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以为这又是毫无波澜的一天过后, 叶齐再度进入了想要探查自身的入定状态中, 然而在意识朦胧之中,陡然一阵不同寻常的轻响传来, 只是极为轻微的落叶摩挲之声, 便让叶齐立刻从入定之中醒觉过来。
他听到了百米之外, 一处仿佛是野兽的声响几乎是悄然无声地朝着这里跃来着, 叶齐略有些动作艰难地下了床,他来到何铁义和武煞房中,以着并不算太轻的敲门声将两人唤醒。
显然从沉眠中醒来并不是一件太过愉悦之事, 便连平日里憨傻的武煞声音都不免大了几分, 何铁义面『色』阴沉着更是比铁还沉下了几分, 武煞带着些许埋怨地『揉』着眼说道。
“为什么要吵我啊?”
没有在意他们此时发的脾气, 叶齐平静地说道。
“我听见有野兽朝这里跑来,我们最好提前做些准备。”
武煞『揉』『揉』耳朵, 却没听到这宁静黑夜中有一丝一毫的声响发出,顿时他没有丝毫客气意识地说道。
“阿七你的伤是不是加重了, 哪里有什么声音吗?”
而随着耐着心听上一阵,何铁义同样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而今天何铁义的心情本就格外阴沉着,因为突然从睡梦中被人唤醒,此时他的脾气更是如同只差一个火星便能点燃的油桶一般爆炸开来。何铁义的双瞳怒睁开,就在不耐烦的话语就要从他口中斥责而出时,却在看到黑夜之中,青年逆着月光笼罩下的伤痕遍布的面容平静冰冷。
就如同一把锋锐刺骨的寒剑一般。那股一直被极力掩藏的寒意再度涌上何铁义心头, 就如同面前所在不是一个被他们捡回的伤重无依之人,而是一座高山仰止的泰山压下一般,当青年沉凝郑重的那双眼朝他看来时,他竟在刹那间产生了一种忍不住瑟瑟发抖逃避开来的冲动。
所幸这种感觉不过瞬间即逝,在听到武煞那番话后,何铁义便将这感觉忘了个干净。
然而望着那人脸上狰狞的一道道伤痕,几乎如同一盆凉水一般将何铁义的怒意浇了个冰透,何铁义并没有听到什么野兽跑来之声,然而望着那人面容,他嘴里的说法一转,不知为何情不自禁地问道。
“到了哪里了?”
便连何铁义自己都忍不住为着他自己现在的好脾气暗暗吃惊,然而很快的,他很快就找了一个理由来开脱,毕竟老三受了这么重都能活下来,想来在未重伤前应该也有些特殊的本事。何铁义按耐下躁动的太阳『穴』,回到屋中一边拿出了武器,一边让武煞做好了准备。
察觉到野兽的脚步声在屋宅外十数米之外犹疑停下,叶齐微垂着眸,他出声开口道。
“门前第三棵枯树的后方。”
武煞挠了挠头,不解地说道。
“那么远,我肯定是听不到的,大哥,你听到了吗?”
何铁义重重地踢了武煞一脚,他不耐烦地说道。
“老实点,听老三说。”
叶齐闭上眼,现在他的心神虚弱,只有专注在一件事情上时,方才能将自己的一感实力全部发挥出来。
而在他平静地报出那野兽的位置之间,何铁义粗眉一凝,却是立刻反应道。
“他娘的,是今天跟在我们后面的那头铁头虎,死『性』不改,竟然还想在偷袭?武煞,去陷阱那里守着。”
两人默契的一句话便无声地协调起了分工,而这分工自然是不包括叶齐在其中的,然而从两人的话语中,叶齐却读出了些许不同寻常的意味。
异兽和寻常野兽自然有着天然之别,寻常野兽不过凡人便能凭借工具,甚至是武力制服,然而异兽修炼到一种程度,却是能修炼到如同北冥君一般拥有在瞬间便能悄无声息摧毁一座城池的实力,而异兽和寻常野兽的区别,自然是在神智的开启之中,而寻常野兽开启了神智,却是在瞬间便能成为异兽。
最高层次的异兽和寻常野兽固然有着天壤之别,然而最为低阶的异兽,有时候却是与寻常野兽的实力没有太大差异的,除了反应上机敏些之外,一些开启神智年份并不久的异兽甚至也能死在凡人身上,而这些异兽身上的血肉,甚至能对凡人中肉身强度较强的武者有着淬炼之效。
而从何铁义和武煞这十数日来的捕猎之中,虎便是虎,狼便是狼,这些寻常野兽,是从来没有加上过一个多余修饰之词的,然而今天,他们在形容那野兽时竟然说了那是一个铁头虎,那是不是说明那铁头虎便很可能是在凡人看来,与寻常野兽不相同的一种存在?
那么,铁头虎或许说不定便是一类低阶的异兽。
在心头浮现出这个想法时,叶齐心中一动,他面上不显,很快就将自己意动的想法按耐下来了。毕竟从高武煞和何铁义并不如何紧张的话语中,显然铁头虎哪怕真的如他猜测的一般,是一头低阶异兽,那么实力定然也定然没有那么强横。
叶齐无声而心绪复杂地叹了一口气,一头实力强横的异兽到来或许对他们三人是灭顶之灾,然而若是一头连威胁『性』都没有的异兽,那对他也是无用,毕竟与弱小实力相对的,便是这头铁头虎或许便连吸食天地精华,转化为妖力或灵力这一点都没有做到,只是达到了最基本的能够诞生些神智,身体上可能比寻常野兽要强横些罢了。
他现在需要的便是一处让他能够触及到灵气的契机,而与那稀有的灵植相比,体内蕴藏有灵气的异兽对他而言方才是现在较为容易找到的替代品,然而显而易见的,哪怕是将要求降得低而再低,在他现在没有恢复多少实力时,想要等到这样一个契机,叶齐也明白,他等到的可能是微乎其微的。
而在他告诉了武煞和何铁义那铁头虎的位置之后,两人没有丝毫犹豫,武煞悄无声息地靠着墙根,向着那铁头虎所在位置走去,而何铁义将兵器悄然丢给武煞,然后走向了门的另一处。
两人的动作固然警惕,然而却是镇定不『乱』的,纵使明白那头铁头虎身体中有灵气的可能已经很小,然而叶齐并不打算放弃哪怕微小到极致的这个可能,毕竟时间多拖延一日,现在仍没有太多自保能力的他危险又重一层,而他向来是不喜欢将自身的安全寄托在他人的怜悯庇护之下的。
……
在悄无声息地靠近门下后,何铁义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之位,几乎是立刻的,他脑中那根代表着危险的弦便立刻紧绷了起来,而在将那顺手拿来的野猪肉悄无声息往门外一丢之间。
果然,只见那郁郁森森的枯林之中飞快蹿出一道壮厚惊人的野兽身影,伴随着那野兽一出现,于墙后蹲守的武煞用力一跳,手背爆开节节青筋地借力一跳,以着迅疾速度冲上那墙上,武煞暴喝一声,手上的九环砍刀在黑夜中爆发出雪白锋锐的一道刀芒。
那铁头虎的身形不退反进,它的『毛』『色』干枯着,一双在黑夜中黄亮得吓人的虎瞳闪着饥饿的绿芒,在将那野猪肉毫无咀嚼之意地吞入口中之后,它将头一甩,那锋锐渗着血气的牙口在黑夜下腥臭却让人止不住的发寒。
吞下肉后,铁头虎的虎瞳更是对血肉闪现出饥饿的绿光,它四肢用力,猛然朝着武煞扑来间,带着劲风一跳,那血腥张开的巨口却是陡然一避,只见那九环刀沉沉一刀猛然砍到它的头上。
“砰!”
那渗着寒意的刀锋猛然砍上铁头虎的头,一声让人耳麻的巨响发出,却只是在铁头虎身上淡淡地砍出了一道雪白刀痕,竟连它的皮肉都未伤到。
武煞被那刀口上传来的巨力震得硬生生后退了几步,而那铁头虎仿佛更加被惹怒了一般,它大吼一声,那兽吼几乎震得门旁的何铁义双耳隐隐发痛,而在其后,武煞持刀再与那铁头虎打上数个回合。
然而这铁头虎的动作委实灵敏得惊人,哪怕武煞已经极力向它身上砍去,然而每一次,它都灵敏地以头与刀锋相撞着,武煞的攻势节节弱了下来,那铁头虎却是被激发了噬人凶『性』一般,锋锐的虎爪险险擦过武煞的手臂,划上几条狰狞的血痕。
武煞与那铁头虎且战且退,不知不觉之间,那铁头虎被诱着,到了一处视野开阔之地。
只见这时,那虚蹲在门前许久的何铁义一声暴喝。
“跑!”
武煞灵敏一避,铁头虎正要猛然扑上之间,却感觉到一张淬着寒芒的巨网猛然落下,无数锐利的寒芒在网中扎来,铁头虎凶猛地一吼,那爆发出来的声浪甚至震开了一地的落叶。
第332章 反扑
而那巨网越收越紧, 终于伴随着一声嘶吼, 铁头虎彻底被束住不动。
手中握着锋锐铁弓的何铁义松了一口气,他从门中出来, 武煞嘟囔着『揉』了『揉』自己的几道伤口, 不服气地说道。
“要不是我今晚还没睡醒, 才不会被这铁头虎伤到。寨主, 你明天下山的时候,可一定得带上我……”
何铁义横眉倒竖,却是一开口便直接喝骂道。
“要不是我在那肉里放了点『迷』『药』, 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好端端站在这吗?说了不要硬抗, 不要硬抗, 是觉得你的刀比铁头虎的头还硬是吧, 也幸亏这只畜牲没有咬到,不然你整只手都不够它一口吃的!”
武煞挠了挠头, 却也只能『露』出一个憨傻的笑容来,何铁义没好气地骂了几句, 看着他不顶嘴,心下的烦躁却也少了几分。
“行了行了, 回屋用水洗洗伤口,然后用『药』包扎去,明天等这铁头虎彻底死了,我们把它料理了再带下山去,我可和你说,跟在我后面见了万姐, 你的脑子得活一点,不然下次万花楼……”
两人都是早在山野里长大的豪义寨人,那肉上抹了『迷』『药』,捕网上扎着的碎刀片抹了专门对付野兽的让它们血流不止的毒树汁『液』,那网更是由有名的粗韧木料编织而成,莫说被『迷』『药』『迷』住的铁头虎,只怕完整状态的三头铁头虎被网住了,也是挣脱不出的。
因此两人极为放心地背过铁头虎走回到屋门后,却没料到丛林之中,那兽网节节迸裂之声传来,只听见一声让人胆寒的虎吼之后,一道黑影更是直直朝他们蹿来。
何铁义听到了那声兽吼之后,立刻知道事情不对。然而事发突然,他只来得及狼狈在地上一滚,躲过那挟着锋锐破风声的虎爪一击后,还未来得及握住手中的短刀,便惊讶地看见那全身淌血的铁头虎竟不停不顿,继续向着房中奔去。
和同时狼狈地滚到一旁的武煞对望一眼,何铁义立刻意识到了今日这头突袭他们的铁头虎何等不寻常,竟能在『迷』『药』,巨网,□□三重攻击之下还有余力挣脱,向他们发动攻击,这样的一头铁头虎,他也是听过老寨主说过的,只有铁头虎中五十年难遇的虎王方才拥有这般强横,足以与十数头铁头虎相拼得不差上下的实力。
而面对这样一头虎王,在老寨主还在之时,那可是需要整个豪义寨巅峰时期的人手都聚集起来,小心翼翼地准备多日,方才敢去捕猎的。
先不说现在还在深夜之中,黑暗无光,已经将他们两人能够发挥的实力都打上了一层折扣,光是只凭他和武煞两人,哪怕在实力全盛时和那铁头虎虎王打上一个照面,最初或许能勉强抗衡。
而武人最初爆发的攻击最为勇猛,然而接下来能够爆发出来的力道却是逐渐衰竭的,而铁头虎的攻势却是越战越猛,到了最后,一开始势均力敌的局面定然会想着铁头虎一方滑落,而到了败局已定那时,或许他们逐渐逃得一条『性』命都已经是再侥幸不过的事情了。
而现在纵使他们没油守太大伤,可在已经形势已定的危急之时,他们哪里还有余力去再管一个人的生死?此时屋中的哪怕是老寨主本人,和那血『性』全发的铁头虎虎王迎面对上,只怕也是只有死路一条了,更不用说此时在屋中直面铁头虎的,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重伤之人了
何铁义缓缓收紧着袖中的短刀,迎着武煞看来的视线,他喉头干涩着,便如同多年前那一夜他面对诸多信任的弟兄,却只能狼狈而逃一般,他沙哑地开口道。
“武煞,我们……”
……
在听到屋外的那声惊呼之后,早已做好准备的叶齐握紧手中已经准备了许久的“武器”,那是一枝在这些时日里被他坚持不懈地用刀削得极为锋锐的一节粗硬树枝,而在他最初醒来的设想之中,这武器对上的不是铁头虎,而应该是这寨中的两人的。
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谁也无法预料到在知道他的天魄价值之后,那暂时对他而言还算得上良好态度的两人在得到财货之后,会生出怎样的心思,因此在拥有行动能力的第一刻,叶齐便开始没有引起任何人惊动地在深夜中起来,搜寻能够作为防身作用的武器了。
意料之中的,在普通而算得上简陋的屋中,铁器是稀有而珍贵的只能作为武器的存在,而仅有的几把武器,自然被武煞和何铁义作为贵重至极的宝物珍而又珍地对待,而在这屋中,木头受着湿气侵袭,腐朽不堪,自然是作为不了武器存在的。
而这节硬枝是他在拥有自行出屋的行动能力之后,冒着风险在一颗树之上,比较过他现在能够接触到的一切,能找到的最锋锐的东西了。
叶齐自然明白,在逐渐丧失水分之后,他手上的这截粗枝哪怕可以作为武器使用,也只有一击的机会,而一击之后,他若是不能捅入那攻击之人的要害之中,使得那攻击他的东西完全丧失行动能力,在体内仅有的些许力气耗竭,这节粗枝断裂卡住之后,他便再无发动第二击的能力了。
而这些时日他虽然没有在那两人的粮米中动过几口,却是凭借着敏锐的听觉和仅有的一些听力,独自出外捕获过一些野物来填满肚腹的,在习惯了灵气高度转化,毫无浪费地满足身体各项所求之后,再经历这种粗糙的进食过程,这其中的艰难,甚至独自一人出去时遇见的一些风险却也难以用言语描绘了。
而每一次他都能在敏锐的听觉和直觉之下,在与猛兽相遇之前险险避过危机。
然而这一次,叶齐却是明白,他只能避无可避地和那铁头虎迎面对上了,而直到那铁头虎蹿入屋中之时,那两人都没有向屋中靠近,乃至于向他发出一声警告的声响,他便明白,这头铁头虎的威力,已经超过武煞和何铁义的能力限度之外,因此他们便只能将他放弃了。
没有生出多少怨忿之心,叶齐明白,趋利避害自然是人之本能,而且他和他们无亲无故,只是凭借着独吞下他天魄的些许愧疚,方才收留他至今,自然不可能冒着生命危险来搭救他一个没有还手能力的废人。
而他本来也没有将希望寄托于他们身上,握着手上锋锐至极的那节粗枝,听着那铁头虎靠近的动静在他的房间和存放着野猪肉的房间之中停下,叶齐心中平静无澜,没有丝毫侥幸之心地等待那个必然的结果到来。
……
于黑夜中泛着森寒昏黄光芒的虎瞳扫视着在两间房中扫视着,明明那泛着扑鼻腥香的肉香就在它触手可及之处,然而它此时,却在另一间同样寂静无声的房中,感觉到了一种几乎来自于全身传来的对它催迫的散发着强烈吸引的感觉。
那散发着比猪肉还要强烈千万倍的吸引感觉几乎在诱动着它身体的每一处朝那里无声走来,然而在那散发着强烈诱引的感觉之后,一股让它『毛』骨悚然,甚至比起它曾经感受到的一切东西都更要的『毛』骨悚然的威胁之感从它尾椎上传来,让它在那寂静无声之中,甚至不敢多动,只能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处毫无一丝光亮发出的房中走去。
距离那间房越来越近后,与野猪相比淡淡的血腥味道涌入它的鼻中,让铁头虎全身颤栗着,几乎血『液』滚沸着涌现出恨不得将那散发着这般气息的血肉一口一口不能有任何一丝浪费地吞入肚腹中的饥饿难耐之感。
铁头虎有着预感,它这一次遇到的猎物,是它这一生中最棘手,然而只要一旦捕获,就能让它的实力达到一种可怕地步的诱『惑』,只要能吞了那个猎物的血肉,到了那时,莫说是现在房外迟疑不肯走伤了它的两个人,就是这处山下那座密集城里的所有人,都能成为它口中的食物,而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手之力。
终于,在那血腥之味越来越浓地涌进它翕动的鼻翼之中,那股血肉涌动的贪婪难耐之感终于彻底压过那使它全身发寒的恐惧,铁头虎的虎瞳昏黄而紧张地凝于一点,在这深夜之中,仿佛是一对灯笼一般,涌动着暗绿的渴望贪婪食欲。
被饥饿的欲.望主宰着,铁头兽以着前所未有的迅疾速度向着那粗制滥造的窗户一扑而去。
“砰!”
那节老旧的木窗甚至在虎爪之下支撑不了一息,便砰地一声巨响倒在屋中,而在扬起一阵浓厚的尘土之后,昏黄的虎瞳在这黑夜之中宛如闪闪发光的灯笼一般亮着,几乎在瞬间便锁定了屋角落那个虚弱的,甚至比不上屋外那两人大小的一个人形。
第333章 找到
而那个人形迟钝地抬起头向他看来, 随后便将一节树枝向它以着肉眼完全可见的缓慢速度刺来。
难道这个人类以为这节树枝就能伤得到它吗?!
神智初开的铁头虎心中不甚明朗地浮现出似人的轻视来, 这一次它完全抛开了一切疑虑,以着最快的速度猛虎下山般张大着嘴, 甚至连一丝抵挡那攻击念头都没有地向那人型扑来。
吃掉这个人!快吃掉他!!只要它能将他的血肉吃入肚中, 它将会成为这片山林, 乃至这城池的……
然而在那明明是自己猛然朝着弱小得甚至没有挣扎之力的人型冲来之间, 铁头虎突然看到那人的面容上一双眼沉静得发黑,甚至可以说沉稳得从容而让人发亮。
在那一瞬间,明明它才是扑下的捕猎者, 那节可笑的被人类握在手中的枝条却陡然以着跨越时间和空间的速度朝它刺来, 铁头虎甚至便连反应的速度都没有, 只是迟钝地听见砰的一声。
当它狠狠撞入砖墙时, 它迟钝地转过头去,望见那人虚弱地倚在墙角的身影, 铁头虎还什么都不明白间,身体陡然间感觉到一股凉意从眼中传来, 到这时,心肺眼中的剧痛方才从那短短一节完全『插』入它眼中, 直到贯穿它经脉的枝条传来时,到断气的前一刻,铁头虎方才迟钝地意识到。
原来这个人,是比那屋前的两个人,还要可怕的存在。
……
“武煞,我们……”
走那个字迟迟堵在何铁义的嗓子眼里, 想到那铁头虎虎王,心头沉沉涌上的惧怕几乎让他忍不住立刻便跑下山来,然而想起老寨主临终前沉沉望着他的那双眼,想起血人平静地望着他们时仿佛就已经预料到今天这种事情的毫无波澜的眼神,一种沉重的几乎扼住脖颈的痛苦让他几乎忍不住眼中的热泪。
“何铁义,你算什么狗屁的豪义寨寨主,三哥他们为着寨里的人惨死在铁掌帮的人手上,你却连讨个说法都不敢……”
那是一个从小便跟在他身旁的豪义寨的兄弟说的。
“铁义,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在不该优柔寡断的地方优柔寡断,在该讲义气的地方不将义气。我知道你是想要豪义寨好好发展的,可是铁义,你真的担不起这个寨主的身份。或许老寨主他,在临终的时候,看人也难免出了些差错吧,唉……”
那是豪义寨里最为通情达理,也是在寨主离开之时最为关照他,为他担起寨中要务,却从不居功自傲的四叔说的。
“就你还寨主,我呸!何铁义,你哪里担得起这个豪义寨寨主名头,你无豪无义,豪义寨落在你手里,今天就算是毁了,我现在带着寨中兄弟走,哪怕亏了豪义寨这个名头,也能保他们同生共死,不至于落在你手里,变成连屁都放不出的一个狗玩意!……”
那是最初支持他成为寨主时的豪义寨兄弟说的。
这些在他噩梦中一遍又一遍重演的对话,在反复地告诉他,正是因为他这个优柔寡断,做事怯弱的寨主,才使得豪义寨人心散『乱』,分崩离析,从江湖上一个小有名气的豪寨变成了如今人人不嗤笑的不起眼的小寨。
而他何铁义,受了老寨主的恩典和青睐,却连老寨主一手打下的豪寨都弄得今天这个下场,而他今天,若是今天丢下了那开口提醒他们铁头虎到来的老三来保全他们两人的『性』命。来日,他难道还要再舍下身旁的武煞吗?
他一次又一次忘恩负义地丢下豪义寨的弟兄,难道落到今天这种地步,就不是老天爷给他的惩罚了吗?!
七尺男儿有泪不轻弹,然而今日下山时他和武煞怯懦地受人讥讽,嗤笑,武煞想要反驳,却被他拉住的场景历历在目,而离他被人人尊称一声何寨主的日子才过了多久,他就把豪义寨变成了这般不人不鬼的模样。
一行热泪从何铁义脸上落下,他低下头,没有让武煞看到一丝此刻他流泪的模样,因为武煞还是认的,武煞还是认为他仍然是那个顶天立地的豪义寨寨主的。
“武煞,你……走吧。”
在那一切的悲哀往事都尘埃落定的那一刻,何铁义的眼神便再度坚决了起来,他不着痕迹地抹了抹泪,粗声地开了口,他的手紧攥着,纵使想到那铁头虎虎王,心间仍是惧怕,然而哪怕腿软得几乎忍不住要推翻他的决定,何铁义仍是沉沉地开了声。
就让一切,在这里有个了断吧,他苟活了许久,却是终于明白,自己终究还是担不起豪义寨债主这个位置的,到了黄泉之下,就让老寨主像小时候一样狠狠打上他一顿吧,他的『性』命,就在这见证了豪义寨辉煌的这里,作为为那些豪义寨死去的百十个弟兄微不足道的偿还吧。
武煞挠了挠头,他仍是不明白寨主为什么突然哭了,又突然叫他走,他还是出声问道。
“我走了,寨主你呢?”
“我一个人留下来,你以后不用挨骂,也不用跟着我饿一顿饱一顿了,下山之后,好好成家立业,你的力气大,讨个媳『妇』,安个家都能混得了温饱,以后,”何铁义低着头顿了一下,他忍住喉中的哽咽,尽量如同以前一般稳重地说道,“若有人说起豪义寨,你别说起自己曾是豪义寨的人,好好的,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吧。”
武煞仍是不明白何铁义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他憨傻地说道。
“可是,可是老寨主叫我跟着你啊……而且,而且万姑娘她说她只嫁英雄豪杰的,我,我不是豪义寨的人,她,她说不定就不嫁我了……”
一丛暗火从何铁义心中燃起,他忍不住像从前一样喝骂道。
“你这个大傻个!万姑娘看上谁也不会看上你,尽你娘的想吃天鹅肉,你咋不撒……”
骂着骂着,想起自己或许在豪义寨未分崩离析前都不是万姑娘看得上眼的佳婿人选,现在自己更加不可能是万姑娘看得中的人,骂武煞和骂自己自己有何异,何铁义只觉悲从心来,他直接骂道。
“现在就给我滚下山去,到第三天天亮了,那虎王不在,再滚上山给老子收尸来,滚,现在就给我滚!!”
直到看见武煞一步三回头地走远了,何铁义捂着脸,想着豪义寨在老寨主手上的风光,不禁嚎啕大哭。
左右老三也应该被虎王吞下肚了,等虎王吃完那头牛出来,他也即将步上老三后尘,而在这终于没有一个人留在他身旁的时候,她终于可以不压抑自己这些年苦苦压抑的心酸,尽情地大哭出来了。
……
从气血上涌,呼吸低弱的昏『迷』中被那响亮的哭声吵醒,叶齐方才记得他现在在何处,应该要做些什么,将武煞和何铁义争吵的那一番话记入脑中的他在脑中一转后,明白了何铁义现在大哭的原因。
而对于何铁义留下这件出乎他意料的事情,虽然明白那大部分原因不是为了他,叶齐无奈地摇摇头,心中却仍是有些复杂心绪生出的,然而他没有再多想,望着那房间尽头已经灭绝了最后一丝气息的虎尸,他重新积蓄出一丝力气,在脑中涌上的昏黑晕眩之中『摸』索到那虎尸之上,探查着是否有自己需要的存在。
腥臭黏腻的血『液』沾染上他的身体,叶齐半跪着支撑着身体尽力搜寻着,却在那毫无搜获的挣扎之中快要消耗掉自己最后一丝力气。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从精神极度紧绷的虚弱之中看到了希望的火苗,然而又眼睁睁地看着那希望破灭的的打击几乎使得他本来就紧绷虚弱的心神到了极致,双眼一黑,几乎要忍不住一头栽倒在那虎尸当中的他却陡然心间念头一闪,闪过一丝让他都觉得侥幸的念头。
何铁义和武煞隔上数日都能带上一头野物回来,这些野物当中野猪最多,却也是肉质最腥臭,银钱卖得最少的野物,那么可见这片山上野猪的数量应该是比较多的,那么这头铁头虎神智初开,应该要比寻常野兽更明白何铁义和武煞的危险,那么它为何要冒着被何铁义和武煞合力攻击的危险,都要来寻那头应该再常见不过的野猪呢?
电光火石的念头从叶齐脑中闪过,他挣扎着最后一丝力气站起身来,不顾身上的污迹,喘着粗气抚着门栏,身上不知多少处伤痕在刚才猛然用力中绽裂着,然而不管不顾那疼痛,在耗尽这最后一丝精力前,叶齐终于推开了那头埋着野猪的薄薄泥土盐罐。
盐粒融开的水迹融进他的伤口,再度带来麻痛之感,然而心中的那道念头支撑着,叶齐仍是不管不顾地搜索着。
终于,他的手在几乎几乎麻木的搜寻中,终于触到了一颗散发着冰凉气息的粗糙圆珠。
第334章 醒来
下一刻, 他的神智一沉, 便再度陷入昏暗之中。
……
不知多久之后,当叶齐从昏暗中醒来时, 感觉到苦浓的『药』汁被灌入口中, 他强撑着睁开眼, 用手接住那碗汤『药』, 喉中也终于也有了些许力气发声。
“我,自己来……”
“老三你醒了啊!”
武煞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憨傻的笑容后高兴地起身叫道。
“我现在就把寨主叫过来。”
闻了闻那碗汤『药』中甚至还有腥味掺杂的奇异味道, 叶齐用手撑着身体起来, 察觉到武煞走远之后, 将那汤『药』倒在了窗外的泥土之下。
回到屋中之后, 叶齐将碗放回屋中,他仍记得那时从野猪脑中挖出来的那粒散发着冰凉气息的圆珠触感, 而在彻底昏『迷』之前,以防万一, 他便将那粒圆珠紧紧扣入了那盛着黄盐的罐下。
虽然不知道那圆珠有无被豪义寨那两人发现,然而叶齐也明白, 此刻不是探寻的时候,而那圆珠上散发的冰凉气息是否是灵气他也尤未可知,因此他按耐下心中的着急,恢复下以往平静地靠回桌下,手微微探到那木桌之下,握住了另一节锋锐至极的粗枝。
从武煞的反应看来, 武煞应该还没有从他杀了那铁头虎的举动中对他生出什么忌惮之心,然而何铁义却是与武煞不同,对于那曾是豪义寨寨主的中年男子,在他现在实力万不存一之时,叶齐自然不会对任何能威胁到他的人丝毫轻视之心。
然而叶齐也知道,固然他已拔出并擦干净了那『插』入铁头虎体内的粗枝,而且经过他的搜寻铁头虎尸应该不是完整的样子,何铁义从铁头虎尸体的状况上应该看不出他用的是什么法子杀的铁头虎,然而毕竟是久经世事的江湖武人,叶齐也没有一定把握那人能否能推测得出什么。
而在他昏『迷』之时,两人既然没有趁机杀他灭口,那么最糟糕也应该不会做出太过越矩之事,然而经历了君临剑一事后,他已经不敢将任何信任寄托在其他人身上。
在面『色』平静地摩挲着那节粗枝锋锐端口不过一会儿后,叶齐便等到了那面『色』粗黑,然而眉宇坚定着,似乎下定了什么年头的中年男子。
“三弟,”这是何铁义第一次以着这般郑重其事的声音认真唤他,不等他回答,何铁义便继续说道,“你可愿意认下豪义寨三寨主的名头?”
似乎是怕他拒绝一般,何铁义以着极为快速的速度说道。
“从今天开始,我要重振豪义寨的豪名,我们三兄弟三人同心,定能断金,以后我便是豪义寨的大寨主,武煞是二寨主,你便是三寨主。我们三兄弟今天在这里歃血为盟,以后定然不会让江湖中人辱我们豪义寨子弟一分一毫,我何铁义也愿意立誓,从此富贵同享,有难同当!!”
何铁义一番话掷地有声,那双粗黑眉宇下第一次耀动着光彩的眼灼灼地望着他,像是在其中闪耀着无限的荣耀和希望。
叶齐微微垂了垂眸,豪义寨三寨主这职位先不说是否能兑现,光是他曾经登上山腰,俯瞰过山腰上方才能望见的修真界瑰丽神奇的风景,就不可能甘心就此厮混于所谓的江湖之间,混一个只怕连引气入体修者举手都能灭掉,惊不起丝毫波澜的豪义寨寨主。
而何铁义和他如此殷勤而热切地许下这些承诺的原因,叶齐其实也能料到,无非是何铁义看着他拥有杀死铁头虎的实力,心中生出了拉拢之心,而若是能够拉拢一位杀死铁头虎的打手,在这凡人所谓的江湖之中,哪怕是赤手空拳地拼搏,也能打出一片天地来。
然而问题的关键,便是他没有这般心思陪这两人玩这些所谓的重振豪义寨荣光的心思。在站到了一定高度后,在这些凡人看来或许在一生当中需要竭尽一切力量方才能实现的壮举,在叶齐看来,其实与大人看小孩子玩家家酒无异,而只要他能恢复金丹时万分之一的实力,哪怕是让豪义寨一统江湖都不在话下。
而他只是暂时在此处逗留养伤,与恢复之前的修为比起来,他若是花精力去陪这两人去重振豪义寨荣光,那方才是真正的本末倒置之举。
而这次醒来后,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叶齐能感觉到他平常的行动之间没有了之前那般沉重废力,似乎他在昏『迷』之前略微吸收了那圆珠上冰冷气息,因此便连呼吸中胸膛的刺痛都轻了三分。
此时哪怕还有一头铁头虎在他的面前,叶齐觉得他也不会毫无还手之力,那么他也不必忌惮于何铁义听了他拒绝之后会恼羞成怒,叶齐略微顿了顿,想了一个合适的理由之后,平静开了口,打断了何铁义这般豪情壮志的想象。
“寨主,我这次杀了铁头虎,却是耗尽了作为武者的气血,燃尽了大半潜力才能做到的,日后我的身体会更加不好,寿命也会缩短,只怕担不起这三寨主之职。”
就如同被泼了一盆凉水一般,何铁义熊熊燃起的壮志豪情陡然被浇灭了下来。
他也不认为老三有说谎骗他的必要,毕竟他在查探老三体内的情况时,确实发现老三体内的气血混『乱』,浊『乱』不堪,何铁义本以为青年拥有潜藏的杀招,却没料到这杀招有是有,出动的代价却是如此之大,而他畅想中的仅凭借老三一人,便重振荣光的希望再度破裂。
何铁义也没什么脸面说出再请叶齐加入的话语,他已经看出了他认的这位老三哪怕重伤,却仍拥有杀了铁头虎的实力,可见师门如何不寻常,亏他先前还以为老三的师门是一句假话,现在看来,哪怕那隐世师门真的拥有将老三体内的伤势全部治愈的实力,何铁义也不足为奇了。
这样一个重伤都能杀了铁头虎虎王的人物,哪怕巅峰时期的豪义寨,只怕都不够那人看一眼,更不用说现在完全衰落的豪义寨了。
何铁义心中最后一丝重振豪义寨的想法就此扑灭。
就这般讪讪地再说上几句后,何铁义托辞不影响他的疗伤,便从房里退了出去,察觉到何铁义的脚步彻底远离开,叶齐方才放松下来,确定那人不会在短时间内去而回返之后,叶齐迟缓地下了床,便以着平日里暂且能忍耐,然而现在行动着方才觉得万分迟缓的速度向着储放那野猪肉的房中走去。
那房中碎瓦一地,明显是还未来得及收拾,叶齐却顾不得那么多,在将手立刻叹向那储放黄盐的瓦罐底后,他终于再握住了那一颗散发着冰凉气息的圆珠。
回到自己的房中之后,手中紧紧地捏着那颗圆珠,叶齐紧绷的心神方才逐渐地放松了下来,他现在没了那吸收那冰凉气息的方法,便只能如同自己凡人时一般的将那圆珠按向自己记得的各处身体上的血窍。
而在冰冷气息缓缓渗透进他的『穴』窍之中,宛如冰寒剑锋一般在这数九伏天朝他体内钻去时,一股剧痛再度从他体内传来,叶齐及时地放开了那圆珠。
在那剧痛缓缓消散过后,他久久地闭眸躺在床上,闭眸养神间,他却是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不能动用体内的灵气乃至于神魂的原因,在心头一遍遍地重演着在那剧痛传来,他内视时终于看到的那一刹可怖景象。
在各处大『穴』经脉和丹田金丹之中,无数细小的散发着金光闪闪的剑气包围着,如同被拷上一道沉默枷锁一般地没有丝毫留情地镇压着。
而这样可怖的枷锁,毫无疑问便是那一刻碎片世界中白芒追上他那一刻时,在他体内留下的剑气。
然而在他身为修者,可以动用灵气和联系天地气机时,或许对于这些剑气还有法可循。
可现在掐断了他最大能力的源泉,让他现在一个实力甚至不如武夫的凡人,却破解那层层剑气。
他到底要积累到何种程度,才能见那些剑气彻底击散破开?!
饶是以着叶齐此时已经无波无澜的道心,在晕眩沉沉之感再度以着猛烈的势头涌上脑中后,他脑中也有闪过一刹那的疲惫闪过。
……
“阿七,来吃肉啦!”
从昏暗中醒来,叶齐刚刚坐起,便看见武煞一把将盛满了尖堆肥肉的碗放进了他的手里,自己端着饭碗,便开始狼吞虎咽了起来。
虽然肚腹饥饿着,然而想到自己昏『迷』前看到的身体中那一幕,叶齐仍没有太多食欲产生,他疲累地微微闭上眼,却是如同以往一般说道。
“都给你吧,我不饿。”
比起眛下这份本该属于武煞的口粮,叶齐倒宁愿在深夜的时候再去外面打些野食来。
口中散发着冷硬气息的圆珠硌疼着他的手心,抛开了一开始的疲惫之后,叶齐强打起精神来,毕竟哪怕冲破的年月漫长,他终究是看到了前路渺茫的那一点光芒的,只要一直向前走,终究是能走到出路的。
第335章 猜测
武煞眼馋地望着那碗里满满的肥肉, 他吞了吞口水, 看得出来已经是用尽了最大意志力地拒绝道。
“还是你吃吧,寨主说你伤得很重, 我不能和你抢这些肉。”
看着武煞垂涎欲滴的样子, 叶齐略微笑着, 他轻摇头说道。
“没关系, 我真的不饿,你吃吧,而且寨主不在, 他不会看到的。”
听了他这番话, 武煞方才高兴地拿起碗狼吞虎咽了起来。而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 叶齐也知道这时候的武煞忘『性』最大, 武煞的注意力便只专注在他的饭上,因此无论他问什么, 武煞吃完后都是完全不记得的。
因此叶齐没有出声赶武煞走的意思,在发现这个规律后, 他便习惯于平静地偶尔闲聊般出声问着,以着从武煞口中得出的信息, 逐渐拼凑出自己对这个凡界的了解。
不知是武煞的眼界所限,还是这个凡界太过太平,从他得到的信息中,叶齐了解到,这处凡界武道兴隆,江湖上无数名门大派让武人趋之若鹜, 而神鬼怪谈虽然常见,却也只是出现在凡人的故事之中。
而他们所在的这处安国国祚绵延了千年之久,皇帝虽不是代代圣明,然而因为有护国真人的存在,护国真人能够施法降雨除涝,相当于是还要凌驾于皇帝之上的另一层高不可攀的存在,因此在小心翼翼供奉护国真人时,也没什么皇帝敢做出真正不顾民生的奢侈之举乃至天怒人怨的恶行来。
而唯一可能存在的修真界门派,便是传说中每处城池官府都必须小心翼翼供奉的道门。然而道门这个存在比较起江湖,对于武煞而言那更加如同一个高不可攀,虚无缥缈的传说了,除了那些听起来极为虚无缥缈的传言,和唯一确定的无论是江湖门派,还是官府,无不对道门小心翼翼的每年供奉的事实,叶齐没有从武煞口中得到过太多消息。
然而这也是在他预料之中的事情,在将从武煞口中得出的这些讯息拼凑成一个完整的世界之后,叶齐却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毕竟修真门派没有遍及民间对他而言是一个真正的好事,若是这处凡界真是什么筑基满地走,金丹多如狗的世界,那他也不用奢想什么去寻找法子冲破剑封这些事情过了,光是找到不会被修真之人探查到的地方便已极为不易了。
而在清楚道门不会寻常和凡人打交道,乃至于除了王朝更迭这样的大事,江湖上一些名门大派之间的灭门冲突都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之后,叶齐方才松了一口气。
武煞吃完之后『摸』了『摸』饱饱的肚子,却是憨傻地朝他一笑。
“那我走了,过几天我要和寨主下山卖东西,阿七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叶齐现在满心满念的便是想找到两人休息的时间将那圆珠之间的冰凉气息吸收干净,哪里还会为自己再找些别的事来?
他摇了摇头,武煞也不多劝,对武煞而言能够吃饱就能让他的心情开心上一整天了,他憨傻地笑着说道。
“那好吧,我和寨主就走了,阿七你一个人在屋里,一定要小心一点,有人来找你千万不要应……”
在将这些何铁义出门每次都会语重心长地和他说一遍的句子说完之后,武煞自认为已经做完他所有要做的事情了,他乐呵呵地将碗拿走,高兴地出门去了。
……
叶齐微微摇摇头,他闭上眼,确定房间旁边再无一人靠近之后,将那圆珠缓缓握在手中。在这数九伏天里,那圆珠上散发的冰凉气息让他精神一振,然而比较起最先找到它时发出的寒冷无比的气息,此时的圆珠冰冷气息经他吸收之后,已经淡下许多了。
若有所思地望着手中的圆珠,叶齐意识到,这大概便是这凡界独有的灵石存在。
而他体内的金丹和各处经脉固然被剑气封印着,不能主动吸收外界的灵气,然而若是灵气靠得极近,他毕竟不是经脉堵塞,毫无感觉的凡人,那些灵气终究会一点点渗透进他的身体之中,哪怕仍然汇集不了能将剑封冲开的灵气,却也足够将他身体中的伤势在灵气中浸润着。
而他的身体终究是金丹修者的强度,虽然剑气在体内堆积着,哪怕有寻常内力打入都会使得剑气在体中翻搅,可只要他通过灵气使几处影响行动的大伤痊愈,那么仅凭借着目力眼力和自身的反应速度,在不惊动道门修者的情况下,便可以放开手脚地在这凡界寻找着能够冲开剑封的方法了。
这般想着,叶齐长吐出胸中的一口浊气,他已经抓到了前方出路的微芒。
然而这圆珠对于他体内的伤口恢复所需要的灵气总量,终究是杯水车薪。而这一次他能好运气地得到那野猪脑中的圆珠,却也全是靠了那头铁头虎指引的功劳,然而光是这颗在他乾坤袋中如同一块普通灵石蕴含灵气总量的圆珠,便已给招来了足以导致杀身之险的危险。
叶齐毫不怀疑,在他设法找寻更多类似圆珠这种灵石存在时,危险只会更多而不会少。然而前路既然已经出现,无论危险几何,他自然都是要走下去的。在确定了这个念头之后,叶齐只觉得脑中始终紧绷的一根弦轻松了不少,而脑中关于前路的谋划也终究是清晰了几分。
然而他仍是觉得有那些地方存了些他没有拨开的云雾,叶齐没有轻易忽视自己心中任何一丝预感的意思,在将自己杀了铁头虎,找到野猪脑中的圆珠过程再度细细回想一遍,叶齐终于捕捉到了那一丝让他觉得蹊跷所在。
这块圆珠不可能是那野猪孕育出来的。
固然他现在修为不在,然而仅凭着一丝感觉,叶齐在一开始见到那野猪时便能断定那野猪并不是异兽,而不是异兽的寻常野兽无论如何凶猛,都不可能吸食天地灵力,更何况是在体内留存着孕育出类似于圆珠这般蕴含有灵气的物品。这也是为什么他将希望寄托于铁头虎身上,却从没将注意力转到这头野猪之上的原因。
而这岩石虽然出现在野猪脑中,叶齐却是知道,这并不是那野猪孕育出来的证据,毕竟武煞惯使他的那把九环大刀。而以着叶齐记忆中一瞥的野猪伤痕,那野猪是落入陷阱而死的,而从它腹部贯穿到脑中的伤痕便看得出是武煞的九环大刀造成的,那么这块圆珠可能本来便不是在那野猪脑中,在它的肚腹之中的可能也极大。
果然,在他仔细打量那处圆珠之后,叶齐能发现圆珠之上一条淡『色』的几近于无的砍痕,而那痕迹几乎与武煞平日里使的那处九环大刀刀痕上的长宽没有丝毫分别。
在将这一系列细节串成连续的线索之后,叶齐便要验证他心中最后一丝猜想。
在从白昼到黑夜不分昼夜地用圆珠积压自己的各处『穴』窍之后,那一缕缕冰冷的灵气涌入他的体中,圆珠中的灵气越来越少,而他身体中那些宛如撕裂般的伤痕暗痛也在缓缓地减淡下来。
到了最后,再感受不到圆珠中一丝灵气涌入时,叶齐方才松了手,这时他再望着手中的圆珠,便只是觉得那是一个表层粗糙,外表暗哑的石子一般,没有丝毫异常之处。而在他将灵气吸取完之后,过了许久,那圆珠之间,野仔没有一丝灵力涌出。
果然,叶齐心中开始明朗他那分隐隐猜想,他从种种迹象中终于明朗了那圆珠的存在。
这块粗糙的圆珠就只是真正的一块寻常岩石,而不是什么能够孕育出灵气的精华!
而它不是野猪孕育出来的,却是被野猪误吞下的。
而能够让一处本无丝毫储存作用的岩石都感染上灵气,便是因为在那岩石旁边,必然有一条极为精纯或者说极为巨大的灵脉存在!
这个猜想几乎蹭地便燃起了叶齐心中希望的火焰,若不是此时夜深之中,他尚且没有恢复到足以对付大部分野兽的实力,叶齐早已忍不住出门去搜寻那灵脉所在,验证自己心头的那个猜想了。
而若是这个猜想为真,那么他的伤势治愈便无需十数年,乃至于数十年的时间慢慢休养了。
只要他能在一处灵气富集之地呆上半月,那灵气自动从他身体各处打通的血窍中涌进,叶齐便有能够养好身上被剑气冲击的伤势,乃至有能冲破部分封锁经脉的剑气的决心。
一开始的汇流需要的时间最为漫长,也是最为艰难的,而若是真有一条灵脉存在,他便能将最开始这段滴水成河的时间缩短得近于无,而越到后面,他恢复的速度便会越快,到了最后万流涌汇,他冲开那剑气封印的时间便会越来越短。
第336章 来人
而从这圆珠的灵气来看, 那条灵脉的灵气浓度定然不同寻常, 甚至能达到低阶高品灵脉的水准,这甚至能供养起一个一百多人的小宗门, 哪怕在叶府时, 也不是能奢侈地为寻常弟子所有的存在。而靠着这处灵脉, 他或许不仅能一举回到原来的境界, 甚至还能将自己晋阶之后境界巩固之事也一本万利地完成。
然而从激动之中冷静下来后,叶齐也明白摆在这美好前景前的,自然是残酷而艰难的现实。
先不谈他该如何在不惊动两人的情况下找到那条灵脉, 光是这颗圆珠能被一头野猪吞下, 灵脉中的其它石头也自然能被其他野物找到, 那条灵脉或许分布于地层较浅之处, 这一点对于搜寻而言或许较为便利,然而在另一个角度看来, 却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毕竟他从来不认为只会有他有这般运气能发现那圆珠中蕴含的丰富灵气,那么一旦被第二个人发现, 哪怕只是一个凡人,若是有些天资, 只怕也会察觉到这圆珠中的不同寻常。
对于这方世界中的奇异之事,无论是凡人还是官府第一个想到的必然都是道门。哪怕让道门中一个最底层略微有修道基础,能够感知灵气所在的修者拿到这石珠,也定然能从条条痕迹中做出与他一样的判断,而一旦确定了灵脉存在,对于修者而言, 想从一块石头中找到气息相同的灵脉存在自然不会是一件难事。
这个凡界之中只有道门一脉,那道门能够跨越万年长寿绵延下来,自然也不可能是什么散财童子这类的存在,这条低阶高品灵脉的消息一旦被上禀,道门定然便会派门下弟子前来看护管守这条灵脉。
到了那时,住在靠近这灵脉之处的他们自然也会受到层层盘剥,而到了那时,若是他仍没有恢复自保之力,莫说是在那道灵脉附近修炼了,光是自身只怕也难保。
意识到问题的严峻之后,叶齐便下定决心,等到第二天便立刻出门搜寻那灵脉,也便是地脉所在。
或许是心头的一件心腹大患被解决,在明晰了前路之后,叶齐没有再试图妄动体内的经脉金丹,他阖眼躺下,为了明日能够发挥出现在最大的实力养精蓄锐,很快地,他便进入了沉眠之后。
……
这次难得的安眠不知持续了多久,当那灿烂的金『色』阳关从破开的窗柩中透来后,听到外面武煞和何铁义两人离开之声后,叶齐方才缓慢坐起。
心肺中的大伤已经不会再因这简单的活动有太大影响,然而那无所不在的剑气游走着,叶齐现在方知他身体每一处不断结愈的伤口正是被那体内的剑气不断斩裂着,方才让他明明是金丹修为,身体中的各处伤势仍隐隐作痛着,直到今天都不能行动自如。
然而那些微杯水车薪的灵气涌入,到底是让身体好受不少的,在听到两人彻底离开屋宅百米之外的声音之后,叶齐缓慢地走到了何铁义的屋中,他没有感受到天魄的存在,叶齐没有过多气馁,现在也不是他寻回天魄的时机,而他现在到此处,便是来寻一样不起眼的武器的。
在他十数天的观察之中,叶齐已经发现,至少在武煞和何铁义下山的时候,他们两人都不会带太多的武器下山,而一旦下山,他们起码过上一夜,然后最早便是第二天的凌晨时分回来,而这其中的时间,便是他最好的活动的时机。
叶齐没有去动两人最为常用的武器,毕竟武人对于武器之上的气息最为灵敏。在屋中微微站立着,感觉到锋锐的血腥气息在一处暗房中出现后,叶齐来到那暗房之中,结成红褐血泥的血迹仍残留在暗房之中,昏暗的房中只有烛火明灭着,显然是一处刑房所在。
这幽暗的氛围光是踏入便足以使人胆寒,然而比这残忍血腥万倍的景象叶齐都已看过,此时他心中没有泛起一丝波澜地径直向着那暗房之中走去,在那锈迹斑斑堆叠的武器之中,一把略微染上些锈迹的半米长的铁刃便出现了他面前,这短剑都不是两人善使的武器,因此便被遗忘在了这处暗房之中。
在感觉到那短剑蒙上一层厚厚的尘,没有丝毫人使用过的迹象之后,叶齐方才将它拔出,灵剑和寻常剑刃之间的差别自然如同天壤之别,在略微掂量一下那短剑的感觉后,叶齐微微摇头,却是明白这把短剑便是他此时最好的选择。
若不是这次出去寻找灵脉,他既有可能和守护着灵脉的异兽对上,他也不会生出要找把合手武器的想法。
悄无声息地从暗房中退出,再从何铁义房中走出之后,确定自己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叶齐将那把锈迹斑斑的短剑反握在手后,便走出了屋子,真正踏上了搜寻灵脉之程。
……
武煞和何铁义的行进之路都是有迹可循的,两人一般也不会踏入那种难以判断危险,施展不开武器的深林中,再联想到野猪身上被陷阱夹住的痕迹,纵使叶齐为了保险没有问武煞他们是在何处布下了陷阱,然而从这种种迹象推断,以他这些时日来对于这处山林的了解,大致还是能推算得出那些陷阱所在的。
从半米高的野草中背后找到了那第一处陷阱所在,在粗略地看了一眼,确定那陷阱老旧,血迹黑凝,并没有野猪上的血『液』气息之后,叶齐没有灰心,他继续寻向了第二处,然后是第三处,第四处。
这般毫无结果的搜寻极容易消耗人的耐心和精力,叶齐不急不慢,纵使九伏天的烈日酷热无比,他身上也没有落下一滴汗来,这大概便是他金丹之体在重伤之后现在仍能发挥的一项好处了。
在这荒山野地之中,猛兽出没,山林浓密,除了豪义寨中的他们三人,是没有别的人家在这山上居住的,平日里也鲜有人迹,因此叶齐并没有做出太多戒备。
然而在听到一人上山的沉重脚步之后,他立刻辨别出了那脚步声音不是武煞和何铁义,几乎是立刻的,来人是来搜寻灵脉的可能便在叶齐脑中一闪而过,而那人若是真是来搜寻灵脉,以着他现在的实力和那人对上,远程相搏对于他而言自然是极为不利。
因此没有过多犹豫的,叶齐便以着短剑『插』入树中,以着虽有些迟缓的速度,却仍然悄无声息地爬上了那苍天大树之中,他在粗厚的主枝上蹲着,身子微微前倾,手上已经紧握着那把短剑,此时他静心等待着,等待着来人靠近时发出的动静。
很快,一个身穿黄衣,大约二十多岁的男子便出现在了叶齐的视野当中,那人气喘吁吁着,脚步虚浮,脸『色』虚白着,明显是一副纵欲过度之态,而那黄衣男子走上几步歇上几步,以着缓慢的速度地到了他的面前,显然,那人不是习武之人,因此更加不可能发现他的存在。
叶齐却没有被那人的虚弱之意麻痹着,直到以着目力摇追,他以着百米之遥远远跟在那人身后,看见那黄衣男子一路沿着山路,到了那豪义寨门前,然后小心翼翼地整理着仪容,然后嚎啕大哭时,方才眉一皱,从另一个方向的墙上一翻,无声地回到了豪义寨之中。
他听到那黄衣男子这般喊道。
“何寨主啊!你可不能不管我们这些人的『性』命!!那天杀的刘千刀以着我全家老小的『性』命作为威胁,我不能不听他的呀!这今后我们福聚搂是到何处,便只能靠您和刘千刀的比试了,小人寻常人一个,却是不能掺合进您这些大事里了,几个月后小人卖了福聚搂,再给您些孝敬,便只能关楼回乡了,还请您定要谅解小人的为难之处啊……”
那黄衣男子哭上一通,却是仍没等到那屋里的人开门,心中不由便起了几分焦急。
黄厚忍心想,这情况不对啊,他专门挑着何寨主不在的时候上门,这时候豪义寨里应该只有那傻傻的黑大个一人才对,听着他这番哭诉,何铁义不好被他糊弄,那傻大个还不好被他糊弄吗?只要今天把刘千刀托他的这番话带到,他就可以功成身退了才对,怎么他哭诉了半天,那傻黑个还没有给他开门?
黄厚忍心觉事情不对,然而他今天为了卖惨,方才忍着让下人用轿子抬他到这山上的想法,一步步走上了这无顶山,这要是人还不在,他难不成还要再上第二次?
黄厚忍只觉眼前一黑,想到自己还要如同今天这般顶着这三伏天的大太阳再来爬这无顶山一次,他便觉得眼前一黑,那硬被挤出的眼泪有变成真的迹象。
第337章 感觉
一想到这, 黄厚忍只觉得头顶火辣辣的太阳晒得他眼前一黑, 他腿一软,忍不住就坐在地上了。
一边拿着袖拜扇着风, 黄厚忍一边便丧气地想道。
他怎么这么命苦啊?!一开福聚搂, 投靠豪义寨时没有赶上好时节, 白白耗费了雪花花的白银刚投靠在豪义寨门下, 正要松口气的时候,就遇上豪义寨寨主死了,下一任寨主又是一个不顶用的废物, 豪义寨本来的人一分家, 改换门庭立了一个江豪帮, 别的事不说, 天天给他们这些只想干些小营生的豪义寨门下庇护的店家找麻烦。
这样一来,他的银子出了, 该有的庇护没用到,反而给自己惹出了不少麻烦, 要不是那江豪帮的帮主刘千刀找上门来,给他指出了一条出路, 说只要他将福聚搂改换庇护,投靠在新的江豪帮门下,就免了他的滋扰,他早就收拾东西卖了这福聚搂回乡去了。
若不是想到这两人好歹还有些功夫在身,而何铁义哪怕打不过刘千刀,给他这个福聚搂招惹些麻烦也是简单至极, 黄厚忍早就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马不停蹄地将自己的福聚搂投靠过去了,哪里还用得着现在满头大汗顶着烈日跑上来求得一个让他放心的宽慰,而不是回家抱自己温温软软刚纳的一方小妾去。
江湖中的事情,他一个无权无势的生意人哪里敢瞎掺和。而且这豪义寨现在这何寨主已经沦落到要自己打野物才能养活寨里仅有的两人程度了,黄厚忍也不认为哪怕这屋里的哪怕何铁义还在,听了江豪帮要合并豪义寨到门下的事情,还敢说一个不字?
毕竟一个能把当初如日中天的豪义寨带到这般低谷的废物寨主,也不可能有和江豪帮帮主刘千刀叫板的底气。
然而改换门庭毕竟是件大事,虽然当初豪义寨门下的诸多名楼店铺早已没声没息地投靠到了江豪帮或武华城里的其它宗派,然而他的福聚搂可是要凭借一个义字开到明京的名楼,自然不能在这时有一点儿差错,而这何寨主虽将豪义寨管得七零八落,以至于到现在这般地步,然而武艺确实高强,黄厚自认自己忍不怵他也真的不可能。
毕竟谁也不想悄无声息地被一个悄无声息,无拘无束的武人在半夜里翻进来摘了脑袋,人也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因此在厚道的特意独身上门致歉之后,黄厚忍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够仁至义尽了,这何寨主也不是什么不问是非,脑子进水的莽人,大不了他再散些银两,就能彻底和这倒霉的豪义寨断了关系,彻底投靠到如日中天的江豪帮里了。
这般想着,黄厚忍一边往门缝中躲进,闪着头顶那火辣辣的太阳,一边在心里头对那位下山的何寨主心里头已经满是怨言。
这边已经做好了等上数个时辰的打算,然而没想到门中吱呀一响,传来有人开门的响动。
黄衣男子心中大喜着,一边在埋怨既然有人在为何不答他一声,一边脸上堆笑着,立刻就要开口把他心里头打了许久的腹稿说出口,只等到豪义寨的准信便立刻打道回府。
然而看到开门那人宛如罗刹一般可怖的伤痕遍布的面容,黄厚忍腿一软,脸上虚汗尽出,当真以为自己是白日里见到鬼了,一声惊叫之后,他往后退着,腿软到连跑的念头都不敢升起,便一屁股地坐在了烫手的沙地之上。
……
叶齐看着黄衣男子这般反应,也明白是自己脸上的伤痕吓到了他,而他本来看到听到黄衣男子哭喊之后,本不想管这桩闲事,然而听到黄衣男子话中江豪帮要合并豪义寨的话语,他敏锐地发觉了其中的不对,几乎是立刻便连想到了江豪帮的人也得知了豪义寨上的灵石之事,因此在略微忖度之后,最终还是选择开了门。
……
而看到那可怖之人在阳光下投下的凝实身影,和那人脸上与面容完全不相称的平静宁远的黑瞳,黄厚忍方才明白过来眼前之人确实不是什么鬼物,而是真真正正的人。
而在从惊吓中回过神之后,黄厚忍终于反应过来眼前这人不是什么吓人的鬼怪,而是豪义寨中的新人物,只是许久没有打交道,他也没有及时探查才把自己吓得半死而已。
情绪略微平复过来之后,黄厚忍没好气地想着,豪义寨里怎么尽是收这些奇奇怪怪的人啊?傻大个是一个,今天这……
然而那人看过来的眼就如同在这三伏天里从他头上泼下的一层冰霜一般,仿佛他心中的念头都被那人一眼看透了一般,黄厚忍只觉头皮一麻,便连他有幸见过武安城城主时都没有泛起过这般可怕得仿佛立于冰刃之前的感觉,然而这感觉仿佛是他的一种幻觉一般。
眼前那人虽然可怖,却只是如同常人一般平平常常地推开门站着,似乎在等他缓过神来说明来意。
走遍大江南北,见识过各种豪人剑客的黄厚忍却没有大意,虽然那感觉一闪而逝,但他还是很快便察觉到了眼前这人是自己惹不起的人物。
在尽力从脸上挤出一点笑意之后,黄厚忍脑中一片发白着,颤颤发抖地将他先前从容不迫想好的语句再重新说了一遍,只是这次别谈是挤出一点为难的眼泪了,被那人静静望着,何铁义只觉得眼前之人就如同是一个深不可测,比虎豹只是凶猛却潜伏不动的可怕武者一般,给他无限大的压力。
当黄厚忍将他的来意全部说完之后,他方才立刻意识到:武安城城主传闻是受了道门的传授,给他的感觉都不如面前这人那么危险,更别谈是只怕连一掌都敌不过武安城城主的刘千刀了,豪义寨有了这般人物,哪怕再有十个昏庸的何寨主,在这武安城旁边的帮派之中,豪义寨也定会有东山再起之日啊!
到了那时,江豪帮还不得乖乖回到豪义寨手里,他今天这番举动,岂不是硬生生在豪义寨崛起之前将自己硬生生当成豪义寨的靶子树起来吗?
黄厚忍虽然贪财好『色』,可在认识自己和脸皮厚这一方面,他自信整个武安城都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他的。因此在意识到别说刘千刀,只怕武安城城主都不是这位一掌之敌之后,黄厚忍话锋一转,几乎立刻便说道。
“我在上山之前本是这么想的,但一见到您,我就知道您是何等英雄人物啊,别说刘千刀了,只怕是十个刘千刀在您面前,也绝不是您一掌之敌啊!!豪义寨的何寨主我们不是不服他,但老寨主传闻将豪义寨托付给他这一点真是明珠暗投啊!若是您当初在老寨主面前,那再瞎的人也不会选择何铁义不选择您啊……”
黄厚忍滔滔不绝地奉承着,那通红面上完全掩盖不住他的憧憬敬奉之情,叶齐平静听着,却是听出了这黄衣男子可能察觉到了他的实力和想要探听他真实身份的真实意图。
然而何铁义是在他斩杀了铁头虎,展现了实力之后方才会有这般变化的,这黄衣男子又是什么人物,明明没有习武的底子,却仍能在他的灵气丹田被封之时隐隐察觉到他的实力存在。
除了想要探听黄衣男子口中的江豪帮要合并豪义寨的消息之后,叶齐对于黄衣男子的敏锐直觉也产生了一丝兴趣,没有将他心中想的表现在面上,在开了门请那人进来之后,叶齐方才从这黄衣男子,也正是他们山下武安城中的福聚搂掌柜黄厚忍口中探听到了许多他没有得知的信息。
原来在这凡界之中,安国地处四荒大野,被无尽山川包围,而武安城正是在安国边缘,道门不太重视的管辖之下,江湖门派越发兴起,武人的炼皮锻骨都需要大量『药』材,在打家劫舍被道门不许之后,江湖门派之间也逐渐流行了这样一个传统,便是以着实力为大小在不同城池中分布。
因为武者喝起酒来极其容易闹事,而且习武之热在民间多有流传,一些无权无势落户结草之人仅凭借些拳脚功夫行走江湖,寻衅不付钱之事也极为常见,因此每座城池中百十个店铺名楼都会合力出钱孝敬一处帮派,帮派中人负责为店家解决『毛』贼和这些武人的麻烦。
而在豪义寨的老寨主尚未去世前,豪义寨在武安城的名气不大不小,却也收拢了十数个店家的孝敬,而在何铁义接受,寨中出了几次让寨中兄弟寒心之事后,本是豪义寨中护法的刘千刀率着大部分豪义寨之人出走,另行在武安城中安定了下来,另起门户为江豪帮,这些年收拢了不少武人子弟,因此也逐渐有了些当年豪义寨的威势。
第338章 三样
豪义寨仅有的一些人也跟着出走, 豪义寨更是凋零了下来。而江豪帮中有着大量豪义寨的弟子, 那些武人受了老寨主的恩惠,这些年来对于豪义寨也是一向井水不犯河水。
然而不知经年江豪帮走了什么门路, 竟通过孝敬了大量银子和美人, 和道门中一个仙人搭上了话。因此江豪帮的势头在这武安城中更是无人能挡, 逐渐有了成为第一大派的趋势, 而其他几家门派避讳江豪帮的锋芒,虽然没有主动承认,可只要江豪帮上门, 一般能避则避, 不敢轻易动手, 因此这也助长了江豪帮增长的势头。
不少本来豪义寨庇护之下的店铺名楼改换门庭, 然而福聚搂掌柜黄厚忍,也便是黄衣男子却是一向以和为贵, 不想掺和这些麻烦事里,左右他的福聚搂行事低调, 也没有挡上谁的财路,他本人更是乐善好施, 因此也没什么人去找他的麻烦。
然而前些日子福聚搂里寻衅陡增,江豪帮的帮主刘千刀更是递下话来,让他去和豪义寨寨主相谈,让何铁义主动将豪义寨依附在江豪帮门下,他会给何铁义在寨中留下一个职位,两人以后仍是江豪帮中的兄弟。
然而刘千刀本人两面三刀, 本身在武安城中的名声便不好,传闻江豪帮更是人心动『荡』,若不是搭上了道门这条仙路,江豪帮迟早得踏上豪义寨的老路。
而黄厚忍又听传言中说搭上仙门那条路的不是刘千刀本人,而是江豪帮中想要帮主之位的另一人,因此对于刘千刀这个不知能呆上多久的帮主之位,他心中是忌惮,却也不算太过忌惮的。
毕竟道门这张虎皮固然吓人,可谁真的见过道门里的仙人?刘千刀嘴一张,就让他将福聚搂没一点报酬地改换门庭,而刘千刀本人贪婪无度,哪怕武安城里的商户都开始向江豪帮交纳孝敬,那银两也只多不少,也满足不了刘千刀的胃口。
如今眼看着要搭上一大笔钱不说,还还让他冒着得罪人的危险和何铁义好好谈谈,刘千刀还厚颜无耻地说可以凭借两方实力单打独斗说一说话,这般一听就是欺负人的话得由他口里说出,若不是刘千刀仍是江豪帮的帮主,黄厚忍早就不想干了。
而念着江豪帮的实力和可能给他的好处,黄厚忍忍着恶心到了这里,却是没想让他遇到了一个感觉实力比武安城城主都要高强的豪义寨人物。
这下黄厚忍心中的小算盘就忍不住打起来了,谁愿意和刘千刀之下江豪帮这般贪婪无度的帮派打交道,而那仙人高高在上,岂会管一个凡人的死活,更不用说那孝敬仙人的更不是刘千刀本人了,因此在意识到豪义寨完全拥有东山崛起的实力之后,黄厚忍心中不甘的念头再度蠢蠢欲动了起来。
……
而从黄厚忍的话语中去掉那些夸大其词的奉承说法和矫饰之词后,叶齐大概也了解了黄厚忍此时上山的来意,然而他不但没有松下一口气来,反而心中越发沉下了几分,明白自己刚才不对的猜想有了几分成真的可能。
平白无故,一向与豪义寨井水不犯的江豪帮,作为帮主的刘千刀为何突然打上了这只剩三两人的豪义寨的主意?
结合着何铁义,武煞往日的表现和黄厚忍口中添油加醋,却也可以窥见几分真实的说辞,这间仅存的留在山上的昔日豪义寨屋里的一切都在分派时大部分被刘千刀率领的那批人分走,以至于武煞和何铁义沦落到堂堂一寨之主都尚且要为了衣食奔走的地步,那么这样一个仅有的空『荡』『荡』的寨子,有什么值得刘千刀废尽大力气来笼络何铁义和武煞?
明明是光明正大,便可以以着江豪帮实力碾压过来收服豪义寨仅有的两人的实力,刘千刀为何要托一介商户来说,还许下了这般多的好处让何铁义悄无声息地归降于自己?还扬言若是何铁义不肯,便要以全派之力碾压而来。
这一切的答案已经很明晰了,与他预料到的最糟糕的结果一样。
叶齐神情微凝,他并不是唯一一个发现这山上灵脉的人,而刘千刀发现的时间,或许还要比他早上一些,而以着江豪帮中人心浮动的情况来看,显然刘千刀并不放心于将这灵脉的事情泄『露』出去,所以刘千刀威胁中才会将江豪帮的碾压作为最后的震慑威胁。
想到已经有第二个人知道了此事,而知道这件事的人还是能够随时将这消息上传给道门的江豪帮帮主,叶齐微沉着眼,几乎已经开始考虑离开的事情。毕竟这世上的灵脉难得,可是比起落入不知凶吉的道门手上的结局,自然是先保存住自己最为重要的。
然而在细想之后,叶齐又按耐下了自己的这份想法,一切都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至少刘千刀没有选择将这消息第一时间上报给道门,让道门的人处置这条灵脉,而是选择让黄厚忍上门规劝,那么便说明刘千刀有着暂时不能,或者不愿将这消息泄『露』出去的理由。
而结合着黄厚忍口中的江豪帮中并不完全齐心,以至于真正搭上道门之人甚至不是刘千刀本人的说辞,叶齐认为刘千刀没有将灵脉消息上传给道门的理由,要么便是刘千刀想要用灵脉换取道门的支持,想要完全掌管江豪帮,摒除那与道门亲近的帮派中人对他帮主之位的威胁。
要么便是刘千刀本人对这条灵脉有着私吞的想法,毕竟作为与道门亲近的江豪帮帮助,既然能认出灵石,定是有高人指点,而这高人可能为了灵石而来,而身为凡人的刘千刀自己可能也起了想要踏足大道的念头。
而这两者的可能兼而有之,毕竟刘千刀在找到灵脉之后,悄悄搬走掉部分灵脉孕养出的灵石,再将这条灵脉上报也是可能之事,然而这两种可能想要真正实现,毫无疑问都需要不短的一部分时间。
而这时间结合着黄厚忍话中给何铁义考虑的时间看来,最短也有三天,而在这三天之中,至少这座山上的灵脉还是安全的,而刘千刀应该也不会蠢到再让其他人发现这山上的灵脉,那人必然会封锁消息,而刘千刀应该也不会认为豪义寨他知根知底的两人有着发现那灵脉的能力。
叶齐明白,他寻找到灵脉的事情已经迫上眉睫了,而在寻找到灵脉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做,那便是不能让刘千刀察觉到他的出现,虽然一个重伤之人被救的情况万分寻常,可从刘千刀旁边的高人能够发现灵石,并帮助刘千刀封锁消息,说出那让黄厚忍都觉得不合水平的那一番话的地步,他出现在豪义寨的两人旁边便已属不寻常之事。
而黄厚忍若是将他的消息带下山去,那么刘千刀旁边的高人发现了他这处不寻常,做出什么以防万一之事那可就说不定了。想到这里,叶齐看向黄厚忍的目光便转向了微寒。
出乎叶齐意料之外的,黄厚忍甚至比他自己都要更早地感觉到自己目光中意味的转变,只听一声砰声在地砖上沉闷响起,那先前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江豪帮和豪义寨往事的黄衣男人猛然跪下,下一刻就要抱住他的腿哭声大放地求着饶。
叶齐险险闪过那人的手,便听那黄衣男子以着极其凄厉的姿态嚎哭道。
“小人冤枉啊!冤有头债有主,江湖中的事小人还要照顾着一家老小,也不敢掺合啊!!您就饶……”
“闭嘴,我不杀你。”
喉间的伤痕撕裂的刺痛犹存,叶齐嘶哑开口道。
那几字如同三伏天泼下的一盆凉水,让黄厚忍几乎浇得个透心凉,他的嘴嗫嚅着,最后不知为何仍是没敢在那面容可怖,两眼却不住给他危险发凉之感人的面前再说一句话来。
叶齐本就没有想取黄厚忍的『性』命,只是他知道一种可以短暂抹除凡人记忆的方法,刚才的寒意只是他在犹豫是否要将这不知用效如何的方法用在那黄厚忍身上,然而黄厚忍敏锐到仿佛本能对危险的察觉仍是让叶齐都不由一惊。
联想到连何铁义都没有如此敏锐地察觉到他实力,而黄厚忍却是比那何铁义更要敏感千百倍地如同他实力全盛时,凡人可能有的姿态一般对他畏惧如虎的感觉,叶齐心头微动着,涌现出一种可能来。
他沉下心神,双眼细细在何铁义身上扫『荡』着,直到扫到他脖颈的玉佩,手上的玉戒,铜『色』的发冠之后,他方才沉声说道。
“把你身上这三样都取下来。”
黄厚忍虽有些奇怪,但终究不敢违背这能够主宰他生杀之人的命令,他小心地将手上的玉扳指,玉佩,发冠一一解下,虽没有太多害怕叶齐夺走之意,可手在将那枚玉扳指摘下时不自觉停留一会的势态让叶齐双目微微一凝。
第339章 坚定
而在伸手接过黄厚忍的玉扳指时, 叶齐敏锐地感觉到, 其中流动着如同一条蚯蚓一般游走着的类似于灵气,又类似于妖力的那一缕存在。
而在接触到那玉扳指时, 黄厚忍身上一直在流散着, 在叶齐先前看来如同纵欲过度一般的面『色』以着凡人难以注意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好转了些许, 而那玉扳指之中的黑『色』蚯蚓状的气息不安地躁动着, 那气息不断壮大的势态一减,叶齐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吸力传来。
当然,有那剑气封着, 连叶齐自己都不能驱动的灵气和身体中的气息没有一丝泄出, 更不用说被那气息引入玉扳指之中了, 而那蚯蚓似的乌黑气息暴动着, 几乎是恨不得立刻回到黄厚忍手上的势态。
而这时,叶齐再去观察黄厚忍的神态, 便发现那人小心翼翼到极致的面容略微松弛着,便连呼吸也逐渐平缓了下来。果然, 是这玉扳指中的东西给了黄厚忍如此敏锐,甚至能感觉到他体内被剑气所封的灵力的可能。
而这蚯蚓似的黑气以着吸收黄厚忍体中的生机气息为养料, 在不断壮大着,若不是叶齐敏锐地从黄厚忍身上察觉到不对,此时再能够近距离地触『摸』到那玉扳指,他还不能发现在这玉扳指中的蹊跷。
“这玉扳指,是谁给你的?”
黄厚忍挠挠头,在这三伏天里他不知为何突然感觉到一丝燥热来, 这些时日来一直感觉自己亏损的身体陡然涌起了些力气,他没有太在意身体上的异样,便只是念着心头那丝对眼前人的余悸,开声答道。
“是一处高人给小人的,说小人虚火过旺,带了这玉扳指能静心养神,延年益寿呢,小人带了确实是静心静气了许多,便连酒『色』都不太沾边了。”
黄厚忍笑了两声,从他的神态中没有看出一丝对于那玉扳指的怀疑。
叶齐没有将带这玉扳指会吸取黄厚忍生机的事实告诉黄衣男子,毕竟和那高人相比,他不认为此时的自己能拿出事实来让黄厚忍信服。而能拿出这玉扳指的人物,定然不是为了谋财,而是为了害命,他在此时理应为了不惹上麻烦,而悄无声息地将那玉扳指还回去。
然而想到那玉戒中的黑气对于气息的敏感,和对他体内那剑气几乎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冲击,比起将这玉戒拿走之后,可能引起送出玉戒之人警惕的危险,那玉戒哪怕有着一丝帮助他寻找到灵脉,和冲开剑气封印的可能,叶齐也不愿意放弃,而此时的他已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
但如果能将那黑气单独拿出,而不损伤那玉戒就好了。
这个念头在叶齐脑中一闪而过,他微微一顿,想到曾经承载灵气的圆珠,袖中的手微动,便将圆珠无声息地靠近那玉戒。
在得了逃生之路后,那玉戒中的黑气几乎以着迫不及待之势一头扎入圆珠当中,而确定了那黑气只能在有灵气之处流转之后,确定了那玉戒当中再无丝毫黑气存在,叶齐便将那玉戒还给了黄厚忍。
“我并不是寨中能决定事情的人,江豪帮的这些事情,还是等寨主回来,你再和寨主说。现在原先和我一起的人来寻我了,若是寨主回来了,你告诉他不必再来找我。”
叶齐微顿一下继续说道。
“再过几日我便会回来的。”
这个决定是他仓促而下,然而在道门随时可能到来的危险就在眼前时,叶齐再无半分想要再拖延时间的念头,现在他一心一意想的便只有恢复自己的实力,哪怕只有百分之一,他也有足够的手段有着逃开道门追踪的信心。
将自身的位置于言谈间置于何铁义之下后,叶齐微咳着,他面上微白,失去了那黑气攫取着生机的黄厚忍逐渐便对自己先前认为眼前之人极为可怖的想法产生了一丝怀疑,毕竟除了那可怖的伤痕外,在稍微冷静下来后,黄厚忍觉得眼前之人虚弱无比,却似乎再没了那给他无限危险的感觉。
左右豪义寨中也没有值钱的事务,黄厚忍作为福聚搂的掌柜,也不可能做出越矩之事,在将黄厚忍一人留在那屋中之后,握着手中的那颗圆珠,感受着圆珠中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的黑气,叶齐这次再踏出豪义寨,仔细地搜寻那灵脉。
在一处处仔细搜寻过去后,他终于在一处陷阱旁找到了干涸的何铁义他们抬回的那头野猪血『液』的气息,而以着那处陷阱为中心仔细搜寻着,圆珠中的黑气因为无法吸食他的生机和体内的灵气,仍是不安分地『乱』蹿着,似乎没了他当初设想的能够找到那灵脉的功效。
叶齐不急不躁,毕竟这处山对他而言虽在实力全盛时不过一瞬便能完全扫过之事,然而对现在的他而言,想要将那葱葱郁郁对于凡人而言几乎一望无际的密林和山坡扫净,也不是一件轻易之事,他没有放过一个细微之处地仔细探寻过去。
日『色』逐渐从烈日高照到了黄昏时分,山林中逐渐只剩下了林木簌簌随风而响之声,然而在拥有着比凡人高上百倍听力的叶齐听来,他的耳中仍是绵延不断的躁『乱』之声,无论是百米外游鱼戏水的声音,还是那野鼠咔嚓咔嚓在地下十数米处进食的声音,乃至于蚂蚁搬动东西时的轻微响动,这一切在他耳里都是万分清晰。
而为了寻找那野猪发出的动静,无论这杂声多么吵嚷,他也不能放松过一刻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极致的心神,而在一切的声音吵嚷近于无序,他的一次次奔波都是徒劳无获之时,夜『色』终于悄然地到来。
而在一片寂静当中,林中的声音终于略有减少,他的身体毕竟没有恢复到凡人时的程度,在这半天全神奔波下来,体中剑气波动带来的气血刺痛再度涌上心头,叶齐终于决定停下脚暂时歇息一下。
在这月『色』透过树枝稀疏地漏照出来间,他拿出圆珠中的黑气,仔细感觉着里面黑气的躁动,黑气的躁动是极其不显章法的,在暂时不能『乱』动神魂沟通之时,叶齐能做的便只是勉强查探着其中的异动。
在平静之中察觉着黑气的躁动,哪怕那躁动再如何无序,叶齐也极力将那一次次黑气躁动的方向在脑中描绘出来,在体内的乏累刺痛略微缓解之后,他又换了一处坐下,再去查探那黑气的躁动。
而在一次次黑气的胡『乱』冲撞之中,叶齐终于发现黑气冲撞最多次数的方向开始无声地发生了偏转。
从一开始几乎平均而毫无章法的冲撞,到后来微微倾斜着指向下方的冲撞,叶齐的脚步越来越快,他心中感觉自己也快要接近那灵脉所在之处。
终于,在不知随着那黑气走近了那葱郁密林深处多久之后,在透不出光亮的一片黑暗之间,叶齐将目光投向了一丛长着锐利尖刺的花木之下,那深紫的花丛之中淡绿的叶子随风摇曳着,然而锐利的一根根淬着紫『色』锋芒的尖刺便隐藏在那叶子之下。
叶齐自然没有去尝试那尖刺到底有无危险的想法,在短暂的凝神静气之后,平复身体中剑气引发的锐痛之后,他黑眸明亮着,不知过了多久,在缓慢却有力的挖掘之下,终于在黎明前分,他将那占着半分地的花丛连根拔起。
地上的爬虫走蛇和说不上名字的异兽混『乱』奔走着,却是畏惧于他所在的那一方之地,不敢随意靠近地向外奔走着,圆珠中先前仅有的那些灵力恢复的伤势已经在他全力挖开之间尽数加重着,鼻尖弥漫的不知是土地的腥味还是他血『液』的腥味。
现在唯一支撑叶齐到现在的便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灵脉固然会游走,他现在也没有抓住灵脉的实力,然而灵脉蕴养的灵石矿却不会随意转移,在从圆珠中攫取灵气之时,叶齐便明白了灵脉不是他实力没有恢复前能抓住的,只有那灵石矿,才是真真切切能够为他所用的存在。
日头逐渐明亮了起来,然而他喉头干燥着,握住的仿佛不是那短剑,而是长满了锐刺的荆棘一般,在挖下的坑已经逐渐能将他的身形掩埋之后,他仍是没有看到丝毫灵石矿的踪迹,然而叶齐仍是没有轻易放弃,毕竟黑气已经指向了这处,在自己所有手段都不能动用之时,他也只能相信这黑气不会有神智来欺骗他了。
而野猪既然能将那灵石吞入矿中,就必定说明那灵石矿所在位置并不深。
摒弃开心头的最后一丝犹疑,略微用着自己带出的水囊中的水润了润喉咙后,叶齐没有再多犹豫地继续着自己手下的事情。
第340章 不甘
烈日升起到半空中, 他的身体固然被剑气封印着, 然而毕竟是金丹修者的体质,自然不会轻易感觉到热或者出汗, 然而体内的剑气不知为何, 似乎是受着他过于猛烈的动作而波动着, 五脏六腑中似乎有无数剑气游走着, 让叶齐不得一刻的安宁。
纵使身体中的疼痛锐加,叶齐也仍是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手上近乎麻木地一次次重复着挖开刨土的动作。
在身体中的各处暗伤隐隐锐痛着, 有着越发越重的驱使前, 那颗被他放入一袖中的圆珠却是猛然一跳。
身体中陡然再燃起了几分气力, 而这一次没有再让他失望, 在用力继续铲下后,叶齐终于看到了那无数密密麻麻堆积着的圆珠。
而在圆珠上的薄土被铲开后, 无数圆珠堆积着,散发出这三伏天中难得的冰冷气息。
……
“阿七, 我们回来了。”
“武哥好啊!”已经调节回良好心态的黄厚忍乐呵呵地说道。
“你怎么进来了?!阿七呢?”
武煞『摸』着头说道,何铁义却是先一步察觉到了什么, 他开口,带着些疏离意味地问道。
“不知黄掌柜为了何事上门?”
黄厚忍面上仍是十分厚道宽宏的笑意,然而在那笑意中他带上了一些忧愁之『色』,在面对这本来应该会给他造成极大压力的何寨主,大概是先前遇见的男子已经大大提高了他的心理能力,黄厚忍固然话中仍不住带着一些局促的意思, 然而他心中平静异常,竟没有一丝一毫担心何铁义会如何待他的紧张。
而黄厚忍的所料不错,在将那一番话再从头说过一遍后,何铁义面上陷入了铁一般的沉默,却是没有一丝想要为难他的意思,过了许久,何铁义高大沉稳的面容上终于微微一叹,然后缓和着用上一种商量语气般地说道。
“刘帮主的意思我们明白了,只是事情重大,我和武煞还要考虑些时日。”
黄厚忍听出了何铁义话中的退让,而这所谓的考虑大概也是一介为了保全面子的托辞,这样的人也难怪守不住偌大的一个豪义寨,在心底为那面容狰狞之人竟然屈居于这样一位懦弱之人感慨一声后,黄厚忍此刻甚至有底气再说一句。
“还请何寨主早日决断,毕竟机会难得,若是刘帮主改日换了一个想法,那现在能得的好处……”
黄厚忍没有把话说完,此时他看着面前那甚至向他弯着腰,认真听着他讲话,不愿错过一字的汉子,心里只觉得他这次真是浪费时间,这样一件大事,只怕他派一个下人上来告诉何铁义一声,何铁义也不敢说上一个不字,而他竟然以为这位何寨主有着敢向他福聚搂寻衅的胆子。
如果有这种胆量的话,豪义寨也不至于在这位何寨主手上分崩离析,走到今天这种地步了。
此时黄厚忍心中的最后一丝忌惮都消散于无,他甚至已经懒得再装模作样表现出什么忧愁和恭谦的样子,在将自己的带话之职尽到之后,他本想一走了解,然而想到那怪人的嘱托,便还是在迈开腿前说道。
“对了,不知何寨主寨里是否收了第三个人?那人给我开门,那身气势可是真吓人。”
黄厚忍带着些许余惊说道,何铁义此时心不在焉,便随口答道。
“老三是我们出手救回来的,在受伤前他也是一处武者,可惜重伤后经脉尽断,不过气势犹存,吓到黄掌柜真是不好意思了。”
黄厚忍心中最后一丝念想就此破灭,他本来心中也觉得自己最开始时认为那人身上的气势比武安城城主还要厉害的想法是脑门一热之举,毕竟在屋中越想,他便越觉得那想法只是自己太希望有人能当那个阻碍刘千刀的救星所以跑出来的,如今听何铁义这么一说,立刻便对自己先前种种感觉找到了源头。
在心中略微感慨着天妒英才之后,这一次黄厚忍便连最后一丝疑『惑』全无,便随口说出了那人离开的缘由,然后抱拳着提出告辞了,何铁义此时心『乱』如麻,自然没有拦他的想法。
而黄厚忍脑子里已经全无什么刘千刀何铁义的事情,便只剩自己刚纳的那房小妾了。上山时他脚步拖拉,下山时黄厚忍却只觉神清气爽,脚下生风,这一切他都归咎于是自己解决了心头大患,所以现在忧愁全解的缘故。而刘千山吩咐的事情他已全数办妥,现在更是毫无愧疚之情了。
……
“寨主,黄掌柜都说啥了?”
武煞憨傻地挠挠头问道,他对于他们这些含蓄的一弯百绕的话向来都听不明白,只是看着何铁义面寒如铁,他也明白那些话定然不是什么好话。
何铁义却是自嘲一笑,没头没尾地说道。
“我早就料到这么一天了,在先前遇到他们的时候,我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了。”
何铁义沧桑地笑着说道。
“武煞,是不是在你心里,在这原先的豪义寨中随便挑一人出来,寨主都能当得比我好?”
武煞却是挠挠头,他脸上的两道粗眉蚯蚓一般的粗厚,显得那张面容越发傻憨不解。
“可是老寨主选得是你啊,我不知道,我听老寨主的,老寨主死后,我就听老寨主指着大哥您的。”
何铁义面上微微动容,却是忍耐着一丝悲伤情绪地说道。
“可是,为什么他们不是这么想的?我做事也有我的考虑,我在豪义寨中听老寨主话的时候,多少寨中弟兄抱怨老寨主治寨过严,而且老爱打打杀杀,他们都说我沉稳有定『性』,若是能当上寨主,不必整天带着弟兄们在外打杀,咱们自己守住自己的营生,也能够安安乐乐地生活下去。”
何铁义的音调陡然高昂起来说道,他一拳打上那木桌,那木桌发出难以承受的一声砰声,而何铁义已经陷入了极端难以冷静的状态。
“可是我当上寨主之后呢!我改了豪义寨那些血腥的寨规,我放心让每个弟兄去管理想要的营生,我努力让兄弟们都能得到一样的银两,我甚至把属于寨主才有的东西都分发了出去,可是我只不过为了弟兄们保守退让了两次,然后这两次之后,所有人都告诉我我做错了!老寨主定下的规矩,老寨主以前的行事才是最好的,然而他们分家!”
“武煞你知道吗?当时我还是弟兄们的寨主,我知道我只要开口让人将刘千刀拿下,哪怕是跟着刘千刀的弟兄们,碍于老寨主的颜面上,也不会有人敢说一个字的!可是我呢,就我一个人念着豪义寨的弟兄都是我最亲的弟兄,我说好,我让刘千刀走,让跟着他的人也一起走,甚至我还让他们带着寨里的东西一起走!”
何铁义的声调低了下来,男人微低着头,敞着腿弯着腰坐在大厅中唯一一张完整的木椅之上,无人再能看得出他曾是名声尚在时的豪义寨寨主,男人低着头的样子甚至让人觉得连街上的败家之犬都要不如。
“后来我想,”何铁义的声音空『荡』『荡』在这大厅中回响道,武煞只是挠着头看着他,明白寨主不需要他『插』话。
“可能是我错了,我或许就应该心狠手辣,或许就应该冷面无情,我或许不用将那些人看成是我的弟兄,我就把他们当棋子用,当完全不心疼的石头用,至少老寨主还在的时候,想要加入豪义寨的武人就络绎不绝,可我接手之后,才过了多久,豪义寨就分崩离析了。”“
可是我不服啊!!”
何铁义猛然爆发出高音量地说道。
“既然能支撑起豪义寨的是这种人物,为什么老寨主不选四叔,不选刘千刀?!”
何铁义所有的情绪都爆发出来说道。
“他为什么偏偏要选一个寨中都知道最心慈手软的我?他娘的如果我不当这个寨主,以老子的武艺,我去到那里不能混一口饭吃?!我何必在这里守一个空寨子受这个鸟气?!!每一个人看着我我都知道他们在想我是个废物,连一个好端端的寨子都守不住的废物!!”
何铁义的声音中带出了些略微干哑的声音。
“哪怕老寨主就当我是个没用的废物,选谁当这狗屁的豪义寨寨主,我是寨里捡来的,我没有二心,我武艺好,哪怕不给我任何职位,我也能全心全意地为寨里打拼。可是呢?在寨里捡来的那么多个孩子里,老寨主最偏心我,他一口就咬定我才能当得了豪义寨的寨主,豪义寨在我手里才能走得更好。”
“这连篇的鬼话,我竟然信了?!我接任寨主,我每一日每一夜不在想该如何为寨中贡献,没有一刻不在想让弟兄过得更好,让寨中每个人都信服我,都亲如兄弟。”
“可是现在呢?当初分寨的四叔没了,二哥没了,就一个厚颜无耻,从来不守任何规矩的刘千刀将江豪帮发展到了武安城第一大帮的地步,老寨主曾经看对了那么多人,见识过了那么多年的沧桑变化。为啥,就在我身上看错了呢?”
说到最后时,何铁义话中已经再也忍不住那隐隐的忍耐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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