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闻臻绷着脸没说话,把体温计抽出来看了一眼,38c,对于元颂的身体状况来说,这个已经算是高烧了。
他把体温计放到一边,从药箱里翻出退烧药,倒了温水。
“先把药吃了。”
元颂捏着鼻子把药一口气吃了,忍不住继续辩解:“霍闻臻,你以后不会不让我吃炸鸡了吧?这次真的是个意外,就是刚好撞上了。你想想我以前吃也没发烧,所以这个因果关系不成立的……”
他说他的,男人只淡淡道:“今晚不许洗澡了,我给你拿温水擦一下就好。”
见对方不搭理自己,少年只好下了床,亦步亦趋都跟在他身后念叨。
“不对,我干嘛非要听你的话?你又不是我爸爸,我比你还大两个月呢!”
霍闻臻转过身,见他没穿鞋子就跟着进了浴室,于是又绷着脸把人抱了起来。
元颂一下子悬空,本能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干什么......,你今天亲我额头的账,我还没跟你算!”
霍闻臻垂眸看着怀里张牙舞爪的少年:“说了不是亲。”
元颂继续上纲上线中:“这还不是亲?!你都碰到我皮肤了,嘴碰到了,额头也是肉长的,怎么就不是亲了!“
霍闻臻黑眸深邃,目光扫过少年红扑扑的脸颊,落在他因体温升高而嫣红似血的唇瓣,仿佛一颗在树上自然熟透的樱桃,水润润的,像是在等人去咬。
“颂颂,你要试试什么叫真正的接吻吗?”
男人久居上位,惯于发号施令,是经年累月浸泡在权力和掌控之中,骨子里长出来的压迫感和侵略性。
“我......”元颂被他的眼神看得呼吸莫名紧了紧,黑玉般的瞳眸近在咫尺,清晰映出自己的脸。此刻他浑身都是滚烫的,原本上扬的狐狸眼有些耷拉下来。
阿姨端着粥上来,推开门一看两人的状态就知道在拌嘴,于是笑着打圆场:“霍先生,粥已经按您的吩咐煮了,什么调味都没放,只加了一点陈皮,很清淡。”
晚上的时候,她刚做好饭,就听见庭院里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接着霍闻臻抱着元颂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她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忙不迭地问怎么了,才知道元颂发烧了。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是真心喜欢元颂。这孩子长得乖,嘴巴甜,自从他来了霍先生身边家里的气氛好了很多。所以得知他生病,也忍不住跟着心疼。
元颂看了一眼阿姨,赶紧岔开刚刚那个尴尬的话题,说自己要吃粥。
霍闻臻没说话,端起粥碗,用勺子搅了搅,确定温度没问题后才喂给他。
元颂原本想说自己能吃,不用喂,但一看霍闻臻的脸色,还是乖乖张嘴把粥吃了。粥熬得很不稠不稀刚刚好,陈皮的清香混着米香,整个胃都暖了。
阿姨看着他吃得挺香这才放下心来,悄悄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元颂喝完粥,药效开始发挥,很快就昏沉了过去。霍闻臻调暗了床头的灯,只剩了一盏小夜灯。
少年阖上眉眼的脸庞,在灯光下很柔和。密匝的长睫垂下来,像只疲惫的小动物,霍闻臻看了很久,手指轻轻落在少年唇上,指腹按在软弹的唇肉碾了碾。
睡梦中的元颂皱了皱眉,“唔”了一声,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
霍闻臻收回了手,俯身凑近,蜻蜓点水般吻了他的鼻尖。
......
元颂做了噩梦。
梦里是他以前的家,他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胸腔里是那种尖锐到要窒息的刺痛,整个心口就像被什么狠狠贯穿,每一次呼吸都很困难。他浑身大汗淋漓,眼前一阵阵发黑,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梦里的最后几秒,他看见自己的身体迅速失去血色,变得灰白、破败。
他死了——
元颂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吓得浑身发抖。
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穿过梦境与现实,落在他耳畔。
“颂颂!醒醒!看着我!”
元颂猛地抽了一口气,手指抓住了霍闻臻的衣襟,喉间发出急促的呼吸,还有哮喘发作前的哨音。
霍闻臻沉着眉目,眼疾手快地从床头柜里拿出吸入剂卡托住元颂的后脑勺,把咬嘴送进他微张的嘴唇里。
“宝宝,慢一点呼吸。”
元颂还攥着他的衣襟,胸口剧烈起伏,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片刻后才终于放松下来脑子一片混沌。
霍闻臻把吸入器拿开,放到一边。将少年拢进怀里,掌心扣着他的脑袋,揉了揉他被冷汗浸湿的头发。
他的下颌贴着元颂的额头,沉缓地一遍又一遍重复:“没事了,我在这里。”
元颂慢慢平复下来,声音闷闷的:“霍闻臻,我做梦了。”
霍闻臻手臂收紧,“梦见什么了?”
“梦见在老房子的卧室里,我的心脏好疼,疼得喘不过气。喊不出来声音又动不了,然后就......”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手指攥紧了霍闻臻的衣领。
“然后,我就死了。”
霍闻臻抱紧他,像是要把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给他任何机会消失:“不会,那只是梦。”
......
因为做了噩梦,元颂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烧也退了。
只是整个人还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窝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漫画,眼睛却盯着窗外某一处发呆。
霍闻臻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体温计又给他测了一遍。确定温度正常后,手指蹭了蹭他的脸颊:“在想什么?”
元颂冥思苦想一下午了,伸手捉住他的手臂,表情很认真:“霍闻臻,我觉得昨晚的那个不是梦,好像是我的记忆。”
霍闻臻顿了顿,开口:“就是梦。你发烧了做噩梦很正常,不要胡思乱想。”
少年抿了一下嘴巴:“霍闻臻,其实十年前我是不是死了?而且......是猝死于心脏病,对不对?”
男人沉默了,黑眸沉沉地看着他。
“所以你才会那么着急带我去检查心脏。你怕我还会再死一次。”
霍闻臻闭了闭眼,压抑了十年的郁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是。”
“卧槽,原来我真的死了,那现在我是人是鬼啊?!“少年瞪圆了眼睛,苍白的小脸变得很严肃,“那我既然死了为什么还会复活啊,这样太玄幻了吧!而且你第一眼见到我竟然一点都不害怕!还让我住你家,霍闻臻,你心理素质好强大啊!”
霍闻臻皱了皱眉,这个狗血剧本世界本身就有很多bug,当初元颂死后,身体直接就在殡仪馆变成数据消失了,接着系统篡改了其他人的记忆,最后下葬的是一个空的棺材。
元颂还在震惊中,伸手捏了捏男人的脸:“我能摸到你,我是真人吧?”
霍闻臻淡淡看着他,任由那只手在自己脸上胡作非为:“你觉得呢?每天晚上手脚并用地抱着我睡,难道是鬼压床吗?”
......好冷的笑话。
元颂确定自己是人终于放了下心,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亮晶晶的:“对了,我听说你们公司在做什么全息投影,可以还原已故的人,我死了这么久,你有没有想过给我做一个啊?像科幻电影里那种,投影出来还能对话的。”
霍闻臻垂眸望着他,目光在少年的眉眼间流连,“没有。”
“为什么啊?”元颂好奇地追问,心底却不知怎么的,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你不是说很想我吗?”
还说多好的哥们呢,原来他们真的在是假玩。
霍闻臻呼吸沉了沉:“想,但我不要投影。”
他不要一个只会模拟的数据。
看得见,摸不到,一切思想和表情由ai生成,冷冰冰的全息投影。他要元颂真真切切活着,有呼吸、有心跳、会抱着自己撒娇耍赖。
不仅如此——
他甚至贪心地想要更多,他要和元颂恋爱,要和他结婚,他俩名字要写在同一张红色证书上,做名正言顺的法定伴侣。他要元颂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只对他一个人笑,只在他面前撒娇,所有脆弱和依赖毫无保留地交给他。
这些念头在霍闻臻心里盘踞了很多年,无法抑止地疯狂生长。
“霍闻臻,你在发什么呆?”
少年皱着眉,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男人手指的力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变重了,那一小片皮肤都泛了红。
元颂的皮肤太薄了,稍微用力就会留下印子。
“抱歉。”霍闻臻松开力度,指腹轻轻蹭过,低头亲了亲。
元颂经过了昨晚的“探温事件”,已经有点见怪不怪了。他眨了眨眼睛:“霍闻臻,这个也不算亲亲吗?”
“算。”
男人抬眸看他,优越的眉骨和双c线在光影下泅着一小片阴影,“小时候不是你教我的吗?你说亲亲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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