再刻划下诸多防御坚固和隔绝气息声音的符阵,这处洞府隐藏在山体之中,光亮和一切景象都可以展『露』无遗,在外界看来,也不过是山体上平平无奇的一处斜坡罢了。
天澜兽的『毛』在这一路来都被烘干了,它蜷缩在人类暖暖的怀抱之中。到了洞府中时,叶齐发现它已经睡熟了。
闭关之事可以过几天再进行,至少他打算在看护着陆岱望在玄阶最后一个阶段先平稳打下一个基础,再放心地开始闭关。
而在这之前,长夜固然漫漫,然而对于修者而言,却是无需多少睡眠,早在体内的灵脉转化吸取着外界灵气中,叶齐便感觉自身的精力已经在无知无觉中恢复到了最饱满的状态。
而借着此时的宁静,他开始梳理着自己这无暇停下的小方秘境之行中的收获。
对于在黑行城中朦胧领悟到的第一个神通,他觉得那仿佛是在自己身体之外的另一个部分,而只要将身体之外的部分与一处地方的气息调到一处,他就能进入一处仿佛五彩斑斓的世界,而在那世界中,他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颜『色』与那调同之处的颜『色』融成一体,而且能模糊意识到此时的自己应该是处在他人看不见的一处属于自己的领域之中。
叶齐缓缓将意识沉入身体之外隐约扩展到的那一部分来,他逐渐调着自己的气息,直到与那床榻上的气息相同。
趴在他胸膛上的陆岱望一声闷哼,陷入舒适沉眠的它敏锐地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肉垫下的爪子无意识地伸出,抓住了自己感觉中感到极为不安稳仿佛很快要消失的人类。
叶齐从那朦胧的感觉中退了出来,陆岱望睡得不太.安稳的小脸从微皱间松了下来,它的爪子耸动着,慢慢地从他的胸膛前划下,最后恢复成最初蜷成一团的姿态。
叶齐隐约中便有了自己在施展着这隐蔽的神通时,不能动手的预感,他若有所思地低下头,望着怀中熟睡的陆岱望,却是没有在此时再继续试验这神通。
他的神魂一动,便回到了那浩瀚的星域间,这一次没有急着下手查探君邻剑魂魄中的记忆,叶齐静下心来,开始研究着这方星域认他为主后,其中隐藏着的种种效用。
……
暖洋洋的阳光将陆岱望从安眠之中唤醒过来,感觉到自己在人类怀中,它蹭了蹭面前人类的胸膛,『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嗷呜。”
叶齐。
听着陆岱望的叫唤,叶齐神魂一晃,便从那浩瀚的星域中回到了身体之中。
“岱望醒了。”
陆岱望从他的怀中挣出,灵活地跳到了他的眼前,认真坐下,低下头望着他严肃说道。
“嗷呜。”
不能睡觉啦,已经中午了,我们要修炼了。
叶齐笑着抬起手,『摸』了『摸』枕边陆岱望蹭着他脸颊的头。
“好,我们起来修炼了。”
叶齐坐起,精神奕奕得不像是在星域中呆了一夜,他抱住陆岱望,教导着它吸取着灵力,然后如何调动着灵力在经脉中流转,小心地控制着流转灵力的速度和方向,将修炼时的禁忌和要点掰散了,一点点灌输到它的脑中。
陆岱望认真点着头,很快,它就将叶齐口中说的全部记下,它从人类怀中轻巧一跳,落到了地上,恢复到了原型。
瞳眸灰蓝清冷的异兽,与自身冰冷强大气势不相符地乖顺低下头,蹭了蹭面前的人类,方才极力凝着自己体内不听使唤流转的灵力,开始了坎坷不熟悉的修炼。
叶齐将灵力探入,哪怕有着他出手相护,他也能察觉到陆岱望自身灵力流转的情况不能算得上太好。
无主的异兽体内,修炼的多为狂躁的妖力,妖力虽是出手威力巨大,却也有让妖兽『性』情狂躁,只喜欢生冷血食的特点,所以修炼到金丹以上的大妖,除非是高上一个大层次的存在能强压着它们认主,体内的妖力再没有转化为较为温和的灵力的可能。
而金丹以下的异兽,无论是有主与否,都可以选择灵力和妖力两条截然不同的修炼道路,只是妖力进展较快,而且异兽开启神智较慢,几乎在拥有清醒的能够选择的神智前,几乎没有主人看护的所有异兽都会踏上修炼妖力的道路,然而哪怕有主人看护,有主异兽踏上修炼妖力道路的也不少见。
毕竟修炼妖力固然会让异兽『性』情暴躁,然而出手的威效和修为进展的速度远远要大过修炼灵力所得,所以哪怕为了多一个修炼助力,异兽的主人哪怕冒着异兽修炼妖力,强大之后可能噬主的风险,也要让异兽踏上修炼妖力这一途。
毕竟异兽开启神智较晚,多数也不愿受人管素,自制力较低,所以修炼了灵力的异兽,体内的经脉本就不是为了灵力而流转,妖力的暴躁狂流可以迅速冲开经脉的坎坷阻碍,灵力却得要异兽按耐下『性』子,方才能逐渐细水流深地缓缓沟通,汇集成可用的滴流。
再加上金丹之前的异兽固然妖力和灵力两途都可以并行,金丹之后却一定只能选择其中一条道路,而灵力细心温养的筋脉,只需要通行妖力几次,便会被妖力狂躁的暗流涌动破坏,所以修炼灵力的异兽一旦修炼妖力,不仅前功尽弃,而且妖力运行过后的筋脉再想要流转灵力,比较之前会更加难上百倍。
所以哪怕是金丹期的大妖想要废妖力而重修灵力,也不得不三思而后行,毕竟在斩断妖力之后,重修灵力的大妖固然『性』情能变得平和,减少走火入魔的危险,然而可能穷尽一生,都无法得到修炼妖力能够冲上的水平。
而对于他而言,是让陆岱望修炼平和稳妥的妖力,还是狂躁却进展奇快的妖力,这一个选择甚至不用再想,叶齐就能给出肯定的答案。
对于他而言,叶齐宁愿要一个没有什么助益,快快乐乐呆在他身边的陆岱望,也不会去选择让它冒着走火入魔的危险,去承受那狂躁妖力冲刷着经脉的危险,去走那一条危险无比的道路。
而在确定修炼一途时,因着之前的遭遇,叶齐担心陆岱望为了自己能够尽快强大起来能够保护他,然后选择进展最快的妖力,所以甚至连修炼妖力的可能都没有提及,便直接教导了陆岱望该如何修炼灵力。
然而叶齐也清楚,在自己没有教导陆岱望转化灵气,修炼灵气一道的方法前,在上古绝地中的它为了能让自身拥有自保之力,在妖力和灵力这两条截然不同的修炼道路上,大概率选择的便是修炼快捷而威力最大的妖力,所以他也有了陆岱望的灵力转化可能不太顺利的预料。
第275章 方法
然而在感受到陆岱望磕磕绊绊地转化着灵气, 吸入外界的灵气甚至转化得不足一成, 便在流转过程中慢慢消散,最后只有些微灵气涌入经脉之后, 叶齐仍是不免凝起了眉。
天澜兽体内的情况, 比他最初预料到的情况还要糟糕。
然而陆岱望在不开心地睁开眼后, 却被面前的人类轻柔地抱住头。
“岱望第一次吸收灵气就能成功了, 真厉害。”
被人类抱入怀中的陆岱望虽是看不清人类面上的神情,可从人类话语中,它就能听出叶齐话语中夹杂着欣悦的笑意。
“嗷呜。”
岱望, 很厉害吗?
它高兴地蹭着人类, 想从人类的口中再听一遍对自己的赞扬。
人类抬起头, 亲昵地亲在它的头上, 双瞳平静从容地望着它,低低的声线中仿佛夹杂着说不尽的欢喜与欣悦。
“对, 岱望最厉害了。”
听了这话,陆岱望将尾巴往眼前抱着它的人腰上缠去。
刚才, 好痛啊,岱望忍着, 做完了,要亲亲。
叶齐面不改『色』地抱着它,指尖微不可见地一颤,声线却是没有丝毫颤动地仍带着笑意地缓缓问道。
“岱望觉得哪里最痛?”
陆岱望微微侧了身子,尾巴从人类劲瘦的腰身下不舍地划下,想起自己刚才忍受的疼痛, 尾巴在身上随意点了点,又兴高采烈地缠到了人类身上。
从陆岱望紧锢着它的力道上,叶齐大概猜出了那疼痛哪怕对于陆岱望而言,也是很难熬的。
他没有将担心显『露』在面上,手上的灵力缓缓地输入异兽滑顺皮『毛』下轮廓流畅紧实的经脉内。
“是这里吗?”
这里痛,一点点。
叶齐灌入的灵气顺着陆岱望体内的经脉,一边缓缓温养着,一边出声问道:“这里呢?”
这里,多痛一点点。
查探到它说着多痛处的经脉所在,他分出心神留出灵力缓缓贴合着天澜兽体内的这一处经脉,然后细细温养着,再和言悦『色』地转到下一处。
“这里疼不疼?”
比一点点,多一点点。
察觉到不断往怀中蹭着的异兽动作,叶齐唇角仍是带着温和的笑着,他一边安抚着天澜兽,一边缓缓说道。
“岱望说的一点点,我可能有点不明白。这样好不好,我们分三个等级,如果是岱望觉得很痛忍不下的痛,就说一,如果岱望觉得可以忍一忍的痛,就说二,如果是有些不舒服的痛就是三,好不好?”
天澜兽乖乖地点了点头,顺着他的动作,很快地报数道。
三,二,嗯,二,二,三,二……
听了那一连串的二,叶齐突然打断了它的报数,他两只手合着,勉强拢住它软厚洁白的耳朵。
“岱望不要为了让我放心,就瞒着我好不好?我们之间的结契,是可以分担痛苦的,岱望如果难受,我也是可以感觉到的。”
陆岱望的耳朵微微一颤,便被叶齐捉到了个正着。
它从他怀中挣出,兽爪努力地收敛着尖锐的爪子,轻轻地按到他的身上,小心地『揉』着。
天澜兽低低地叫道。
“嗷呜。”
叶齐也,疼的话,那岱望,就,不要,结契了。
等到我,修炼完,再和叶齐,订结契吧。
陆岱望澄澈灰蓝的眼睛定定望着他,说不出的担心和认真。
被那专注的眼神看得心头发软,叶齐忍不住伸着手『揉』着它。
“骗岱望的,”他的声音忍不住有些发哑,“我没有觉得疼。”
“如果岱望觉得很疼的话,我们就不修炼了好不好?”
天澜兽静静地望着他,灰蓝清淡的瞳眸如同湖水一般平静,它伏下头,在叶齐脸颊旁蹭了一蹭。
“嗷呜。”
叶齐,乖。
岱望,不疼的。
叶齐久久地望着它,轻声叫了它的名字。
“既然不疼,那我帮岱望分担一点,好不好?”
天澜兽的皮『毛』软柔得近乎泛出盛着白晖的光泽,它低下头,望着那抬起头久久望向它的人类。
过了许久,方才定定答道。
岱望,知道了。
一定,会好好,告诉叶齐的。
……
然而叶齐没有想到,帮助异兽踏上灵力转化一途是这么艰难的一件事。
那时为了带给他一朵灵花,浑身是血带着一身伤回来的天澜兽,也没有在伤势中如同现在一般痛成过这样,它的身子在他掌下微微发抖着。
从白天到黄昏,仅仅只是在体内的经脉中灵气完整地运转了五次,便痛得它灰蓝的瞳眸隐隐泛红,身子不稳地如同抖筛般颤抖着,哪怕他强制出手停了那灵气的流转,它也是痛得皮『毛』几乎要被汗沾湿,微微睁开的瞳眸中蕴藏在体内的妖力暴动着,泛起躁动着的猩红寒意。
直到他强制地将天澜兽变小,牢牢地禁锢在怀中,眸中泛起猩红杀意的可怖凶兽方才在他的镇压下精疲力竭后,方才缓缓陷入不稳的睡眠当中。
带着它沉入微凉的湖水中时,叶齐方才察觉到它全身散出的隐隐血气来。
在湖水柔软的包裹中,叶齐用着转化完全的精纯灵力夹杂着『药』力,缓缓渡入它身体中的各处经脉处,在不断的温养之中方才让它逐渐陷入沉眠中来。
看着用灵气包裹着的天澜兽在湖水中上下波动地沉浮着,想起这一天惊心动魄的转化过程,到了此时,叶齐才发现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稳。
在抑制住心底泛出的无用恐慌后,他逐渐控制着自己冷静下来,找出能解决目前这困境的方法。
……
被万鬼狂欢包围着的银魄圣树精魂已经逐渐有了老大的沉稳样子,它熟练地通过展现自己实力的方法,将自己的地盘划分到了距离木屋最近的那一块地盘,以木屋为中心的地盘远近按着实力大小分化着,它强制地摊派下去,让每块地盘的老大好好管好自己所在地盘的鬼魂。
可以往远的地方走,也可以用武力强制镇压,但不许地盘的老大擅自吞噬那些鬼魂,在它第一天杀鸡儆猴,用着血腥方法镇压了胆敢造反的鬼魂之后,其余鬼混还残留着些许生前的神智,十分懂事地表示以后就以它为尊了。
而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逐渐恢复了些许神智的鬼魂甚至还懂了主动给它“孝敬”,几个唱戏唱得好的鬼魂虽是没有什么实力,却被几个底盘的鬼魂老大捉了来。
银魄圣树精魂一边在椅子上躺着,一边面无表情地享受着地下的人的供奉。
从那几个鬼魂模糊,风格却各有不同的唱腔中,却是暗自琢磨着:这个是在多少年前死的戏坊的哪代当家的,这个虽然唱的有些听不懂,但听着也是挺悦耳的,以后可以留下来看能不能恢复几分神智,给它编个曲儿专门在它床边唱。
这样有滋有味地过了一段日子后,已经习惯这里闹腾生活的银魄圣树优哉游哉地在几个鬼魂主动搬出木屋中的凳子上躺了下来,晒着这空间中永远晴空万里,温和正好的太阳,听着旁边鬼魂陡然从不着调的哭诉调到字正腔圆的戏曲,又陡然调到自己哀怨凄惨的哭诉上,甚至能将这当成了晒太阳的伴奏曲。
作为这世上大概率只有一棵的银魄圣树嘛,归根结底不管落到了什么地步,至少苦中作乐的心态也是要有的,不然它也不可能在天将城中混吃等……不,应该说是忍辱负重过了这百十年。
就在它已经隐隐有了觉悟,自己的归宿可能就是这片养老的地方之后,银魄圣树分枝便逐渐恢复了自己无争无求的心理。
直到感觉到自己的眼前一黑时,已经猜到了是那人又要找它的银魄圣树精魂心中骂出一句冷漠的脏话。
然后在见到背着光的那人低沉莫测的面容时,银魄圣树抖了抖自己的枝叶,用叶子举出一个微笑的形状。
长『毛』怪它都惹不起,这个人它自然也是惹不起的。
在回想起自己跟着主人征南战北数千年的悠久岁月后,从一开始的冷漠自傲心态中,银魄圣树精魂逐渐地反应了过来,它能一直活在现在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它
又乖又怂。
所以哪怕落到主人的敌人手上,它也能一直保持着“敌不犯我,我不犯人,敌若犯我,我听他话”的良好心态,在想到了自己之前一直胆大包天,拼命作死,拼命嘲讽的姿态过后,银魄圣树精魂先是为了自己之前和主人敌人如出一辙的行径深深忏悔,然后便是立刻恢复了自己对敌的方针政策。
在已经没有主人能为它找场子的情况下,眼前这人可以不想收用它,但它也是只能忍着的了,现在的它无喜无悲,已经没有了任何希望眼前这人回心转意的指望,它觉得只有动用自己的秘技活得久,然后把那长『毛』怪拖死,或许才有一二出头的可能了。
第276章 底线
然而在听到人类是为了解决长『毛』怪灵力修炼的阵痛才来找它之后, 如果有眼的话, 银魄圣树觉得自己一定能泛起一个最大的白眼。
异兽想要修炼灵力,哪有不痛的?
更别说是长『毛』怪这种自己晃『荡』了百十年, 懵懵懂懂修炼到玄阶的长『毛』兽, 那几乎是从一开始就在妖力修炼这一途上撒着蹄子撒野跑的, 想把之前走的路都吃下去, 还想回头走另一条路,不受点苦怎么可能?
他之前的主人为了将一条魔魂魅鱼掰回灵气的正道,那可是打造了百十个用上阶铁精修成的笼子, 用着最高阶的聚灵阵拼命往那魅妖体内灌灵力, 关起来的天阶魔魂魅鱼挣扎起来的力道可比这玄阶的长『毛』怪大多了, 那不照样也是被镇压得好好的, 最终也挨过去了吗。比起大道,忍这一会儿疼算什么?
长『毛』怪主人镇压长『毛』怪, 和它的原主人镇压那魅妖,那不同样也是一件轻而易举的小事吗?至于为了这一点疼这么郑重其事地把它叫出来吗?
然而在每一片叶子都能感觉到面前人类身上低低的气压后, 银魄圣树精魂将自己一肚子的风凉话吞下,换了一个对于人类而言应该比较容易接受的说法。
“您应该也明白, 这经脉如果是平顺的,长……嗯,天澜兽修炼这么多年,妖力就像一颗小石子一样从那经脉上流过,经脉,就好比路是吧。而这些石子上掉下的尘屑呢, 就会把被石子划伤的经脉伤处填满,所以时间越长,这土越厚,然而这路,肯定也不是之前这条路了。”
“这时候您停了那石子,只想让水过去,那水可不得带走那些土吗,那土一带走,经脉的伤处被暴『露』出来,再被些湿的要冲开的尘土淹着,那阵痛也是难避免的。”
看着人类面上没有『露』出反驳之『色』,银魄圣树精魂大着胆子,继续说道:“而且我觉得,您要考虑的是,真的有必要让那些土被掀开吗,您不知道这条路毁损到了什么地步,如果石子这百十年一直这样硌着,这条路或许已经不适合走水了,您再强硬地让水把所有土冲开,水固然是可以温养没有尘土的路的,然而这路上若是有哪怕一点尘,这水是个烈『性』子的,”
“您外来的精纯灵力不会对这路有多伤,反而对这土和路都有温养的作用,可是这长『毛』……嗯,天澜兽体内的路,想要有自己的水,那水就肯定是得从杂到纯的,这水越杂呢,『性』子越烈,就越伤路,我也明白您的意思,走正道是对的,可为了走这条正道,您把这条路的土都给清了,这条已经毁损得差不多的路最后薄地像一张一戳就破的纸,或者是盛不了太多水的纸,那您一腔好意,就本末倒置了不是?”
银魄圣树精魂只觉得自己说话是有理有据,腰杆子一下子就能够挺起来了,它不着痕迹地收敛着叶子摆成的微笑形状,它决定自己接下来一定要有足够的高人风范地合理忽悠,来打消眼前这人想要给长『毛』怪走灵力道途的想法。
然而那人开口,几乎一戳即中地问了一个最为敏感的问题。
“如果经脉停了灵力的修炼,再度转修妖力,会有什么影响?”
银魄圣树精魂有些心虚地抖了抖叶子,却不敢隐瞒,只能老实答道。
“一开始可能有些不适,或许也会消减些经脉的耐受力,毕竟本来异兽的经脉固然粗厚,却也只适合单走妖力这一途的,所以妖兽又蠢又笨,几乎在过了百年才会开智之前,就已经走上了妖力这一途,也几乎没有几个妖兽还有这般忍耐力去重修灵力的了。”
“最关键的是,哪怕是有大作为的大妖,想重修妖力,也几乎不可能了,不是它们不想,是因为它们的经脉,几乎已经被妖力渗透完了,几乎就像是被妖力铸成的经脉,如果还想通灵力,那就像一团火道里硬要通水,那就只有死路一条,而长『毛』怪现在虽还没到这么严重的地步,可你硬要它单纯修炼灵力,不走杂修的话,它未必能落个好。”
“而你现在回头,虽然经脉损了些,寿命损了些,身体损了些,养伤养久些……”
在人类定定的目光注视中,银魄圣树说话的声音不由地低了下去,它犹豫地总结道。
“除了这些,应该就没什么太大的祸患吧。”
银魄圣树强行把话锋一转,羞怯地把话聊到自己身上来。
“所以你看啊,养一只长『毛』……兽,不如养一颗树,比如说你看我,我不用人抱,也不会掉『毛』,更不会动不动就走火入魔,『乱』叫烦人,你要是烦了,我还能给你唱唱歌,你要是困了,我还能帮你挡挡太阳……”
银魄圣树絮絮叨叨地将它的好处说了一大堆,叶齐却是充耳不闻,过了许久,在他终于理解并接受了银魄圣树的解释之后,他方才缓缓开口。
“有没有别的办法?先前它的经脉受了重创,我用着灵植养护了回来,为什么一点用效都不见?”
兴致勃勃的银魄圣树精魂说到一半,就被那人无情打断。
而在意识到这人的话题仍是绕着那长『毛』怪进行时,它的叶子忍不住气得发抖,恨不得将每个树枝都顶在那人身上,咆哮着向他喊道:
所以它到底哪一点比不上那长『毛』怪啊?!!就能不能对它,这世上只有一棵的珍贵而富有才情银魄圣树抱有哪怕一点点的尊重吗?
银魄圣树立刻就想冰冷地丢下淡淡的两个字没有,然而怼人的勇气,它这辈子都是不可能有的了,在心里微微吐槽了一下之后,自认自己怂乖惜命的银魄圣树一边生气着,一边就老实地开始回忆着它千百年模糊不清的记忆,嘴上不忘回答道。
“你养回来也只是养成先前的样子,那经脉该是塞满妖力的还是塞满妖力,又不是经脉受了重创,养回来就能和百十年前没有修炼过妖力一样的了,这样世上谁还怕什么走火入魔?受伤了重新剐一遍经脉,用『药』就能恢复比原来的还好的样子,不就好了?”
待到话全部说完之后,银魄圣树这才发现自己刚才话中极为不尊敬的语气,然而那人平静地望它,平静浅黑的瞳眸中只凝着对那长『毛』怪的忧虑,没有半点和它计较的意思。
到了这时,银魄圣树不得不在心地酸涩地承认。
这个人虽是看不上它,眼瞎了些,但对于长『毛』怪,却是真的极好的。
记忆中模糊的些许内容仿佛又被抹去了些许云烟,又显『露』出许多它想要淡忘却在此刻再度回想起的不堪场景,然而在想起那些不堪回首记忆的同时,它倒是真的想起了一个可以解决长『毛』怪经脉的法子。
心中淡淡的不甘情绪萦绕而生,银魄圣树分枝又羡又气,羡慕是羡慕在长『毛』怪竟然比自己还要找到一个这么好的主人,气又是生气在它竟然还真想到了一个法子,一想到这个法子非但能将长『毛』怪身上的问题解决,还会让它的经脉再升一个层次,它就觉得自己恨得要吐出一口血来。
“我……我,想到方法了。”
银魄圣树低垂着枝叶,没精打采之后,咬牙切齿地说道。
叶齐听出了它说这话时一个字一个字恨不得立刻嚼了吞下去的决心,心中的喜悦之情还来不及升起,就被他的理智按了下去。
“你想换什么?”
人类的这番话宛如拨开它痛苦的一层『迷』雾,银魄圣树猛然察觉到自己原来可以提要求。
它扭扭捏捏地说道:“那,那你和我……结,结植契好不好?”
出乎它意料之外的是,人类没有过多犹豫的,干脆地答应了下来。
“好,不过必须是在你想的方法有用的情况下,你应该知道,植契订立的主人,是可以随时决定你的生死的吧。”
然而银魄圣树心颤得几乎没有将叶齐后半句如同威胁的话语听入耳,它只觉得自己又要迎来了脚踩长『毛』怪,踏上人生巅峰的植生新高度。
“这,这种事情,不,不和它说一声,总归是……不好的吧?”
银魄圣树分枝羞怯地用叶子挡着自己,学着以前朝着自己主人投怀送抱那些美人羞怯的话语说道。
叶齐平静地低头望了一眼它,从容镇定的浅黑眸瞳中冷静地将这株银魄圣树的一切反应都收入眼中。
“没有什么不好的。”
还没等得及银魄圣树为它认为已经是人类『裸』表明心迹的话语狂喜,它便听见人类开口,不疾不缓地说道。
“结契本就是依附关系的一种确定,你依附我,我庇护你,仅此而已。而我和陆岱望之间不是依附,而是陪伴,所以没有必要为着结契这件事,让它有丝毫不高兴的可能。”
“我也希望你能够端正心态,无论你在你之前主人那里受了什么要讨好,要争宠的教导,我希望你能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忘掉,在我这里只要你安分守己,不惹事生非,我就不会对你加诸任何惩罚。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也希望你能明白,不要把任何技俩,任何歪门邪道用到陆岱望身上。”
人类低下头,黑幽的眼定定望向它,平静也无比慎重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希望你能明白
它是我的底线。”
第277章 确信
银魄圣树簌簌沥沥地颤抖着枝叶, 宛如被雷打了一般, 过了许久,它方才从人类几乎无耻的袒护着长『毛』怪的话语中回过神来。
背着长『毛』怪收下它, 这人不软声软语地安抚它不说, 竟然在它面前公然地袒护着长『毛』怪, 他是不是从来没有把它放在眼里?这个负心人是不是一点都不害怕自己突然反悔?
在沉痛地思考了一会儿后, 银魄圣树只能无奈地承认。
是的,哪怕这个人就是袒护定了长『毛』怪,它其实也不敢反悔, 但这并不代表它一点都不生气, 相反, 它现在简直就要气炸了。
就在要把自己的气愤不管不顾地发泄出来时, 银魄圣树分枝猛然抬起叶子,却在看到了面前那人宛如一潭深井的双眸后全身一抖, 就乖乖地把自己心里的气悄悄咽了回去,它一句都不敢多说地乖巧地答道。
“好,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说方法……”
“不急。”
人类突然开口, 止住了它就要继续说下去的话语。
“先结植契吧。”
银魄圣树分枝一句都不敢多说地答应了下来,它拼命地抖着自己的叶子,就像是要把身上的什么东西在这般用力中拼命甩脱一样。
过了许久,一颗淡淡的仿佛绿『色』蒲公英般带着细密绒『毛』的浅绿光点从它身上淡淡飞出,然后要飞到人类胸膛身上。
叶齐却是淡淡地看了它一眼,就在那银魄圣树激动地抖着叶子, 看着那光点就要印在人类胸膛上时,他平静出手,将那光点握住。
“植契不一定要结在那里,我应该说过了,不要动歪心眼。”
银魄圣树分枝垂了垂叶子,它这也不算动歪心眼嘛,只是平常看长『毛』怪靠得那么熟练,也忍不住想要将自己的印记留在那里而已。
然而接下来它却是看到,人类拿出了一处符纸,就要把自己的印记封在那里面。
它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陡然炸了起来。
“我错了!我错了!!!不要让我的印记留在那里!!!”
然而在看到人类不缓不慢继续着的动作之后,它忍不住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在它的记忆中,结契的位置是可以选择的,可主人如果为了表示自己的重视,肯定会将结契留在自己的神魂之中,其次也起码要留在自己身体之上的,留在那些外物之上,已经是再不看重的表示了,如果是留在符纹这种几乎随时就由崩溃可能的法器物品上,那简直就是与『裸』的嫌弃无异了。
“呜哇啊啊啊,没有你这么欺负人的,我……我好歹是一个银魄圣树,求你结契就算了,你还这样对我,呜哇!!主人你死得太早了,现在留我孤单单的一个被别人欺负啊!!……”
银魄圣树哭得声嘶力竭,不断的如同『露』水一般细小的水珠从叶子上凝出,淅淅沥沥地滴落下来。
人类平静地看着它哭了许久,直到它哭得泪眼朦胧,内心几乎已经接受了这般悲惨而耻辱的结局,它方才看到人类放着一个熟悉的东西在它的面前。
“诶……钗子。”
银魄圣树的哭声一下子就停下来了,它抬起叶子,断断续续地抽噎,然后望向面前那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是给我……放印记……的吗?”
人类平静地望着它,明明没有太过和颜悦『色』的神态,却没有想象中那般厌恶与不屑。
触及到这般与平常无异的眼神,银魄圣树却忍不住断断续续地哭了起来。它小小的叶子伸开,合拢着抱紧了那个重重的木钗,生怕它被眼前的人反悔收走了一样。
“谢……谢,主人……真是一个……好人。”
它迫不及待地控制着自己的印记回返,然后落在那木钗身上,颜『色』质感普通的木钗逐渐变到了墨绿的深沉颜『色』,人类将它拿起,平静地将自己一头墨发束起『插』入的景象落入了它眼里,银魄圣树几乎感动得要哭出来。
主人真是一个好人,竟然只因为它不愿意,就答应为它的印记挪了位置,虽然不是第一等亲密的位置,却也比那最后一等要好上许多了。
在习惯了那人冷眼对待之后,第一次得到了这般温暖的容忍,银魄圣树几乎忍不住要扑到那人怀中,虽然被防御灵气挡在了外面,可察觉到植契中传来亲近之感的它,立马调到那人的鞋面前,用叶子虚虚拢了拢,虽然连那鞋都没有碰到,可银魄圣树满足得就如同自己隔着空气抱住了主人一样。
而察觉到植契中传来的银魄圣树惊动喜悦,甚至无比震惊的心情,一方面叶齐很好奇此时的银魄圣树在想些什么,跟着原来的主人数千年的银魄圣树哪怕失去了大半的记忆,也不至于为了这些连小恩小惠都算不上的退让就感动到如此程度,一方面他直接地用神魂进入那印记之中,然后在一旁开启星域,让星域冻结住那银魄圣树的魂魄来。
他还不至于废尽心思来让银魄圣树心甘情愿地被它吞噬,若是他想,这团精魂早就被星域吸收了,只是这些时日来银魄圣树的表现实在让他放心不下,所以无论它表现得多么傻白甜,在他眼里这株活了千年早该成精的银魄圣树都不应该会有如此屡屡目的不明的行为。
而先前它说了红拂魔沙所在之处时,因为并不着紧,所以他没有如此迫切地想要验明它话语真实的想法,然而在它说出了它有解决陆岱望经脉痛苦的方法之后,叶齐终于无法再置之不理。
他仍是不相信这银魄圣树表现在明面上疯癫装傻的『性』格,所以不经过自己的查探,他也无法确定这银魄圣树的方法到底是否心存害心,而在逐渐『摸』透了这星域的效用之后,和这银魄圣树建立植契,已经是无可动摇之事了。
他没有要取这银魄圣树『性』命的意思,然而拿银魄圣树作为他初次在星域中的试验对象,哪怕叶齐自认已有很大的把握,他也明白其中危险的可能并不小,所以他和它订立了植契,一方面是为了在自己查探记忆时,减少银魄圣树反抗的可能,更快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一方面也是给它一个机会。
亲疏之分不可避免,比起以后面对银魄圣树和自己『性』命的抉择,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拿这银魄圣树去喂星域的命运,若是这银魄圣树过了他的测试,证明了它自己没有存任何有害之心,那么他便会寻其它敌人,也不会拿它填星域。
然而若是这银魄圣树精魂确实存了害心,那他拿它去填星域,就可以说是问心无愧了,日后也不会在自己的道心上留下破绽。所以在确定了自己想法的那一刻,他拿出银魄圣树,就已经存了和它订立下植契的念头,而接下来的检验过程,就要看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了。
叶齐将神魂重入星域,散发着异彩的星辰仍是静静停留在这片星空中,一切仿佛都和他初次进来时的景象相拂,然而不同的是,这次的星空之中,多了一团直直落下的绿『色』星云,这星云淡得如同云雾一般,仿佛下一刻就要在这飞快的降落下消散在这片星空之中。
叶齐伸出手,平静地一握,那与他相隔万里的绿『色』星云,便静静地躺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因为这片星域已经认他为主,他现在已经无需再像之前进来的许多人一般需要尽力逃跑,不断在这方星域中消耗着自身神魂方才能存在下去了。
现在的这片空间里,他的神魂凝视着,就是他与肉身一模一样的样子,只是现在的他形态略微虚凝些,仿佛还能看得出些许云烟来。
感觉到星域中自动运行的法阵对那绿『色』光点的不断拉扯之力,叶齐微微闭眼,星域中的一切法阵便在这一刻将所有『操』纵的阵眼都展现在他的视线当中,他神念微微一动,以他为中心点三尺之内的星云便快速地被外力撕扯开来,而他掌心中的那颗绿『色』光点,此时终于停住了不断消散的趋势,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中间。
叶齐闭上眼,开始探查这银魄圣树的记忆。
过了许久,在这片仿佛自古就这般永恒存在的星空之中,那唯一凭虚站立的男子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叶齐微微地叹了一口气,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他查探了那银魄圣树的记忆,方才敢相信的事实。
那株活了千年的银魄圣树,原来确实是棵表里如一,还留着赤子之心的树。
在这株银魄圣树被旧主发现,认主然后发芽的一千年中,它唯一做的几件事情,就是晒太阳,喝水,长高。
而在接下来模糊的几千年中,大概就是被旧主好好种着,拼命长果子。
随着旧主的修为越来越高,甚至逐渐用不上它时,它就被旧主的红颜要了去,种在一处山谷里,最后红颜老死,旧主也死去,它所在的上古绝地位置又隐秘,千年无人发现,便也一直这般过下去。
直到某一天被一群天澜兽闯入,精魂似乎就被撕扯着四处散落,而除去一些杂七杂八的在天降城中清晰无比的戏曲记忆,它的那些过往,单调又模糊,却也快乐得不成样子。
第278章 斟酌
“主……人……”
刹那间感觉自己的神魂有些稀薄的银魄圣树不以为意, 以为是自己哭得太用力而把自己都哭得虚弱了, 它情真意切地哭着,越哭一腔满满的哀怨和愁绪越发浓厚, 人类平静地低眼, 看着它哭着, 浅黑的眸瞳中平静如水, 没有半分动摇,却也没有半分制止的意思。
然而看着人类这个举动,习惯了总是被粗暴简单地丢进木钗的银魄圣树陡然感觉到一丝温暖, 直到它哭得声嘶力竭, 自己抽抽搭搭地停下来之后, 那人望着它, 缓缓开口,纵使语气仍是以往一般疏淡, 却再没有了以往含着的冰冷。
“说你的办法吧,成与不成我自会决断, 不会迁怒到你身上。”
人类话语淡淡,银魄圣树却硬是从里面听出了温和宠溺的味道。
不会迁怒, 多么美好的许诺啊,银魄圣树抖着叶子,心底一股熟悉却又仿佛十分陌生的委屈涌上,稍微想到这句话,它记忆中那朦朦胧胧的一部分『迷』雾淡开着,它心间忍不住又泛起一股心酸来。
看着那银魄圣树叶子上水滴又要凝出的样子, 叶齐视线在它身上一凝,不用掐诀,便快速地在它身上施了清心术,泪眼朦胧的银魄圣树终于稍微平静了下来。
它整理着自己的思绪,慢慢地开了口,叶齐也从中明白了银魄圣树为何说自己有解决之法的原委。
银魄圣树的旧主在无界海中突破到元婴层次后,曾捡了一条天阶,也就是相当于人族金丹层次的魔魂魅鱼,这只魅妖在踏入金丹后成功化形,旧主虽是在这魅妖被其余大妖重伤时,看在这魅妖确实是一位美人的情况下出手救下她,却也是那魅妖主动求救,送上门来,方才明白他在金丹期时,和这魅妖曾有过一段『露』水姻缘。
而这魅妖被重伤之后筋脉受到重创,已经不堪再忍受妖力在体中激『荡』的折磨,所以她所来不仅是求他出手相助,更是在听闻他已经成为人族大能后,希望银魄圣树旧主能帮她重塑经脉,踏上灵力修炼之途。
银魄圣树旧主哪怕踏足人族大能层次,也仍是个多情浪子,听到这魅妖哀求,哪怕知道重塑经脉十分困难,他也一口答应下来会为这魅妖出手。
待将她带回洞府之后,银魄圣树旧主用诸多珍宝悬赏,频繁出没各大危险之地,甚至与月阳林进行了多次交易,方才便换来了数万斤上阶铁精和无数修补筋脉的灵『药』灵植,铸成了束缚那魅妖的囚笼,他将这魅妖困于无人之地,然后日夜不眠地向她体内灌输着灵力。
魅妖本是金丹大妖,受着一位元婴大能日夜不停的灵力灌输,哪怕有诸多有价无市的灵『药』修补妖溃损的经脉伤势,也一日日地虚弱下来,而原主最终发现,这魅妖体内的经脉哪怕被雄厚无匹的灵力灌输再多次,只要经脉被修补起来,便仍是被妖力渗透完全,与灵力完全相冲的样子。
迫不得已之下,银魄圣树旧主只能将这魅妖囚困在由上阶铁精铸成的牢笼之间,再派上自己的心腹进行看守,然后在这依据自身修为强硬横跨的诸多凡界中继续搜寻着可能的办法,尽管希望渺茫,多人劝着原主放弃,然而原主耗尽数十年搜寻,不顾自身修炼,却在信息被完全阻断的异界中终于找到了一个可行之法。
而为了能让这魅妖重塑经脉,原主涉险数次,最后一次甚至还差点将自己搭了进去,方才带回那能重塑经脉的灵『药』来,而这魅妖却是在原主回来之前,便依靠着自身体质和诸多原主带回来的灵植的机缘巧合,已经让自身经脉重铸完全,而在原主回来后,从旁人口中听闻原主种种为她行险之举,她最终感动于原主的这般痴情,决定委身于原主。
而原主带回来的这灵『药』没了用武之地,便看见美人所求已经完成,他也不甚在意。在将美人收入怀中后,原主便那千辛万苦带回的灵『药』随意放入库房中,等待哪一日再遇见这般情况还可以施用,然而岁月苍苍,原主逐渐淡忘了这灵『药』的存在,这株灵『药』也就这般被遗忘在了库房之中。
而从银魄圣树的口中,叶齐便了解到,那魅妖本就是万年难遇的银水之身的体质,所以在恰巧得到了原主某一日为她带来的一株上阶愈合伤势的灵『药』后,却结合着那灵『药』,激发了自己的体质。
而又有着原主诸多法宝和心腹的保护,在那体质吸引来诸多大妖,原主的法宝和手下将那些大妖扫清之后,以那些大妖的精血作为『药』引,那魅妖最终凭借着融合的这些精血激发了自己的传承,最终方才凭借自己的传承和体质修炼成了法伤,方才能重铸通行精纯灵力的经脉。
这般巧合可遇不可求,叶齐自然不会认为能轻易复制,而能够重铸经脉的第二种可能,却是在银魄圣树旧主千辛万苦拿回的那株灵植上了。
银魄圣树期冀地望着他,叶子抖着兴高采烈地说道:“我记得他的洞府在哪里,我可以带主人去的。”
青年沉『吟』着,却是没有银魄圣树想象的那般『露』出喜不自禁的神『色』。
慢慢地,看着叶齐这般平静无波的神『色』,银魄圣树的情绪一下子就低落下来了。
主人……是还不相信它吗?
然而只是淡淡的一眼,青年仿佛就看透了它的心思。
“我信你,你不用想太多。”
“那主人为什么现在还不去?”
银魄圣树非常熟练而热切地代入了结契一方的角『色』,就如同它许久许久以前也是这般热烈诚恳的样子一般,这般想着,银魄圣树不由又陷入了恍惚之中。
为什么是许久以前呢?
此时叶齐却没有多余的心神再管那银魄圣树想些什么,他心中的情感和理智抗衡着,一时难以轻易做出决断。
闯入一位陨落的元婴大能的洞府,他有着以前奉这位元婴大能为主的银魄圣树的帮助,对于旁人而言最为艰难的位置和开启的事情对于他而言就是一件轻而易举便能得知的事情。
而从那银魄圣树兴高采烈,一副迫不及待地讨要夸奖的样子看来,叶齐甚至敢肯定此时的他只要微微点下头,这株并没有太多心思的银魄圣树便会毫不犹豫地把关于旧主所有的事情都和盘托出。
他对于这般心思单纯的银魄圣树没有太多恶感,如同陆岱望一般只认定一人的异兽是少数的,大部分异兽灵植,在它们心中,强者为尊,服从强者,方才能生存下去,本就是第一原则,忠诚与否只存在于人类自己的价值观之中。
所以今日银魄圣树无论认主的是谁,他都相信它会毫不犹豫地将新主的一切命令都凌驾于旧主之上,就如同乾坤袋一般,强者为尊,最后抢到的那人便能强硬抹消掉乾坤袋上的印记,将它收为己有,如果没有这般观念,也许它们的种族早在掠夺与被掠夺间消亡了下来。
所以在确定银魄圣树心思确实单纯之后,他对于它这般在旁人看来,可能等同于卖主求荣的行为没有太多讶异,而本来就没有将自身感情加诸在它身上的他,自然也不可能对它生出多少恶感。
在信任银魄圣树之后,对于那陨落的元婴大能洞府,若是他真能顺利进入,哪怕千年万年的时光流逝早已把大部分有价值的存在消磨干净,可只要如银魄圣树所言,那颗珍贵的灵植在库房之中会受到最优等的保护,所以哪怕大部分物品都会失去用效,这株灵植也极有可能被保存下来。
而他进入之后若是能让陆岱望吞噬炼化了那灵植,然后重铸经脉,哪怕只能做到这一点,便已是再大不过的收获了。
更不用提元婴大能哪怕视若草芥的寻常之物,对他而言恐怕都是会让他受用无穷的宝物,而这一点与他那次所遇的张天箐的不同,玄门中人平日朴素清减,哪怕是修真界中寻常弟子都知道,玄门弟子身上一穷二白,哪怕有一点宝物,只要不是战斗武器或者是保命的存在,都只会留在宗门,不给丝毫外流的可能。
而且张天箐身上的诡异焰火,光是看上一眼,他便觉得通体发寒,叶齐立刻便反应过来能让张天箐随身带着的,只怕是对张天箐而言也有大效用的法宝,而这般法宝笼罩在张天箐的肉身上,叶齐自然明白哪怕只是一个防御『性』的宝物,都不是他一个仅是筑基修为的修者能够去碰的。
而张天箐留下的玄门通道也没有给他再去思考和钻研的时间,叶齐只能匆匆离开。
而银魄圣树旧主的情况却是和张天箐不同,根据那银魄圣树所言,他的主人却是毫不在意这些库房中的东西的,而他平日里奖赏心腹,讨好新欢也都是出手豪爽,毫无计量地从库房中随意拿出的。
毕竟对于几乎站在这方世界顶端的元婴大能而言,这方世界乃至其余世界的珍宝,对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俯身可摘的寻常之物,所以几乎每一处洞府的库房都被塞得满满当当,原主却是很少起检查和小心看护的心思。
第279章 考虑
虽然银魄圣树旧主陨落时的那处洞府被月阳林拉入无界海中, 可原主还有其余作为栖身之处的四五个洞府, 而那灵『药』虽是原主经历千辛万苦方才拿到手的,可也并不怎么看重, 因此那灵『药』在其余四五个洞府之中的可能较大, 其中在冥土深峡中的可能最大。而有着银魄圣树作为指引, 叶齐相信能找到银魄圣树旧主洞府所在之地不是难事。
在这最难的一步完成之后, 相信任何人都不能对几乎赤.『裸』『裸』横在面前的宝物无动于衷,对于叶齐而言,或许那宝物对他没有那么大的诱『惑』力, 能让他能冒着危险去强行闯入哪怕是一位已经陨落的元婴大能的洞府, 然而如果在这个宝物之中加上陆岱望的重量, 他也就不能再如同之前一般有着可以置身事外的淡然。
然而即使心动, 在从可以解决陆岱望问题的欣喜中冷静下来后,叶齐仍是难以避免地想到了一点。
那就是他和银魄圣树旧主之间, 实力的相差悬殊。
对于一位元婴大能而言,哪怕那人对自己的洞府再没有防备, 而经过这万千年的时光,银魄圣树旧主的洞府大部分符阵, 乃至于法宝可能都失去了能够运行的动力,可哪怕只剩下一点拥有防护能力的阵法或法宝,以他现在的修为,那被元婴大能看上,出手布置后经过千年,还能残存到现在的法宝和阵法余威, 都足以让他粉身碎骨不下数百次了。
想起那日在深海中张天箐洞府法阵自爆开的威力,哪怕没有主人『操』控,叶齐也敢肯定自己若仍是留在远处,此时只怕早已受了堪比雷霆之劫时的重伤,乃至连神魂都彻底爆裂开了。
而如果他没有得到君邻剑的神魂记忆,从没有真正感受过元婴大能出手的威力层次的他,或许还会存有尝试一下的侥幸,然而在含糊地掠过君邻剑的一些记忆后,叶齐已经明白了他和元婴修者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是简单的数量就能够堆积而上的。
如果硬要比他和元婴层次之间的差距,那简直是拿凡人与上天相比无异,若不是张天箐那日太过拿大,想要不损害他的肉身,直奔消灭他的神魂而来,再加上张天箐当时已经半步踏在了走火入魔的边缘,而他脑中的纸片又对神魂有着克制的作用,少了这任何一点,只怕他现在都已经不能再站在此处了。
这种侥幸的万里无一的遭遇,就如同一个巨人被绊死,而巨人面前正好有一只蚂蚁伸开了腿,归根到底谁也不能将巨人的死因归结到这只蚂蚁身上,所以叶齐自然也不会将纸片的功劳归结到自己的身上。
他仍是无比清醒地明白,哪怕张天箐稍微注意一些,甚至只要道人修炼了一门哪怕只是神魂最为低阶的攻击之法,又或者是那一日他的面前不是专修一法的玄门元婴修者,而是其余杂修多种法门的元婴修者。
那么攻击他的那人无需神魂冲向他直接夺舍,只需要神念一道攻击之法,纸片只能吞噬实在的有灵『性』之物,却不会为他抵挡哪怕一道攻击,今日的结果也会截然不同。
而他正是有着纸片这般克制神魂的独特存在,也明白自己确实有了抵挡修真界中可以说是元婴及以下的神魂直接夺舍的可能,方才对神魂的直接攻击有了几分信心。
因此在查探银魄圣树邪念时,若是真查探到它的主人有夺舍之举,叶齐或许还不会如此犹豫,就会欣然地送上门,然而正是这毫无异常的查探,方才能让他现在迟迟下定不了是否现在就启程去寻那洞府的决心。
如果不是夺舍这一种可能,无论那洞府中有何种险境,对于叶齐而言其实都与步步都是死路无异,而他是否要赌自己每条道路都能选得正确,仅凭筑基之身就能带着陆岱望平安在元婴大能的洞府中寻到那株灵植的可能呢?
清凉的湖面上水波微『荡』,远处瀑布的轰响声如同雷鸣般震响,陆岱望被他凝出的气泡似的灵气包裹着,汗湿的皮『毛』被湖水缓缓浸着,从那修炼的痛苦中逐渐缓和过来的它晃了晃身子,此时神态安详着,袒『露』着肚皮翻了一个身,乖乖蜷缩着睡了过去。
在岸边静静望着它的青年眸『色』深了深,他伸出手,却是握住了面前的银魄圣树精魂,缓缓说道。
“这些时日你管那些魂魄管得很好,接下来也继续这样管下去。我察觉到你的魂魄有些不全,你先暂时找个地方好好修养,等到你的魂魄修补到一定程度后,我们再开始动身。”
银魄圣树乖乖地点了点头,虽仍有些不解,可感觉到自己有了主人可以依附之后,它的胆子略微大了一小点,却也毫不犹豫地相信了主人说的话。
“记起什么就及时告诉我,不要多等,回去吧。”
青年话音刚落,银魄圣树只觉主人身上强大到让它不能升起哪怕一丝反抗之心的力道强硬地将它重新带入木钗之中,它只觉一股怅惘久久充满在内心之中,却在想到自己可以帮助青年时,有些耷拉的叶子又挺了些来,恢复了些许动力。
……
木钗之外,叶齐伸了手,缓缓触向陆岱望微立的耳朵。
软白皮『毛』贴在耳朵上,感觉到耳朵上传来的温暖又熟悉的热度,陆岱望喉咙咕哝着,带出几乎是撒娇般的呼噜声来。
叶齐伸出手,将皮『毛』上还沾着水的幼兽从灵气中抱起,轻轻抱入怀中,冰冷的水滴从他指缝中流过。
他低头望了那怀中乖巧蜷着的幼兽一眼,面容平静无波,眼神如同深井一般幽深平淡,泛不起丝毫波澜。
他迟早会将陆岱望的经脉,转变成平和顺畅的灵脉,只是还不是现在,现在的他,到底还是太弱小了。
叶齐心中再泛起一股对于实力的渴望。
再等等,再等他一下就好了。
他低下头,亲了亲被包裹的灵气烘干的幼兽柔软『毛』绒的脑背。
他得要尽快强大起来,才能护得住他怀里这只既会撒娇又乖巧得讨人喜欢的大猫。
隐约间,叶齐有了通往金丹的屏障阻隔上微微传来的突破感觉。
他的心中平静,微微的波澜泛起,却还不足怀中的天澜兽翻着身子,将自己的爪子搭在他胸膛前时给他的欣悦大。
稳稳地抱住陆岱望,叶齐如同凡人一般,平静地走回到了洞府。
他隐隐之间有了预感,距离他突破到金丹境界的那一天,不会太遥远了。
……
从暖烘烘的阳光和被褥中醒来,陆岱望打了一个哈欠,朦胧间睁开了眼,却是发现自己躺在了床榻上,人类早已不见,而床榻上还残留着人类淡淡的温度和气息。
陆岱望觉得自己身体里还有些痛,它不想让叶齐发现再为它担心,于是打算等到这疼痛挨得习惯些,再去找叶齐玩!
可是被子里人类的气息太过温暖舒服了些,它忍不住打着咕噜把自己的身体裹进了被子里,试图把那气息留得再久些,直到将自己彻底卷入被子里,陆岱望在那充满着淡淡人类气息的被褥中打着滚,觉得是叶齐把它抱在了怀中,便忍不住钻得深些,又再深些,直到那气息开始缓缓消散,它方才不舍地在被褥一角中把自己的头钻了出来。
叶齐一定在黑屋子里吧,这般想着,身体上的些许疼痛已经习惯了的它抖了抖『毛』,伸着懒腰『露』了『露』爪子,便打算下地去找人类。
出乎它意料之外的是,略微地向那黑屋子走近了几步,陆岱望便发现,人类竟然不在这间屋子里!
它动了动耳朵,敏锐地捕捉到外界不同寻常的气流声响,几乎毫不犹豫地,为了尽快看到人类,它的身体变大着,飞快向着自己寻到的那处气流异样方向走去。
……
山谷之中,青年长身而立,他正在重练着剑招,与之前的平常锤炼不同,在明白稀释过后的神木『药』浴对他的肉身再没有丝毫提升之后,他就开始了直接吸取这神木之中的精华灵『液』,然后在一剑一式带动着灵力,融入剑势的专注中,让这灵『液』在体内缓缓流转,尝试着再度提升体内经脉的可能。
从得来的几本古籍中,叶齐已明白稳固的经脉对于形成金丹而言,就相当于锻造最为稳固的基石,而在丹田中凝结出金丹的那一刻,他经脉所能转化灵力的极限,便已经注定了他金丹结成的品相。
而从某种程度而言,金丹品相已经与个人的先天资质密切相关,毕竟资质中就包含着经脉的强度,所以修道路上天资高的修者,也越具有凝结出高品金丹的可能。
第280章 醒来
若说是刚刚踏入修真界中时, 哪怕知道了金丹中这些品阶的讲究, 叶齐也不会对自己抱有多么大的希望,毕竟他已经清楚了自己哪怕具有修炼的资质, 在泱泱修者中也不过只能算是中等的水平。
然而在经过了精血, 天雷之劫和神木种种历练的淬体, 经历过了寻常修者可能一生都不会遇上一次的这些机缘,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纵使原世界的修者中,可能仍算不上是多么顶级的资质,可在挨过了这些淬炼之后, 他的身体就如同不断淬炼锻造的精铁一般, 比较之前也算得上是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他虽没有自傲之心, 也不会过分看轻自己, 就他在古籍和叶符讲师的授课中了解到的预估,叶齐猜测:如今他的资质, 在原世界修真界中也应该能勉强进得到上等的层次了。
既然到了这种层次,他也可以开始计划着先前对他而言就如同是异想天开一般的事情了, 那就是为自己凝出的金丹品阶做好准备。
修真界中修者就如同大浪淘沙,几乎九成九的修者哪怕拥有着修炼的资质, 在无数凡人间被百里挑一地筛选出来,几乎可以说是凡人间作为佼佼者的存在,最后在无数人欣羡目光中送入各自的宗族门府,或者找到特殊的门道进入名宗大派,这是修者作为凡人能够达到的终极阶段,然后作为一个修真者, 也不过是一个入门的开始罢了。
千万年世俗界倾尽全力地十数年如一日的挑选有资质之人然后送入,再加上修真之人寿命的漫长,都足以让无数百里挑一的修者成为再平凡不过的存在,而如同他一般资质中等之人,若是能凝成金丹,便足以是可以作为传说记载在古籍之中,为无数资质寻常修者一遍遍艳羡而不甘的超凡存在了。
毕竟哪怕是诸多在修真之人中,资质也是万里挑一的天之骄子,也不一定能保证自己真的能走到结丹那一步。
因此在叶显会送来的影石记载中,讲师对于引气入体前的修炼最为面面俱到,至于金丹及之后的层次,那便只是照本宣科地按着诸多宗门千百年来记载完善的典籍和他们照念了,毕竟连讲师自身都未能踏入那金丹之境,哪里还能说得出什么特殊的见解?
然而因着为了打消他们这群新入门弟子的嚣张气焰,讲师不得不为他们总体概述着筑基之后的诸多可怕境界,而在被弟子好奇问道那金丹品阶时,讲师也不过冷冷一笑,却是将手上灵木做的戒尺生生握断,甚至留下几滴血来,吓坏了当时坐着的诸多弟子。
而那道师却是没有在意众位弟子惊讶的表情,便给了他们这群弟子几个字切勿好高骛远。
这几个字看似简单,然而叶显会在明白原由之后,却是唏嘘感慨了许久。在影石记录后,还特意唏嘘地和他叹道,他从旁处听来的关于这位讲师的事情。
传闻这位为他们讲课的道师虽是筑基之境,可也曾试图去试过突破到金丹之境,然而在道师突破时以求能有品阶上的一点突破,用了略微邪异的秘法,最后被叶府生生流放到边外凄寒之地,足足守了三十四年,方才被允许回到叶府,最后使尽了各种手段,才争得了如今当他们的讲师之位。
感叹完后,叶显会详尽地再度补充道,其实这道师再可怜,他们也没什么置评的资格。
因为那筑基修者意不在他们,却是冲着他来的,叶显会这般哀愁地说过,因为道师拥有的管束弟子的权力巨大,所以在温声细语为他们上了第一堂课后,却从叶显会口中得知他已经接下任务离开叶府,那名道师就彻底卸下了温和的面目,对他们虽说是没有冷言恶语,却也能看得出是极为冷淡的了。
而那时的影石之中,有着叶显会的吐槽配音,这些枯燥无味的课程叶齐一一看过,现在想起脑中浮现一些熟悉的叶府众人的面容,偶尔也会泛起些无奈的笑意来。
然而当时想来只当作是寻常之事的谈闻,对现在的而言却已经是切切实实摆在面前需要做出的难题。
以前他无需考虑金丹品阶,只因以他之前的资质,能够凝结出金丹,便已经是得天之幸了。
而品阶的考虑,以那讲师多年筹谋,传闻在出事前曾任敬事堂掌事的身份,都尚且要去走那旁门邪道,只求将自己一转的金丹稍微提高着品阶,以期望达到二转的可能,都尚且结丹失败,落得被宗门责罚的下场,他自然就不需再多想,以免也步上那人的后尘。
然而如今,他的资质已经提高到了哪怕在修真界中,也算得上是千年一出的地步,自然就不能再将金丹品阶之事视若和自己无关了。
而现在,叶齐从这一路来的颠沛之中得了难得的停下脚步的时间,冥冥中感觉到了自己有着突破到金丹的可能,而无论是玄门的来人,还是陆岱望的经脉,这种种的压力和他对自身的期望都压在他肩上,叶齐心中想要突破到金丹境界的想法已经越来越强烈了。
而如今的他,就要正式开始为凝结金丹的品阶,尽所能地做好自己该有的准备了。
在修真界中,千百年下来已经流传开来了检验金丹品阶方法。
金丹上若只是凝结出了一层云纹,便为一转,而若是在云纹之后,再凝结出了一层水纹,便为第二转,在凝结出的土纹为第三转,其后若是接着凝结出了日纹,便为第四转,若还能凝结出木纹,便为第五转。
如今的修真界中,几乎所有修者,哪怕是天资再出众之人,古籍中记载了也不过只能凝出第五转,有的宗门坚持认为五转已为圆满之兆,如今的修真之人已经不可能再如上古时期没有受限的修者一般,能够凝出六转到九转的金丹了。
而那等层次的修者,因为那上古浩劫的变故,许多古籍都已经在时光之中遗失,或者被宗门秘密封存下来,而从明面上仍流传着的古籍看来,上古时的那些典籍对于六转到九转金丹的描述也同样是只有只言片语,若不是那时人族骄子的辉煌仍通过一些影像流传了下来,或许便连金丹能够结到六转,甚至九转的说法,修真界中也会存疑了
而现在虽没有存疑,古籍中便仍是记载凝结出的金丹之中,便分为一转到九转,共九种等阶。
其中一转最为常见,几乎十个金丹修者中就有八人凝出的为一转金丹,若是能凝出二转金丹,在宗门中也略微能算得上是一个可以培养的存在了,若是三转金丹之上,甚至会被宗门太上长老直接收为弟子进行培养,四转金丹的弟子便已经不是太上长老可以挑选的存在了。
几乎每一个能凝出四转金丹的修者,除非半途陨落,都是可以突破到元婴境界,甚至庇护宗门的存在了,所以一名四转金丹的弟子甚至在凝出四转金丹的那一刻,强势的宗门之中,诸多太上长老便已经开始为这名弟子划定多名师尊,然后分期教导,而若是在弱势的宗门中,自家的长老甚至都『插』不上手,就会被最为强势的宗门收服为它庇护的门派,然后顺理成章地让自家宗门的长老开始教导了。
这种四转以上的金丹修者结丹,无不是宗门同庆,广邀四海之人庆贺的一件大事了。当然,传闻上古时期,四转也不过有天资的修者便能结成的金丹,只有七转以上的金丹修者,在各大宗门中才能算得上是天之骄子的存在。然而经历过上古的巨大变劫,如今的金丹在宗门之中,便已经逐渐被默认为是一转到五转的等阶了。
而金丹的凝结,传闻不过短短一瞬,便需要自身经脉凝结出的灵气旋流……
叶齐在心中逐字逐字地回想着关于凝结金丹的记忆,他的脚下已经有数米厚的碎石散落着,如同惊雷般恐怖的声响随着他的剑势如长虹般撞击着山崖,在这处山谷中恐怖地回响着,因着他布置的法阵,声音和威力方才没有被传扬出去。
带着锋利破空声的剑势又一次夹着锋利无匹的剑气朝着山崖撞去,只是这一次与之前不同,收回体内没有转化完全的神木灵『液』,叶齐没有再往山崖上几乎爆炸开一般碎石飞溅上看上一眼,便往山坡上的一处望去。
没过多久,体型巨大的异兽便从山坡上飞奔而下,如同雷电般的速度几乎只余残影留在原地,冰冷得如同生来便是高高在上猎食者的灰蓝瞳眸微眯着,几乎是使尽了全部力气的飞奔向他冲来。
叶齐还来不及散去身上锋锐的与剑势合一的气势,手上的黑剑飞快『插』入剑鞘之中,他下意识地唇角便忍不住弥散开笑意,背着阳光的面容平静温和,伸出手便将那如炮弹般直撞过来的幼兽自然而然地抱入怀中。
“岱望醒了?”
一边问着,叶齐就落下了一个吻在怀中乖巧仰头望他的天澜兽头上,怀中幼兽的皮『毛』因着与空气的摩擦,传出烫人的热量来。
他毫无异样地牢牢抱住,手下灌出灵力,便查探起了天澜兽身体各处的脉络。
虽是有些受损,但还好伤势不严重,大概养些日子就能好起来。
在查探到这意料之中的结果后,叶齐压下身体中因为经脉淬炼而造成的痛楚,一直波动的心绪却是终于平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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