彗此行说是要和皇室以及议会商议远征事宜,但事情远远不像表面上的那样简单。
海兹星上万一的虫掌握着整个虫族大半的财富与权势,中间多少蝇营狗苟、多少筹谋算计,彗懒得去理会。
除每年的述职彗非必要根本不会踏足帝星。
一到帝星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算计迎面而来,彗倒不是应付不了,只是觉得心累,还不如上阵杀敌来得痛快。
这次是为了远征一事,可其中的牵扯并不是说几只虫举爪表决,说同意就同意,说不行就不行的。
几方势力互相牵制,有的虫想派自己家族的雌虫以及自己家族的军队参与远征试图从中分的一杯羹。
是提升家族在虫族的名望、是壮大家族的兵权、是在远征的途中掠夺并且将一些资源或宜居星球收为己有。
有的虫并不赞同远征,他们的家族本身实力不够,不能从中分得过多的利益,因而会进一步拉大与其他家族的差距。
他们并不想打破帝星上原有的平衡,因而并不赞同这一次远征。
有的虫也不赞同远征,不过他们是内外勾结,从外族那得到了足够多的好处。
左右虫族的星域那么大、虫族的子民那么多,那些疆域并非他们所有、那些受到迫害的虫的生死甚至比不上他们喜欢的一个物件。
用无关紧要的东西换取他们想要的利益合情合理,左右外族攻不到海兹星上来。
还有的是中间派,倒不是说胆小怕事,只是少了政治嗅觉。
活在自己的乌托邦里,以为凭借着星际法和我们手握的这些机械族迫害虫族的证据就可以迫使机械族让出自己的利益承认自己的错误。
什么我们应该掌握星际舆论向机械族施压,但虫族在星际的风评都烂成什么样了,这些虫没点数吗?
就不说虫族不讲道理的掠夺与征服,就说虫族的帝制与雄尊雌卑的社会制度也是为异族所唾弃的。
总之这样那样的原因,这次该不该远征,何时远征,派哪些虫远征,都有得商量。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结束,从天亮讨论到天黑也没讨论出个结果来。
彗回到自己在海兹星的住处,用餐洗漱过后看了眼时间。
虽然虫族用的是星际通用时间,但其实海兹星和伊兰星的时间是不同的,这个时间伊兰星上已是半夜。
彗刚拨通的通讯又计划挂断的一瞬间却被接通了。
雄虫姣好的面容出现在光屏里,笑意灿烂挥散去了彗一天的阴霾:“哥哥,我想你啦~”
西里乌斯从不吝啬表达他自己的感情。
彗眉眼微弯:“我也想你了。”
“我跟你说哦。”西里乌斯叽叽喳喳地诉说着他今天的校园见闻,“我们班上除了我还有一只雄虫。
他跟我说他是被迫调剂过来的,体质真的弱得不行,跑出去几百米路就跑不动啦。
但是他真的好可爱、性格也特别好。”
西里乌斯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强调补充了一句:“但是哥哥,这种其实都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找雄虫就要找像我这么强壮又厉害的知道了吗?”
他在强调什么?怕自己看上别虫吗?可明明他自己也是只漂亮的花瓶,当然是中看又中用的那种。
彗忍俊不禁:“我知道了。”
西里乌斯这才放心地往下说:“他有好多漂亮的首饰、衣服什么的,我都没见过也没穿过。
雌主也没给我买过,我真的好伤心呐。
现在只能偷用别虫的……”
彗失笑:“我爱美的年年阁下,我记得我们的账户是共通的。”
西里乌斯委屈巴巴:“可是…可是自己买的怎么比得上哥哥给我买的。”
彗摩挲着盘旋在腕处的烛龙:“但是星网上不是有一种说法吗?
钱在哪爱就在哪。
而我所有的流动资金都在年年宝贝这。
年年宝贝,我特别特别爱你。”
西里乌斯红了脸,红眸里闪烁着熠熠的光:“我也是!特别特别爱你!”
西里乌斯的羞涩很可爱,西里乌斯的坦然也很可爱,彗忍不住轻笑出了声。
被彗的说法绕进去的西里乌斯片刻后又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哥哥这是诡辩!
你根本就是对我不用心才不想好好打扮我的。”
“你想我怎么打扮你?”彗若有所思,“奇迹年年?”
西里乌斯应声:“也不是不可以。”
彗想像了一下那样的西里乌斯,他认真答道:“好,我记住了。”
随后又问:“今天过得怎么样?训练还辛苦吗?和同学相处得怎么样?”
“哥哥,你问的这些好像我雌父哦。”西里乌斯忍不住吐槽,不过他还是回答了彗的问题,“塞缪尔教官很严格的啦,哪怕是雄虫阁下也没有优待。
我可以预料到我接下来几年的悲惨生活了。
我现在每天累得躺到床上就能睡着。
至于同学嘛,我可是尊贵的雄虫阁下诶,只要谁敢欺负我,我就往地上一躺,他肯定会跪在地上求我不要死。”
彗:……
小雄虫总是有那么多歪理。
彗戏谑地看着西里乌斯:“那你喊一声雌父来听听?”
“这……不好吧?”西里乌斯颇为羞涩道,“这不应该放到床上的时候再喊吗?”
烛龙的情绪似乎很好,缠着彗的手指触须一晃一晃的:“那留着下次喊。”
西里乌斯转而问道:“哥哥今天过得怎么样?”
彗简单地概括了一下今天那又臭又长的会议。
西里乌斯耐心地听着,末了说了句:“哥哥这是隔岸观火?”
彗不可置否:“所有虫都以为我会力主远征,并且会要这个最高指挥官的位置。
他们对我的忌惮不是一天两天了,有我在他们或许会一致对外,但如果没了我呢?
他们自己就争起来了。”
“哥哥好厉害呀。”西里乌斯从不吝啬夸奖,“哥哥的这个计策你知道在我的世界叫什么吗?
‘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西里乌斯言罢又问:“不过哥哥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彗故作神秘:“你猜?”
小雄虫沉思过后蹙眉,又晃了晃脑袋:“猜不到。”
“真的猜不到?”彗调侃道,与此同时军部终端传来了罗伊的消息。
彗敛了神色,他告诉西里乌斯:“我这里有点事,要先挂了。
夜深了,你要早点睡觉,不然明早起不来了。
晚安,年年宝贝。”
西里乌斯并没有表露出失落的情绪,而是乖巧地挥了挥手,隔空送了彗一个晚安吻:“晚安,崽崽。”
通讯被挂断,光屏上不见了虫影。
彗被西里乌斯的这声崽崽弄得有些面红心跳,他深吸了一口气后才开始看罗伊发来的文件:关于帝星上这些好弄权术的虫们的关系、势力、甚至还有韵事……
彗看得头疼的同时不禁想到这些风流韵事西里乌斯一定喜欢看。
天高皇帝远,彗懒得管帝星上的事,几十年来这些虫的手越伸越长,都快要伸到第五军部去了,自己成了多少虫的眼中钉肉中刺?
但帝星上也有自己安插的钉子不是吗?
因此彗这次不仅带了自己的副官和警卫员到帝星来,还有一小队身手了得的军雌早已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帝星。
彗看完了罗伊千辛万苦搜罗来的这些资料后,起身做了个简单的伪装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家门。
离开的同时给守在门口的警卫员以利亚发消息:“我离开一个星时,你守在这里假装我还在。
若有虫登门拜访就说我已经睡了。”
彗要去的是劳伦斯家,劳伦斯也是帝星上的老牌贵族了,只是近百年没落,在议会或是军中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劳伦斯家族就是彗埋在帝星上的暗桩,所用的筹码不是情而是利,彗允诺时间一到他会帮助劳伦斯家族恢复往日的荣光。
在名利场上其他的都是虚的,有的只是永恒的利益。
至少在目前,劳伦斯家族就是彗最牢不可破的盟友。
但彗去到的并不是劳伦斯家族的任何一处主宅,而是一家酒吧。
昏暗的环境下重金属的音乐刺耳,五彩斑斓的灯光中交织着肉与欲的缠绵。
虫族的酒吧大多如此,彗来了几次仍是不习惯,他走到吧台前告诉调酒师:“给我来一杯白夜长明、一杯云间晚梦、一杯星云礼赞。”
调酒师调了一杯冰蓝色的液体递到彗的面前:“请慢用。”
彗蹙眉,他轻抿了一口,随即把酒杯往桌子上一砸:“你拿这种东西来糊弄我?”
调酒师笑着告诉彗:“抱歉,客虫。
您说的这些酒有几味原材料我们这已经不全了,用了别的代替,所以味道会有所差异。”
“这就是你糊弄我的理由?”彗满含不耐,他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重重地扣着,“把你们的老板给我叫来,我要投诉你。”
调酒师似笑非笑,他走到彗的面前:“不用您来投诉,我亲自带您去找他。”
酒吧里纸醉金迷,很少有虫注意到这边的光景,调酒师领着彗去到了二楼弯弯绕绕到了最里一间:“主虫已经在里面等候您许久,我就先告退了。”
在科技日新月异的时代,有时候最原始的沟通交流方式反而是最稳妥保密的。
彗进门,而面对着门坐着的是一只灰蓝发色灰眸的雌虫,是劳伦斯家族的现任家主——赞恩·劳伦斯。
赞恩整只虫倚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叠置于腿上,姿态十分懒散:“就知道你今天会来。
怎么?时机到了?”
彗行至赞恩身边的位置坐下,兀自给自己倒了杯茶,漫不经心地抛出了句:“是。”
赞恩反问:“所以你想怎么做?”
第52章
彗把罗伊发给他的文件递给赞恩看,在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才缓缓开口:“虫族现在的几大军团,我掌握着一支。
还有两支在虫皇手上,皇室本来只有一支的,是虫皇靠娶了前任帝国元帅将其纳入后宫后,前任帝国元帅手上的兵权才收归皇室所有。
瓦利家族有一支,还有一支在杜兰特家族手上。
除此之外,其实虫族各大家族都有着大大小小的势力安插在军部不是么?
此次远征虫皇想让他心爱的雌侍领兵就让他去,就是不知道他驾驭得了驾驭不了手下的将领们了。”
彗打开光脑的星际地图示意赞恩:“这几颗是机械族的矿星你猜最终会落到谁的手里?
第五星域是虫族的门户,他们想要远征势必要经过第五星域。”
彗意味深长道:“那可是我的地盘啊。因为权势利益互相陷害算计,几只虫失踪了或者死了,那不是很正常的事?”
“他们出去了。”赞恩接话道,“帝星上的天就该变了。”
“是。”彗答,“我会帮劳伦斯家族在议会重新取得话语权,而第五军团就是劳伦斯家族在军部隐形的后盾。”
彗不会帮劳伦斯家族在军部立足,一旦劳伦斯家族掌握了军权,那就不需要第五军团了,也就是他们的同盟破裂的时候。
按着西里乌斯的说法来说,这叫做“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
虫总要为自己留好退路不是么?
彗需要一个能牵制劳伦斯家族的手段好达成长久的同盟关系。
赞恩坐直了身子,他有些难耐心中的冲动:“所以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以及事成之后你想利用我达成什么目的?”
赞恩的言语坦率,彗就不会语焉不详:“之后我会在议会上发言,跟虫皇陛下抢这个最高指挥官的位置。
毕竟我什么都不做才会很奇怪不是么?
你只要确保虫皇陛下能够获得最终的胜利就行,至于这次远征军中有几方势力那就是虫皇陛下该平衡的事。
事成之后我只想要你能够敬畏一下手中的权利,如果不能真正地为虫族做些什么,也别祸害这个国家。”
“好。”赞恩答应了彗的要求,他又问,“战争不是儿戏,你不怕虫族战败?”
“我怕。”彗坦然道,“但铲除内奸、整顿内阁也是当务之急,这才是一个国家的跗骨之蛆。
而且戏剧的最后,率军远征的也不一定是他们是也不是?”
赞恩了然:“内奸的位置空出来了才轮到劳伦斯家族,上将可真是好盘算。”
“你也可以不要。”彗从光脑中调出一张照片,“找虫勾引这只雄虫可以?”
这个国家看似是个雄尊雌卑的国家,但并不意味着出身高门的雌虫会比雄虫低一等,掌握话语权的永远都是最顶端这群虫。
赞恩言语不赞同道:“做是能做到,但涉及到权与利的家族联姻想要靠雄虫出轨来达到婚姻的破裂太难了。”
赞恩想的彗怎么可能想不到:“你想多了,我只是想入侵他的光脑得到一些证据而已。”
不到一个星时,两虫商定了接下来的大半事宜,而剩下的一小半就不是商量能决定的了,也就是所谓的变数。
彗离开酒吧重新回到住处。
几日后,又开始新一轮的唇枪舌战:
“凭什么你家那只雌虫能得到副指挥的位置?他都没上过战场他有经验吗?”
“我的雌子可是以帝国第一军事学校第一名的成绩毕业的,一毕业就被授予中校军衔,统领着上千虫的队伍。
虫是一生下来就有经验的吗?那不都是磨砺过来的。”
“中校?那是别虫看在你家雌虫家世背景的面子上给的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初塞了多少星币给第一军校。”
“这就是你不拿虫命当命,非要你家雌虫做这个副指挥官的理由?
要是虫族战败了怎么办?你能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就是,要我说肯定是我家雌君比较合适……”
“阁下,不是我说,您家雌君不是因为几年前指挥不当导致虫族战败才被停职在家的吗?
您确定他真的合适吗?”
“我说虫族太平太久了,很多年没打过这样的大仗了,你们都想分一杯羹。
要我说谁家里有雌君、雌子、雌父在军队里的,干脆全部上好了,一虫领一个班的兵力,最后按成绩说话。
在这里吵像什么样子。”
“你这话说得好听,可一支远征军总要有将帅不是么?”
“这次照例是彗上将为主帅,由他点将呗。”
……
忽然被点名的彗双手一摊,轻笑道:“我没意见。”
“我不同意!”
“彗上将是帝国的利刃、是不败的军神,几十年来什么都大包大揽,但总要给后生些机会吧?”
“既然这样,我们来不记名投票表决。”
“其实——我们可以以更和平地方式解决这次事件不是吗?这次事件在星际的反响不小,很多国家都很同情我们的遭遇。”
“你自己拿着同情去要饭吧。”
“你闭嘴!”
……
不记名投票是最容易暗箱操作出结果的,最高指挥官的名额意料之中的落到了虫皇陛下雌侍的头上。
有意思,虫皇陛下不允许虫后继续工作,却千方百计地想将他的雌侍塞进军部,因为虫后的势力和威望不可控,而雌侍没有背景会是虫皇手中很好的一柄利刃。
众虫不敢抨击虫皇,就专注于接下来几个职位的争夺。
到后来这不像是个会议室,而像是地下城区的黑市里的喧闹,又动不动拳打脚踢。
彗猛地拍了一下桌面,会议室瞬间无声,他起身嗤笑道:“机械族在蓝月星上做的那些事你们早就知道了,还需要我回来复述一遍?
所以你们是请我回来做什么呢?
看你们这场闹剧?”
彗向虫皇行了一礼:“陛下,我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其实会议商议出结果不是目的,目的是会议的时间拖得足够长,才方便彗在帝星上停留足够多的时间做更多的事。
走出会议室,顿觉耳清目明,彗长舒了一口气。
户外的空气里夹杂着草木的芬芳,彗走进花园的一瞬间就发觉出不对,这里没有警卫。
彗凝神屏息,整只虫作防御状欲后退时已是不及。
铺天盖地的雄虫信息素连带着雄虫精神力朝彗袭来,过去这样的情况不是没有:暗杀的、陷害的……
早在几十年前,当彗在这方面第一次吃亏时,他就开始学着做抵抗训练,普通的雄虫信息素和精神力根本奈何不了他。
哪怕是现在这样的也还有反抗的余地,彗先把受到雄虫信息素影响继而丧失自我的以利亚一把抓起丢出去几十米远,雌虫在天空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得无影无踪。
彗不禁觉得好笑,到底谁是谁的警卫员?
彗感知着藏匿在周围的虫轻笑出声:“除了这一招,你们还会别的吗?”
“是吗?但这次似乎和以往不一样吧?你也受到影响了不是吗?”这道声音熟悉又陌生,是虫后利维。
虫后亲自下场就不能算是普通的暗害了,怕不是想一击毙命。
腕处的烛龙感知到了危险,不安地缠绕盘旋着。
彗摸了摸烛龙的小角以示安抚,一瞬间,彗振翅而起反手取下袖扣朝利维扔了过去,这本身就是一枚微型能量弹。
趁这个功夫彗以最快的速度逃离,然后撞上了一面精神力墙整只虫被砸了回来。
受环境影响,彗的气息连带着心跳一起乱了,他转身看向从硝烟中走出来半虫化的利维:“为什么?
我要是死在了海兹星对您有什么好处?”
“因为五十年前帝国星辰这个称号是属于我的。”利维答,“因为你自己犯贱要和那只不知名的雄虫在一起。
这些曾经向你求过婚的阁下都对您非常不满意呢。
洛威尔大公,您不是一直很喜欢彗的翅翼吗?
说那是虫族最美丽的瑰宝,今天它就是你的了。”
这么庞大的精神力囚笼,周遭的雄虫自然不在少数,只不过雌虫更多。
雄虫们的目光贪婪、狰狞、憎恨、令虫作呕……
他们当初的求婚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彗·彻·珀西这个名字加诸的许多头衔。
彗认都不认识他们,又怎么可能答应?
而对他们来说则是卑贱的雌虫居然敢拒绝高贵的雄虫的求婚,这样的施舍被拒绝让他们怀恨在心。
西里乌斯的出现则成了导火索。
但其实雄虫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利维的意思。
彗步步后退退无可退,他被小烛龙逸散出的精神力安抚着平静了稍许:“你疯了?元帅。
陛下知道你这么做吗?
如果是我死在了帝星,你猜虫族会不会分裂?
你承担得起这样的后果?”
是利维自己选择了嫁入皇室,现在搞得好像是谁抢了他的一样。
如果是这样的理由和这样的变数未免太过荒唐。
“你以为想铲除你的只有我吗?”利维反唇相讥,“帝星上想杀你的虫都可以从皇宫排到中央公园了。
你挡了多少虫的路?
最主要的是陛下讨厌你。
陛下告诉过我,只要我能够除掉你,他就会更喜欢我一点、他就会多宠爱我一点。”
利维是笑着的,却比哭了还要难看。
这算什么?自欺欺虫吗?
还是那句话,自上而下的从来都是施舍,唯独不会是爱情。
因为利维在军部的地位和威望,因为利维的家世背景,所以虫皇追求他、娶了他、宠爱他。
但也是因为利维在军部的地位和威望,因为利维的家世背景,虫皇忌惮他、不信任他、防备他,甚至试图除掉他。
这是政客的游戏,偏偏利维当了真,深深地陷在虫皇陛下的温柔乡里。
或许他自己也意识到了,只是现在的他只能自我麻痹,只有这样才能浑浑噩噩地活下去,继续做这个虫后。
虫皇看自己不顺眼的确不是一天两天了,彗做了个假设:“他是想除掉我,还是除掉你?
虫后发疯杀了第五军团的军团长,而虫皇为了平息众怒决定大义灭亲。”
“你闭嘴!”利维后退了几步,那眼眸猩红好像要渗出血来,“是你自己狂妄,非要来帝星这一趟。”
利维喃喃自语:“我必须这么做,我没有退路了……”
利维像是陷入了魔障一般,他又忽然大吼:“还不快给我上!
活捉彗上将献给阁下们享用。”
第53章
不对,十分有一万分的不对。
即便自己的存在挡了许多虫的路,即便虫皇再看自己不顺眼,但也不敢堂而皇之地做出这种事。
之前的那些都做的悄无声息,彗甚至都查不出什么线索。
虫皇为什么非得除掉自己?
因为自己手中突然多了什么能威胁到他的地位的东西吗?
彗一时间理不清思绪。
但他清楚的是这种一旦败露注定万劫不复的事即便再重要也不会交给虫后亲自来做。
虫皇和虫后的利益深度绑定,一旦虫后的事迹败露,虫皇是可以选择大义灭亲,但同样会引起许多猜测、难逃干系。
除非——利维是故意的。
当这个想法在心中形成的时候,彗瞳孔放大,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利维。
这样的话一切说不通的事情都可以说得通了。
皇宫即将发生一场宫变,而这一场的主导者是——
也是,利维也曾是帝国的利刃、他也曾满身荣耀。
后来利刃归鞘,利维成了虫族的象征、成了名贵的摆件。
易地而处,彗不会甘心,不甘心被剥夺全部的荣耀、不甘心成为雄虫的附庸、不甘心被束之高阁……
即便生理本能驱使,即便再喜欢那只雄虫。
值得吗?
不值得。
几十年都这么过来了。
认命吗?
不认命。
每一只虫都有他们的骄傲,若非无可奈何,谁又愿意摇尾乞怜。
雌虫生来就应该跪在雄虫脚下吗?
彗可以向西里乌斯低头,因为那是爱意驱使的本能。
但这是不一样的。
彗无暇思考更多,因为数不清的攻击正朝着他袭来。
看西里乌斯搅碎一只雌虫的精神海是那样的悄无声息又轻而易举,但事实并非如此,哪怕是高等雄虫在雌虫抗拒的时候也难以入侵雌虫的精神海。
是因为原先的那只雌虫已经彻底丧失理智进而毫无防备,是因为西里乌斯本就特殊。
数不清的雄虫的精神力搅动着彗的精神海,但要说搅碎那还差得远。
在彗受影响的同时,这里的雌虫也同样受着影响,他挡下雌虫几次攻击的同时不由得想到皇宫的确是一个杀虫的绝佳场所,因为外面的虫轻易进不来。
也就意味着彗除自己以外顶多再加一只警卫员而已。
因为缠斗被汗湿浸透,阳光给彗的长发染上了一层金,整只虫熠熠生辉。
彗的身躯不断地虫化,骨骼先是发出如冰裂般的脆响,在皮肉下疯狂地变化、重组,每一节骨头都在向外翻生新的节肢轮廓,冰蓝色的纹路顺着脖颈一路漫延上脸颊,像是某种活过来的古老咒印。
十指开始扭曲变化,晶莹的指甲被骨白的钩爪取代,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白皙的皮肤变成蓝白的无机质甲壳,纹路层层叠叠、繁复瑰丽。
那两片冰蓝色的翅翼在空气中不断地震颤着,发出危险的嗡鸣。
眼眸变为冰蓝色的竖瞳,然后不断地生长变大,直至变成十数米的庞然大物,而彗就是武器本身。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可正当彗的虫爪刺穿一只雌虫的腹部的时候。
赤金的烛龙率先离开彗的手腕,不断地变大、虚化,最终盘旋在皇宫的上方,每一片鳞都如宝石般璀璨夺目,红色的触须随风摇曳,竖瞳里满是危险的警告。
烛龙发出一声低吼,给地上的生灵带来不禁想要臣服的压迫感。
彗看向那头威风凛凛的烛龙,陷入了一种恐慌里,不是害怕,而是怕烛龙接下来做的事会难以收场。
“我不在的时候它会替我保护你。”
彗想到了西里乌斯当初说的这句话,只是这样的保护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别……”原本这样小的一条烛龙散发出这样强大的威压,彗预感怕是只能用这一次,但事情远不到这样的境地。
彗想要阻止小烛龙无果,又是一声响彻天际的龙吟,烛龙瞬间化为赤金的流光无差别地攻击着在场的所有虫。
彗的精神海重归平静,到最后能够完好站着的就只剩他一只虫。
那些赤金的流光像是黄昏的晚风,在路过彗的时候收起了所有的攻击性,轻飘飘地吻过彗的发丝、脸颊、唇瓣……
像是西里乌斯的抚摸,彗取消了虫化,一时间有落泪的冲动。
腕处少了些什么空落落的,彗暗骂:哪里就要了命了,笨蛋雄虫做出来的笨蛋烛龙。
接下来的事情宛若梦中,彗似乎去到了另一个世界,见到了幼崽时期的贺新年。
这个世界的虫穿着奇怪的服饰,有些的虫的外貌特征甚至和彗所认识的截然不同。
科技落后但精神力异常强悍,可以做到许多用科技做不到的事。
此时的贺新年小小的一只,脑袋上的两个角和小烛龙上的角别无二致 。
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杂草无虫打理,眸光也并不澄澈,而是死寂的黯淡。
像是被针扎了一般,彗的心中微微刺痛,他想去拥抱贺新年,却就这样轻飘飘地穿过去了。
而贺新年似乎也看不到他,应该说这里的所有虫都看不到他。
彗只能跟着贺新年日复一日,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看着贺新年被一只叫作“魔尊”的虫取血割肉,小小的胳膊被生剜去了一块肉,伤口深可见骨、血流不止。
贺新年是最怕疼的,手上破了一点皮都要泪眼汪汪地朝自己撒娇,但是现在的贺新年除却苍白到像是随时要倒下去的脸色以外竟一声不吭。
彗跟着贺新年的时间越长,了解到贺新年的事情就越多。
那些远比贺新年当初讲故事的轻描淡写要沉重许多的苦难,那个看不到一点希望和未来的童年。
彗知道了贺新年其实不是虫、而是烛龙,那条手链的模样就是贺新年的原型,但那又如何呢?
只要那是贺新年就好:
“听说这小子是烛龙,那可是传说中的神兽,兄弟们还没见过呢。”
“烛龙啊,为什么要来魔界?”
“因为他是天煞孤星的命格,说是把父母都克死了,上面容不下他,他只能跑来魔界了。”
“这么看来魔尊大人真是心善呐,这样的扫把星还肯收留。”
“我们离他远点吧,小心倒大霉。”
“诶,你们有没有兴趣看看烛龙是什么样的?”
“试试?”
“喂,小子,你变回原型给我们看,这些吃的就给你怎么样?”
“你是哑巴吗?你说话。”
“啧啧啧,这小子的眼神,生气了?你还敢生气?你也配生气?”
……
瘦弱的贺新年被一群成年虫包围,像是被大山环绕、无可逾越。
贺新年做出防御姿态,警惕地盯着这些虫,看似不甘示弱,实则整只虫都在微微发着抖。
才下过雨的路面泥泞,他就这样被摁在了泥地上拳打脚踢,胳膊上隐隐浮现的龙鳞也被生剥了下来。
彗想去帮忙却无可奈何,他的呼喊声、他的警告声、他一切的一切都是徒劳。
“你起来啊!年年,你反抗啊!你不是从来都不肯吃亏的吗?”彗比贺新年先落泪,冰蓝的眼眸里满是雾气。
彗是那样的无能为力,看着那些欺负贺新年的虫拿着血淋淋的晶莹的赤金鳞片嬉笑着扬长而去。
而贺新年就这样躺在泥淖里,唇色苍白如纸,身形瘦削、满是伤痕,整只虫仿佛没了气息。
彗蹲在他身边给他讲童话故事:“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巨龙夫妇一直没有孩子,他们就向神明祷告,祈求给他们一个孩子。
神明回应了他们的请求,赐给了他们一个孩子。
巨龙非常高兴,他们邀请了亲朋好友来参加他们的宴会。
到场的所有宾客都献上了他们的祝福,直到最后一个宾客上场,他诅咒小龙在十五岁的时候会陷入永久的沉睡,变成一只睡美龙……”
类似的事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一次。
贺新年就像是只漂亮的玩偶任虫摆弄,没有生机、没有欲望、没有喜怒……
彗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将贺新年抱在怀里给他讲童话故事,但贺新年听不见、也感觉不到。
直至有一天,“哑巴”忽然开口说了话:“你说我怎么还活着呢?”
贺新年自嘲地笑了,像是自问自答、又像是在问别虫。
此时的他们的性格似乎反过来了,彗在战场受伤的时候都不曾落泪,但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让他几近崩溃,心口像是被什么利器刺穿、又被狠狠地翻绞过,疼得不得喘息、哭得泣不成声。
彗拼尽全力,只能带动一片树叶,“吹拂”到贺新年的面前……
彗跟在小贺新年身边很久、久到他不知年月。
直到有一天,一只衰老期的虫拍上了彗的肩头:“你还不回去吗?异世之魂在此世停留得太久会出事的。”
彗转头看向老年虫的目光诧异:“您看得见我?”
老年虫的性格有些顽皮:“很神奇吧?”
彗木然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又转为殷切:“您能帮我向他传话吗?”
老年虫用新奇地目光打量着彗,不住地赞叹道:“是未来的他无意间把你带到这来的。
连接两个时空的姻缘啊、有意思。
但是现在的你们还没有产生因果,我劝你最好别这么做。
时间线一旦被改变,他后续能不能遇见你都两说。”
彗恍然,他看着幼崽时期破破烂烂的贺新年又怎么狠得下心来不管不顾。
“哥哥,送你哒。”
“这是什么?”
“是我写给哥哥的情书哦。”
“情书?”
“是哒,在我们那个世界,书信是用来寄托思念的方式,有许多含蓄的说不出口的言语也可以通过书信来表达。”
……
彗下定决心看向老年虫,言语笃定:“劳烦您帮我写一封信给他可以吗?”
老年虫再三向彗确认道:“决定了?”
彗颔首:“嗯。”
老年虫又问:“不后悔?”
彗答:“不后悔。”
老年虫轻叹:“哎,人生自是有情痴啊。”
老年虫凭空变出一封信笺来,他告诉彗:“你说,我写。”
彗看着贺新年的方向斟酌着词句:“年年宝贝:
好久不见,我想你了。
或许你不知道我是谁,但我在未来的某一天会见面的。
在此之前,你要照顾好你自己。
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要是有谁欺负你了、你就欺负回去。
要是打不过就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之后再欺负回去。
不要让自己吃亏,不要觉得自己不好。
我们的年年宝贝天下第一好,值得世间最美好的爱。
如果你不知道怎么活下去的话——那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
你要好好长大,而我会在未来等你。
顺便提一句,我是你未来的未婚夫。”
老年虫听到彗停止了言语的同时也停了笔:“好了?”
千言万语、纸短情长,彗有许多想说的但又无从说起,左右现在的贺新年不认识他,而未来的西里乌斯才属于他:“好了,劳烦把信您交给他。”
“活了这么久第一次成个送信的了。”老年虫咕咕哝哝抱怨着,他并没有动作,而是用了一种特殊的能力将信笺送到贺新年的面前,顺便留下一句话,“有你的信。”
“什么?你是谁啊?”小贺新年似乎觉得新奇,他从地上捡起了那封红色信笺,展开信纸将上面的内容朗声读了出来,“年年卿卿如晤:
时光荏苒,思念深甚。
汝或未知吾为何人,然他日必相见。
未遇之前,万请善自珍重。
……
吾乃汝之未婚夫也。”
“喂,你送错信了!我是男子哪来的未婚夫?”小贺新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不住地吐槽着,“什么东西这么肉麻,还年年卿卿。
这个叫年年的姑娘到底是谁啊?
这也太腻乎了……”
彗站在远处看着咕咕哝哝的贺新年,从中看到了一缕熟悉的影子,许久不见的笑意也重新浮现在脸颊上,他请求老年虫:“谢谢您。
我能请求您一件事吗?”
老年虫一脸警惕地看着彗:“什么事?”
“陪伴他、关爱他、引导他。”彗言语认真,他提了个很过分的要求,“引导他向上、不要让他自轻自贱。
冬天或许很长,但总会春暖花开的。”
老年虫满脸抗拒:“他好好的正道不走、非要来魔界受这种罪,他那是活该,我才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如果那条路能走,谁又不愿意走坦途呢?”彗再三请求道,“您和他相处试试看就知道了,他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一只……一条龙。
如果不是生活在这种环境下的话,他也会是个天真无邪的孩童,有着对未来的期许和理想。”
“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老年虫吐槽,他看着彗固执的眼神良久,终于败下阵来,“算了算了。
但你总不能让我白给你带孩子吧,你能给我什么?”
彗在这个世界孑然一身,除眼前这个老年虫以外甚至没有生灵能感知得到他的存在:“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您。”
第54章
那是一种灵魂深处的阵痛,西里乌斯啐了一口血沫又随意地擦拭去唇角的血迹,现在的他无心去问出幕后主使,唯一的念头只有到彗的身边去。
之所以还算冷静,是因为除那缕神魂破碎以外西里乌斯并未受损,他们结过契,也就意味着彗目下还算是安全。
“指使你的虫来自帝星。”西里乌斯的言语笃定,他询问拉里,“会开机甲或者星舰吗?
带我去帝星。”
既然知道了竟还要去,拉里诧异于雄虫的胆色:“我会。”
“好。”西里乌斯挟持一只雌虫成功登上了前往帝星的机甲。
或许是对彗的担忧胜过因为跃迁而带来的生理反应,西里乌斯一路上都算是平静。
西里乌斯的精神力时刻监视着拉里防止他做些小动作,自己则闭眸小憩。
其实神魂破碎比肉身死亡要来得严重,会带来修为倒退、神魂不稳、灵智受损、肉身衰败等后果。
肉身死亡尚可重塑,若神魂破碎甚至连夺舍重生都做不到。
幸而只是一缕神魂受损。
但即便如此,修补神魂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需要长时间的温养和无数的天材地宝修复。
最主要的是西里乌斯感知不到那缕神魂的存在了。
西里乌斯还算是冷静,比他还着急的其实是系统:[雌虫即便断手断脚了,也能残肢再生。
就说宿主不应该把神魂留在彗的身上,还把大招当平A用。]
西里乌斯否认系统的说法:我没有把大招当平A用,我当初设置的是“当彗遭受到精神海受损或者身体受损的危险时,要不惜一切代价地保护彗”。
系统无能狂怒:[那还不是把大招当平A用?]
西里乌斯继续否认:那玩意太蠢了,我怕它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不该出手。
而且难道真的要等到彗断手断脚或者精神海破碎的时候再出手吗?真到那时候就太晚了,我见不得彗受一点伤、破一点皮。
系统犹犹豫豫,但还是开了口:[其实我知道宿主破碎的神魂去了哪。]
西里乌斯看似不经意地问了句:在哪?
系统迫不及待道:[其实宿主的神魂在保护彗上将的时候无意间撕裂了时空裂缝,它去到了宿主原先所在的那个世界。]
停留在心中许久的猜想成了真,西里乌斯不语,良久发出一声嗤笑:所以呢?
系统继续道:[只要我们回去,就可以找回宿主的神魂了,而且许多修补神魂的天材地宝都是这个世界没有的……]
可真是漏洞百出的系统啊,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系统开始有了自己的小心思的?
从蓝月星回来的时候西里乌斯就意识到了,但或许更早之前就有了征兆。
西里乌斯懒得拆穿它,它就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变本加厉:为什么骗我?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怂恿我回去?
系统装傻充愣:[宿主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西里乌斯的语调冰冷,仿佛之前和系统的那些嬉笑打闹都不存在一般。
遭到了背叛后他的感情迅速剥离成了一台无情的机器:我是在被这个世界同化,但法力不是全然不能用。
那些反噬是你们动的手脚,让我以为我在这个世界会变成一个普通人、会老、会死。
在你们以为的人性中,没有人不怕生老病死,你们想以此为理由怂恿我回去但是失败了。
你们就放弃了这个计策,所以之后我和彗结契可以说是毫无阻碍。
我的那一缕神魂还没强大到可以撕裂时空的程度,而把蓝星人带到虫族是你们的拿手好戏。
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回去,为什么?
听及此言的系统一瞬间想耗尽所有能量脱离宿主逃跑,却被西里乌斯留下了:[因为主系统说宿主不可控,会对这个世界产生太大的变数……]
西里乌斯了然:你们杀不了我所以就想骗我回去,你们想要的只是从蓝星上掠夺来的被你们洗脑的傀儡,让故事按着你们所预想的发展。
但是一条,你们把我的神魂送错了时间,那个时空已经有一个我了。
系统不敢置信:[怎么可能?主系统从来不会出错!]
西里乌斯提醒系统:但你会出错不是吗?而且你们都说了我不可控,那我的神魂又为什么可控呢?
系统无言,西里乌斯也不再开口。
时间是条长河,很多事情西里乌斯都忘了,他循着记忆的线索去到了河流的上游,他在这里找到了神魂的去向。
一切的一切也就顺理成章了。
西里乌斯的声音里没有怒气,反而带着些温柔,他缓缓告诉系统: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被逐出了家族。
他们厌恶我身上的另一半血统,又看不下去我身上流着他们的血脉,更不想担一个谋杀后辈的罪名,就强行破坏我的神魂把我放逐到下界任由我自生自灭。
我就这样流落到了魔界。
烛龙多稀罕啊?会被当时的魔尊当作试验品也是理所当然。
按理来说我活不了多久的,那些欺凌、那些侮辱我也无从反抗。
直到有一天,我的神魂在没有任何外物温养的情况下开始修补自愈,而我竟开始想活下去了……
那个遍布苦难、看不到一点希望和未来的人生,那个充满黑暗看不到一点光亮的路途。
如果顿首往昔,西里乌斯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应该是不想活的,原来是现在的我救了那时的自己。那缕神魂修补了幼年时的自己的创伤,让自己能够在黑暗中踽踽独行,走到天明破晓、走到春暖花开……
思及此处,西里乌斯的笑意更浓:系统你知道吗?我其实是一个防备心很重的人,像彗这样危险又不可控的存在我一般是不会主动招惹接近的。
但我见到彗的第一眼就喜欢他、就依赖他、就会下意识地信任他,原来在我不认识他的时候我的灵魂就开始爱他了。
不是偶然,不是一见钟情,不是换任何一只雌虫都可以。
我的灵魂告诉我要找到他,而我耗尽所有法力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与他相遇。
系统讷讷不知所言:[宿主……]
涉及时空二字本就存在许多悖论,西里乌斯却得到了人生的答案,千年过去而他也终于要有家了,彗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一条,刚到这个世界你帮了我许多,但后来你也背叛了我。
至于做任务得到的那些都是我应得的。
除此之外,我想我们应该是两清。
如你所愿我们解除绑定吧。
系统言语慌乱:[可是尊上的神魂……]
西里乌斯打断了系统:不重要。
西里乌斯觉得他不是烛龙、应该是某种藤本植物,这辈子就缠绕彗而生了,一缕神魂算不得什么,现在的他远比幼年时期的自己要强大得多,可以慢慢温养修补,但是离开了彗是真的会死的。
[888号系统正在与宿主解除绑定,请问是否解除?]
[888号系统正在脱离宿主。]
[叮咚,系统解除绑定成功,祝宿主在虫族活出更灿烂的人生。]
……
起初西里乌斯的确是因为来到异世界的不安所以留下了系统,时间一长就把系统当作了半个朋友,知道自己很多事情的可以胡说八道的那种朋友。
西里乌斯看似融入得很好,但内心深处仍有不安、始终把自己当异类,所以才会选择这么一个好拿捏的系统当朋友。
现在也算是好聚好散,未来的他们都要向前走了。
机甲在帝星停留的一瞬间,西里乌斯抓起拉里就往他所感知的方位飞,过去这么长时间不知道彗怎么样了。
西里乌斯飞到皇宫门口路上迎面撞上了举着光脑定位在等他的彗,正安然无恙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西里乌斯落地收起翅翼他把拉里用精神力丝线捆好往地上一扔,然后小跑着撞进了彗的怀里:“呜呜呜呜,雌主。”
西里乌斯不安地在彗的怀里蹭来蹭去,把眼泪蹭在了彗的胸口。
但不安的又岂止是西里乌斯,那个“梦境”就像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一般,彗醒来后生怕时间线改变,他再也遇不到属于他的那个西里乌斯了。
彗第一时间想给西里乌斯拨通讯却看到了塞缪尔的那条全校通报批评才安下心来。
彗拥住了西里乌斯:“西里乌斯·维·珀西阁下因无故旷课且拒接班主任电话。
因其违反校纪校规、扰乱学校秩序,现对珀西阁下予以通报批评。
希望珀西阁下深刻反思、认清自身错误并加以改正……”
西里乌斯听得耳廓发烫,他抬头伸手捂住了彗的嘴央求道:“别说了哥哥,我就是太想你了嘛。
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
彗拉开了西里乌斯捂住他的那只手,西里乌斯的脸色苍白,一时间分不清是因为长时间跃迁导致的不良反应还是生病了。
他将西里乌斯整只虫抱起:“年年宝贝,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关于你的梦。”
西里乌斯眼睛一眨一眨的,好奇道:“什么梦?”
“我去到了你小时候,陪着你度过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彗在西里乌斯心中投下一颗惊雷,“
但你看不见我,我见到了你说的牡丹、荼蘼,那些真的很漂亮。
我知道年年宝贝其实不是雄虫、而是烛龙,但那又怎么样?
烛龙真的特别威风不是吗?
我只是特别心疼、心疼年年宝贝怎么吃了那么多苦啊,但是我都不在。
我保护不了你、我救不了你。”
西里乌斯的寿命太过漫长,而那段记忆太过遥远,它被遗忘在时间的长河中,连带着那封被送错的信也成了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
“那不是梦,那是真的。”西里乌斯心跳声剧烈,他激动地告诉彗,“你在的,你一直都在的。
你在的时候连风也会变得温柔,我感觉到了的。
那是哥哥在拥抱我对不对?”
彗分不清西里乌斯是在安慰他还是真的,他问:“那封信你还记得吗?”
西里乌斯不明所以:“什么信?”
对彗而言,这就是刚才发生的事,他轻易地将信的内容重复了出来:“年年宝贝:
好久不见,我想你了。
或许你不知道我是谁,但我在未来的某一天会见面的。
在此之前,你要照顾好你自己。
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好像是有那么一封类似的信来着。”西里乌斯恍然,“年年卿卿如晤,时光荏苒,思念深甚……
什么什么的。
这也太咬文嚼字了,我那时候在想这能是什么人写给他心爱的姑娘的。
这么肉麻,还年年卿卿、年年卿卿的。
但我那时候又觉得如果有那么一个人像喜欢那个年年那样喜欢我、像关心那个年年那样关心我,那我就算是死也甘愿了。
虽然嫌弃,但是那封信被我藏了很久。
我自欺欺人地想着,就当是写给我的信好了……”
“那封信算是我的救命稻草吧。”西里乌斯惊喜地发现一件事,“如果那封信是哥哥给我的话,那么我所有的姓名都算是哥哥给我取的。
虽然后来的我忘了这回事,但我偶然在人间界过了次新年的时候就给自己取了贺新年这个姓名。
不仅是因为我很喜欢新年的热闹才叫贺新年的,还因为那封信我很喜欢‘年’这个字。”
“本来就是给你写的信。”彗解释,“不过是我口述,托一只能看得见我的虫代笔的。”
彗又复述了一遍信的内容:“我们的年年宝贝天下第一好,值得世间最美好的爱。”
在贺新年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被眼前的这只虫救赎了;在贺新年不知道的时候,他的灵魂就已经开始爱眼前的这只虫了。
那时候的贺新年经常被欺凌,但那时候的风雨出奇的温柔,温柔到他有些贪恋,温柔到他忍不住想要挽留。
他问风雨:“你说我怎么还活着呢?”
但风雨不会给他答案。
会给他答案的是眼前这只虫。
我才不是因为打不过天道之子才死遁呢,我只是想要补全我灵魂所缺失的另一半。
是一见钟情,也是跨越时空的命中注定。
西里乌斯吧唧在彗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我们的彗崽崽也天下第一好,值得世间最美好的爱!”
第55章
“所以卿卿如晤的意思是?”
“卿卿是昵称、类似于宝贝的意思啦,如晤就是见字如面的意思。
是我们那个世界的书面语,像那些诗词一样,文绉绉的对不对?”
“是,年年卿卿。”
“话说回来,给哥哥代笔的虫是谁啊?”
“是一只老年虫,性格有点不着调,像是老顽童、喜欢看热闹。”
……
西里乌斯的眼泪一下就落下来了,雾眼迷濛地看着彗,怎么也止不住。
彗一瞬间慌了神,他用指腹去给西里乌斯拭泪的同时不住地哄着:“怎么了,年年宝贝。
是在学校里受委屈了吗?还是想起什么伤心事了?
在风口哭会着凉……”
原来在确认自己被爱着的时候是真的会落泪。
像彗说的小时候有情绪不吃饭这招只对雄父有用,而西里乌斯动不动就在彗面前哭泣也是如此。
因为他在意你、他爱你,所以他吃这一套,而你确认了这个事实之后就会更加理直气壮、无法无天、周而复始、变本加厉……
你会哭着扯着对方的袖子看着他,就像是在说——你怎么还不来哄我?
在彗面前,他的心总是格外的软,所有的委屈、难过、感动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西里乌斯不住地摇晃着脑袋,他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没有,我就是忽然发现我真的好爱好爱哥哥。”
那个死老头是先遇见彗的,后面是怎么到自己身边来的便值得商榷了起来。
老头待自己自是真心,但若非前因,又怎得后果呢?
西里乌斯不想询问彗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他只是抱着彗不住地诉说着爱意:“哥哥,我们现在就去结婚吧!”
彗无奈:“可是我还没有向你求婚呢。”
“我等不及了。”西里乌斯想一出是一出,“我不要求婚,我现在就要结婚。
哥哥,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其实因为西里乌斯的杰作,皇宫连带着整个帝星都乱作一团,除一些低等级虫和亚雌外,或多或少受到西里乌斯的精神力攻击,中心医院都快挤不下了。
更何况因为利维这个变数,皇宫里正在进行着一场宫变,现在最主要的倒不是机械族的事了,而是虫族的内斗。
彗也头疼得紧,怎么偏巧是这个时候?
也或许利维是特意挑在这个时候的,这样才能让虫防不胜防。
他亲自下场口口声声说是奉虫皇之命谋害第五军团军团长;他要将虫皇和帝国星辰放在对立面,好引起虫民对虫皇的不满;他要牺牲自己为自己的孩子铺路。
这些虫各怀心思,总想着挑选个合适的时机实现自己的阴谋和野心,可不就都赶巧了吗?
皇室贵族间的内部争斗,无非是新旧势力的更迭而已,于大部分虫民无关。
于彗么,也没多大的干系,就是被两方势力当枪使了有点令虫不悦,更何况小烛龙没了……
算了,关我屁事。彗抱着西里乌斯就走:“好,结婚去。”
西里乌斯欢欣之余,又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他坐在彗的怀里左顾右盼终于找到了拉里的身影,他向彗邀功道:“哥哥,那只虫潜伏进学校想绑架我威胁你来着。
我把他带来了,交给哥哥处置。”
“好,我们的年年宝贝真厉害。”彗展开翅翼,将西里乌斯护在怀中跟着导航往婚姻登记所的方向飞去,“到时候会有虫来处理他的。”
虫族许多城市都限制雌虫展开翅翼飞行,当然也包括帝星主城,不过现在帝星都乱成什么样?也就没虫来管交通规则了。
彗最开始称呼西里乌斯为“年年宝贝”的时候还有点难以启齿,现在早已是自然而然。
西里乌斯将脑袋埋在彗的颈窝处,长发随风扬起,他低低地应了一声便没再说话,而是在彗的怀里睡着了。
等到婚姻登记所的时候,头发杂乱、唇色苍白,衣衫也有些明显的褶皱,睡眼惺忪是哭过的通红。
小雄虫迷迷瞪瞪的被彗牵着,彗敲了敲窗口正沉迷于刷光脑的工作虫员:“您好,我们来做婚姻登记。”
工作虫员关闭光脑,立马换成了工作中的标准微笑,在看见来虫是彗的时候脸上的笑意更真诚了。
如果他没有注意到彗身边可怜兮兮的雄虫的话。
工作虫员欲言又止,再言又止:“彗上将,绑架雄虫是犯法的。”
彗:……
虐待雄虫的声名在外,我很抱歉。
“彗没有绑架我哦。”西里乌斯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他扬起一抹笑,“是我向彗求婚求了好久,好不容易才求彗答应下来的。
叔叔,帮我们做个婚姻登记吧。”
工作虫员看着雄虫的样貌有些熟悉,半晌才回过神来,他把婚姻登记表发到二虫的光脑上:“二位填写完表格后由我们这里确认录入系统,二位的婚姻关系就算是正式生效了。
祝二位新婚快乐。”
西里乌斯眉眼弯弯:“谢谢叔叔,我们会哒。”
婚姻登记的过程比西里乌斯以为的要简单迅速许多,填完一张表格就算是正式确认婚姻关系了,因为没有三媒六聘就格外的像是无媒苟合,西里乌斯怅然若失。
婚后雌虫的财产默认是转移给雌虫的,彗的身份地位特殊,婚姻登记所这边也不敢强制。
最终是彗在表格上打了几个勾确定了财产转移的问题。
西里乌斯的光脑账户本就与彗绑定,现在看着多出来的资产更是咂舌:就说吃软饭很有前途吧!我现在真的走上人生巅峰了。
我才不会故作清高地把财产还给彗呢,还给他让他养外室吗?
哼哼哼,钱在哪爱就在哪,彗特别特别爱我!
西里乌斯看着身份信息上的已婚愣愣道:“这样就好了?”
“珀西阁下等等,我们还有礼物要送给二位。”工作虫员听及此言冲进了里间,片刻后提着一大袋东西递给了西里乌斯,“祝二位新婚快乐。”
“谢谢。”结个婚还有礼物送?西里乌斯好奇地打开袋子看到里面花花绿绿的东西的一瞬间耳廓是滴了血的红。
在手里的袋子即将飞出去的时候被彗给接住了,彗笑意吟吟:“谢谢,我们先走了。”
彗转身离开的时候,西里乌斯跳上彗的后背扒着:“哥哥,我觉得我们不需要这些对不对?”
“嗯?”彗将其收进了空间钮,“不需要吗?难道你不想把这些东西用在我身上吗?”
彗放低了声音:“限制我、控制我、让我哭着求你……”
西里乌斯的脸颊发红,他在彗的耳畔嗫嚅道:“想的,但是我怕你给我用,哥哥太凶了,我都反抗不了……”
“是吗?”彗告诉小烛龙,“下次记得用精神力和信息素,雌虫会软成一滩水。
再或者给我戴抑制环,痕迹会停留得久些。”
西里乌斯咬了彗的脖颈一口,等咬出血痕来了又心疼地舔了舔伤口,他愤愤道:“哥哥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西里乌斯咬的不疼,有些酥酥麻麻的痒意,彗失笑:“我以为你知道,谁知我家的年年宝贝其实根本就不是雄虫阁下。”
西里乌斯勉强原谅了彗,他从空间钮中取出一支玉簪递到彗的面前:“新婚礼物,在我们那个世界发簪为定情之物,寓意着结发为夫妻。
上面的纹样是缠枝莲纹,意为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我可是雕刻了许久的,现在赠与哥哥。
我要哥哥和我长相厮守、恩爱不疑。”
彗的声音温柔而又缱绻:“你帮我簪上?”
“好。”西里乌斯说,“但我要哥哥背着我,不然腾不出手来。”
“这么不愿意从我身上下来?”彗依言背着西里乌斯,不禁出声调侃道,“但我觉得年年宝贝的腿功了得,我不背你也能盘在我的腰上。”
“但是很累的嘛。”西里乌斯取下彗发间的发圈,他用五指梳替彗梳理着长发,耐心细致地将所有的长发用一支发簪绾起,牢牢地固定在彗的后脑勺。
长发束起,露出白皙的后颈来,西里乌斯的尾勾痒痒的,有想要啃一口的冲动:“都是哥哥惯的,哥哥把我惯得无法无天了。
到时候哥哥要是抛弃我了、把我扔外边,我就要饿死了。”
“真的吗?我倒是觉得年年宝贝的这张脸去哪里无法无天都有虫会惯着。”彗莞尔,“我说过的,我的年年宝贝天下第一好,值得世间最美好的爱。”
西里乌斯的脑袋抵在彗的肩头,说实话他也不知道彗要背他去哪,他就希望他们能够一直这样走下去:“彗崽崽,我现在的心情就像是太阳掉进了海里,开心得直冒泡泡。”
如果太阳落进海里那该是一副怎样“壮烈”的景象,更何况宇宙中还有不少双星系统以及多星系统,几个太阳落进海里那颗星球上的生物算是彻底完了。
真是个奇妙的比喻,不过彗还是有些适应不了这个称呼小虫崽的昵称,他从空间钮里取出一对早就做好的戒指:“新婚礼物。
上面刻的是珀西家族的族徽以及你我姓名的缩写。”
西里乌斯接过,他一下就认出了戒圈的材质:“哥哥的那截指骨?我就说嘛,一截雌虫虫化后的骨头怎么可能只能做耳钉那么小的一点。
原来是用剩下的材料做的呀。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哥哥很早就在准备这些了?
哥哥很早就想跟我结婚了对不对?”
“是是是。”彗无奈应声,他早就拿西里乌斯没办法了。
“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你。”
“在这个世界,你能给我什么?你什么都给不了。”
正当彗怅然之余,老年虫又道:“这样吧,我们打个赌,你们在一起之后如果有一天他不喜欢你了你就会死,你觉得这个赌怎么样?”
老年虫顽劣,他考验的是虫心,嬉笑的样子似乎并不把这个赌放在心上,又万分的好奇彗会怎么选。
毕竟趋利避害是所有生灵的本能。
彗提出了这个赌约的问题所在:“如果因为我的到来导致时间线的改变我和他再也无法相遇,他又怎么喜欢我呢?”
“凡事有因才有果。”老头虫说得高深莫测,“他要是遇不见你这个赌自然就不作数了。”
彗没有犹豫:“好,我答应你。”
老头虫轻叹一声,随即挥手远去,“罢了罢了,左右老朽闲得慌,就帮你这一回。
至于报酬嘛,就从那条烛龙身上拿。
我会提醒他早日找个道侣的……”
凡事有因才有果,他们之间什么是因什么是果呢?
大概是会来找他的永远都是这个被他改变了时间线里的贺新年,
而遇见了贺新年的彗才有机会去到贺新年的过去陪伴对方一段路程……
彗忽然觉得他现在的心情也像是太阳掉进了海里,开心得直冒泡泡,忍不住直抒胸臆道:“贺新年,我爱你。”
第56章
骨蓝色的戒指小巧精致、晶莹温润,充盈着彗的气息,西里乌斯戴着爱不释手。
哪怕是到家了,彗的身上也挂着只雄虫,这大概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彗轻声指控道:“你给我的小烛龙没了,你得赔我一条。”
彗说着给西里乌斯额头来了那么一下:“你当初怎么想的?小烛龙的杀伤性竟然这么大。”
西里乌斯讪讪,他言语试探道:“我当时就想着哥哥不能出事来着,所以……嗯……我是不是闯祸了?”
“你说呢?帝星上不少虫都见过那条遮天蔽日的烛龙了,说不定烛龙的视频现在都传到星网上了。”彗正色道,“而且不少虫被烛龙所攻击后精神海陷入狂躁或是崩溃。
就我一只处在风暴中心的反而安然无恙,指不定哪天我就上军事法庭了。”
彗无奈中满是宠溺:“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能耐呢?”
虽然如今一直处于战损状态下实力大不如从前,但那好歹是自己的神魂一缕,释放出来的杀招怎么都应该厉害点吧?
西里乌斯想的是给彗上战场的时候保命用的,如果彗的精神海受挫或者身体受伤出血,小烛龙就会出手。
他无法预料彗在遭遇危险的时候是处于怎样的环境下,只能尽可能往坏了去估计,谁知道呢?
西里乌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嘿嘿,过奖啦。”
彗一时间哭笑不得:“你真当我是在夸你呢?”
“或许……”西里乌斯奇思妙想,“哥哥可以装病?”
彗泼冷水道:“凭虫族的科技一下就被发现了。”
不过他们的闲暇时间也没过多久,帝星上一堆雌虫因为小烛龙的攻击精神海面临崩溃、而雄虫的精神力等级严重倒退的。
雌虫因控制不住自己而狂化变得富有攻击性,一般的雌虫帝星上的警署、军队、以及彗带来的那些雌虫可以解决。
但高等级的就解决不了了,有些的连近身都难。
罗伊发来请求询问是否要就地击毙,以免危害到更多的虫民。
彗拒绝了罗伊的请求,而是让罗伊尽量控制住局面,自己尽快赶过去。
西里乌斯拽住彗的一根指节,声音可怜兮兮的:“哥哥,对不起。”
“没关系的。”彗给了西里乌斯一个安抚意味的眼神,“年年宝贝也不是故意的不是?
他只是想保护我。
我养的小雄虫闯的祸,当然要我去收拾烂摊子了对不对?”
许多虫遭受无妄之灾是真的,但彗受到了危险也是真的。
何况自己闯下的祸,彗要收拾到什么时候去?
西里乌斯跟着起身:“我跟哥哥一起去。”
在大是大非上小雄虫是不会胡闹的,西里乌斯言语坚定,彗下意识地相信他有办法:“你打算怎么做?”
“哥哥一定听说过精神力风暴吧?”西里乌斯坦然道,“那是一种高等雄虫独有的范围性攻击手段。
但如果反过来呢?是不是也可以疗愈?”
彗的眼神满含探究:“你试过?”
西里乌斯否认:“没有,但我想试试。
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不是么?”
“贺新年。”彗沉声道,“量力而行。
跳脱帝国上将的身份仅凭彗的私心,你比他们都要重要。
归根结底他们只是陌生虫而已,但你是我的伴侣。”
“好,我有分寸的。”西里乌斯做了保证后继续道,“虽然我很享受万众瞩目的感觉。
但是这次我不想让别虫知道是我做的。
毕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嘛,我这么厉害虫族的未婚雌虫都爱上我了怎么办?
雄虫都嫉妒我想把我除掉怎么办?
我会很困扰的。”
“我看你是心虚吧?”彗不由得失笑,真是只臭屁小雄虫,“那你想怎么跟着我?”
其实如果没有系统干预,只要西里乌斯不做得太过分,天道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天道也懒得招惹他。
西里乌斯掐诀,眨眼间变成了一条赤金色的烛龙,周身的鳞片折射着五彩斑斓的光芒,触须不断地飘动着,那一对龙角晶莹像是珍贵的宝石、又像是锋利的武器,隐隐散发着迫人的威压。
彗看着变回原型的小烛龙,心中忽然有了个想法,盘旋在帝星上的烛龙一事要给虫民一个交代,不如就说是虫神显灵,反正科学已经解释不了了不是么?
彗起了玩心,他一只手抓住小烛龙一边的“胡须”又拽又拉的。
小烛龙不满吐出了一口龙息:“哥哥!”
彗这才收手,他捧过小烛龙吻了吻西里乌斯的龙角:“乖,自己找个地方待着。”
西里乌斯应声,他盘旋到了彗的发顶,脑袋枕在自己的身子上,半阖着眼眸触须摇摇晃晃的。
唔,龙角有点发烫,要不掰下来给彗做首饰吧?
西里乌斯是身穿,一半的烛龙血脉其实并没有被这个世界同化,被同化成雄虫的是另一半的朱蛾血脉。
也就是说他其实有两种形态,这可真是太酷了。
西里乌斯越想越得意,于是整条烛龙也变得格外的威风凛凛。
彗感知到了西里乌斯的情绪,他抬手摸了摸对方有些扎手的小脑袋:“待会你会看到我的虫型,不要害怕。”
彗说着出门驾驶着飞行器往罗伊发给他的定位的方向去了。
西里乌斯盘在彗的发顶愉快地做窝:“为什么觉得我会害怕?”
彗解释:“很多虫都会觉得雌虫的虫型很丑陋、狰狞、恐怖什么的,包括许多雌虫本身。”
西里乌斯的龙尾落在彗的后脑扫来扫去的:“那哥哥觉得我的原型好看吗?”
“小的时候特别可爱。”彗不假思索,“大的时候特别威风。”
“哼哼,所以哥哥的虫型也会特别可爱又威风的。”西里乌斯骄傲昂首道,“我的原型可以随地大小变哦。
变大变长变粗……”
彗:……
彗面无表情:“你最好是在说你的原型。”
“昂?”提起这个西里乌斯就不困了,“哥哥,忘了告诉你,其实烛龙有两根哦。
雌虫的体质这么强悍,哥哥更是雌虫中的雌虫,一定可以吃得下的!
然后我还有很多双修功法,很多动作……”
彗耐心地听着西里乌斯叽叽喳喳,再时不时地附和上一句,虫族在这方面十分开放,星网上还有着有数不清的千奇百怪的影像,有些虫甚至会在公共场合……
彗长到这么大,早就见怪不怪了。
但西里乌斯生长的地方显然不是如此,彗可以想像得到西里乌斯钻在被窝里偷偷看那些小册子把自己看得在被窝里打滚、面红耳赤、尾勾竖起的模样。
既羞涩又直白的,有点……可爱?
一虫一龙到了地方,彗收回飞行器,可以看到几只早已虫化丧失理智的雌虫摧毁了不少建筑。
他们狂化嘶吼着,与其说是被军雌们驱赶包围成了一圈,不如说军雌们的包围圈在随着他们而移动。
彗的躯体开始不断地重组变化,成了一只十数米长的庞然大物,那双冰蓝色的竖瞳隐约可以看得出稍许情绪。
坚硬的甲壳遍布着冰蓝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折射出特别的光彩来。
浑身上下只有那一双翅翼看似脆弱而又危险。
喔,这比机甲都酷。西里乌斯兴奋得要命,小小的烛龙盘在彗的身上不断地钻来钻去,直到钻进了彗的翅翼根部才被彗喝止。
冰蓝色的翅翼颤得厉害,彗告诉西里乌斯:“别乱动,否则我把你丢下去。”
“但是风好大。”西里乌斯被吹得龙须乱飞,他委屈巴巴地告诉彗,“雌主的这里好温暖,我乖乖的,不动了。”
西里乌斯说不动就真的没再动作,彗也就没再说什么。
他扇动着翅翼以极快的速度朝那些狂化的雌虫掠去,翅翼直接扇飞一只,虫爪又狠狠地刮过另一只雌虫的虫甲。
“是彗上将!”
那声音齐声呼出,从地面传达到数十米的高空,连西里乌斯都听见了。
西里乌斯坐在最佳观看位,他之前在学校里打的那些架算什么呀,这才是硬实力的碾压,单方面的殴打。
人型,哦不,是虫型机甲本身。
那速度快得出了残影,西里乌斯看不清彗是怎么动爪的,就又打废一只雌虫。
西里乌斯看得热血沸腾的同时,也开始牵动自身的精神力按着释放虫族精神力风暴的相反方式开始酝酿。
他调转了所有精神力,然后在一瞬间倾泻而出。
那磅礴的却温和的精神力如春风拂过荒原、像阳光刺破迷雾。
无声地四散开来,不断地延伸、铺展,直至笼罩整个帝星。
帝星上大半雌虫的精神海得到安抚、雄虫的精神力得到回升。
没有雄虫对雌虫的支配、没有雄虫对雄虫的精神力震慑、没有攻击、没有威压。
像春雨浸润大地,有的是滋养和安抚。
无数的虫为之一颤,本能地抬头去追寻着缕气息的来源,得到了疗愈的他们都一致认为是虫神显灵。
彗都不需要找借口搪塞了。
只是这点疗愈效果对于陷入精神海崩溃的高等雌虫来说算是杯水车薪,他们只有片刻的清明,在看到彗的时候满是绝望的请求:“彗上将,求您杀了我。”
“胡说!”彗一个虫爪把虫拍晕了,而后他又陷入了无休无止的战斗里去了。
杀了他,不止自己,西里乌斯也会觉得愧疚的。
那样浩荡的精神力彗也感觉到了,几乎是毫无保留。若不是想补救,单凭帮忙又何至于此。
彗在空中不断地振翅翻飞,奈何西里乌斯已经躲在彗的翅翼根部呼呼大睡,彻底睡死过去之前还用尾巴缠了缠许是怕他自己掉下去。
这时候也是不得不佩服小烛龙心大,彗用了三个星时解决了这些精神海面临崩溃的雌虫然后解除虫化,他把从天上掉下来还在呼呼大睡的小烛龙接住藏进了怀里。
然后彗身形一僵,因为小烛龙啃了一口……
那滋味——,
小烛龙尾巴一扫,咂巴咂巴嘴:“嘿嘿,大奈子。”
彗:……
彗吩咐罗伊:“全部送去中心医院,告诉院长医院资源先紧着精神海情况严重的雌虫,所有治疗费用我来出。
如果有权贵雌虫来闹事就让他们来找我。”
罗伊应声:“是。”
第57章
西里乌斯小小的一只比那条小烛龙手链要好盘,彗特地穿了件宽松的长袖外衫,在胳膊上圈个几圈放在手上盘着,把西里乌斯盘舒服了他就会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只是有时候会盘到奇怪的地方,腹部的鳞片就会打开,生/殖/裂里钻出来的两根借着彗的胳膊和手蹭得忘我,然后发出一声愉悦的喟叹。
也不管那些东西弄到彗的手上会不会尴尬。
彗刚到医院没多久,赞恩找来了。
皇室宫变,彗作为那只能影响局势的虫,赞恩是来试探彗的态度的。
“你来找我了,你猜他会不会来找我?”彗看向利维的病床,因为小烛龙而引发的无妄之灾,利维身在中心情况也最严重,只是勉强还活着而已。
权力争斗从来没有对错,只有输赢。
利维想要自己的雄子继位,那位阁下也要担得起这大任才行。
至少要让底下的虫认可他,他才会是虫族的虫皇。
彗告诉赞恩:“我不是政客,也不喜欢那些蝇营狗苟、趋利逢迎的手段。
我不想掺和皇室内部的权力更迭,但我需要虫族有一个还不错的虫皇。
所以,我需要再看看。”
赞恩了然:“我知道了。”
至今彗才知晓,蓝月星上的项目是虫皇和机械族合作的,目的是研究雄虫精神力和信息素,进而通过雄虫彻底掌控雌虫,只是后来机械族生了他们自己的心思。
为了维护自身的权力地位选择和异族合作,其心可诛。
蓝月星上的实验室暴露,一堆的研究资料和文件档案都到了第五军部,彗一时间还真看不完。
而有些的用了加密文字,直到利维在皇宫布下杀阵之前,彗都没察觉到有什么异样。
是虫皇自乱阵脚,以为有把柄落在了自己手中,欲要除之而后快。
彗才联系第五军部要他们把那些文件档案重新研究分析一遍的。
彗要抓内奸,结果抓到这么大一只内奸,还是主动跳出来的那种。
彗提醒赞恩:“维护现任虫皇的统治地位是没有拥立之功的不是么?”
赞恩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多谢上将。”
赞恩来去如风,很快又只剩下了彗一只虫坐着撸小烛龙,他轻声询问:“年年宝贝,你什么时候能睡醒?”
西里乌斯已经睡很久了,之前彗就觉得他病了,后来精神力又消耗过度。
西里乌斯说维持原型会让他舒服些,然后就一直盘在自己的身上。
但也不是全然睡着,还会吃会蹭会哼哼唧唧地叫唤。
彗给西里乌斯投喂乳果的时候,他用他那双爪子捧着啃,简直是……可爱得要命。
大概是给虫做宠物都会做到前途似海、被饲养员当主子伺候着的程度。
西里乌斯似乎听见了彗的声音,他打了个哈欠,然后将彗拖入了自己的识海:“哥哥。”
识海里的西里乌斯是雄虫形态,那双在空中轻轻扇动着的翅翼格外的夺目。
令彗更震撼的是此间的景象,浩瀚无垠的星空烂漫,中天悬着一轮宛若银盘的圆月,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呼吸。
低头望去,连绵不绝的山峦郁郁葱葱,山谷间流动着一条清澈温和的河流,不知源头、不问归处。
晚风轻吻过彗的发梢,他看向西里乌斯的目光疑惑:“这里是?”
西里乌斯的眼底倒映着星海,眉眼弯弯道:“这里是我的识海,也可以理解为虫族的精神海。
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
“漂亮。”彗也看过一些关于精神海的书籍,但没见过像西里乌斯这样的,广袤无垠好似自成一个小世界,有山川湖海、有四时风景。
“哥哥,你是不是从来不知道你的精神海是什么样的?”西里乌斯好整以暇地看着彗,“其实在结契那天之后我们的精神海就已经相融了。
这片星空就是哥哥精神海中的景象,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以后哥哥再也不会再受精神力暴动的困扰,也不需要再有雄虫的精神力梳理。”
西里乌斯接下来说的话像是表白,他道:“哥哥,这里——只让你进来。”
“我确实不知道。”虫族其实并不能自主进入自身的精神海,更不会像西里乌斯这般自如,甚至还将自己拉了进来。
彗定定地瞧着西里乌斯:“所以年年宝贝,你能带我逛逛吗?”
“可以哦。”西里乌斯牵上彗的手往地面飞去,“我带你去看好玩的,其实你往识海深处去还可以看见很多关于我的小秘密、我自己都不愿面对的往事。”
西里乌斯就这么坦诚地说出来了,他牵着彗到了一处满是粉墙黛瓦的城镇,与寻常城镇不同的是这里并没有人居住。
镇上的桃花盛开着,家家户户门口的水圳飘零着花瓣往远处流去。
他们走在青石板的路面上,街道两旁是卖各色物什的摊子:糕点、发簪、糖果、香囊……
彗好奇地取过摊子上的一枚用红绳编织成的小饰物:“这是什么?”
“同心结。”西里乌斯解释,“腰中双绮带,梦为同心结。
是为伴侣之间永结同心之意。”
彗饶有兴味:“你们那总有这么多的有意思的东西、习俗跟寓意。”
“唔,有机会的话我可以带哥哥回去。”西里乌斯回顾了一下他千年间见过的婚礼,“我要三媒六聘、十里红妆地迎娶哥哥,
届时八荒六合的人都要登门祝贺你我的新婚之喜。”
彗捡了支发簪往西里乌斯发间比划:“我家年年宝贝这么厉害呢?”
“那可不!”西里乌斯扬着个脑袋骄傲得很,此处是他的识海,而在这里他就是造物主。
他打了个响指,宁静的夜空中窜上一簇花火,随即一道道流光扶摇而上,于天际轰然绽放。
火树银花,碎若星雨。
繁花初绽,却又转瞬即逝,夜幕中闪烁着或明或暗的光芒,在无边的夜色里是那样的璀璨。
西里乌斯告诉彗:“这是烟火,在我们那个世界常在节庆使用。
寓意着驱邪纳福、辞旧迎新、庆贺太平什么的。
是我送给哥哥的。
是不是很热闹很漂亮?”
彗眼底的光芒明暗交织,他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其实光子能量炮也很好看,而且持久。
这些东西杀伤力太小。”
烟火停止绽放,长夜重归寂寥。
西里乌斯忍俊不禁:“就是因为安全才会用作庆贺之用啊。”
西里乌斯掐了个诀,转眼间他们到了山崖之上,他们在崖边席地而坐,眺望山崖下的景色,像是一副文人骚客笔下的水墨帛画。
彗询问西里乌斯:“你要什么时候才能变回来?”
“唔。”西里乌斯的脑袋枕在彗的腿上,他闲适地平躺着仰望着满天星辰,“哥哥和我双修呀。
我就会恢复得快些。”
彗不明所以:“双修?”
西里乌斯在彗的面前变化出一副不可描述的图景:“就是这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修炼。”
彗:……
彗疑惑道:“你确定?”
西里乌斯言语笃定:“我确定。”
言罢彗一只手托着西里乌斯的后脑翻了个身欺压上来,他开始剥对方的衣扣。
西里乌斯微弱地挣扎着:“哥哥你干嘛?”
彗的行动果决:“既然有用,那就现在开始。”
这算是神魂双修吧?但现在他们在医院里,身体起的反应怕是会令虫社死。西里乌斯果断将彗推离识海:“哥哥,外面有虫找你。”
方才的事情宛若大梦一场,彗从梦中惊醒,他掰了掰盘在他腕处的小烛龙的龙角,无声地说了两个字:你啊。
言语神情间满是无奈。
彗回神,利维的病房里已经多了只虫,是利维的雄子——卢西,也是此次宫变的主导者之一。
这种时候是来探望利维的吗?
并不见得。
彗主动起身向卢西行了一礼:“殿下日安。”
卢西同样起身:“上将日安。”
彗冠冕堂皇地说着些客套话:“殿下百忙之中还能抽空来探望虫后,当真是孝心可嘉。”
卢西深深地看了彗一眼,语气淡的听不出情绪:“毕竟是我的雌父,理应探望不是吗?”
彗应声:“殿下说的是。”
“先前的事我替雌父向上将道歉。”卢西说是道歉,言语间却听不出丝毫歉意,“但雌父也遭受了雄虫的精神力攻击,哪怕我一直给雌父做精神力疗愈,雌父也很难醒来了。
此事可否就此揭过?”
如果利维不算计自己,那条雄虫精神力做成的小烛龙就不会消失,西里乌斯也不会跑来帝星,并且因此元气大伤。
彗记仇得很,他不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殿下言重了,殿下有什么想说的不妨开门见山。”
卢西仍有犹疑,彗又补充了句:“殿下放心,你我在此处的谈话只有你我知晓。”
当然,还有西里乌斯。
卢西这才沉声开口道:“想要上将帮我做个见证。”
两虫站立着,像是商议,又像是对峙。
彗反问卢西:“什么见证?”
卢西坦然:“虫皇因病崩逝,遗命皇五子登基。”
彗深深地看着卢西,言语拒绝道:“殿下您知道的,我只是个军虫,并不涉政。”
“但你是帝国星辰,是第五星域的实际领袖,家族底蕴深厚,握有军权,还在虫族富有威望。
你我都清楚,军权是可以决定政权的存续力的。
当然政权也可以决定军权的合法性不是么?”准确来说彗还是自己的晚辈,他却这般耀眼夺目,不像自己在皇子的位置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卢西清楚什么能打动对方,“
既然我主动寻求上将合作,那我就应该拿出我的诚意来。
事成之后,帝星上发生的那些和上将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并且足矣轰动虫族的事我会说作是虫神的惩罚与眷顾。
此次关于与机械族的一切事宜交由上将全权负责,并且上将可选定一虫进入帝国议会。
并且第五星域的军政大权也交予上将,非重大决议不必上报帝国如何?”
卢西的态度摆在这里,至少没用威胁的手段。
甚至作出了重大让步,虽然等对方的根基稳定之后八成会过河拆桥。
这样的“合作”不得不让虫动心啊,但彗当然要为自己想好退路:“我只是个军虫而已,哪里有那个本事管理政事。
不如这样,殿下给我家雄主一个机会,让他有机会能够进入第五星域的政治权力中心如何?”
哪怕是像彗这样的雌虫,也会为雄虫而谋利吗?有弱点就好办,而弱点是雄虫就更好办了。
卢西故作疑惑道:“我记得西里乌斯阁下是第五军校的学生吧?以后不从军?”
“他说从军太辛苦,不如从政来得轻松。”彗作出一副为雄虫痴狂、深陷恋爱中的模样,“我能怎么办呢?
只能为他想办法了。”
衣袖里的烛龙不满地咬了彗的胳膊一口,似乎是在抗议彗的胡说八道,然后被彗摁了回去。
“我答应上将的要求。”卢西的笑意渐浓,他大概知道以后怎么从彗手里夺回权力了:“话说回来,我还真是想见一见在星网上久具盛名的西里乌斯阁下。”
彗的回答客套又有些意味深长:“会有机会的。”
第58章
彗到中心医院是为了等那些想找他的虫,是为了应付那些记者以掌控虫族舆论,探望这些病中的雌虫是做样子也是真心实意。
只是现在的彗见证过太多的生死,更多时候是从大局去考量,感情并不如少年时丰富,甚至于有些“冷血”。
彗应付完记者后就离开了,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比如说那只威胁到西里乌斯安全的拉里。
西里乌斯却并不在意彗想去哪,他询问彗:“哥哥不想坐那个位置吗?”
西里乌斯觉得没有人可以拒绝权力的诱惑。
有道是“制人者握权,制于人者失命”。
且不说手握权力的感觉有多好,就说身在其中、离那个位置只差一步之遥,谁又愿意当那个“制于人者”。
彗坦然道:“想过,但很快就放弃了这种想法。”
西里乌斯好奇:“为什么?”
“虫族地域太广、虫口太多,治理一片星域就已经足够辛苦,治理整个帝国我根本不敢想。”彗半开玩笑道,“更何况当了虫皇以后我还怎么上战场?
我会憋死的……”
彗言语未毕,又调转了个话头正色道:“其实是时局不允许,帝国有上百亿虫民、有七大星域,我掌握的只是其中之一。
现在的结果是各大家族互相制约平衡的结果,谁都不愿打破这个平衡。
而虫皇不仅是帝国的掌权者,也是帝国的象征。
虫皇一族才是最大的世家,在帝国扎根数千年之久,所有虫都默认了虫皇会是他们一族的虫。
他们可以内部争斗,但绝不能外部觊觎。
而且虫族的大环境是不会接受雌虫来当虫皇的。
前路太过坎坷,年年阁下,我怕累,而且做不到。”
彗坦然自己并没有那么厉害,毕竟他也只是一只虫而已,能爬到现在的位置上并不意味着他可以一直向上爬。
西里乌斯了然,就像他成为了魔尊,但他不能让八荒六合的人都来认同他,更成为不了所谓的三界之主。
那还真是可惜呢,西里乌斯又问彗:“那哥哥真是想让我从政吗?”
彗否认:“不,这只是搪塞卢西的说法。
年年宝贝,我只想要你做自己想做的事、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你没必要陪我走我选择的路,我们大可以走上两条截然不同的路,然后向彼此分享路途上不同的风景。”
西里乌斯因为彗的言语而动容,但他也坦然自己的想法:“但哥哥需要不是么?
而且一直以来我想做的事就是和哥哥并肩作战呀。
我知道哥哥想保护我的心情,我对哥哥也是如此。
所以哥哥,你可以依赖我、你可以指挥我、可以利用我。
就是不要把我当作易碎的花瓶,藏在家里的展柜里。
这样的话,我会抑郁而死的。
你也要相信我的实力还不错,还有自保的能力。
如果实在不行,那我会等到你来救我。
我的雌主天下第一厉害!”
“我的年年宝贝也天下第一厉害。”彗带西里乌斯去到的是海兹星上的地下城区,其实无论一个星球多发达,也总有它避免不了的灰色地带。
富有的是那些皇室贵族,还有无数普通虫民到所谓的发达星球拼搏,怀有的只是一腔热血。
他们住在逼仄狭小的环境、做着早出晚归的工作,没有虫脉、没有财富、没有权力。
很多时候其实努力并不能给虫答案,现实往往是一盆冷水浇灭你理想的火种。
他们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留在了这里。
或许是想争一口气,或许是不想给家里虫丢脸,或许是无家可归了……
但存在本身就有它的意义,每一只虫都是平凡而又不凡的存在。
彗带西里乌斯去到了一家废品收购站。
废品收购站里的是一只“中年雄虫”,形容颓废沧桑,一时间有些看不出他的年龄。
彗告诉西里乌斯这只雄虫叫作“星河”,当然这并不是他的本名。
星河的精神力等级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是从一颗被虫族所遗弃的荒星上来的。
他的精神力等级不如雄虫,体魄不如雌虫,他凭借他的智慧被特招进帝星大学读书,以为可以就此改变门庭。
时间慢慢地往前走着,星河没有帝星上的雄虫那般嚣张跋扈,会被雌虫注意到也是情理之中。
一只外貌出众的雌虫看上了星河,继而疯狂地追求他,但那只雌虫早就被另一只贵族雄虫划为囊中之物。
故事的最后那只贵族雄虫强娶了那只雌虫,而星河则因为“故意伤害高等雄虫阁下”的罪名被判送去榨精巢榨精,为虫族生育做贡献。
星河在被送往榨精巢的途中解开了抑制环,重伤押送雌虫逃逸,成为虫族为数不多的雄虫通缉犯。
悬赏金额以千万计,奈何星河就藏在海兹星的地下城区,主打一个灯下黑。
如果不发生那些意外的话,星河应该是一位科学家,当然现在的话是一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科研虫员。
西里乌斯已经恢复了人型,只是有些病恹恹的靠在彗的身上,他们在识海中沟通着:“所以哥哥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堂堂帝国上将不仅会包庇帝国的通缉犯,还会和通缉犯合作吗?”
“我是十年前遇见他的,我需要他帮我做一份解毒药剂。
久而久之就达成了合作关系,我需要他帮我做事,他也需要我帮忙隐藏身份。”彗坦然道,“而且我并不觉得他有什么罪。
许多事情本来就是要打破所谓的原则才会有答案。
但这样的事军部的那些虫不会愿意做,这时候就需要星河这样的虫。”
“哥哥可真是……”西里乌斯觉得他应该是不喜欢那些所谓的正派人士的,严肃刻板、墨守成规,把原则问题看得比什么都重。
彗却不一样,彗身为军虫其实比谁都正派,但懂得灵活变通,更不会恪守虫族的观念规矩。
西里乌斯觉得自己还是太有眼光了:“那现在哥哥来找他做什么?”
彗反问西里乌斯:“记得拉里吗?”
西里乌斯答:“记得。”
彗坦然:“我把虫交给他了。”
西里乌斯了然,识海的沟通中断,他的思绪回笼,望向这位实际只有四十岁看起来却像是四百岁的雄虫阁下。
西里乌斯说出了他逢虫就会说的一句话:“星河阁下您好,我是彗的伴侣西里乌斯。”
“你好。”星河的神色是一种漠不关心的淡然,随即看向彗的方向,“跟我过来。”
西里乌斯:……
他好装啊,他当他是谁啊这么装。
西里乌斯气得磨了磨后槽牙,一跺脚还是跟了上去。
西里乌斯同彗说着小话:“哥哥,他之前也是这么使唤你的吗?”
彗看了西里乌斯一眼:“什么叫做使唤?”
西里乌斯眨了眨眼:“这不算使唤吗?”
“他这是性格使然,而且本就是我有求于他,不算使唤。”彗又压低了点声音,“等回家了,我让你知道什么才叫做使唤。”
西里乌斯脸颊染上一层薄红:“哥哥想怎么使唤我?”
彗抬手指节屈起在西里乌斯额间轻弹了一下:“我有时候真想把你脑子里的颜色洗洗。”
西里乌斯小声嘟囔了句:“洗不干净了。”
废品收购站里别有洞天,跟着星河弯弯绕绕到了一处简陋又像是刑室的研究室。
拉里被放在实验床上,身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管子。
脸色苍白到了无生机。
一口气全凭各类药剂吊着。
西里乌斯咋舌,像星河这类虫疯狂起来连魔都要避让三分。
星河给了彗一张储存卡还有一份纸质资料:“这次是记忆提取最成功的一次,你什么时候再给我送虫来?”
彗反问:“你什么时候到第五星域定居?”
星河对此置若罔闻,他没再理会彗的言语,转而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意料之中的反应,彗放下报酬和新的身份卡顺便从星河的实验室里顺走了点东西,随后也拉着西里乌斯离开了。
一路上西里乌斯无言,临到家的时候彗才开口:“害怕了?”
西里乌斯摇了摇头解释道:“没有,我只是很惊讶。
我以为哥哥会走正常程序,毕竟他也是帝国虫民。”
“是吗?可是年年宝贝,他威胁到你的安危了啊。”彗的言语过于理所当然,反而给虫以毛骨悚然的感觉,“他做过抵抗自白剂的训练,以军部的流程审讯不出来什么。
更多的会违背虫道主义,而且他是帝国虫民,许多虫是不会答应的。
贺新年你应该知道,为达目的我从来不会拘于一种手段,也做过很多违背虫族法律的事。
他们当我是帝国星辰,那我就是帝国星辰。
我会不惜此身去守护这个国家、守护这个国家的虫民,为了他们的生活和明天而努力。
但如果有一天他们因为莫须有的理由站在我的对立面,那他们就是我的敌虫。
我没那么光伟正,也不想瞒着你。
如果有一天你害怕了,那你也只能是我的、只能留在我身边。”
“是这个社会的制度本身就不算是公平,与哥哥无关。
更何况有些的虫你跟他讲什么三观道义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西里乌斯深深地看着彗,片刻的静默后蓦然轻笑出声,“
而且哥哥,我发现我俩可真是天生一对。
因为我也是这样的虫呀,我甚至还没有哥哥那么崇高,说要守护帝国。
那些荣誉责任在我眼里都不重要。
我想选择的大概是——你守护世界,我守护你吧。
毕竟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与你相遇的。”
西里乌斯言语微顿,他又补充了句:“如果有虫威胁到哥哥的安危了,我只会想杀了他。
哥哥,我很坏很坏的。”
彗低头吻上西里乌斯的眉心,他放低了声音:“知道了,我的大坏虫。”
西里乌斯眉心发烫,连心跳也跟着乱了:“我只是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彗接话道:“什么问题?”
“你果然还是对我是一见钟情吧?”西里乌斯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彗瞧,“我们刚相遇的时候我那么可疑。
你却什么也没做,甚至好吃好喝地供着我。
彗上将会忌惮雄虫的身份吗?
不见得吧?
只是彗上将从遇见我开始心就偏得厉害。
才不会用对付拉里的方法对付我。”
“年年阁下,你可真会自我攻略。”彗失笑,“不过我很喜欢就是了。
那时候你虽然很可疑,但也仅仅只是可疑而已。
并没有像拉里这样真的做出什么事来。”
彗看着耷拉下脑袋的西里乌斯,他忍不住揉了揉西里乌斯的脑袋,在对方的耳畔轻声哄道:“当然,我从遇见你开始心就偏得厉害,喜欢年年阁下喜欢得不得了也是事实。”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三章完结了
第59章
本来就不是在期待里降生的,我这样的人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但是死后的世界又是怎样的呢?
还能见到所谓的父母吗?
我不想见到他们。
死亡的未知让贺新年并不敢主动去死。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看不到春花、秋月、夏蝉、冬雪。
他的世界荒芜,荒芜到只剩一片荒野,荒野上连风也懒得再往前走。
我这样的人是不会被爱的,至少在魔界还有点价值,至少魔尊愿意收留我。
贺新年就这样生活在不见天日的深渊里,一个人踽踽独行着。
无论那些人怎么对待他也无所谓,反正也不会有人在意,我自己也不会在意。
直到有一天,晚风降落在贺新年的荒野上,微光洒落了贺新年的深渊里。
莫名的,他破碎的神魂开始自愈修复,神魂的疼痛开始减轻而灵魂深处多了一道声音:要活下去,要去找一个人,一个特别重要的人……
与此同时他的身边多了一缕萦绕不散的微风,它带着荼蘼花的味道,萦绕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就像是温柔的拥抱。
贺新年眷恋之余又忍不住自嘲,自己已经缺爱到这种程度了吗?竟幻想着风的拥抱。
但也是从那时候起,他开始注意到荼蘼花是什么颜色的,他会注意到落叶落了几片,风吹动了白云、吹起了湖面的波光粼粼……
原来世界还有这样多的色彩,那没有人爱我又如何呢?
那缕风始终陪着他不曾离开,他也将风儿当成了朋友,偶尔开口却得不到回应,但拥抱他的风儿似乎更加温柔了。
贺新年终于开始眷恋这个世界,眷恋这个无形的朋友。
他不想再被欺负,他想活下去,想去看看这八荒六合的风景,想把自己的逆鳞送给那个无形的朋友。
枯骨重新长出了血肉,贺新年的心脏开始真正意义上的跳动。
后来他收到了一封信,通篇的年年卿卿可真肉麻呀,但也真让人羡慕到嫉妒啊。
如果不知道怎么活下去的话,就当是为了你吗?
而你真的会在未来等我吗?
后来那缕风不见了,贺新年恐慌之余遇见了世界上第一个对他好的人。
那个为了他豁出性命去的死老头,除了天天念叨着让自己找个道侣黏黏糊糊地在一块以外其实还不错。
而现在贺新年知道了,那个让他嫉妒的“年年卿卿”其实是他自己,而他想见的人真的在未来等他。
彗坐在沙发上,而西里乌斯手脚并用地缠在彗的身上不断地亲亲摸摸:“彗崽崽,我真的好喜欢你。”
拉里的光脑被星河破译,而记忆读取的内容影像是通过科技合成的,彗应付着甜蜜的负担的同时在阅读着这些资料从中抽丝剥茧:“你知道吗?
拉里可能还真的喜欢你,从星网上爆出我收你这只黑户雄虫作为雄奴的时候他就开始关注你了。
不过他不属于皇室,他属于劳伦斯家族。”
“我记得劳伦斯家族是你的盟友吧?”西里乌斯其实并不在意到底有多少虫喜欢他,除了彗以外一切的见色起意都算是庸俗。
但是彗除外,美貌明明是他实力的一部分,哪怕彗只喜欢这些外在的东西又怎么能算是庸俗呢?
更何况他并不认为拉里喜欢他,他更觉得是因为这只黑户雄虫被彗带回了家因而引起了劳伦斯家族的关注。
西里乌斯坐直了身子询问彗:“现在怎么办?”
“他想抓住你威胁我,在这场合作中掌握主动权。”彗自然而然地开始揉捏西里乌斯的后颈,像是撸什么小动物似的,“可惜事情败露,拉里成了弃子。
而我能做的就是装作不知道。”
“装作不知道?”西里乌斯抿唇,“权力的斗争中没有永恒的盟友,哥哥想在这样的关头继续与他合作是情理之中的事。”
西里乌斯乖巧得过了分:“哥哥,我没关系的。”
“年年宝贝。”彗深深的看着西里乌斯,他温和的笑着,“你这是在以退为进吗?
想让我心疼你?”
西里乌斯张了张口欲要辩解之余,彗又开口道:“那我告诉你,你成功了。
你怎么觉得我会为了暂时的利益放过想要伤害我的年年宝贝的虫呢?
虽然我知道我的年年宝贝很厉害,但这也不是我对此置若罔闻的理由。”
西里乌斯很厉害,厉害到有许多能力是超乎彗的理解的,就像是那些隐世且稀少的半神族一样,甚至更夸张。
就像西里乌斯用“精神力”做成的小烛龙可以中伤大半帝星的虫民,甚至可以带自己穿梭时空去到他的过去。
但这并不妨碍彗记仇。
在拉里一事上西里乌斯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是因为他自身足够强大,难道要用一句“你这不是没事吗”就可以搪塞过去?
彗解释道:“我不让你救利维他们不是因为他们算计围攻我,而是因为他们伤害了你。
我知道那条‘小烛龙’不止是用你的精神力做成的,它的消失对于你是有伤害的对么?
我没有以德报怨的高尚情操。
何况虫族难道就你一只雄虫?
如果他们真的想救虫后那总有一天利维会醒过来。
拉里也是一样,在权力的漩涡中没有什么永恒不变的盟友,是劳伦斯家族需要我,而不是我需要劳伦斯家族。
我现在装作不知道,并不代表我之后不会清算他们。”
“可是——”西里乌斯感动之余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劳伦斯家族是哥哥在帝星上为数不多的盟友不是么?”
彗顺手把西里乌斯抱了过来放在自己的腿上面对着自己,他的一只手摩挲着西里乌斯的脸颊:“年年阁下,我只是懒得掺和帝星的这些蝇营狗苟而已。
只要我想,就会有许多虫争着抢着与我合作。”
西里乌斯的脸颊被彗的手捏住了,说话的声音有些含混不清:“我明白哥哥在这种时候的顾虑。
但哥哥有没有想过,等卢西上位劳伦斯家族得到他的既得利益。
哥哥想要处理他们就不像现在这么简单了……”
彗吻上了西里乌斯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他慢条斯理地解开了对方的衣扣自上而下的摩挲着:“雄主,你现在该操心的不是这个。”
彗掌心的厚茧惹得西里乌斯一阵颤栗,西里乌斯的一双手抵在彗的胸口低喘着:“别……
哥哥,让我来。”
彗解开了自己衬衫最上方的两颗衣扣,自然地倚靠在沙发上,眉梢微挑:“那请雄主享用?”
一瞬间,西里乌斯欺压上来,他反守为攻,带着不容分说的强势,齿尖轻咬上对方柔软的唇,带着几分急切的撬开对方的唇齿、长驱直入……
彼此的气息交错着、心跳声剧烈碰撞着,在此刻达到了同频。
西里乌斯掠夺着对方口中的空气,时而温柔时而凶狠,一只手捏住了对方的后颈,而另一只手在对方的胸口流连。
一吻毕,他们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出了浓烈的情愫,像一团烈火想要将对方吞噬殆尽。
彗的喉结微动,他闭眸发出一声闷笑:“雄主的技术进步了很多。”
西里乌斯的尾勾缠上彗的手腕饶了几圈:“叫我哥哥。”
彗眉梢微挑:“叫你哥哥?”
“我本来就比你大不是么?”西里乌斯的指节扣上彗的下颚,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被轻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瓣,“当你的哥哥也是理所应当。”
“你知道你的年纪比我大许多你还理直气壮地喊了我这么久的哥哥?”彗整只虫倚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揽着西里乌斯的腰线摩挲着,“你的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
后腰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直抵大脑,西里乌斯尾勾绷紧了一瞬,他低头咬了一口彗的鼻尖:“过奖了。”
西里乌斯胡搅蛮缠地撒娇道:“雌主你就宠我一次嘛,好不好嘛,你又不会吃亏……”
彗弹了西里乌斯一个脑瓜崩:“你这有哥哥的样子吗?”
西里乌斯委屈巴巴:“那算了。”
彗轻叹,又是一个心软,无奈地喊了声:“哥哥。”
再然后西里乌斯的信息素连带着精神力一齐溢出,缠绕包裹上了彗。
彗的身子一软,整只虫瘫在了沙发上,那眼眶湿润、喘息微微的模样又哪有平常的气势可言。
现在的彗就像是一只任虫摆弄的玩偶,西里乌斯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新奇愉悦得很。
可偏偏这个“弱点”是彗告诉他的。
西里乌斯低头咬上了彗的耳垂上下其手着,他低声道:“哥哥,现在的你好漂亮……”
“年年宝贝。”彗闭眸,气息跟着心跳声乱了,“其实我是做过雄虫精神力以及信息素的抵抗训练的。
但是我对你毫无抵抗力。”
听及此言的西里乌斯整只虫啃得更兴奋了:“我的荣幸。”
彗发出一声闷笑:“虫都是会变的,如果有一天我要伤害你,你就用这个对付我。”
西里乌斯牵过彗的一只手放到自己的喉结处用力收紧,窒息感让西里乌斯有些颤栗的兴奋,他告诉彗:“这里——龙之逆鳞,触之即死。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哥哥也不要手软。”
四目相触,眼底的眸光流转,彗狠狠地吻上西里乌斯的唇瓣。
随之而来的将是一场更激烈的碰撞……
思绪也跟着升温,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流……流出来了。”
“尝尝?”
……
【📢作者有话说】
这里是两只虫交换着do,但因为过不了审所以嗯[菜狗]
第60章
西里乌斯醒来时是在星舰的睡眠舱里,他打开睡眠舱洗漱过后循着雌虫的味道找到了在驾驶舱里摆弄光脑的彗。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西里乌斯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些干涸的沙哑,他双腿分开自然而然地跨坐在了彗的身上,将脑袋枕在了对方的肩头,“哥哥,我们去哪?”
彗将手边的温水喂给西里乌斯:“伊兰星。”
“嗯?”西里乌斯整只虫精神了几分,“帝星上的事就这么结束了?”
“没有,但我让罗伊他们留在帝星处理那些事情了。”彗往西里乌斯嘴里投喂着小面包,他慢条斯理地答道,“帝星上的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消停的,但总有一天会解决的。
这些事与大半虫民无关,我也懒得插手。
到最后无外乎是权力的更迭而已。
但机械族得知虫族内部的动荡,趁机袭击了第五星域,[826601]星以及周边十几颗资源星球沦陷,而居住在那里的虫民们等待着我们去解救才是重中之重。
第五军部没资格决定虫族远征事宜,但有资格自卫反击不是么?”
“他们这是先下手为强啊。”西里乌斯感叹,第五星域地处敏感,周围群狼环伺,第五军团是虫族第一道也是最坚硬的一道屏障。
和之前的“小打小闹”不同,这次怕是要经历一场大战。
西里乌斯的不安涌上心头,他想跟着彗一起去,但他也知道彗百分之一万不会答应。
彗大概会把他押在学校让他好好学习。
彗好像读懂了西里乌斯的千思万绪,他把玩着西里乌斯的一只手轻声哄道:“年年阁下,我可是战无不胜的帝国利刃,是不会有事的。
你也不用太担心我,每天要好好学习,好好吃饭。
等到某一天我就回来了。”
“可是……可是你再强大也并不妨碍我想保护你啊。”西里乌斯低声咕哝了句。
与此同时他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如果彗真的出事了自己是会感知到的,大不了到时候再“闪现”到对方身边去好了。
西里乌斯心里的想法彗并不知道,他自己收拾好了心情重新展露笑颜半开玩笑道:“可是哥哥连警卫员都没带回来,难道不需要再招一个吗?”
“你不会说你想应聘吧?”彗听见了西里乌斯的嘟囔,说不动容是假的,对方所想亦是自己所想。
但如果在这句话纠结下去,西里乌斯就会说出一堆乱七八糟的歪理来保护自己了。
彗只能选择性忽略这句话,他打破了西里乌斯的美好幻想,“我让以利亚自己买票回来了。
而且你以为我就一个警卫员吗?
我有好多个的。
当然副官也一样。”
西里乌斯眨了眨眼睛:“那以后呢?
哥哥需不需要警卫员什么的?
贴身的那种。”
“那要我们的年年阁下足够优秀,才有资格在毕业以后步步高升成为我的警卫员。”彗捏了捏西里乌斯的后颈道,“但我觉得你既然选择了机甲作战系,以后肯定要在特种作战方面才能更好地发挥才能。”
未来的事太过遥远,但西里乌斯愿意和彗一起遥想:“哥哥以前从事过特种作战任务吗?”
“很多年。”彗答道,“现在是总体和平的年代,大兵团作战的机会其实比较少,与之相应的普通军雌们晋升的机会也会相对困难。
将近十年,我都在从事潜伏、卧底、突袭等刀口舔血的任务。
当然这样的机会也不是每只军雌都有的,是我足够厉害才有机会被上级所赏识。”
“那我也要走哥哥走过的路。”西里乌斯兴奋之余不免好奇道,“哥哥以前也是机甲战斗系的吗?”
彗反问西里乌斯:“你不是在星网上翻阅过关于我的一切资料吗?”
西里乌斯答:“星网上说哥哥是机甲战斗系的,但我觉得不对。”
彗来了兴味,他不免赞叹于西里乌斯的敏锐:“怎么看出来的?”
“其实星网上关于雌主大学时期的影像资料特别少,更多的是些文字野史。”西里乌斯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前个两年影像资料里的雌主多是着常服,而后个两年则多是作训服。
但这不是最主要的,我应该是从镜头里出现的同学、环境背景等细节判断出来的。”
“你说对了,其实前个两年我是武器制造系的。”彗坦然道,“科技发展到今天,战争并不是说用虫命去填就可以的。
打的是一个国家的资源与科技、后勤与情报。
更多的是综合国力和战略韧性的全面较量,而不是单纯地比拼兵力多寡优劣和兵法战术。
我那时候想着只要我能制造出更厉害的武器,就会有更少的军雌牺牲,国家也会多更多的底气。
但后来我发现虫族缺少的并不是武器。
有问题的是国家的制度和社会的不公,而我想要的公平需要权力去实现、去维护。
但大部分科研虫员一辈子都接触不到所谓的权力二字,而军队是一只雌虫想要接触权力最快的途径,因此我选择了转专业。
现在很少虫知道我还就读过武器制造系,大概他们觉得帝国利刃上学的时候不是战斗系的就很离谱吧。”
这个世上是没有绝对公平二字的,哪怕是彗也只能在第五星域里做到他自己的力所能及。
当一个国家大部分虫都这么以为的时候,你才是那个会被群起而攻的异类,彗能把握其中的度就已经很难得。
或许某一天雌虫的地位会更加底下、雄虫会被养得更加暴戾无常,而到那时候会有越来越多的雌虫走投无路、越来越多的雌虫觉醒,那才是真正触底反弹、破而后立的时候。
等到了那时两性之间的关系会不会走到另一个极端呢?
那就是以后的事了,至少与西里乌斯无关,他不遗余力的吹嘘着彗:“哥哥是天才,当然什么都会。
武器制造有什么了不起的,哥哥还会修理机甲、星舰不是吗?
在军队里打遍天下无敌手,政治天赋也很高。
呃,还会做菜……”
“年年阁下也很厉害,会许多我不会的乐器,会绘画、诗歌、书法。”彗同样夸奖着他的雄虫,“精神力强大、武力值也爆表。
长得漂亮,胸还大。
在那方面持久技术好,撒娇也是第一名。”
西里乌斯被夸得有些飘飘然,仰着个脑袋骄傲叉腰道:“那可不,我以后会越来越厉害的。”
该说不说,双修相较于某些苦修来说真是修炼的一种捷径。
只是如果一开始就选择这种修炼方式,容易道心不稳、误入歧途而已。
活了上千年的小烛龙,到底独自度过了多少年月才到了自己身边,可爱得像个大孩子。彗失笑:“马上要进行跃迁了,要去睡眠舱里躺会吗?”
“不。”西里乌斯拒绝了彗的建议,“我现在适应得差不多了,我要在这里陪着哥哥。”
“好。”那天彗主动戴了抑制环,抑制了大半的血脉强度后再身上留下了不少的痕迹,他把虎口的咬痕展现在西里乌斯的面前,“你留的,满意吗?”
“嗯嗯。”西里乌斯愉悦之余忍不住担忧,他摸了摸束缚住彗的浅蓝色颈环,“会不舒服吗?”
“有点?”彗坦然道,“限制了自身能力后会有点不安,但是你喜欢。”
彗不想要西里乌斯产生类似于愧疚的情绪,于是补充道:“我也挺喜欢你在我身上留下痕迹。
可惜我只能戴这么一会了,等到了伊兰星就要摘下来了。”
“以后不要戴了。”西里乌斯蹙眉,彗的身份不知道被多少虫盯着,还有那些异族,崇拜彗的很多,想要彗死的也同样有很多,“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我有分寸。”彗解释,“偶尔来一次没关系。”
西里乌斯一想也是:“那好叭。”
回去伊兰星的路上,西里乌斯带着彗玩他的虫虫养成换装游戏。
他养的虫崽长大了一些,给虫崽买衣服还会说谢谢雄父之类的话,小小的一只穿着精致的礼服乖巧可爱得要命。
西里乌斯的心都跟着软化了:“戴这个粉色的发卡,宝宝你特别可爱~”
彗也跟着一起搭配虫崽的衣服:“这件藏蓝色的小礼服不错。”
西里乌斯不赞同:“但是太暗沉了不是吗?应该穿这件粉色的。”
彗也不反驳西里乌斯的观点:“是,这件粉色的毛绒绒特别可爱。”
看着西里乌斯满脸兴奋地打扮虫崽的模样,彗有感而发:“我忽然想要一个虫崽。”
西里乌斯茫然抬头:“啊?你生吗?”
彗失笑:“那不然你生吗?”
西里乌斯下意识地接话道:“也不是不可以。”
彗讶然:“你还真会生?”
西里乌斯坦然道:“不会,但是我有特殊的怀崽技巧。”
彗想到了西里乌斯那些奇奇怪怪的能力:“好了,我们的年年阁下最厉害了。”
西里乌斯煞有其事道:“我是认真的,如果哥哥想的话。”
“我有年年阁下就够了。”彗顺手揉了揉西里乌斯的脑袋,“我只是觉得你很喜欢虫崽。”
“好吧。”西里乌斯总算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小情侣一路上玩玩闹闹转眼间到了伊兰星。
星舰降落在第五军部的那一刻,最先跑过来的是埃德蒙,也不知道他在第五军部门口蹲守了多久,看情况挺憔悴的,哭着喊着就是一句:“叔叔,我对不起你呜呜呜。
我没能看好尤斯,尤斯在学校丢了……”
西里乌斯从彗的身后钻了出来,他抬眼同彗对视了一眼,两虫无声地沟通着:
[你没告诉他们我去帝星了吗?]
[没有啊,你自己私自旷课也没有报备一下?]
[没有啊。]
两虫从彼此的眼底都看出了无奈来。
在场的除了埃德蒙之外,还有科尔、科林,军部的瑞安、西蒙,学校里的兰斯、哈维……
或是因为担心西里乌斯的安危,或是有负彗所托没能照看好西里乌斯的愧疚,或是急于与彗商议军务……
总之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这些虫齐聚在这里。
彼此之间或许亲如兄弟、又或者素不相识,但都满怀善意。
心中的酸涩难以掩盖,那是一种因为感动而想要热泪盈眶的情绪,西里乌斯垂眸,眼底的神色未明,他牵着彗的手紧了紧:
原来我有家了啊,我拥有了家人、朋友、伴侣……
好像从前不曾拥有的东西在这一刻得到了完满,此生了无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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