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元颂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霍闻臻的话是什么意思。


    但元颂这个人很双标。


    他对霍闻臻的道德标准和对陌生人是完全不一样的。如果是一个不相干的人做这些事,他或许会觉得对方太狠、太不近人情。


    可如果做这些事的人是霍闻臻,他只会觉得做得好!爷们就应该以牙还牙,凭什么被人欺负了还要笑着原谅?


    霍闻臻经历过什么,只有他自己有权决定原不原谅,其他人没有资格替他说“算了”。


    少年坐直了身体,装作很严肃的模样:“真的想知道?”


    霍闻臻呼吸微顿,有种等待审判的窒息感,他可以不在乎全世界的眼光,但他在乎元颂的。


    “嗯,说吧。”


    元颂本来想逗霍闻臻,但见他黑洞般的眼神,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也就不再卖关子了:“做了就做了呗,我没什么想的。再说了,也是他们作死在先。“


    “不过,我还是有点生气的。”少年细白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原来你心里就是这么想我的,我难道是什么是非不分的人吗?霍闻臻,我们的友谊小船可以翻了!”


    元颂说完,冷哼了一声,生气的样子挺能唬人。


    霍闻臻神色一滞,身体比理智先做出了反应,下意识伸手抱住了元颂。


    “我不是这个意思——”


    回来这段时间,元颂清楚体会到他们之间的力量差有多悬殊。


    霍闻臻单手就能抱起他,轻易就能放在任何想放的地方。有时候晚上睡觉,被他的手臂搂着,完全挣脱不开一点点,半夜着急尿尿也只能把他推醒。


    更离谱的是,他去尿尿,他也要跟着!说是怕他不小心摔倒


    于是元颂弃了挣扎,任霍闻臻抱着,像安慰一只巨型狗狗似般说道:“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我受到了欺负,你肯定会帮我出头,也是一样的道理。”


    “如果你真要问我怎么想……我只会觉得,这十年里我要是在你身边就好了。”少年声音放轻,带了点的低落,“霍闻臻,我错过了你好多好多事情。”


    霍闻臻垂眸,呼吸加重,眼底翻涌着戾色:“不会有人能欺负你。”


    如果有,他会让他们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


    自从那次身体检查过后,元颂的饮食就被严格管控起来。霍闻臻专门找营养师开的食谱,让阿姨在家里照着做。


    三餐定时定量,荤素搭配,少油少盐,连米饭都换成了杂粮。


    很健康,就是太健康了!健康到元颂觉得自己的嘴巴都快淡出鸟了。


    以至于霍闻臻让人送简餐过来的时候,元颂忍不住偷偷撇了一下嘴巴。


    “霍闻臻,我能不能早点做手术啊?天天吃这些,嘴巴都快长草了。”


    霍闻臻压了一下眉,伸手扣住少年的脸颊:“张嘴我看看有没有草。”


    “我这是一个比喻!”少年被他捏着脸,说话含糊不清的,炸起毛来的样子怪可爱的,像条小金鱼。


    霍闻臻捏了片刻才收回手,拒绝道:“医生说过要等你身体评估过关才可以做手术。现在还不是时候。”


    元颂也就是刚回来时吃饭积极,后面就成了小猫胃口,什么东西都是尝两口就不要了,然后理所当然地塞给霍闻臻解决,他从小就吃元颂的剩饭。


    “那我得忌口到猴年马月啊,坐牢的都还能有几天假释呢!”


    霍闻臻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带了点拿他没办法的无奈:“那你想吃什么,可以先说来听听?”


    少年漂亮的浅眸唰地亮了,笑着露出一排洁白的小牙齿:“我看网上说今天是疯狂星期四,我想吃炸鸡。”


    霍闻臻看了他一眼:“你等下,我打个电话。”


    元颂一开始还以为他要打给谁订餐,结果听见电话那头接通了,霍闻臻一开口就是:“陈医生。”


    元颂:“......”


    霍闻臻问得很详细:炸鸡薯条会不会诱发哮喘、会不会和正在用的药物产生冲突,适量吃能吃多少。


    电话那头的陈绥正在医院开病例讨论会,对面坐了一排实习生。


    他认真听着霍闻臻的一堆问题,既无奈又不得不保持着良好态度。这种事他做医生以来见过很多了,家属们总是会在孩子确诊后变得神经质起来,恨不得把人放进一个绝对安全的玻璃罩里。


    “霍总,量变才会引起质变。偶尔一两次问题不大。你家小孩又不是天天吃炸鸡,您不用这么紧张。”


    元颂假装在看平板,实际上耳朵竖得比天线还高,对着霍闻臻做口型:“我、听、见、了、哦!”


    霍闻臻挂了电话,如愿给他点了kfc。


    元颂炸鸡大满足,心情肉眼可见的好,学着网上一起玩游戏的人,笑眯眯地:“谢谢哥哥~哥哥你真好!”


    霍闻臻正抽了几张湿巾,仔细给他擦干净手指,闻言顿了顿:“元颂,你平时玩游戏这样叫人的?”


    元颂不知道他抽了哪根筋,摇头:“没有啊,我只这样叫过你。”


    男人神色缓和了些,“嗯,网上的人鱼龙混杂,你少接触。”


    不然他就得考虑给元颂开青少年模式了。


    “我下午有个会议。”霍闻臻把用过的湿巾叠好扔进纸袋,“你要不要睡个午觉?”


    元颂刚吃饱,整个人懒洋洋的,靠着沙发眼皮已经在打架。


    “霍闻臻我这样吃了睡,会不会变成小猪啊?”


    他心脏不好,陈绥说过,充足的睡眠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霍闻臻喂了他几口水,收拾干净,回头看见少年已经睡着了。一双无处安放的脚还搭在沙发外面,他只好半蹲下来把帆布鞋脱了,袜子也一并褪去。


    少年白净的脚心露出来,男人垂眸,手掌握住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


    “拟爱1.0内测上线后反响火爆,官网报名通道开启当天就涌入了十几万份申请,服务器一度瘫痪。目前申请内测的人数已经远超预期,网上要求增加名额的呼声很高......“


    投影仪中播放的是网友在留言区的评论,热评第一是“求求了让我再看一眼我妈妈”,底下跟着几千条“+1”。


    热度背后也伴随着不小的争议。有网友认为用ai还原逝者本质上是在消费死者,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也有人担心上传的音频、影像数据会不会被滥用,或被泄露到第三方平台。支持者和反对者在各大社交平台吵成一团,霍氏的股价都跟着大涨了两天。


    会议室里的人都知道,拟爱项目最初启动时,霍闻臻是反对的,但后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又同意了。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


    元颂一个激灵被冷醒了,办公室里静悄悄的,霍闻臻还没回来。


    天已经有点黑了,他撑着手臂慢慢坐起,觉得脑袋像塞了棉花似的昏沉沉,于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有点烫。


    靠!炸鸡薯条的报应来得这么快吗?!他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完辣”!好不容易才让霍闻臻松口吃了顿炸鸡,结果转头就发烧,这以后还指望他给吃啥?直接就得终身剥夺kfc的权利了!


    元颂呆坐片刻想了想,扶着沙发站起来,脚步发虚地摸去了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凉水洗了把脸。


    不知道是不是发着烧的缘故,他觉得水特别冷,但降温效果还行,于是又捧了一把拍了拍后颈和额头。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太好,嘴唇颜色苍白,脸颊却泛着不正常的红。他深深吐出一口气,把脸上的水擦干,又把刘海拨了拨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


    ......


    冗长的会议终于结束。沈微跟在霍闻臻身后,汇报接下来的日程,“霍总,顾先生那边发了邀请函,下周六他的新酒店落成剪彩,问您有没有时间出席。”


    顾亦宵是霍闻臻的大学同学,私交算是很不错。


    剪彩的事顾亦宵上周已经发过微信了,霍闻臻当时回了个“看时间”,估计对方觉得这回复太模糊,又让秘书按流程把正式邀请函发到了公司。


    沈微看了一眼自家老板的脸色,又说道:“另外,霍老爷子那边来了电话,问您什么时候方便回老宅吃顿饭。”


    霍闻臻脚步微顿,沉声道:“知道了。”


    沈微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豪门亲情向来复杂,霍家没剩几个人,爷孙俩关系却算不上亲近,据说是因为自家老板从小没有养在身边。


    现在好了,老爷子想见一见自己孙子,还得走预约流程。


    元颂昏昏沉沉地回到办公室,没想到霍闻臻已经在了。他心里一个咯噔,站在门口不知道进不进去好。


    霍闻臻正拿着手机要打电话给元颂,转身见少年呆呆站在门口,额发都是湿的,满脸写着“我很心虚”。


    元颂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霍闻臻,你忙完啦?你办公室的沙发还挺舒服的哈......”


    霍闻臻没有回答,眉目淡淡地迈步朝他走过来。


    “你、你干嘛。”


    元颂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抵在门板上,他又心虚又紧张,吐息都是滚烫的,“霍闻臻我......”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男人圈在了怀里,下一秒,温凉的触感落在额头上。


    少年眼睛蹬得很大,推了一把他的脸,像只炸毛的兔子:“霍闻臻,你你你亲我干什么?!”


    “没有亲,我是在探温。”


    霍闻臻垂眸盯着他烫红的脸:“你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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