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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1章 见面


    银魄圣树把自己的控诉压了下来, 它压了压嗓子, 弱弱地开口道。


    “没什么,我想到下一段故事了, 只是……我有点害怕……”


    白虫小心翼翼地抬起眼, 看着它头顶上那只望着它不断地流口水的虫子。


    “去吃果子去吧。”


    天澜兽按了按白虫说道, 口里的红果子阻挡不住白虫望着树叶留下的口水。然而还是大佬的威严战胜了食欲的诱『惑』, 忍耐着肚腹中的饥饿,白虫吞了吞口里的口水,一口将红果子全部吞下去, 然后含糊不清地喊道。


    “好, 好……”


    然而还未来得及庆幸, 望着自己头顶上覆下的阴影, 银魄圣树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对于这『操』树的命运表示了屈服。


    “我讲到, 讲到,讲到……”


    银魄圣树口里重复着这两个字, 声音越来越弱,已经是差不多要奄奄一息的状态。


    陆岱望『舔』了『舔』爪子, 没有半点怜悯之情地说道。


    “你讲到你的主人把你种下去了,然后呢?”


    银魄圣树只觉脑中一片混沌,关于自身的记忆因为已隔千年,有些早已变得格外模糊,而它记得起一段,往往又会遗忘另一段, 而它给长『毛』怪讲得格外生动的便是它未被主人收服时,作为一颗种子时四处漂泊的记忆,这些记忆无比清晰,它讲来也不算难熬。


    然而不知为何,它和旧主相处的记忆变得格外模糊不清,就如同是毫不重要的事情被它遗忘了一般,银魄圣树只觉自己脑中的词汇贫乏着,再让它讲,它也捏造不出一个能不被长『毛』怪看破的故事来。


    然而屈服于长『毛』怪的『淫』威之下,银魄圣树绞尽脑汁,只能勉强编道


    “对,我说,我被主人种下去了,然后呢……然后我就扎根了,接着……接着我发芽了……”


    银魄圣树绞尽脑汁地编道,没有看到笼罩在它上方的陆岱望瞳眸越来越冰冷。


    “再然后我长叶子了,我长了多少叶子呢……让我想想,我长了一片,两片,三片……”


    陆岱望一爪子摁下,把银魄圣树嘴里的话都摁了回去。


    “你再不好好说故事,我就把你撕成一片,两片,三片的碎树枝……”


    这日子,真的不能让树活了。


    银魄圣树终于认命,它在今天第五十四次虚弱得近乎无声地答道。


    “大佬,我真的没有故事了。”


    主人啊,你快点过来把这只长『毛』怪抱走吧,我以后再也不和长『毛』怪抢你了,到底一个人要有多大的精力,才能应付得了这只长『毛』怪十万个然后呢的问题啊?!!


    银魄圣树开始了自己第三千零一次对自己当初开口瞎显摆的悔恨,它觉得它今天要么死在给这只长『毛』怪讲故事上,要么就死在虫子手上,已经没有例外了。


    然而就这般绝望地想着的下一刻,它便感觉自己身上一轻,如恶鬼般覆盖下来的恐怖阴影伴随着一阵飓风移开。


    诶,那只长『毛』怪呢?


    银魄圣树恍惚地想道,一时还没有接受自己已经逃出生机的像做梦一样求之不得的事情就这般幸福地到来。


    伴随着长『毛』怪嗷的一声叫,它心中朦胧间有了一个预感。


    果然,在拼命从泥灰中爬起来挣扎后,它果然看到了那含笑望着长『毛』怪的青年。


    下意识的,银魄圣树就想把“主人我好惨啊”的哭诉以着比天澜兽吼声还要响亮悲戚的方式叫出,然而脑子里想到旧主的某位红颜自言自语时曾说过的争宠手段,银魄圣树又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不对,在这个时候,主动地哭诉是没有用的,它现在要做的应该是让人类主动发现它的惨状,这样才能达到无声做到最大哭诉的效果。


    银魄圣树分枝往泥里蹭了蹭,确定自己现在确实万分狼狈后,演技非常实力派地挤出几滴晶莹的泪水来,然后不动一声地躺在地上,只是那微卷的枝叶招摇着,以防自己想给的那人视线扫来这里时将它略过。


    然而想了想,觉得自己现在拥有的指控长『毛』怪的罪证还不够,银魄圣树分枝主动地蹭着地,把寄托着自己植契的木钗艰难地包了起来。


    将一切准备就绪后,银魄圣树分枝感觉自己现在的造型非常完美,就等着人类来发现它的惨状了。


    银魄圣树分枝几乎焕发起全部精力的,它绞尽脑汁地想着旧主红颜自言自语时说出的对现在的它而言有用的教导,在心里噼里啪啦地打起了哭诉的腹稿。


    现在,万事俱备,就等着人类过来了。


    银魄圣树分枝万分有自信地想道。


    ……


    望着如同猫一般蹭着他的脚旁转着圈,想被他抱起的天澜兽,叶齐心中微软着,然而他现在的神魂毕竟不是实体,而那碎片秘境中危险重重,他也不可能贸然分出过多神魂过来,因此他便只能蹲下,虚虚地『摸』了『摸』陆岱望,开口轻声说道。


    “我现在还在闭关,可能还要再等几天才能出来,岱望乖乖地,不要跑出这池子太远,好不好?”


    天澜兽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在他说话时终于乖乖地停下,它一双圆睁的灰蓝瞳眸乖巧无比,终于不再想着蹿到他怀里,只是定定望着他,把头仰着送到他手中,然后低低地叫着。


    “嗷呜。”


    岱望,乖。


    叶齐,也要好好出来。


    “好,我一定会好好出来。”


    望着陆岱望像以往一般,爪子想要伸出勾住他的衣服,最后却只能隔空落在地上的样子,叶齐只觉心中微胀着,他出声柔和地应道。


    “好,我一定快点出来。”


    低下身子,他将一个没有触碰到实质的吻落在了天澜兽的脑背上。


    “岱望好乖。”


    悄无声息间,一丝藏在神魂中的雷霆之力被他灌入了天澜兽的雷纹之中,而他这次冒着金丹随时不稳的危险,也要出来便是为了此事,毕竟他虽然在白虫身上下了封印之符,不让它的力量能够超出某个范围,然而一道屏障还是不够保险,他还不知要在那秘境中呆上多久,便只能让神魂带着这丝雷霆之力出来。


    至少有了那雷霆之力,在白虫拥有封印的实力前,陆岱望肯定是能够压制得住它的。


    这一次没有说出声,叶齐用着心神联系说道。


    岱望记得,不要相信那个虫子,银魄圣树的话也不要全信,如果它们有异动,就用你额头雷纹储存的雷霆去对付它们,知道吗?


    陆岱望定定地望着它,圆睁的灰蓝瞳眸如湖水般清澈又柔软。”嗷呜。“


    知道了。


    然而想着自己的布置,叶齐还是有些不放心,他继续心神传讯道。


    如果有什么意外发生,岱望也不要守在这里,我现在在一个离这里很远的地方,岱望保护好自己跑远些,找到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到我找你就好了,知道吗?


    然而这次,等了许久,叶齐仍是没有等到天澜兽的那声知道。


    天澜兽低着头,却是低低叫道。


    “嗷。”


    那个地方远到,岱望不可以,一起去吗?


    望着陆岱望瞳眸中快要掉出的晶莹眼泪,叶齐忍不住将语气变得更柔软,压得更低一些,仿佛是害怕吓到了它,他温和得说道。


    “对,那个地方还很远,远到我现在还不能过来。岱望再等等,再等一会,我就回来了。”


    叶齐温和地笑着,然而想到最糟糕的那一种可能,他下意识地想要说出让天澜兽不要再等的那一种可能。


    青年的嗓音却有些略微压低着说道。


    “不过如果……”


    陆岱望猛然抬起头望着他,瞳眸是一片灰蓝的温软,却盈着越来越多的眼泪,眼神澄澈中带着明白他下面要说什么的抗拒。


    它是不愿听他说这些的。


    叶齐心中微沉着,在心中生出些许柔软间却是没有把自己的话接着说下去。他来这里一来是为了给它送那一缕雷霆,一来便是让它安心的。


    若是这句话说出口,那和他最初的本意便是完全不符了。


    青年话锋一转,嗓音温和却带着格外坚决的自信说道。


    “如果……我回来的晚了,岱望不要生气。我一定不会丢下岱望,也一定会回来的。”


    陆岱望张开口叫了一声,眼眶中积蓄已久的眼泪却忍不住落下。


    它蹭着他的脚旁低叫着,叶齐忍不住伸出手,却只能徒劳地穿过它的身子。


    “不哭了,岱望不哭了。”


    他低声地安抚道,天澜兽的动作方才缓缓地顿了下来。


    “嗷呜。”


    它仰头,轻轻地叫了一声。


    要叶齐,亲。


    看着它终于不哭了,眼旁柔软的白『毛』被压湿了一道泪痕,叶齐压着嗓子,包容而温和地说道。


    “好,叶齐亲。”


    再一个吻,落在了天澜兽的脑背上。


    再然后,他笑着望了陆岱望许久,方才低声说道。


    “乖乖等我回来,好不好?”


    陆岱望望着他,许久才出声道。


    “嗷呜。”


    好。


    望着人类的身影消失在了林间,天陆岱望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许久没有等到人声过来的动静的银魄圣树分枝忍不住往人类所在处看去。


    诶,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tapon】x3地雷,【冥羽苍岚】x1地雷


    第322章 再试


    意识回到肉身之中, 叶齐再睁开眼, 青年眼中的精芒暴涨了三分,他右手一招, 腰间“天魄”便发出一声嗡鸣而出。


    握住天魄, 心下再无丝毫牵念, 叶齐没有选择进入剑光之中, 他以着头顶那道剑气为遮蔽,目光一扫,便将视线投向剑气旁不断攻来的罡神尸藤。


    在观察到它们攻击的频率之后, 叶齐只隔一线地站在剑气庇护的范围边缘, 他重心略微前倾着, 握住天魄剑的剑柄, 目光没有一丝偏移地盯向罡神尸藤攻击的角度和姿势,已是完全的蓄势待发之势。


    直到将那一处罡神尸藤的攻击规律完全看清, 再无一丝遗漏之后,叶齐方才闭上眼, 他凝神静气着,神魂只留心放在一处罡神尸藤之上, 没有让其余罡神尸藤的动静扰『乱』他的注意力。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陡然变得极为极慢,而那一株被他盯上的罡神尸藤没有任何察觉,它在下一个呼吸间,仍是速度飞快无比地朝着剑气再一次攻击来,然而这一次,叶齐没有丝毫犹豫, 就在那罡神尸藤刚刚越过所在之处的一寸之后,他手中的天魄便精准无比地一剑刺去。


    修炼到定仙魂术的第二层之后,他的神魂高度地和肉身进入几乎瞬息便能归一的状态,就如同那道罡神尸藤是主动送到它剑下一般。


    下一刻,一道锋利无比的白光便洞穿了那罡神尸藤之下,不过珠子般凝成的肉瘤大的一点。


    伴随着一道『液』体喷溅的嗤声传来,罡神尸藤肉瘤大小的一点爆裂开来,本来无论他如何斩断,都仿佛没有受到丝毫伤害的罡神尸藤不管不顾地猛烈朝着剑光攻击而来。


    就如同恨不得食之而后快一般,罡神尸藤密集得凝成一张滴水不漏的密网一般的攻击疯狂地朝着剑气所庇护之处打来,然而叶齐平静一退,就在那挟着可怕破空声打下的攻击即将打到他面前的那一刻,回到了剑气正中。


    望着那道罡神尸藤在一开始不要命一般地疯狂地攻击,然后随着时间的流逝,攻击的力度越来越弱,最后整条分蔓都无力垂下的样子,叶齐若有所思地看着,便明白了果然如自己猜测的一般,那罡神尸藤下凝结的肉瘤大小的一点,便是它们的弱点所在。


    其余罡神尸藤无动于衷地继续着之前的频率朝着剑气攻击而来,然而罡神尸藤短则数十米,长则几乎无边无界,那珍珠大小的肉瘤在这漫长的藤身要找到几乎如同于大海捞珠。


    然而想到自己在剑气之中连第二道剑气斩下,却都还没来得及拔出剑的场景,叶齐一转不转地望着那些罡神尸藤,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下一刻,他将天魄『插』入剑鞘之中,然后再一迈,便出了那剑气保护的方寸之间。


    如同闻到了血腥气味的饿狼一般,下一刻,一切攻击着剑气的罡神尸藤都不管不顾地朝着叶齐所在之处攻来。


    而在这几乎由罡神尸藤组成的如密网般滴水不漏的攻击之中,他暂且不说是找到那肉瘤所在之处,便连剑都尚未出鞘,便被如剑刃般破空划来的尸藤『逼』回剑气之中。


    叶齐的瞳眸微亮着,却是没有被这一次简单的失败『逼』退,因为他发觉这样的试炼固然惊险,对他而言却是真正的有效了。


    说不出过了多少个时辰,在迈出剑气和退回剑气保护范围之中,叶齐的心境越来越平静无波,然而他望着那些罡神尸藤的眼神也越发凌厉,天魄出剑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到了最后,它出鞘时发出的声响和时间缩短得几近于无。


    终于,在又一次罡神尸藤将他『逼』回剑气防护之前,叶齐终于在瞬息之间,感受到天魄不发一声地出鞘,被他牢牢握于手中,而这一次,他终于在退回之前,朝着那些罡神尸藤斩下了第一剑。


    所有积蓄的力量和灵力都在那如同电光火石的一剑中完全爆发出来,纵使仍然没有找到罡神尸藤弱点的肉瘤所在,然而这一次,他却是在罡神尸藤抵达他身前和退回剑气之中的同时,爆发出的那一道锋锐剑芒就如同一道肉眼不能追上的光线般便将那一截数米长的罡神尸藤从中贯穿着。


    在退回剑气保护之中的那一刻,那罡神尸藤仿佛下一刻就要从他脑中穿过的感觉叶齐仍然历历在目,他手心和后背几乎在这行差踏错便是死路一条的惊险中出了薄薄一层汗,然而这次,没有过多停留,叶齐仍是毫不犹豫地再度跨出了剑气保护的界限,而在一截尸藤被他斩断之后,无数截罡神尸藤又向着他斩来。


    ……


    在这一片没有光芒黯淡,没有日月升起,只有远方偶尔几点星芒照亮的碎片秘境之中,没有任何其它响动发出,也不知时间流逝的,叶齐感觉天魄几乎已经与自身的神魂融为一体,再没有丝毫分别。


    他的目光越来越凌厉,而他的天魄在虚空中划出的那一道剑光也越来越如同无法可追的光线一般,从十次出剑斩断一次藤蔓,到了后来几乎每一次挥剑,都能带起一截罡神尸藤的斩落。


    这其中的变化是有迹可循的,然而,不够,还是不够!!


    感觉到丹田中金丹丹纹气息猛烈的冲突和碰撞,几乎是与着时间赛跑一般,叶齐再没有把心思放在其他事情上,在这个世界之中,在他的视线里,都只剩下了那与他几乎心神相通,融为一体的天魄。


    青年的面容越来越沉默,他的黑眸也越来越凌厉而清冷,似乎在这无边的寂静和不会被任何东西亮起的黑夜之中,伴随着他的天魄,和那永不疲惫地攻击而来的罡神尸藤如同一块磨刀石一般,将他多余的棱角和招式的浮华抹去,剩下的便是最为纯粹,而又最杀意十足,一招致命的杀招存在。


    逐渐地,就如同是吃饭喝水一般再寻常不过的存在一般,罡神尸藤的弱点在叶齐面前就如同一窥即现的存在,他再也不会因为手上的天魄出鞘,而有一丝一毫的波动,而每一次罡神尸藤仅『插』着一线朝他刺来时,他心境上再也没有丝毫波动,因为已经完全笃定了那罡神尸藤绝不会有半分伤到自己的可能。


    因此而在不知不觉中,罡神尸藤对于那一在黑暗中亮起,便会带走它们一部分的剑芒,也逐渐产生了闪避的感觉,而在这悄无声息的时间流逝当中,最后再敢向着那剑光无畏冲来的罡神尸藤几乎不复存在,而在天魄所及的三尺剑峰之中,哪怕没有那道沉默无声的剑气保护,罡神尸藤也不再敢冲来。


    罡神尸藤的形态枯白着,在这只有剑芒和偶尔的星芒照亮些微的土地中,如同饿疯了的饿狼却忌惮于那夺命的剑芒,不敢擅闯那夺命的区域半步,然而它们拼命地繁衍着,在那三寸区域之外,遍布区域越来越密集,从最开始还能在罡神尸藤的间隙看出远方大地的依稀轮廓。


    到了后来,它们几乎拼命拔高拥挤成一团,藤蔓成着诡异的姿势虚摇着,虽然没有做出再大的动作,然而那拔高的几乎将叶齐视野能及的天空包裹起来的姿态,就如同是恶鬼围着一个棘手的食物建造起来的牢笼。


    面对那些在天魄剑三尺之内不敢靠近的罡神尸藤,叶齐却没有生出半丝侥幸之心,因为他知道,那些罡神尸藤从最开始不知疼痛地进攻,到后来懂得闪避它的剑光,虽然无用,但这些现象都说明了一点它们的神智在逐渐地强大起来。


    而它们现在的平静只是暂时的沉默,它们现在是在等待。


    它们也发现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在他的实力逐渐强大起来的同时,那道庇护他的剑芒也在不断地虚弱之中,因此它们等待着


    那道剑光虚弱得不能再庇护他的那一天,它们就可以一拥而上,不用再顾忌一切地将它们自己的力量堆积而上,一劳永逸地将他杀死。


    在确定罡神尸藤不敢再压上的一天,叶齐终于将天魄归鞘。


    他平静地看了一眼那些沉默着,然而寂静之中不时传来藤蔓拖拽之声的罡神尸藤,没有任何犹豫,下一刻,再度将神魂浸入了那道剑光之中。


    而这次,面对那如月辉般斩下的无声却蕴含着沉厚威势的第二剑,天魄平静出鞘,伴随着一道凝实的锐白剑芒划破长空,天魄如同一道常人肉眼不能及的光线穿过无垠的空间在瞬息之间迎上。


    然后在那如陨星相撞的两剑相交之中,整片夜幕如同堆积精美的沙塔一般崩塌碎裂。


    君临剑冰冷得一如往常的声音再寻常响起,而这一次,他没有再长篇赘述,只是简单地说道。


    “第三剑。”


    第323章 走远


    整片天地之间陡然散出摧枯拉朽地撕裂出整片夜幕的白光烈芒, 白芒以着几乎让人窒息的方式从天地之外沉沉压来, 叶齐却不过在目光看到那白光第一眼时,意识就陷入了一片昏沉之中。


    在被拉入昏『迷』的深渊前, 叶齐仍是不甘自己便连那第三剑都没有看到, 便在这第三剑中彻底失败。然而再如何不甘, 下一刻, 他的意识还是被彻底拉入了昏『迷』的深渊中。


    ……


    再度醒来时,察觉到丹田中金丹之上紊『乱』的气息,叶齐立刻入定调息着, 然而即使他已尽力调动灵力安抚, 他仍能感觉到金丹之中仿佛千万种互相冲突的气息彼此相斗一般, 而承载着这些气息的金丹就如同是狂风骇浪之上的一叶小舟, 金丹的光芒略微黯淡着,便连身体之中的了灵力循流都不再顺畅。


    经脉之中灵气坎坷运行的隐痛传来, 而金丹中的丹纹气息冲突愈演愈烈,几乎让叶齐以为下一刻他的金丹就要彻底碎开, 他强耐着丹田中传来的剧痛,一次次极力调动着灵力安抚。


    终于, 在数个时辰之后,金丹中的丹纹冲突终于再短暂地进入了告一段落的阶段,然而叶齐的面『色』并没有丝毫好转,从间隔时间越来越短,而且爆发的程度越来越强烈的金丹气息冲突之中,他明白能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然而此时的他,却仍是找不到丝毫通过君临剑第三剑的头绪。


    望着剑气保护范围之外那些越发森郁的罡神尸藤,再看向那形态已经虚散到只有最初一半的他头顶之上的那剑气,叶齐抽出腰间的天魄剑,牢牢握在手中,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这一次,他要去尝试长时间地脱离剑气保护范围,去真正和罡神尸藤置于死地地相斗。


    第一剑和第二剑的差距纵使有如深渊,他也可以依稀明确自己奋斗的方向在何处,然而面对那让他『摸』不着头脑,甚至都没能忘记的第三剑,叶齐明白,若是现在的他没有足够长进,即使再进,也只会徒劳地增加自己昏『迷』时间,最后空耗现在所有的被剑气庇护的时间。


    而要有足够长进,静心参悟的时间不够,那他也只能从那与罡神尸藤的实战较量中去提高自己的剑道水平了,想要得到能够突破第三剑的地步,他便起码要做到能够长时间地逗留在罡神尸藤之间,非但不能被它们杀死,还要能够游刃有余的地步,这样他剑术上才可能有较大进步,也只有这般,他才能度过那第三关。


    而从君临剑的两剑中得到的模糊领悟,便只有靠他在实践之中逐渐领会,方才能适应了。


    想到陆岱望湿漉漉地望着他的灰蓝瞳眸,叶齐将手中的天魄更加握紧了几分,他的面容冰冷平静至极,然而双眸中却是绽出极为坚定的光芒。


    他答应过它,绝对会回来的,所以他绝不能死在此处。


    微微闭上眼眸,这一次,叶齐抛开心中的一切杂念,他不愿让外界的幻觉存在干扰他的神魂感知,而在闭上眼之后,有了更为准确而宽广的神魂作用,他的四感几乎被提升到极致。


    而在极为静谧的幻境中,他迈出剑气保护范围一步后,叶齐能感觉到罡神尸藤已经在发出的蠢蠢欲动的拖拽着藤节的响动。


    第二步,已经有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传来。


    黑暗之中划过一道雪白剑芒,伴随着极轻的一声仿佛切断血肉的声响,罡神尸藤再度归于蠢蠢欲动的平静之中。


    而当他迈出第三步时,几乎是漫天遍地的罡神尸藤便立刻朝他冲来,这一次,哪怕是天魄的威力,都不足以让他们产生半点犹疑。


    而在几乎无穷无尽,悍不畏死的可怕攻击之中,哪怕叶齐心神紧绷着,时刻留心着每一株罡神尸藤的动静,他也能察觉到,自己□□乏力着,几乎在十数株罡神尸藤从各个角度攻来之间。


    他一出剑,带起的寒芒便能斩断数段罡神尸藤,然而那汲取着大乘期修者尸身作为养料的罡神尸藤材质强悍着,再加上对他完全走出剑气时,仿佛闻到血食的饿狼般悍不畏死地攻来,哪怕他的肉身经历了天雷和神木汁『液』的淬炼,来自他身上的鲜血的味道也在逐渐蔓延开来。


    而这味道散开之后,更是诱来了千万株悍不畏死的罡神尸藤,就如同无穷无尽,永远也斩不断,而且永远悍不畏死的死物一般,几乎在叶齐拼尽全力地突围之下,他方才能在那罡神尸藤逐渐围起一个巨网前找到一点突围,最后回到那剑气的保护之中。


    而此时,哪怕体内的灵力运转,他身体强大的自愈能力开始起作用,也有无数交叠更深的伤痕在他的身体之上遍布着,最深的一条却是几乎只差咫尺,便能冲入他的心肺之中。


    滴滴答答的血『液』不断流下,这已经是他身体中自愈能力最大化之后方才能起到的最好效果,叶齐不敢再驱用丹田中的金丹强制运转灵气,他从乾坤袋中拿出十数颗增气愈伤的丹丸,吞下之后直接炼化,任由身体中的灵气将那些丹『药』炼划开的暖流包裹在身体之中。


    直到确定身上出血的大伤口开始愈合,不会再因一个简单的动作便牵动他内力的伤口之后,在碎片秘境永恒的黑暗与寂静之中,叶齐习以为常地拿出清水符施用浇下,在清水符幻化出的清水将全身包裹的清亮之中,他闭上眼,以便任由那清水滚动着带走身上的血污,一边不断地回想着自己在应对那些罡神尸藤时的场景。


    那一处出的剑太慢了,他刺向左三处罡神尸藤时的角度不对……


    这般极为微小的疏漏在他脑中一遍遍地回放着,以着身体上的疼痛铭刻在心间,叶齐一遍遍提醒自己,他已经没有任何疏漏和试错的机会了。在下一波的金丹丹纹冲突到来之前,他一定要尽快地延长自己在罡神尸藤之中相斗的时间,这样才可能在生死相搏间更好地提高自己的剑术造诣,也才有可能应对君临剑的第三剑。


    而只有度过第三剑,他才有起码的能够在罡神尸藤之中,不依靠剑气生存下去的可能,叶齐已经发现,不仅随着时间的流逝和罡神尸藤的攻击,那道作为阻挡他和罡神尸藤屏障的剑气会逐渐消减,在他一次次进入参悟那剑气之时,那剑气同样也会消减,而且这消减的速度比阻挡罡神尸藤攻击的速度还要更更快。


    隐约间叶齐已经有了那道剑气支持不了自己度过第四次剑气的可能,因此他早已在心中做了最坏的打算。


    剑气之外的三寸之地,罡神尸藤仍是没有靠近的打算,然而经受了他的血气刺激,罡神尸藤已经不复往常的平静,在那黑暗之中,叶齐能隐约听到它们拖拽着藤节的沉闷声响起,就如同在暗处当中一条条无形的蛇暗中地窥视他一般。


    在寂静之中,叶齐快速地用清水符冲淡了身上的血污和血迹,他换上一处新的衣物,感觉到自己身体中的伤势已经在一刻钟之间痊愈,只留下略微的暗痛提醒着伤口的存在,没有过多犹豫的,再次握着手中的天魄,叶齐再一次地踏入剑气范围外的三寸之地外。


    而这一次,尝到了鲜血滋味的罡神尸藤以着比上一次还要凶猛的势态,再一次朝着叶齐刺来。


    望着那些罡神尸藤,青年的瞳眸凝于一点,面容几乎平静得无波无澜,在一道道流畅的剑光闪动之间,无数罡神尸藤枝节落下,又有新的血气弥散于这幽暗之中。


    继着一次又一次地退回,又是一次又一次地冲出,叶齐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而在这寂静之中,他也逐渐地忘记了外界的一切事务,手中的天魄剑嗡鸣着,在剑芒耀动之间,撕裂开无数枯白的罡神尸藤,然而如同无穷无尽一般,每一波的杀灭都有无数的罡神尸藤再度涌来。


    叶齐身上的伤口不减反增,因为每一次他都是往剑气之外继续走着,直到确定自己的身体到达极限时,方才斩退围困他的罡神尸藤,回到剑气中来。


    在这极为规律而冰冷的练剑之中,几乎每一处罡神尸藤的弱点都在他的脑中纤毫毕现着,以着剑气的痕迹将它们相连,叶齐几乎不分昼夜地考虑和练习着自己出剑时的时机,力道还有角度。


    渐渐地,剑气的十米之外,百米之外,都再无罡神尸藤胆敢存在。


    然而隔着剑气越远,叶齐便越能感觉到一股窥视的视线牢牢地锁定在他的身上,就如同在那些罡神尸藤深处,存在着一双血红巨眼,它在潜伏,等待着他进一步的走进一般。


    第324章 本源


    说不清这是危险的预判, 还是身体已经对于无处不在的危险下一步的反应, 每次当叶齐即将走到百米的边界时,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总会从他的脊背涌上他的脑中, 让他对于踏出那一步, 迟迟地存疑着。


    察觉到了这相当于生死危机的巨大风险, 略微一顿之后, 叶齐回到了剑气之中,望着他头上那顶如同城墙般包裹保护起来的剑气散发开的让人心中略微放松的光幕,说不清心中是沉重还是放空些的, 叶齐将神魂再度浸入那一道剑气之中。


    如果仍是不能度过那第三轮剑气, 就说明他这些天中在厮杀中取得的进步仍是不足够的, 那无论罡神尸藤之中还藏有多大的危险, 比起金丹破裂之后仍是死路一条的结局,如果不愿坐以待毙, 他就必须要舍身涉险,再度进入那罡神尸藤之中。


    心中无比明晰着这个念头, 而对于这事关生死的决定,在多次与死亡只有生死相隔之后, 叶齐心中毫无波澜泛起,便已经下定了决心,就如同断送掉的『性』命属于他人一般,他没有丝毫犹豫地进入那剑气之中。


    这一次,当再次看着这剑气中的夜幕碎裂之后,经过这些天几乎敏锐到极点的直觉预兆, 他终于能够看清那第三剑的真正面目。


    那撕裂开夜幕的不是那炽烈到极致的白芒,而是一道道密密麻麻排布在一起的雪白剑芒,在那雪白剑芒几乎穿透过他身上每一处时,他的天魄哀鸣着,伴随着无数道剑芒的哀鸣一起,节节破裂开来。


    然而这一次,他的神魂没有再被黑暗拖入昏『迷』的深渊之中。


    哪怕他赤手空拳的,天魄剑灵已经完全被着万剑穿透,叶齐挣扎着,在几乎被万剑钉住骨肉的真实至极的疼痛之中,剑气撕扯着神魂,他平静攥住手,便生生攥出一把剑来。


    迎着那无数剑芒刺来,模糊地感觉到天幕上仿佛被撕扯开来投『射』出无数光线的一点,他将手中虚凝起的剑气猛然『射』出。


    就如同在白昼之间陡然划过深黑到极致,以至于透不出丝毫光点的一条线,那被他以神魂一部分凝成的剑迎着那无数穿透而来的雪白剑锋,纵然形态虚凝着,飞『射』的力度却没有丝毫减缓,而几乎在那黑芒虚化于无之前,它终于在无数声金铁相交之声中刺到了空中散开那无数剑芒的一点。


    天幕彻底地崩塌下来,他面前的一切都如同云雾一般飘渺散去。


    当叶齐回神过来时,望着他面前熟悉的黑暗和寂静,他的神魂虚弱着,却已经能够控制自己不再陷入沉眠之中。


    而勉力睁开眼,用神思扫『荡』着周围的一切,一切似乎都与他将神魂浸入剑气之前无异,只是有一点,便是那道如同不倒的堡垒一般高悬于他头顶的那道剑气,在他已经度过第三剑之后,形态完美而流畅的剑刃之上,终于显出了一条裂痕。


    至此,那道一直庇护他的剑气,终于在此时,开始缓慢碎裂开来。


    而这一次,望着那透明得宛如蝉翼一般的剑气,叶齐明白,那道庇护他的剑气已经濒临消散的边缘。


    如同密封在器具中的血食终于散发出无人保护的血气,那忌惮避退于百米之外的罡神尸藤,在黑暗中蠢蠢欲动着,藤蔓枝叶交织着,发出哗啦的摩擦之声,而那道声音就如同滴入油中的一捧火,随着一道声响发出,几乎遍布整个世界的罡神尸藤中都陷入了几乎狂欢的挪移之中。


    它们缓慢地挪移着,却是没有第一时间便攻上前来,叶齐明白,它们是在等待,等待那道剑芒完全碎裂开来后,方才开始真正的进攻。


    他的心境平静如渊般沉凝,剑气在第三道剑芒之后破碎,已在他的预料之中,此时他心中无喜无悲着,是几乎冰冷的无波无澜,将乾坤袋中的用于修补神魂和身体的丹『药』以着让外人看来,几乎可以说是暴敛天物的方式一口吞下然后平静炼化之后,叶齐没有时间再去考虑外物。


    由身体中的灵气运转着,将那吞服下去的丹『药』转化成的热流在四肢五骸流转间,察觉到神魂和身体中的疲惫逐渐消减下来,而他的神智更加清醒了几分。


    叶齐闭上眼,在那无数罡神尸藤蠢蠢欲动的窥测间平静无波地坐下,天魄被他解下,放在他的面前。


    叶齐明白,当那剑气破开之时,便是他真正要与那些罡神尸藤不死不休之日了,而在此时,再多一分时间去犹疑和畏惧,那便是白白断送自己的『性』命。


    所以几乎将外界的一切干扰排除在外,几乎是在闭上眼的立刻,他便进入心无旁骛的参悟之中,这一次,回想着自己在那三剑中得到的种种体验,灵气随着神魂在脑中过运转着,他的心境澄澈无波,一片空明,几乎能讲君临剑的每一剑中每一刻停留下的动作都看得格外分明。


    而那些或是浩然无俦,或是寂静清辉,或是万剑起发的剑势当中,如同是将所有截然不同的剑势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一般,在那剑意锋锐『逼』人的剑势之中,叶齐在几乎空白一片,只是掌握了基础剑法的剑道之上,产生了一种几乎朦胧至极的预感


    他在创造着,属于自己的剑法。


    这种感觉万分玄妙,就如同在冥冥之中,那含着无数奥妙与浩『荡』之气的剑势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慢修改着,最终凝造成真正嵌合自己的剑法一般。


    在那君临剑出手的剑之中,叶齐竟看到了古籍和叶府珍藏之中记载的许多种剑法的影子,然而这些或许很早便创立的古老剑法,或许到了最后,都被君临剑糅合为自身所用,而这便是无锋剑尊自己开创的一条大道。


    没有一本剑法完全适合于除了编纂出这门剑法修者的其余人所用,就如同当初创立剑法之人,只是根据自己的道路和心境为自己量身打造出的一套剑法一般。在一遍遍重复回想着自己迎上那三剑时的感觉,叶齐陷入一种不分昼夜的沉『迷』之中。


    而在完全沉入那剑气之后,叶齐方才发现,他本以为是第一次剑气刺下时,只是一道单纯的剑气,这个想法却是彻彻底底的错了的,因为在那剑刺下的一瞬之间,它似乎永远浩然无俦的剑势,便在闪腾转化着完全相反的不同剑势几乎不下万遍。


    而那剑中,时而如同游龙一般以着翻云倒海的威势肆意游转着,时而又如同浮云落叶般静然沉寂,时而却又如同一处高峰一般给人难以攀临的冰冷险峻之感,如冰如火,似水却空,在那第一剑到达他面前的一息之间,便以着让人眼花目缭的姿态闪过万种变化。


    而叶齐毫不怀疑,这其中的每一种变化,都可以被单独写出一种剑法,而在这没有蕴含灵力,只是以气势打出的一剑之中,可见刺出这一剑之人的造诣是何种高深,只有能够真正地领悟这上万种剑法之后,方才能够这般举重若轻,轻描淡写不带丝毫烟火之气地将那万种截然不同的剑势完美地融入那一剑之中。


    到了此时,叶齐方才发觉他仍是错了。


    君临剑刺出的那第一剑,不是让他去承受那剑气刺下的痛苦,却也不是让他将那剑气击散的,哪怕是无锋剑尊不带任何杀意和灵气运转的一剑,这世上有那个金丹,乃至于元婴修者胆敢声称自己能毫发无损地接下?!


    而至于达到那一剑要经历的种种淬炼和成果,与君临剑的本意比起,那简直是如同本末倒置了一般。


    因为君临剑那施展出的第一剑不是杀人的剑,更不是让人去迎上的剑,无锋剑尊施展出的那一剑,与其说是挟夹着正大光明,威力无俦的浩然剑势,不如说便是这世间上唯一一本记载着千万剑法的一本书。


    而那道剑气,便是那千万本剑法中直指核心的本源。


    所以那一剑才会让他如此轻易地抵挡下来,只因那本源不是拥来伤人的,却是让他去领会和记住的,让他去记住那一剑之中蕴含的万种剑势,哪一种真正地适合自己,然后让他真正领会贯通着前人走出的道路,最后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剑法。


    这般想着,脑中蒙着的那一层云纱便被彻底拂开,一遍遍回放着那第一剑,就如同翻阅开一本藏匿着无数宝藏的古籍一般,叶齐几乎将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领悟之上,与每一道变化的剑气心神相交,就如同他和无数创造了这些剑法的前人在无声之中心神相交了一半。


    那些或是苍凉悲壮,或是锋锐得一往无前的剑势之中沉默地阐述着几乎让人心惊的意蕴,而这些剑气如同磨刀石一般,将他的道心磨砺着,叶齐几乎感同身受着接触着无数剑气的过去。


    第325章 黑芒


    在这与数以万计的剑势心神相通之间, 他心神中的那柄剑被反复打磨着, 在那深沉如渊的沉沉剑势中被浸润着,无数剑式的轨迹在这一刻如同密密麻麻的星点一般涌入他的心神之间。


    在这几乎忘了时间流逝的参悟之中, 他心神的那柄剑越发锐利, 最后终于绽放出了无可阻挡的锋芒, 而那无数剑式轨迹缓缓融合而定格着, 最终终于磨练出了一式完全为自身量造而成的剑式。


    当所有冗杂的繁余动作被抛开之中,叶齐只觉心神空明着,那在他心神当中无数次施展着的锐剑, 在定下第一式之后, 如同出鞘的宝剑锋锐地嗡鸣着, 他面前的天魄共同响震着, 而在这嗡鸣之间,天魄和心神之间的那把锐剑散发出了无可匹敌的剑气, 朝着他扫来。


    在那锋锐的剑气扫及到全身之时,他丹田中的金丹一震, 那八处丹纹被锋锐的剑势活活压制着,最后生生削薄了大半, 而那剑气继续蔓延着,叶齐感觉体内的暗伤和淤血一震,被那锋锐夹杂着无边寒意的剑气一震,生生打散开来,叶齐吐出了一口浊血。


    而他全身冗杂混『乱』的灵气一肃,在那剑气所及之处, 全部净化为最为精纯的灵气,当那剑气消散之时,叶齐感觉全身一轻,他的道心之上,那些沉沉压上的些许牵扯连断也被那剑气全部斩去。


    再次睁开眼时,叶齐已经再无感觉到身体和神魂中有一丝一毫的疲惫存在,就连着灵气的吐息都跟着轻盈了几分,望着黯淡了几分光芒的金丹,叶齐长长地吐出了一口胸中的浊气,纵使这剑气削弱了那些丹纹的气息,只能压制得了丹纹在短时间内爆发的可能,然而这也足以让他能够在巨大的压力之下送上一口气了。


    而再回想着自己创造的这一招剑式和它具有的威力,叶齐目光微凝着,最终决定自己所创这套剑法的第一式,便为“忘尘”。


    望着头顶那道已经支撑不了多久的剑气,叶齐将心神探入,他在虚空中略微一握,果然如同自己所料一般的能将那道剑气轻易收起,既然他现在已经恢复了最佳的状态,再躲在这剑气之中,也只是徒劳地消磨自己的心志,不如便趁着那剑气或许还有一两分用处的时候收起。


    哪怕那剑气再无庇护的功效,可毕竟这剑气是君临剑所发,到了危急关头留存着,或许还有一两分意想不到的作用。


    这般想着,叶齐的心神澄净无波,在他收起的那一刻,他毫不意外地听到了几乎与剑气收起同时而爆发出猛烈破空声刺来的罡神尸藤发出的可怕声响。


    天魄无声一出,几乎在他神魂找到那攻来的罡神尸藤弱点的同时,挟着锋锐寒芒的天魄便在一片寂静之中划出唯一雪白的剑芒,而那道剑芒所及之处,必会带起罡神尸藤肉瘤之下的爆开。


    不过片刻,当天魄归鞘之后,叶齐甚至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灵力,他便能看到,他周围的百米处,哪怕没有了那些剑气庇护,那些罡神尸藤也如同畏之如虎一般,不敢再上来半分。


    叶齐却没有大意,他的双眸睁开时凌厉向旁边一扫,顿时察觉到某处异样所在。


    灵力蓄于脚下,金丹中的气机连入天地,他寻常向上一踏间,无数爆破一般的气团就在他脚下现出,而在他如同登云梯一般向虚空中飞上后,那无数爆破的气团压下,便将那密密麻麻从地底钻出的罡神尸藤撕裂大半。


    心中是全然冷静的,然而叶齐的双眸在这黑暗之中凌厉得明亮,他的剑光一扫之间,手中灵力灌注入天魄剑中,“忘尘”剑式一出,一片仿佛照亮了黑夜的剑芒便在瞬间笼罩在那无数罡神尸藤的大地之上。


    而在那白芒横跨了空间和时离笼罩下来的刹那,罡神尸藤宛如在瞬间便被定格了动作一般,随后那仿佛能照亮一切的剑芒消散之后,伴随着第一声罡神尸藤之间爆炸开来的声响炸起,无数罡神尸藤几乎在同一刻便瞬间以着扫平一切的威力爆炸开来。


    爆炸的余波以着中心散开,挂卷起数十米高的风浪,而大地就如同被人硬生生地削开一层般,在那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响炸开间,无数巨石固土碎裂开来,卷起的遮天蔽日一般的尘土和纷纷落下的石块许久都没有平息。


    然而在那寂静之中,似乎除了余波造成的响动,便再没了罡神尸藤的动静,叶齐的心神紧绷者,一股寒意却陡然从身后冒出,几乎是警兆响起的那一刻,比起躲避的念头,比那一切更快的便是他的剑光击出。


    而在如光线一般难以用肉眼追测出痕迹的剑芒『射』出之后,宛如陡然撞上了一堵厚实城墙一般,他的剑气被冲散开来,却只在那阻碍之物上留下了微不足道的伤痕。


    而借着剑气疾速退开百米之后,叶齐才有心思抬起眼看着那给他危险预兆的东西。


    宛如是一堵雪白而失『色』的古老城墙一般,那数十米长的罡神尸藤在那东西身下,就如同是微不足道的触手一般,而在那仿佛有着天地之高,跨越南北而来,以目力千万米却也难穷尽的“城墙”之中,叶齐能感觉到,那第五缕天地气息,便在那堵厚实的城墙之中。


    而在那厚实城墙出现在他视野中的那一刻,“城墙”上仿佛陡然出现了无数碎裂开来的竖痕,那些竖痕往外绽裂开来,显出中间陡然突出的黑白相间的巨物,就如同是一堵城墙之上,陡然现出的无数黑白巨眼一般,而当那些仿佛眼一般的巨物转动开来时,给人的『毛』骨悚然之感几乎进一步地加深了。


    而在那巨眼显出的几乎同时,竖痕之中的黑白巨物中陡然绽放出黑沉到极致的黑芒,那黑芒夹杂着无数仿佛污泥和恶血糅合成的晦涩阴邪气息,朝着他激『射』而来。


    而在那黑芒绽放出的刹那,感觉到自己身边被无数气机锁定着,而若是不凭借天地的联系和气机,只靠灵力躲闪,他定然不会行动得如此自如,因此在发现气机被锁定,而那黑芒又要朝他攻击过来间,避无可避之时,叶齐不闪不退。


    他的灵力疯狂灌入天魄之间,天魄横空斩出一道锋锐如雪般的剑芒,与那掺杂着无数污秽的黑芒径直对上!


    “砰!”


    宛如能撕裂一切的音波撞入叶齐的耳中,剑气径直撞入黑芒时撞击开的冲击几乎在空中卷起肉眼可见的巨浪。


    一击不成,那便百击,千击,几乎是在第一道剑芒撞入黑芒之后,第二道“忘尘”一剑几乎在随后便紧跟而来,而那污秽黑芒之中,宛如无数血浪翻腾着,定格在行进之中便已孤立难撑时,第二道剑芒的到来就将它彻底撕裂成无数逸散开来的黑『色』巨浪。


    而那黑『色』巨浪向着周围逸散开来之中,仿佛无数难以名状的拥挤邪异鬼物便在那被黑『色』巨浪中翻转腾移着,以着几乎从囚笼中得到自由的疯狂姿态疾速散开着。


    然而叶齐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注意那一道『射』出的光芒到底最后是何结局了,只因在他第二道剑芒出手刹那,那“城墙”之上无数黑白巨物之中,几乎是同时地激『射』出无数道黑『色』光芒来。


    那无数道邪异黑芒以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逼』近之中,几乎说不清已经是心神平静得泛不起任何波澜,还是已经紧绷得忘记了一切,在那肉眼看来极快到甚至不需一息便能横隔千里『逼』近他的黑芒行进途中,叶齐却仿佛看到了无数朝他斩来的剑势。


    而在他的心神之中,那些黑芒飞快得几乎难以以目力捕捉的飞行轨迹却陡然慢了下来,在几乎是咫尺便能决定生死之间,叶齐能感觉他手中的天魄嗡鸣着,而每一道剑式的施展仿佛陡然之间变得从容无比一般。


    而他的剑到底能有多块,直到现在,叶齐方才建立了正确的意识。


    在这决定生死的一刻之间,他一剑一剑地斩下去了七千九百二十一剑,而在外人看来,或许便如同瞬间他击下了万剑一般,黑夜之中仿佛星芒一般带着夺目而冰冷杀意的锋芒同时亮起。


    而在那黑芒『逼』近身前百米的那一刻,那七千九百二十一剑仿佛在一刻便刺出的剑芒,便在瞬间将那三千二百五十七道黑芒都斩碎于他的百米之前。


    而那三千道黑芒破碎之后,冲击波浪以着仿佛能够撕裂苍穹般的气势此起彼伏地爆裂开来,黑芒之中破裂开滚涌出的污秽血气,却在那如同光幕一般悬浮在他身旁的剑气包裹之下,便连近身一刻都做不到。


    第326章 关键


    剩下那一千四百零七道剑芒, 便在轻易地越过那些击散开的黑芒咫尺缝隙之中视若无物地穿过, 最后精准无比地泛着最纯粹的冰寒杀意,几乎于同一刻撞入那城墙上的七百零三处巨眼之中。


    如同被扎进一根翻搅而不断刺入的钢针一般, 巨眼在那挟夹着无尽锋锐剑芒的刺入之中受到极大的损害, 然而那堵城墙却如同没有受到丝毫损伤一般仍巍峨屹立着, 从四面八方包裹来的罡神尸藤更是如同囚笼般一寸寸『逼』近而来, 将他所在之处封为死地。


    而此时的叶齐,已经再也横隔不了那无数作为防御的罡神尸藤,看到那如同城墙般的罡神尸藤总脉存在。


    然而, 已经足够了。


    因为, 已经有一剑, 彻底刺入了那罡神尸藤的总脉之中。


    那是薄如蝉翼一般, 与那无数雪白锋芒相比微不起眼的一剑。


    哪怕这一剑的威力损耗到极致,那也是大乘剑尊不容任何人, 哪怕是汲取着他血肉长成的罡神尸藤的一剑。


    因此这一道剑气夹杂在他斩出的那道雪白剑气之中,而由他斩出的那一道剑意, 不是为了重创罡神尸藤,而是为了护送, 护送那薄如蝉翼的剑气,没有任何损伤地抵达罡神尸藤的总脉之处。


    一位大乘期修者的尸身,哪怕罡神尸藤汲取了他百分之一的实力,叶齐也不会现在还能坚持到此处,而对于这场恶战,从一开始, 叶齐便明白,他想要有获胜的可能,便一定要斩断那罡神尸藤的养分来源,也就是一定要让罡神尸藤仅凭借现在的实力和他再进行厮杀。


    不然若是有着一位大乘期修者的尸身作为动力供给,哪怕罡神尸藤的实力没有丝毫进步,他和它们再缠斗上一百年,最后的结果也一定是拥有几乎无穷无尽动力来源的罡神尸藤将他拖死在此地,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因此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叶齐便明白一切的关键便在那大乘期修者的尸身之上。


    而这世间,唯一能够损毁一位大乘期修者尸身,而这位大乘期修者又是以剑道为尊的君临剑的,便只有君临剑他自己。不然哪怕是换做这凡界中任何一位大能降临此地,都不可能会做到此事。


    因此从一开始,叶齐便明白,他唯一破解这个困境的可能,便在君临剑留下给他的那一道剑气之上。


    若是君临剑不在意他的尸身被罡神尸藤作为动力来源汲取,那么那道剑气甚至比不上叶齐自己一道剑气的杀伤力,毕竟在让他领悟到三道剑气之后,那道剑气不会再有着太多杀敌的实力。


    而若是君临剑不愿让他的尸身被如此践踏,哪怕那道剩下的剑气只有些微的神魂在其中,叶齐也相信,当那道剑气进入罡神尸藤总脉中包裹的尸身时,便拥有足以让一位大乘期修者尸身爆裂开来的能力。


    而一切的关键,便在于君临剑一人身上。


    因此在从那画卷之中出来,听完君临剑留下的话语后,叶齐便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若是罡神尸藤永远能源源不断地从一位大乘期修者尸身中汲取养料,那么哪怕他能将君临剑剑气中的九轮剑气都渡过,然而那终究是剑道上的造诣,就如同哪怕让一位筑基弟子拥有了足以媲美君临剑的剑道修为一般,或许他能够跨阶,趁机不备地斩杀一位金丹修者,然而量变再多,也终究是不及那彻彻底底的质变。


    君临剑或许不是这古今万年间于剑道之上最有造诣之人,然而当他成为大乘期修者之后,以着他经历的漫长岁月,他自然会比那些更要造诣之人拥有更多磨炼剑术的机会,和更高层次领略不同剑势的方法。


    再加上以着君临剑的修为配合,那人剑道的水平方才永远能够不断进步,因此天资高绝和剑道造诣配合之下,永远堪称是同阶无敌的存在,也因此方才有了剑尊之名。


    而那些或许还存在的比他在剑道上更有悟『性』之人,要么早已化为黄土湮灭在无人知晓之处,要么因着那横亘在彼此之间宛如天堑般的修为层次和天资所碍,修为不得有存进,因此更无从谈起从更高的角度去摘取更高的剑道果实,而只有在剑道之上的绝高造诣和天魔道体的资质第一共同影响,方才造就了那一个大乘期的无锋剑尊。


    也因此叶齐从来没有将罡神尸藤可能凭借着君临剑尸身作为养分这一点,考虑进他的谋划之中,毕竟若是加上了大乘期修者作为动力,那么他所在的这一局就等同于死局,没有任何路可以解决这般困境,哪怕是他能够完美地度过九道剑气,修为层次间的差距也注定了他是在和一个虽然没有君临剑的剑道造诣,却拥有君临剑修为的对手交战。


    而这样的交战从一开始便已经注定了他是落败的结局的,对于这样一场战局,叶齐明白自己只有挣扎久些或者短些的可能,所以他相信君临剑不会为了故意戏弄他而布下这种没有任何生机可言的死局,特别是他已经发下了道心之誓之后,君临剑的执念几乎已经是刻入神魂般没有任何作戏的可能。


    因此从一开始,叶齐便将罡神尸藤看作是不会再凭借君临剑尸身为源泉,再度繁殖和实力增长的对手,然而从他度过第二剑之后,再和那些罡神尸藤较量时,却陡然发现从那些罡神尸藤的交战之中,它们的实力和速度却也是在缓慢地增强着,而这增强的幅度固然微小,然而却是如同滴水成河一般拥有让人心惊的威势。


    有一次甚至从那与罡神尸藤的交战之中,他感觉到了隐藏在尸藤之间一些微不可觉的剑意存在。


    当不仅罡神尸藤拥有比他强劲的实力,还在自己的主场,还拥有与他一般,甚至可以说比他更强,更源源不断的剑意作为引导和随意吸取的养料之时,这世上还有谁能够赢过这样一个可怕而且可预见的会一直增强下去的对手?!


    因此在发现了这让人『毛』骨悚然的一点时,叶齐便察觉到了是自己的想法出现了偏差,他能明白在君临剑的神魂陷入如同心魔一般的执念时,没有心思顾及自己尸身的那部分可能,然而叶齐确实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在君临剑明明已经恢复了如同生前一般的神智之后,为何没有在彻底消散之前将自己的尸身一并消陨开来。


    要知道凭借着一位大乘期修者的尸身,那罡神尸藤日后绝对不会止于今天这种程度,哪怕是说它的层次能换换晋升到与这方凡界相等的层次,叶齐都是愿意相信的,而到了那时,一个仅是幼年形态便能遍布一整个碎片世界的罡神尸藤,若是恰巧捕捉到了一个凡界流动的气机,那对于几乎所有凡界而言,简直与一场灭顶之灾无异。


    而这般考虑,他尚且都能考虑得到,没有道理一向不滥杀无辜,修炼着最为浩然剑法的君临剑会没有丝毫考虑,而从君临剑消散前还愿意将诸多留下的金丹修者的精魄还回,那也表明了无锋剑尊消散时神志清醒,也没有遁入魔道的打算,不然一位遁入魔道的大乘期修者,仅凭着掠夺无数凡界的生机,便足以拥有重返巅峰实力的可能。


    若是存了这般为祸之心,从画卷之中的种种经历,叶齐能够感觉到,君临剑一向便是不在意世人言论之人,而若是那人真的有了这般想法,世人言论和评判,乃至于无数生灵的生死,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不足一提之事。


    而既然没有这般举止,叶齐便相信君临剑消散前留下的那一番话纯属于好意,因此这番处境或许是那人留下的试炼,这试炼的程度或许艰难,但也绝不会没有给他留下一丝生机。


    而在考虑清楚这一点之后,对于是否度过第三道剑气,还是将君临剑留下的剑气收起,去真正将那罡神尸藤主脉找出,叶齐也经历了不短时间的考虑。


    而到最后,他仍是选择哪怕那剑气有着随时消散的危险,他也要尝试度过第三道剑气,不然仅凭着他现在的实力,哪怕罡神尸藤没有了源源不断的动力来源,他也未必能够在这一个世界的罡神尸藤围困之中存活下来。


    所以他斩出的那七千九百二十一剑都只是掩护,那对于罡神尸藤而言真正致命的杀招,是他隐藏在那七千九百二十一剑中薄如蝉翼的一剑。


    而在那一剑悄无声息地穿入那厚实的城墙中时,心中一种莫名的预感便让叶齐生出莫名的头皮发麻的寒意。


    而每一次这般寒意生出时,无一不是他感觉到的杀机最为浓烈之时。


    第327章 结束


    在这个预感生出的同时, 叶齐没有再有任何侥幸之心, 丹田中连同着全身的灵力一同猛烈地几乎烧灼火焰一般地飞快灌入天魄之中,“忘尘”一剑以着撕破长空的威势向前猛然一斩!


    连目力都不能追上的剑芒宛如陨星一般横跨过时间和空间的无数距离, 所经之处的空中仿佛扭曲着凝为一点, 而剑芒瞬息之间似缓实快地出现在那些在他面前上的罡神尸藤之上。


    伴随着一道冲击开百米的破浪撞散, 那无坚不摧的罡神尸藤之上数百米直径的大洞破裂开来, 就如同在这漫天遍野扭曲的灰白颜『色』之中唯一的黑『色』一般,然而在那黑洞现出的刹那,几乎无数罡神尸藤献祭一般疯狂地去填补那被此刺破的黑洞疏漏之处。


    无数罡神尸藤包裹的这空间如同陡然缩小的球一般, 罡神尸藤不断缩进着包围圈的大小, 以着几乎能绞断巨石的可怕速度朝着他所在之处压来。


    天魄嗡鸣地颤动着, 不是害怕, 而是和他感同身受一般地愤怒。


    无数剑势在叶齐脑中闪过,如同一帧帧格外清晰的画面一般, 叶齐有预感,他心神之中现在锻造的便是他剑法之中的第二道剑式, 而在这般危急得几乎下一秒便有杀身之险的环境下,这剑法第二式的感悟来得太快, 也太不合时宜了!


    在那如同囚笼一般四面八方的罡神尸藤一同『逼』迫而来之时,叶齐被迫分出小半心神参悟第二道剑式,然而他没有丝毫犹豫,便在分神的同时,再用尽全力地再次斩出忘尘一剑!


    这一剑自然不及他心神融入时斩出的“忘尘”一剑一般杀伤力巨大,然而在那威力减小的如同光线般瞬息而至的剑芒撞击到罡神尸藤的刹那, 罡神尸藤之间却是陡然爆发开无比的混『乱』来。


    而在那混『乱』之中,赫然是无数先后崩然倒下,扬起无数尘土的罡神尸藤!


    只因这一剑却不再是简简单单的“忘尘”一剑,在那涌动着的精纯的灵力之中,悄无声息地掺杂了雷霆之力在其中。


    然而他丹田之中的雷霆气息萎靡着,更显出几分无精打采来,这便是他先前为何不用这一剑的原因。


    雷霆之力固然杀伤力巨大,然而他丹田之中的雷霆气息却是在孕育阶段,而雷霆气息孕育出的雷霆之力对着它自身有着养护之效,而雷霆气息一天也就能孕育出针尖似的一缕雷霆之力来,在他先后动用数次雷霆之力,又在结丹时使得雷霆气息受创,再加上送出的雷霆之力,这些已经将叶齐辛苦积存下来的雷霆之力几乎耗尽大半。


    所以哪怕这雷霆之力杀伤力再大,也经不起他用上多少次,而损耗得太多,也会影响雷霆气息孕育的潜力,因此如果不是在紧要关头,叶齐自然不会轻易动用这个最后的手段。


    然而现在已经是生死关头了,他自然不是迂腐吝啬得只会顾惜这雷霆之力损耗的人,而在下定决心每一缕雷霆之力都要用在钢刃之上后,此时他感觉到那股危险预兆涌上心来,罡神尸藤又如同靶子一样在他面前没有丝毫逃脱的可能,叶齐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便是动用雷霆之力的最好阶段。


    而在那涌动着雷霆之力的灵力催动着的剑气寒芒撞上那罡神尸藤的刹那,几乎可以说是在瞬间无数如同城墙般牢固的罡神尸藤在那剑芒所及之处,宛如被一寸寸的剑同时击中每一处一般,无数罡神尸藤的枝条便在瞬间被撕裂而爆炸开来,叶齐的面前此时便是被扫清了一切阻碍而畅然无阻的前路。


    叶齐自然不会再去耽误时机,几乎在那前路被扫清的那一刻,他动用了步法的身形便不比那天魄剑的剑芒慢上多少的直冲而去,在几乎灼热的厉风擦过他的身体之间,叶齐甚至没有动用身体间的一丝灵力去开启自身的灵力护罩,他以着几乎牺牲一切体验的代价换取自身速度增快哪怕一丝的可能。


    而那危险的警兆越发让他的头皮发麻着,就如同过身后追向他而来的危险是不能躲避,也无法避开,更加不可能抵抗的可怕事物一样,天魄剑久久被他催动着,叶齐却迟迟没有下定决心斩出一道剑气来。


    而在几乎消耗了所有的手段方才换得逃出罡神尸藤的包围之间,一声极为轻微的响动从身后传来,就如同有人在微微拔出自己的剑一般,那被无数道剑气笼罩的恐惧再次浮现在叶齐的心头来,而他神魂中那第二式的剑势推衍似乎仍不急不慢着,似乎丝毫没有被主人这般急迫的心情影响一般。


    而在那拔出剑的声音万分微小,却在叶齐身后无比清晰地停止的刹那,那让叶齐觉得无比缓慢得难以忍耐的第二式推衍方才终于结束,而面对自己推衍出的第二道剑式,几乎没有再试验的想法,叶齐便返身使尽全部灵力地斩出第二剑。


    而那斩出的第二剑锋芒凌厉着,与君临剑的浩然剑气不同,那剑芒的凌厉是几乎夺尽了天地万物一切光芒的凌厉和璀璨,而在那璀璨如同黑夜中唯一亮起的一颗星辰完全击出之后,那拖曳着冰冷残尾,闪耀着夺目杀意的剑芒便如同一道陨星坠下一般,比那忘尘一剑还要更快的,几乎是从天魄发出的刹那,便跳过了万里之遥直达那一剑最后的终点。


    而在第二剑抵达目标的那一刻,那似乎比剑芒还要缓慢万分的空气爆炸开的锐响方才抵达叶齐耳中,而他在施展开这第二式之后,宛如脱力一般,他体内的灵力一空,天魄竟差点从他手中滑出,然而无心顾忌再多,几乎在这第二式使出的刹那,借着第二式剑式的强大推力,施展着凌空步法的他借此又加快了一两分速度。


    然而那如影随形的危险非但没有减少半分,相反在他第二式剑气撞击上目标的刹那,仿佛灼热得能够燃尽这世界上的一切,乃至于能熔裂天地的可怕白光从他背后包裹而来,几乎将这整片没有丝毫光亮可言的天地在那瞬间照亮着!


    空气烧灼火干得近乎让人气息,然而在那白芒蔓延之处,又仿佛有沉厚霜花覆盖上那白光经历的每一处,而覆盖之上的每一处,万物冻结着,就如同进入永眠不醒的黑夜之中。


    然而叶齐只觉头皮发麻着,在经历了君临剑第三剑的他如何能不认得那些白霜似刺目耀眼的白光为何物?!


    那是一道道,比君临剑第三道剑式,还要可怕的掺杂着无数由第三道剑式组成的,甚至还掺杂了一丝属于大乘期修者灵力的剑芒啊!!


    而在那道闪白而耀眼的光芒追上他的那一刻,仿佛无视着所有他加于身上的防御符阵的作用一般穿透而过。


    感觉到全身无处不被与君临剑第三式剑气威力的千万道剑芒在瞬间便被千万次刺穿着,叶齐视野之中几乎只剩下那单调的已经遮掩过一切事物的耀眼白芒,而不知道是爆炸之声,还是那剑芒穿过,他的双耳双目刺痛失灵着,神魂被刺穿着,下一刻,几乎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他便跌入了昏『迷』的黑渊之中。


    在他昏『迷』之后,那道照亮苍穹,乃至穿透苍穹,照亮附近几个荒界的光芒甚至穿透了这方天道的防御,整处世界立刻陷于仿佛永恒的白昼和霜雪覆盖之中。


    然而便是一声极大的碎裂之声,那碎片秘境便在瞬间化为比粉末还要碎裂的存在。


    而那道能够遮蔽天地的白芒爆裂开来,挟夹着仿佛能撞碎数个世界的威力,一连轰散开了数百个碎片世界后,余波挟夹着灰烬,冲『荡』到不知何处,这场波及了数百个碎片秘境破裂的世界,方才逐渐停息了下来。


    而被一道剑光裹挟着,一处人形似的黑影则在无数碎片破裂之间,撞入不知多少光年之外的一处凡界之中。


    ……


    “老天爷啊,这是个什么东西啊?!大哥,您快来看啊!这到底是个死人还是什么宝物啊?!”


    一道略为憨傻的男子声音响起。


    “上贡给仙门,我们能不能得几两银子啊?!”


    “钱钱钱,你就想着钱,这哪里是什么宝物?这就是个死人!快点走,寻宝没成找到的竟是个死人,真是晦气!”


    一道略微厚重的中年男子声音响起,极不耐烦地催促道。


    “别啊,寨主我看那个人好像还有点动静呢,这荒山野岭的,我们不抬回去,这人就得死在这里了。”憨傻男子说道。


    “就你假好心,要抬你自个抬,带了这个不知根底的人回去,仇家找上门来,我们豪义寨的人都得死!”


    第328章 抬回


    纵使已经听到了外界的声响, 然而叶齐只觉呼吸都似乎被无数剑气深扎着, 意识在并不清醒的昏暗之中沉浮着,却连反映到身体的一个细小动作都做不到。


    明白自己暴『露』在人前后, 几乎是立刻的他便生出了想要努力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强烈挣扎, 然而这到了身体上, 便只是微小的凝眉, 听到两个陌生之人的对话,他明白那沉稳男子便大概是两人中说了算的人物,而他宁愿呆在这荒山野岭中, 左右野兽也咬不动他的身体, 也好过被几个陌生人待到不知危险的何处。


    然而正当他心中正要松口气时, 却听见那那道憨傻声音开口。


    “我们, 我们不是也是寨主捡的吗?反正现在寨里也没有多少人,嘿嘿, 当初寨里捡了我,现在我也捡一个人回去。”


    憨傻男子感觉良好地笑了笑, 声音较为稳重的男子却是没好气地说道。


    “要抬你就抬回去,那人吃的粮食就从你的粮食里扣, 现在寨里可养不起闲人了。”


    “没,没关系的,寨主,你看,那个人手里有一把剑呢。”


    憨傻男子笑着说道:“那剑,剑上面纹着画, 卖了就有粮食了。”


    听了这话,叶齐的心中一紧,却在随后略微放松了下来,左右他和天魄之间的联系已经密不可分,那三人又是些凡人,就算他们将天魄剑卖到了哪处王孙贵族家中,只要他恢复了实力,自然能找到天魄剑的去处。


    在这身不由己,虎落平阳之时,叶齐唯一能宽慰自己的便是自己没有将陆岱望带在身旁了,不然若是他落入现在这个地步,自身难保之时,更加保护不了它了。


    而剑这般武器,总归是要比灵兽要安全些的,他的天魄自从受了剑气之中的浸润之后,变得更加无坚不摧了,因此无论落入何人手中,恢复实力后,他都有能将天魄完整带回的信心。


    而他受的伤或许真的是太重了,哪怕只是思考了那短短一瞬,身体都不堪重负地沉重着,便连呼吸也如同无数柄剑气在身体中刺来一般,哪怕明知此时并不是他沉睡的时机,难以控制的,叶齐的意识漂浮着,最后还是陷入一片沉沉的黑暗之中。


    ……


    而听了武煞傻傻的一番话,何铁义略微一顿,看着那个血流不止的血人手中握着的那把宝剑,财帛本来就动人心,看到那柄剑的一刻,几乎抑制不住的,何铁义心中就生出了占为己有之心。


    就如同那柄剑生来就应该是自己的一样,在从那血人手中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抵抗地抽走那柄剑之后,将那剑小心抽出,剑刃上雪白的寒芒闪白一片,握着这柄剑,何铁义觉得他幼时做一个侠客的梦得到了完美的实现。


    再看着武煞时,哪怕是作为寨主的威严使得他不能出声夸奖,何铁义也不禁和颜悦『色』了几分,他开始觉得这傻大个倒是也有几分带着的价值,至少眼尖得厉害这一点,就为他们豪义寨带回一柄宝剑来,而这一次寻宝哪怕没有分文所获,得了这柄剑,却也是意外之喜了。而为了这柄剑,惹上这些麻烦,倒是小事一桩了。


    至于带走这个死人可能带来的麻烦,左右他们两人都是豪义寨之人,谁也不知道他们今天上了这绝峰山,只要把这件事守严实了,这血人有再大的仇家,都查不到他们豪义寨身上了。


    当然,让这个人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的念头从何铁义脑中一闪而过,固然这个是最好,也最无后患之忧的办法,可是对这一看就有大麻烦的人见死不救可以,若是拿了人家东西,再不救那东西原主的『性』命。在何铁义心中,那可是要天打雷劈的谋财害命的事情。


    而他们豪义寨的人虽然没钱,却也不至于做出这等事情来。


    不过这个血人身上流了那么多血,身上看着就好像被万箭穿心一样,这种伤势何铁义一看就明白哪怕抬回去了,也就是个这个时辰和下个时辰死的可能,但谁叫那人没死呢,哪怕是脏了屋子,拿了那柄剑他们就得把人抬回去。


    至于抬回去万一活了怎么办,这种可能甚至没有在何铁义脑中出现过,受了这种伤还能不死,那这天下就没有该死的人了,而等抬回去上点『药』,就让这人听天由命,过了半夜来探一次,若是那人断了气,他们好好地埋了,给他立个碑,也算是让他那人落土为安了。


    看着那血人身体上不断流出的血,几乎将倒下的泥里都染成逐渐凝起的血泊,若不是亲眼看了那人胸膛还有起伏,何铁义觉得人里再多也不过就那么多血,这人血都流干了,到现在还能活下来,也不知道是命大还是遭的罪大。


    何铁义叹了一口气,黝黑的脸上粗眉一凝,手一摆立刻招呼道。


    “老二,搭把手,先把那人伤口绑住了,我们再把他抬回去。”


    武煞傻傻地挠了挠头,虽然不明白寨主那么快就改了主意,他也老老实实地答道。


    “好的,大哥。”


    ……


    说不清过了多久,叶齐方才在神智的黑暗之中有了逐渐苏醒的意识,然而目力和修为仿佛都没有恢复一般,便连睁开眼都只觉无数刺痛传来之后。


    察觉到仍有着源源不断的血『液』从他眼中流出,叶齐此时才发觉有些不对来,以他金丹的体质,甚至哪怕那剑气将他的金丹摧毁了,他的境界跌落到筑基,也不可能到现在伤势还没有恢复。


    而在察觉到不对后,几乎立刻的,他便想要神魂内视,查探着己身的动静,然而略微一动神魂,就如同从万剑钉住之下想要撕扯开神魂一般,几乎立刻的,叶齐便察觉到哪怕是在他经历的种种苦痛中,也排得上名位的难以言喻的万箭穿心之感从神魂上传来。


    而在这感觉蔓延到全身的下一刻,他的意识便再度跌入了昏暗之中。


    ……


    在带回那人之后,因为豪义寨中本身也没有多少伤『药』,而那血人身上的伤多得更是无从包起,因此只是粗略地在包扎心脉的伤口上撒些伤『药』,将那人全身的伤口包起,不至于使血流出太多之后,武煞按着何铁义的吩咐,按时地在夜里去看了那血人几眼,却迟迟没有等到那血人断气。


    而他接到的任务却是要等血人死了,好好地挖个坑,将血人好好地埋了。这个任务没完成,不敢睡的他又不敢打扰寨主,便只能傻傻地在何铁义门前坐着,直到等到粗犷男子随意推开门,一脚踢上他,武煞才从昏睡中醒来。


    “寨,寨主。”


    “说了叫我大哥,老寨主早就死了,我还当不起这个寨主。”何铁义没好气地摆手说道,却是一边在院落中扎起了马步,一边随意地问道。


    “那人埋了吗?”


    武煞『摸』着头小声说道:“好像……还没死呢。”


    “还没死?”何铁义这回便连马步都无心扎下去了。


    难不成真得等人伤养好了,再毕恭毕敬地把到手的宝剑还回去?


    何铁义心中挣扎着,望着武煞傻乎乎地看着他的脸,口中下意识地便想让他把那人直接丢坑里埋了算了,然而脑里却是猛然响起老寨主曾经告诉他的那些话来。


    “咱们豪义寨,便是要讲究豪和义,没了豪,就没了吃饭的手段,但没了义,就不能聚起一个寨……”


    这两种念头对立着,最终何铁义面『色』一正,他望着武煞豪气凛然地说道。


    “老二,记好了,咱们从一开始,就没捡到什么剑知道吗?那个人若是醒了,找咱们要剑,你知道该怎么说了吗?”


    武煞从来不多问,虽然不明白什么意思,他『摸』『摸』头却是傻笑着答应。


    “好的,寨主,我知道了。”


    “说了不要叫我寨主,好了,老二,去拿点银钱下山买点伤『药』和粮食回来,若是遇到那些人,”何铁义微顿着,却是开口压低着声音说道,“咱们打不过,你绕着道走,知道吗?”


    而显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般嘱咐,武煞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数了数床下的几两银子,揣起一两小心翼翼地藏在怀中,然后去下山了。


    望着后院安放着那血人的房间,何铁义叹一口气,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些不安之感来。


    ……


    再度从沉睡中挣扎着醒来时,叶齐这次不再尝试多动神魂,他明白或许自己此时的身体出了什么差错,而在这几乎没有丝毫自保能力之时,多一刻时间昏睡,便是给自己多增一分危险,而只要他恢复了些行动能力,哪怕不能动用剑气,神魂,乃至于灵力和丹田中的金丹。


    光是靠着肉身强度的恢复,叶齐也有自信在一切凡人,乃至于在低阶修者手中,他也有着起码的自保之力。


    第329章 何人


    叶齐缓缓动着自己的五指, 纵使感觉到手臂有万斤坠上, 却也还能勉强移动,在知道这一点后, 叶齐松了一口气, 他的双目刺痛着, 流出的血痕干涸在眼上, 稍微一动不仅是眼内,便连全身的伤势都被牵扯着再度引发了一轮剧痛。


    在忍耐完痛楚发作之后,叶齐勉励支撑着, 最终控制着自己自己没有再度陷入昏『迷』之中。确定这一点后, 他方才松了一口气, 泥土的『潮』湿和家禽的粪味淡淡传入耳中, 身下躺着的地方似乎并不是地面,而是一张摇摇欲坠的桌子, 勉强能动用的听力和感觉捕捉到外界还算安全后,叶齐松了一口气, 方才缓慢动用自己的手将身体撑了起来。


    便连作为凡人时都未有过的虚弱之感笼罩上来,身上没有章法绑着的布料将他的伤痕勒着, 在他支撑起身体的那一刻间,不知道多少伤痕崩裂开来。


    闻到空气中淡淡弥散开的血腥味道,叶齐在心中轻叹一声,却没料到他受的伤竟会如此之重。


    不过想到自己能从剑光引动着大乘期修者的尸身爆裂的余波中活下,却也是再大不过的幸运了。而比现在的伤势还要严重得多的伤势他也曾受过,现在这伤势看似严重, 但只要他能够动用得了身体中的灵力,或者吸收外界的灵气,伤势的恢复和修为的恢复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而他这一次的处境却是比上一次落入异兽手中要好,那两人虽是拿走了他的天魄,却也没有做出谋财害命之事来,待到他恢复了行动能力,拿回天魄后再留下一笔银钱给他们,再去寻找灵『药』或者找一处灵气丰富之地静心修炼,不过数年也应该能恢复自身的修为。


    然而想到被他留在小方秘境中的天澜兽,叶齐蹙起了眉,却是决定要将恢复伤势的进程再加快些。


    面前一道朦胧的光照亮着黑暗,一道推开门,似乎是武人的沉厚的呼吸声响起,那道曾在他昏『迷』时响起的憨傻男子声音再度响起。


    “血人,你醒啦,嘿嘿,我还以为救不活你呢,对了,我叫武煞,练武的武,武煞的煞,你叫什么名字啊?”


    武煞憨傻地笑着说道,他手上捏了半个馒头,有些不舍地握紧,又略微松开。


    叶齐下意识地想要出声,却在察觉到胸膛的暗痛猛烈传来之后,立刻收住了声,几声干哑的咳声无力传出,他再次意识到自己此时的身体虚弱。


    而看着他这般反应,武煞有点苦恼地挠挠头,没过多久却仍是乐呵呵地说道。


    “呀,你是哑巴啊,”武煞憨傻的声音响起,男子又自顾自地傻笑了两声,那人拍着胸膛,震声响亮地说道。


    “我们是豪义寨的人,寨主叫我大傻,寨主叫何铁义,你可以叫他何大哥,叫我大傻哥就好了,寨主说了,你醒了之后,你问我你的剑,我们是没有的,所以你就不要问啦。对了,你饿了吗?”


    武煞漫无边际地说着,把何铁义吩咐给他的东西都兜了个干净。


    而对于天魄流落到两人手中的状况,叶齐早有预料,而在自己还没有恢复起码的自保能力前,他自然不会和他们对上,他略微地摇了摇头,辟谷许久的本能在他心中根深蒂固着,他自然没有丝毫进食的念头。


    然而尴尬的是,在他做出这个动作之时,他的肚子微响着,许久都没有感觉到的的饥饿之感在肚腹中猛然泛起,叶齐方才记起,他之前能够辟谷,便是灵气满足了身体所需的一切养料,而现在他身受重伤,便连灵力都无法感觉,谈何再吸取或者转化灵力。


    所幸这尴尬局面没有持续多久,武煞笑着把半个馒头递过去,他乐呵呵地说道。


    “你饿了呀?那这个就给你吃吧,我也要找吃的去了。”


    一声更为响烈的肚鸣声从武煞身体里发出,叶齐忍不住『露』出些微的笑意来,他心间的警惕之意微减,然后凭借着模糊的光感确定了馒头的位置之后,略微犹豫之下,他抬起手缓慢地撕下了半小块,用着气音说道。


    “够了。”


    “你吃的这么少呀,”武煞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声话语,他没有丝毫疑虑地笑呵呵收回半个馒头,仿佛生怕他要回去一般一口吞下了口中。


    口中的血腥气息蔓延着,稍微一动便会牵扯起无数经脉的阵痛,叶齐面『色』平静地忍耐着,一点点将那馒头小块吞入口中,口中涌出的血『液』腥味和馒头甜淡气息掺合着,缓解着喉咙的干涩,叶齐在修炼之后,再次难得的尝到了那馒头的喷香味道。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他在云灵州分府时的日子,那时他靠着单调至极,淡而无味的饭食面饼度日,有时府里办着喜事,或者当家的偶尔记起送给各处不受重视的小姐少爷的甜汤,便是难得的滋味。


    如今不过暂时回到了这般生活而已,叶齐心中平静着,身体中时不时传来的阵痛和肚腹中仍然传来的饥饿感觉并不好受,却在那小半块馒头下肚后略微好受了些,而那武煞的视线虽然在望着他,可从相处的这三言两语中他略微明白了对方的『性』格,便也没有生出多少拘束之情。


    而看着叶齐吃下之后,武煞傻傻地挠着头说道。


    “血人,你既然没事的话,我就走了。”


    犹豫了一会,叶齐方才尝试地继续用着气音问道。


    “可否给我一桶水?”


    “你要洗澡吗?”武煞疑『惑』地问道,没等他回答,便恍然大悟地说道。


    “对哦,你身上那么脏,也应该好好洗洗。”


    待到武煞提进一桶水后,他便乐呵呵地关上房门走了,丝毫没有考虑过一个重伤到这种程度的人是否能够自理,然而看着武煞这般反应,叶齐却是松了一口气,毕竟他不是生来病弱之人,此时伤势重些,却也不至于需要陌生人帮助的程度,遇上武煞这般憨傻却老实的人,不得不说他心中轻松了很多,对于养伤这件事也没了太多抗拒。


    至少现在比他想到的许多种情况都要好上不少了,叶齐略微打起精神,他再度尝试着移动着身体,偶尔想要探查身体内的伤势,然而因为力道过大,昏『迷』和醒来不过是寻常之事,而在这日夜难分的养伤过程中,武煞偶尔给他带来一点粗制的伤『药』粉末和食物,或者听他说的给他换上一桶水。


    那武煞跟着的男子一直没有出现过,叶齐却是长松了一口气,他没有试图打听旁余的事,一心一意专注在自己的伤势之中。


    而在这时间悄无声息过去之中,叶齐终于从只能略微动五指的虚弱之中,从摇摇坠坠支撑起他的木桌上下地,略微走到那那荒芜而杂草丛生的院落中几步,然而他的脚步还是不稳,而喉中更是如同被封住了一般,神魂和丹田却仍然如同深不可测的黑渊,每次叶齐尝试去探查身体内的灵气动静时,都几乎难以控制地再度陷入昏『迷』之中。


    叶齐的心略微沉,随着丹田经脉这般被沉封着,透不出丝毫好转的迹象,他心中升起的离开想法也就这般暂时拖延了下来。


    灵『药』和灵植肯定是要寻的,然而他所在的这番凡界情况如何,修者的实力和灵『药』存在的种类和年份程度尚且在两说之间,以他现在的身体,要想得到那让伤势好转的灵『药』,光是探寻到消息这一步,就足以将他挡于千里之外了。


    在再一次因为探查灵力而昏暗,然后从昏暗醒来时,叶齐听到了那与武煞同一道的稳重男子声音响起。


    而听到那脚步与武煞完全不一男子声音迈进房中,叶齐顿时全神戒备了起来。


    ……


    而在看到房中那勉强看得出人形的青年面容之上,宛如被人划上千万刀的狰狞面容,何铁义的脚步一顿,饶是他胆子大得吓人,在看到这一幕时仍是忍不住被吓出一声冷汗,怪不得傻大个叫这人血人,光是这个人的面相拉出去就足以吓死半个城的人了。


    然而不知为何的,站在这人面前,尤其是在这血人身姿略微前倾着,手臂只能看出勉强支撑住自己身体的虚弱之时,何铁义仍忍不住生出一种胆战心惊之感,就如同他面前的不是一个重伤将死的人,而是一个有着可怕危险的猛兽一般。


    几乎在看见那人微微睁开眼眸的那一刻,瞥见那人眼里的黑深,就如同在三伏天里被人从头到尾浇下了一盆凉水一般,何铁义甚至生出眼前之人是比以前豪义寨的寨主给他危险和强迫之感更要可怕的存在,然而这感觉一闪而逝着,就如同是他的错觉一般,看见那人微微抬起手,挡在唇前,嘶哑地轻咳了两下。


    何铁义抛开了他那一刹那间感觉到的寒意,沉声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330章 相谈


    叶齐缓了缓坐起时的晕眩, 他用着嘶哑的气音开口道。


    “阁下不必顾忌, 我习武时出了些岔子,方才受了这般重的伤势, 并不是仇家所为, 若是阁下不信, 我可以自行离开, 绝对不会让阁下惹上麻烦,但若是阁下愿意多留我些时日,待到师门寻到我, 必有重金相谢。”


    仅仅是强撑着说完这番话, 叶齐便觉得喉中一片腥甜着, 他没有把自身的虚弱表现出来, 也没有继续恳求。毕竟他身上这般重的伤势太过可疑,旁人不愿惹祸上身也是人之常情。


    而他虽然需要在一处安稳地方养伤, 这处院落许久都无人造访,便隐隐暗合了他的心意, 叶齐却也没有继续降低姿态下去,毕竟姿态放得太低也太过可疑, 而他想要给那人看的便是他是一个有底气的习武弟子身份来,索『性』不如大大方方地将一个有信服力的原因说出,


    而暗中点明自己有师门,免得那人起了旁的邪心之后,叶齐便点到即止,没有说出太过动摇那人的话来, 而他这番话真假参半。


    毕竟他不知道面前之人是何习『性』,也不知道这片凡界中修真界的情况之前,他自然不会对外人透『露』出自己的太多情况,不然他的情况若是被泄出,一位重伤到如此程度的金丹修者,自然会引起无数或者炼制尸傀,或者修炼邪法的邪修觊觎。


    而听了他这番话,虽然看不到面前男子是如何反应,叶齐却是敏锐地捕捉到那人的呼吸声略微急促了些。


    这位豪义寨何寨主的反应,却是不符合他心中所想。


    叶齐敏锐地意识到,或许武煞告诉他的那些事情有些出了差错。


    “既然你说你有师门,那你的师门在何处?”


    何铁义沉声问道,望着面前明明才是重伤的那人,不知为何他心中的寒意却没有一丝一毫减退,就如同自己是和一处猛虎对话一般,何铁义不知觉间便信了那人是习武之人三分,然而想到那人同为武人,定当听闻过他的名声,心中不觉又冷了三分


    没有给叶齐喘息的机会,何铁义便冷冷连问道。


    “我是豪义寨的何铁义,你的师门可有告诉你豪义寨在江湖上的名声?”


    对于何铁义这问,叶齐早已做了设想,如今何铁义咄咄『逼』人问来,他略微顿着,便平静不惊地问道。


    “师门隐于世人眼中,不喜与世俗来往,消息更是闭塞。至于豪义寨,恕在下未曾听闻过诸位英豪的姓名,却是全然不知的。”


    何铁义冷笑一声,叶齐却能听到那人的吐息微缓,却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叶齐面上不显,心下却是微微一沉着,明白豪义寨的平静或许并不如他想的这么简单。


    何铁义再问了他几个问题,他平稳镇定地回答之后,何铁义松了一口气,看出那人虽是重伤在身,但从谈吐气度来看却果然是出自隐世习武门派的样子,而且不曾听闻豪义寨和他的传闻。


    何铁义心中微松,他放下了些许戒备,却是叹了口气说道。


    “在抬你回来时,其实我已经检查过了你的伤势,有些已经伤及肺腑,哪怕你的师门来寻你,只怕你日后也不可能习武了,我看你言语稳妥,却是一个好智囊的苗子,不如你加入我们豪义寨如何?寨中虽只剩下了我和武煞两人,银钱也短缺,但有我们在,也少不了你一口饭吃。”


    当然,隐藏在何铁义心中最深处的一个念头,便是这人伤得如此重,哪怕师门再如何看重,想来也不会再带那人回去了,而这人日后也不可能使得动剑了,若是他们真的把他丢出去,没有了钱财来源,那人身上的伤势也不可能活得过多久。


    而拿了那人一看就极为贵重的宝剑,何铁义虽然不舍得还回去,可真收了人家价值千金的宝剑,然而把人丢走然后饿死,他却也是狠不了这条心的,索『性』就把这人养起来,哪怕真是养了个废人,他和武煞挤一挤,却是也能勉强能匀出多一份口粮的。


    也算这人遇上的是他,还能有点善心,不然哪怕真在荒郊野外活下来了,进了当铺当了那把剑,当铺给出的银钱没有多少不说,从当铺出来,不知多少双眼看着,怀里揣着钱,又没有分毫之力,也是活不到几日的。


    这样一想,何铁义心中的愧疚稍减,心中那不知从何而来的畏惧之感也渐渐淡了些。


    叶齐在预料的情况中也料到了何铁义现在的回答,他听出了何铁义话中的意思,心中微叹着,便继续用着气音说道。


    “那便多谢何寨主了。”


    而加入豪义寨的事情虽是定了下来,他呆在这里的日子却没有太多变化,叶齐心中一片平静着,除了在想起陆岱望时有些许急躁之外,却是明白自己再焦急也是无用,而在他不知多少次意识陷入昏沉和苏醒之后,他也逐渐地对豪义寨中仅有的何铁义和武煞两人有了新的认识。


    豪义寨中的这两人每日都会上山打些野物,时而会剥下皮子卖给山下的商户,而换来的银钱有时运气好,甚至能够买上足够三口之家一月的肉食,然而大半时间是时辰不好的时候,有时不仅空手而归,甚至还会带上不轻的伤势,而他们两人吞了他的天魄剑之后,竟是真的一心一意便打算养起他的样子。


    在十数天修养之中,身上的伤势再不会因为一点儿咳嗽和动作再度崩裂之后,虽然仍是不能触及灵气和体内经脉,他的动作也还是有些缓钝,叶齐却是终于能从屋中出来,到了那之前只能在破洞中看到的院落之中。


    而听到外界数百米处传来的一阵沉重脚步声,认出那是武煞和何铁义的声音,用着有些艰涩的动作,叶齐缓缓打开了门。


    “啊,阿七,你终于能下地了!”


    他现在仍是不能正常开口,因此说出自己名姓时武煞只听到一个音,便将他叫做阿七,左右并不在意称呼这件事,叶齐便也没有纠正的意思。


    看着阿七能够下地,就如同看着自己以前养的母兔能够下崽一般,武煞心中充满了满满的成就感,他一高兴,手下就不知轻重地要拍上叶齐的肩膀,何铁义不耐烦地将武煞按了回去。


    “动什么?阿七的伤口还没好呢,这一掌打下去,你想要了他的命啊?”


    听着何铁义也跟着武煞一般称呼,叶齐心中一叹,虽然他现在身体并不如何铁义所说一般的虚弱,但他的体内毕竟有着金丹修者的灵力留存,而他现在无法控制,先前两人妄动他的身体,或许没有惊动他体内的灵气。


    然而现在若是武煞一掌打来,哪怕他身体中有半分护体灵气不自觉泄出,也有着轻易将凡人身体撕碎的危险,而这个作为理由不能轻易说出口,他现在确实如同两人口中虚不受风的重伤之人形象,这一点他也难以反驳。


    “哇,好香啊,阿七你做了饭啊!你竟然能挑得动水!”


    武煞闻着味一下子就蹿进了屋里,而何铁义本来阴沉的面『色』在闻到屋里的饭菜味后也逐渐好转了起来。


    豪义寨的生计不易,而在伤势未再进一步好转前,叶齐明白豪义寨便是他现在最佳选择能呆上一段时间的安身之所,而豪义寨中的两人拿了他天魄的愧疚自然会随着时间减淡,若是再做一个闲人下去,只怕就是离消耗完这份愧疚不远了。


    所以虽然两人没有要求,但作为屋中唯一看上去最为游手好闲的人,叶齐在恢复了些许行动能力之后,自然是要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的。


    何铁义拖了一只足有武煞半身大的野猪进来,没有过多话语,只是简单地问过叶齐一句之后,已经饿了的两人便开始狼吞虎咽地吃着饭。


    而在略微地打量着地下的那头野猪之后,叶齐一眼便看出这头野猪并不是灵兽,他心中微沉着,虽然明白自己一下子便想找到那有灵气在身之物不太容易,却更加明白了此中的艰难来。


    野猪被两人料理着,腌进了一处巨大的盐罐之中,而因为叶齐所在之处离着这处院落更近,在随口一提,让叶齐留心若是野猪存放处有动静,便叫他们两人醒来之后,何铁义和武煞两人简单地提着两桶井水冲洗着,便早早进入了各自的房中修息。


    在『操』劳了一天之后,两人自然是没有丝毫心思再多说一个字的,听到了熟悉的轻微鼾声响起,明白凡人的这一天就此就算了结的叶齐平静回到自己的房中。


    而说是一间房,其实不过只有些简单的薄被和简陋的木桌之类的器具,叶齐也没有什么挑拣心思,左右三人的房屋都是这般布置,豪义寨生计不易,他能分得一处单独而且不受打扰的蔽体之所已算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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