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有诡 > 21、第 21 章
    “祝沅,你到底知不知道贺子的下落?”


    吴尚北没给祝沅躲闪的机会,迈开步子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近到胸口之间只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


    这还没算完,祝沅刚想后退肩膀就被对方紧紧扣住。


    即使再迟钝,这会儿也明白了这人不知道真相不会罢休,可他自己都还没弄清楚。


    他无法给出对方渴望的答案。


    “不知道,但也许很快你就能再见到贺子了。”祝沅透过吴尚北的肩膀的空隙,看向不知何时停住脚步,视线聚集在他们身上的路人。


    太近了。


    这个距离,有人不高兴了。


    祝沅方才被动摇的想法,在见到周围人的异常后再次坚定起来。


    吴尚北是错的。


    他才没有被所谓的药物影响,一切怪诞都是真实发生在自己身边。


    “什么意思,你知道些什么,快说!”吴尚北脑子此时像是炸开了一朵朵烟花,一种果然如此的想法让他异常激动,甚至都没有感知到周围的不对劲。


    这个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十三分,两人是就近找了一家饭馆吃饭,周围来来往往的都是附近的居民。此时三三两两的人钉在原地,视线如浸入寒冰里的丝线,让人想要逃离,想要将身上染上寒意的皮都拔下来才好。


    吴尚北紧紧盯着祝沅,或者说盯着他的唇,他希望对方的嘴里能说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祝沅也如他所想的那样,唇瓣小幅度张合了两下,他以为是祝沅在纠结怎么将事情讲出来,可时间久了他才发觉那是祝沅的唇瓣在颤抖。


    呵呵,这个人难道还会害怕吗。


    记忆里,这个人对于别人的强势永远都是一副假兮兮的笑容,又或者是选择沉默。


    在他的视角下,祝沅此时的反应有点像被吓着的小鸡仔,怪可怜的。


    “怎么,你在怕什么?”


    吴尚北笑了一声,移开视线,还未反应过来,视野里就出现了一团团颜色,蓝色,白色,黑色……那些人悄无声息地走到两人身边,让他还未完全将视线投出去,视野内就被塞满了别人的穿着颜色。


    “!”


    什么鬼?


    “有病吧,都站在这里干什么,走开!!!”


    突然一下,吓得吴尚北心脏怦怦直跳,他怒声呵斥着,脑子里的烟花咻一下熄灭,周围诡异的气氛终于在他这里重新流通起来,并最终被他捕获到,身体一下子冷了起来。


    那些人的神情木木的,动作也非常僵硬,一步步走上前,在吴尚北恼怒、惊恐的目光中纷纷抬起手抓住他。


    “不是,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我可没干什么坏事。”


    “喂喂,快松手,别掐我肉行吗!”


    “祝沅,快报警!!!”


    吴尚北不明情况,从劝说到求饶,最后发现根本这些人根本不在意他在说什么,整个人又惊又怒开始向场外人士求助。


    祝沅接收到他救助的目光,点点头,拿出手机拨打110。


    等待期间,他看着吴尚北被人群包围,那些手将他的双臂控制住,粗暴地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慢慢地,在吴尚北的大喊大叫声中,祝沅再看不见一点关于他的颜色。


    “嘟~嘟~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


    电话没有打通。


    祝沅:意料之中。


    “电话打不通。”


    这句话没有传进被人群包围的吴尚北耳中。他甚至都感受不到这些人身上的恶意,一切简直是莫名其妙。那些手不断拉扯着,刚开始还好,时间久了他就有些吃不消了,身体四肢有种被分割似的痛感,好像再过会儿,自己真的会被这些疯子拽得东一块西一块。


    恐惧比任何本能都要强烈。


    吴尚北猛吸一口气,甩动双臂企图从包围中冲出去,可还没等他动作,那些人就忽地放开他散开了。


    “……”


    吴尚北狼狈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自顾自散开,心脏还未落回原地,捂着胸口心有余悸地看向一旁平静的祝沅,或者说他手里拿着的罐子。


    “你手里拿的什么?”


    祝沅听见他的发问,举起手晃了晃罐子,回道:“灭虫剂。”


    吴尚北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他夺过祝沅手里的东西,看着上面灭虫剂的三个大字,一瞬间世界观在他面前不断崩塌。


    空气中确实飘散着呛人的灭虫剂味,可是怎么想都不合理啊,他觉得自己也该去看看了,灭虫剂什么时候还加了一个驱人的功效。


    祝沅没有看出这个人的烦躁,拿着手机继续支付刚刚急着拿灭虫剂没完成的付款,余光中吴尚北掏出打火机开始抽烟。


    “刚刚真是撞邪了一样,而且那些人就只针对我一个人。”


    吴尚北忧愁地猛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白烟,周围那些人早已经走远,附近又有了新路过的人流,对方可能只是偶然视线扫过这里,都让他担心下一秒又会遭遇相同的境况。


    实在是太怪了。


    祝沅身边的事怪,这个人也怪。


    “祝沅,关于贺子的事……不要跟程明星说起,今天就当是我糊涂吧,明天我就要走了,没办法帮你搬家,今晚那顿我请。”


    祝沅抬眼就看见吴尚北没办法似的叹了口气。


    他有些想问清楚关于对方提到的开药的事,但这个话题已经过去,早错失了最佳的询问的时机,便只能应下吴尚北的话,“早点回去休息,昨晚没睡好不是吗。”


    两人简单道别后各回各家。


    而祝沅拿着灭虫剂,一时间不知道回哪个“家”。


    撞鬼次数多了,他已经清楚自己无法躲避,就算逃到酒店,贺子依旧不放过他。


    对了,昨晚贺子电话里好像是说出差结束要回来了。


    回来。


    回来?


    回来?!


    祝沅因为药物而昏沉的大脑这一刻变得异常清醒。


    贺子以前也总是出差,类似的桥段他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但只有一次贺子的态度特别怪异,那是他死前的一次出差。


    当时除了贺子主动联系,祝沅几乎没有办法获得对方的任何消息,就连电话也是信号时有时无,卡顿得有时候话还没说完就断了线。


    可贺子很兴奋,他没有在意差到极点的信号,只一遍遍诉说着自己想要马上见到他的心情。


    就和昨晚一样。


    记忆中的场景一点点与这些天发生的事重叠,贺子要回来的讯息也愈发清晰。


    贺子要是真的回来了,他的下场绝对会很惨。


    人死后头七会回到生前的家走一遭,没有念想便走了,留下来的则是那些执念深厚的,活着尚且难以控制的欲念,死后只会更加强烈。


    现在他经历的这些还只是小打小闹,要是贺子实体出现,祝沅觉得自己可能就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道长那边最快要到后天。”名声响亮的大师自是不缺客户,这次是祝沅花了大价钱才将人说动,可惜后天,还是太晚了。


    祝沅死死抓着手里的灭虫剂,要是这东西也能对付贺子就好了。


    ——


    祝沅还是回到了之前的屋子,起码那里地形熟悉,到时候跑也知道往哪里跑。


    要是能直接躲到道观、寺庙里就好了。


    打开房屋大门时,他的思维变得格外发散,甚至觉得这个思路可行性挺高的。


    于是他站在门前思考要不要直接去最近的那家寺庙里,就算从哪个地方翻进去躲一晚都行,再扔掉手机,这样应该能行。


    祝沅在心里评判可行性的同时,将刚打开的门一点点拉回,即将彻底合上时,祝沅后背被猛地推了一把,人没站稳,握着门把手就那样跌进了客厅。


    四周都静悄悄的空间里,鞋子在地板上摩擦的声响格外突出。


    没开灯,唯一能看见的只有门外的灯光照亮的一方,窗帘还没拉起来,里面却是黑得像是吞噬万物的深渊,让人不敢迈进一步。


    整栋楼里没有一点声音,死寂的黑暗在一呼一吸中不断扩大。


    祝沅屏住呼吸准备退出去,握着门把的手却像是被什么燎了一下,痛感袭来让他松开了手,下一秒砰一声,门合上了。


    “……”


    黑暗将他彻底吞噬,屋子里的空气不知何时变得黏稠起来,呼吸这种最本能最简单的事情在此刻也开始变得艰难。


    鼻尖嗅着那股有些潮热的腥气,好似他又被裹挟进了一个茧中。


    满是欲念的视线牛舌似的在他身上舔舐,一切都变得粘腻、厚重。


    逃不了了。


    现在的祝沅很矛盾,情绪上因为药物,对于周围的一切都不在意,理智却不断分析着周遭的情境,告诉他现在的情况有多糟糕。


    于是平静的湖面下是汹涌的暗流。


    不明危险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祝沅的指甲陷在掌心里,不断告诫自己危险,就这样过了一会儿他长出一口气,去开客厅的灯。原本好好的灯具,反复按了五六七下才打开,光线猛地出现让人下意识闭了闭眼睛。


    黑暗被剥离,可他依旧在注视之下。


    正常的光线下,房间内的人和往日一样先去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随后去卫生间洗漱,随后就是进房间准备睡觉。


    不过这次,祝沅坐在了书桌前,从一旁的盒子里拿出今天被吴尚北翻看过的日记本,提笔写上最新的日期——3月9日。


    祝沅写日记并不是像别人那样每天都动笔,他总是遇见一些不知道怎么处理的事情,才会翻开写下来。


    他相信出现的问题总会有解决的时候。


    只是这次他不是那么坚定了。


    写完日记,祝沅躺在床上开始等待那通电话。


    双手整齐地叠放在胸前,心情诡异地平静,闭上的眼皮底下眼珠滚了滚。


    卧室里没有关灯,床上的人因为这段时间的遭遇,面色一直不太好看,过于白皙的肤色透出青,让人分不出是因为皮下的毛细血管还是营养没跟上。


    几缕黑色的发丝搭在眼皮上,随着呼吸一抖一抖。


    还有耳垂上的那颗红色的小痣。


    脆弱又诱人。


    空间里藏在阴影里的东西翻涌着想要靠近,想将好看的人类融入躯体里,想将这个人染上属于自己的味道。


    可是不行。


    本能的蠢蠢欲动与摇摇欲坠的理智,让它们不断在卧室里打着转,始终与祝沅保持着半米的距离。


    祝沅放空大脑,思绪从小时候上学到大学遇见贺子一一回顾了一遍,在和贺子恋爱前他只知道标准的答案是一男一女,后来才知道原来恋爱还有其他不一样的答案。


    那是他第一次和人交往,他学着别人的方式约着贺子约会,吃饭,但大部分时间都是贺子在主动。


    贺子太缠人,摸清他的忍耐限度后,越发放肆。


    那是一个很会顺杆爬的人。


    其实祝沅还是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他们就是和其他人一样正常的恋爱,除了,除了贺子突然死了。


    贺子为什么会死?


    贺子是怎么死的?


    祝沅在记忆里搜寻了一遍又一遍,发现自己还是没有找到相关的片段,偶尔一点点碎片都是贺子的笑脸,开心的,生气的,吃醋的,很多很多。


    在他犹如走马灯的回顾中,整点来临。


    贺子的电话如约而至。


    “叮~叮~叮~”


    电话铃声响起,卧室的灯发出滋拉的电流声,兀得暗了下去。


    霎时间一股浓郁的腥湿的泥土味占满整个屋子。


    “宝贝~我终于回来见你了。”


    “有没有乖乖准时到家,好好吃饭?”


    “有没有被其他苍蝇触碰呢?”


    贺子的声音自电话里响起,明明用着极为亲昵的语气,内容却逐渐开始走偏,仿若质问,又像是关心。


    即使盖着被子,祝沅都觉得凉飕飕的,整个人想要蜷缩起来。


    电话里贺子的“关心”还在继续,伴随着说话声,同时响起的还有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就像是有人正在回家的路上,就像……贺子正在门外。


    原本慢悠悠的脚步声随着距离拉近变得急切起来。


    哒哒哒。


    哒哒哒。


    祝沅感受到那让人想要尖叫的压迫感,情绪再淡,此时也是头皮发麻,身体僵硬。


    他刚刚真的听到卧室门口的脚步声。


    不可置信的目光不由死死盯着房门,他不想成为被发现的猎物,于是呼吸被刻意压制,放到了最轻。


    可,不够。


    这样还是会被发现的。


    他不要被找到!


    “宝宝~我到门口了,来给我开门吧~”


    贺子的声音带着明晃晃的逗弄,恶劣,兴奋。


    说着,卧室门外真的响起了敲门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祝沅再也受不了,一把掀开被子打开衣柜躲了进去。脑袋埋进膝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好似不看不听就能躲过一劫。


    急促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不断放大,心脏一下又一下像是要跳出体外。


    “哎呀,宝宝是睡着了吗?我自己进来了,要是这个时间还没睡觉可有惩罚的。”


    贺子笑得越发肆意,话音刚落卧室门就啪一声被打开了。


    脚步声从门口一直延续到床头位置,可能是发现床上没人,兀的停了下来。


    让人窒息的静默中,祝沅将身体越发缩进衣柜深处,幼稚地祈祷着自己不要被发现,好一会儿,他感受到被汗浸湿的布料贴在后背的不适感,柜子里又有些呼吸困难,好不舒服。刚想调整一下呼吸。


    外面的脚步声重新响起。


    一下子,祝沅呼气进行到一半的动作被迫停止,胸腔里没有多余的氧气,闷闷的,又沉甸甸的。


    恐惧流经四肢脏器,加剧了那难以承受的窒息感。


    “宝宝,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祝沅的期望没有实现。


    贺子几乎没有给祝沅任何缓冲时间,那扇薄薄的柜门被从外拉开,那人穿着那天一样的黑色高领毛衣,堵在衣柜前。


    外面黯淡的光线将贺子的影子全部投在祝沅身上。


    除了那双黑到有些发亮正在微笑的眼睛,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心脏在这一瞬间好似真的沉底,或者说因为扼制了呼吸的缘故,他的眼前阵阵发晕,不真实,不可能……


    “宝宝,我找到你了。”


    “不好好睡觉,是有惩罚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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