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程拿着水杯去饮水机接水, 可是太晚了,饮水机里不要说热水,冷水也没几滴。
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百叶窗的影子落在她的桌上,一行行书写着暗淡。
委屈、难过、不满、退却等种种情绪蔓延心头交织在一起,她坐在椅子上惶然四顾, 不知何去何从。
回家吗?中午刚和妈妈有了争论, 也没按照她的安排去校门口接人, 妈妈会是什么态度?生气?冷战?还是训斥?
可是我没错, 是妈妈不讲道理,总是没经过我的同意就大包大揽。
要是还在学校读书就好了,还能回宿舍, 现在要去哪?
如果我经济独立就好了, 如果我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就好了,如果我有能力自给自足就好了,也不用看谁的脸色,每一天都能自由自在, 活得开开心心。
如果我有钱就好了,如果我心大一点就好了, 最不济还能请假出去走一走避一避。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颗敏感的心和优柔寡断的性格。
是妈妈和环境把我塑造成这样, 还是我自己使妈妈和环境成为现在的样子?
陈程想起妈妈有时生气总是会把自己和爸爸联系在一起, 指桑骂槐, 阴阳怪气。虽然爸爸妈妈离婚了, 但是妈妈生气时总是控制不住。
那时她在家里的存在就很尴尬, 她会从妈妈的嘴里知道爸爸有许多缺点, 同时也发现妈妈的缺点。父母没离异时, 她总是害怕他们吵架。父母离异了,她又害怕妈妈生气。
妈妈今天肯定生气了。我不想回家,不想看见生气的妈妈。
如果,我没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就好了。
“要闭校了。”校务处的管理员拿着一大堆钥匙串穿梭在教学楼一间间锁门,走到办公室前敲了敲门。
“好的。”敲门声打断陈程愈发危险的神游,她在嘴角挤出一抹笑,背上挎包拖着疲惫的身躯朝校门口一步步走去。
“陈老师今天这么晚啊?”站在栏杆旁的保安寒暄道。
陈程点头:“要周末了,改作业改的久了点。麻烦了。”
保安把推开的护栏再推回去:“举手之劳,不麻烦。陈老师,外面有人在等你,等你半天了,你快去看看吧!”
“谢谢。”陈程没力气疑惑,也不想思考,沉甸甸地慢慢走过去。
空荡荡的校门口有一个红衣黑裤的身影,瘦弱的影子在骤然亮起的路灯下拉的很长。
“妈。”看见熟悉的面孔,陈程的瞳孔慢慢聚焦,提起力气喊了一声。
“嗯。”陈母硬邦邦地应了一声,率先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无话,悬在头顶的刀不知何时会落下,不知是干脆利落地落下还是会磨磨蹭蹭地慢慢整治,这种忐忑的感觉最是难熬。
陈程收敛起身体里的疲惫,尽量不营造垂头丧气的感观,关上门说道:“我今天把东西还回去了,家长也很好说话,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事了。”
陈母把提了一路的几个袋子拿到厨房放下,穿上围裙,在水槽旁擦擦洗洗,没过多久端出一盘对半分开的山竹和一碗削皮切块撒盐的芒果。
她把水果往茶几上一放,又把手里的一根叉子查在芒果上,瞅着坐在沙发上喝水的陈程说:“晚上吃面条。”
说罢,又拿了一个方便盒给陈程当垃圾桶,在厨房里不停忙活。
陈程放下水杯,舒了一口气,端着山竹去厨房取勺子,结果在厨房的流理台上看见泡发的红菇、活蹦乱跳的海虾、五六朵蘑菇和一碗搅拌好佐料正在入味的瘦肉,母亲正在水池里洗一大堆的蔬菜,目测有小白菜、芹菜、豆芽、蚕豆、香菜等。
“妈,这些今晚都要煮吗?”陈程有些震惊地看着这仿佛满汉全席架势的一餐。
陈母认真地洗着菜叶,声音在哗啦啦的水声间流淌:“你不是喜欢吃加料多的卤面吗,今天来不及了,明天买排骨给你加干贝炖汤。”
陈程的左眼皮跳了跳:“会不会太贵了?山竹也有十几个,天气这么热,吃不完容易坏。”
“平时我买苹果香蕉回来你说想吃山竹,现在买山竹回来你又嫌我买的太多。你出去,去吃你的山竹去,别在这晃悠。厨房本来地就不大,你一进来我都不能转身。”
陈程拿着勺子把山竹晶莹的果肉从红褐色的厚重外壳里挖出来,一连给母亲剥了好几个,轻声叮嘱道:“我知道了,那这些你一边做饭一边拿起来吃啊。”
“不用,你拿出去自己吃。我要吃我会自己拿。”
“太多了,我吃不完。”
“壳就那么厚,肉能有多少,你赶紧出去把那些都吃了。”
“山竹凉,吃多了闹肚子,我们一起分吧。”
“我不是买了芒果吗,芒果是热的,跟山竹一起吃就好了。”
“……”冷热是这样调和的吗?
陈母把菜洗净放进菜篮里,一边开火一边拿着菜篮沥水,眼睛盯着煤气灶里冒出的蓝色火苗,又说:“你管你在学校的事,我管好你的吃喝就行了。你出去吧,把门给我带上,厨房油烟重。”
“哦。”陈程的劝说卡在喉咙里,低声应道,退了出去。
晚饭吃得太撑,陈程等了好久,觉得肚子消化了一点,才去浴室洗漱。
热水澡和玫瑰香味的沐浴露洗去一身的疲惫,她从浴室出来,见客厅灯光暗淡,以为这是已经回卧室睡觉的母亲给自己留的灯,走过去想要关掉,却看到母亲躺在沙发上戴着耳机在看购物直播。
陈程把顶灯打开,客厅霎时间大亮。
陈母一骨碌坐起来拔掉耳机问:“你干什么?多浪费电,快关掉,回自己房间睡觉去,明早还教书呢。”
“房间太热了,我刚洗完澡,想在外面吹吹风。”
“每次都这么晚洗澡。”陈母嘟囔一句,又指使着陈程把小灯关掉,接着躺下去看她的直播。
陈程在阳台吹着冷风,摸摸自己胳膊上冒出的鸡皮疙瘩,四处寻找避风的地方。
她搬着小板凳背对着风吹来的方向,双臂环绕着两条腿,下巴磕在膝盖上,透过落地窗凝视着白天挥金如土晚上亡羊补牢的母亲。
即使我没长成妈妈希望的样子,但是她依然想把最好的一切给我。我出生时,也是被这样美好的期望所期盼的吧!
只是世事向来不尽如人意,未来也不是人为可以掌控的,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
正如妈妈不知道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竟然会冒出不想被出生的想法,妈妈她当初怀着想找个人好好过日子,一起把日子过好的美好希翼嫁给爸爸,可爸爸最后还是让她失望,让她伤心。
所以即使我有这种想法,我也不能责怪妈妈当初把我生下来,因为她想把所有好的给我,未曾想过在我身上会发生一丝不好的事情。
难道我可以责怪一个全心全意爱我的女人吗?我不能。
虽然生活里会有很多摩擦,但无论我是不是觉得自己受了委屈,无论是我还是妈妈在争吵后先开口,这种博弈其实是毫无意义的。
二十多年前,她成为我的妈妈,我就是赢家。
……
“陈程,风吹的够久了,回房睡觉去,我要关灯了。”陈母放下手机喊着。
唉,山竹一斤二十元,少买几个能省多少电费啊!
陈程这么想着,行动却十分敏捷,挨冻的腿脚一溜烟蹿进屋里,语气兴奋:“我来了我来了。”
这个世界上会有许多相似的巧合,比如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会发出一样的感慨——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
这句话被老四在宿舍群里反反复复地刷屏。
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假寐的孔易被接连不断的提示音吵醒,发了几个问号过去。
老四没回,而零星的几个问号淹没在老四愈来愈激动的刷屏中。
孔易被吵的没办法,发私信给徐朝:你管管老四。
没想到下一秒徐朝就将电话打了过来:“老三,来公共图书馆对面的小D,顺便把我的材料箱也带过来。”
徐朝的语气十分急促,似乎还在大喘气,没等孔易回应就挂了电话。
孔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倒是说清楚啊!
孔易一边穿鞋一边打电话给白礼,只得到漫长的四十五秒“嘟——,嘟——”。
孔易: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小D门口,徐朝也这么问白礼。
“你就这么把解析拐来这里了,你跟元和说了没?小心他告你拐卖儿童。”
白礼两手一摊:“她哥在上课。别提了,先进去吧,这外面热的要命,我的喉咙都快冒烟了。你把老三叫来我一起说。”
徐朝朝店里看了一眼,拦住白礼的去路:“你怎么不叫?哦——,你是想独自霸占解析,门都没有。”
白礼哭笑不得:“徐哥,老大,你想的太多了。我的手机不在身上。解析没吃午饭,老四的手机被他刷没电了,他拿着我的手机在里面陪解析点餐呢。”
“老四也在?”
白礼脸上的笑意微微敛起:“他是第一目击者。”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42章 冷暴力
小D是徐朝几人对一家兼具吃喝玩乐等功能的DIY生活坊的简称。
白礼和老四将吃饱喝足的解析安顿在画室自由创作, 然后起身前往另一边的茶餐厅。
徐朝给汗流浃背的孔易拉开椅子,又点了四杯茶饮,待侍者走后, 迫不及待地合上餐单:“现在能说了吧,到底怎么回事?”
白礼和老四相视一眼,得到共识。
白礼沉声道:“解析可能遇到麻烦了, 我们猜测她在学校可能受到类似于冷暴力的不公正待遇。”
徐朝和孔易瞳孔放大一脸吃惊:“什么?”
老四开口解释:“中午我在书店里遇到解析, 刚想过去打声招呼, 就看到一对母女拦在她面前, 说话怪腔怪调的。算了,我直接说出来你们可能体会不到那种阴阳怪气的感觉。白礼,你来演那个小女孩, 我来演那位母亲。”
“行。”白礼颔首, 立刻开始表演:“解析,就算你不肯把学习委员分给我,我也会当上学习委员的。我先和你说一声,到时候你可不要哭鼻子。”
老四浮夸地说:“甜甜, 这就是坐在你后面的那个同学啊。小朋友,不是阿姨说你, 好孩子要学会互相分享。你看看, 就算你不愿意和甜甜分享, 我们甜甜还是主动和你打招呼了, 这才是懂礼貌的乖孩子, 你爸爸妈妈没教你吗?”
白礼:“妈妈, 陈老师真的说考试后会重新选学习委员吗?还说会选我是不是? ”
老四:“当然了。因为现在刚开学, 老师对同学们的情况还不太了解, 她是随便选的。等到考试成绩出来, 老师就知道谁比较优秀,肯定会把一些班干部换下来的。”
白礼故作吃惊地捂住嘴:“那是不是说解析的学习委员是临时的,她再当几天就不能当了?”
老四:“哎呦,不要这么说,小同学会伤心的。小同学,只要你努力,阿姨觉得你还是能当一个小组长的。好了甜甜,我们去结账,然后回家学习吧。”
孔易镇定地问:“然后呢?”
老四大呼小叫:“你还想有什么然后!我这样说你还没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吗?”
徐朝缓缓地说:“问的是解析的反应,然后呢?”
白礼一口气把茶饮灌下大半杯,声音就像一旁的立式空调吹出的十六度冷气一样冷。
他说:“很安静地站着听人家对她的嘲讽和炫耀,全程无声,专注地看着对面丑恶的嘴脸,直到对方自行离去。”
白礼说完,几人沉默半晌。
孔易朝解析所在的那间画室看了一眼,解析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画画,而画室里的其他孩子时不时会放下画笔交头接耳。
孔易迟疑道:“这样说一个孩子不恰当吧?”
白礼皱起眉头:“我知道,我说的是她的母亲,小孩子都是有样学样的。但是不可否认,那个有着天真无邪面孔的小孩和她母亲一唱一和的样子很可恶。”
徐朝没表态。
老四不可思议地说:“你们的关注点竟然是这个?解析呢?解析在我们眼前都受欺负了,还不知道在学校的情况会不会更恶劣,你们竟然还关注别人!”
这个时间很尴尬,吃午饭太晚,品尝下午茶又太早,茶餐厅只有徐朝四人一桌顾客,因此老四激动之下站起来带倒的椅子所发出的巨大声响并没有打扰到什么人。
徐朝站起来把老四的肩膀压下,示意他坐下。
“那你当时亲眼目睹了事情的经过,你怎么没做出什么回应呢?”
“谁说我没有。”老四不忿地看向白礼,“要不是白礼把我拦下,我立刻冲出去和她们理论,帮解析讨回公道。”
徐朝和白礼对视一眼,叹了口气:“你不知道为什么白礼要把你拦下吗?”
“他考虑事情一向周到,我哪里知道他想什么,左右离不开不要轻举妄动呗。”老四闷闷不乐地坐在椅子上。
“对啊,你也知道不要轻举妄动,要不然你也不会听白礼的话。正是因为我们重视解析,所以要全面了解,最大限度地完美解决这件事又要保护她不受伤害。你不要这么着急。”
徐朝安抚好老四,又转头问白礼:“后来你们问过解析了吗?她怎么说?”
白礼无奈叹气:“还能怎么说,解析一点都不在意。我旁敲侧击半天,她就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那是我的同学,她叫花甜。”
孔易:“没了?”
“没了。”
孔易紧张地问:“那你有问她在学校的情况怎么样吗?”
老四郁闷道:“我在学习适应教室里吵闹的学习生活,这是解析的原话。”
“这——,你们是怎么看出解析遭受冷暴力的?”徐朝愕然。
“这还不简单,解析最擅长的就是以冷制冷。她就是冷清冷酷冷静冷淡的代名词。而且以她那种不喜欢打扰和麻烦的性子,没人来找她,说不定她还乐在其中呢。”孔易解释道。
“是啊,她一点都没察觉,她还觉得教室太吵了。”白礼趴在桌子上一脸挫败,语气深沉,“但是这件事不能站在解析的角度看。解析的性子本来就和一般孩子不一样,她太独了,也太冷了,这样的性格不利于社交。现在她还小,不知道独来独往和成群结伴有什么不同。可是将来她长大了呢?她总会发现自己与大部分的同龄人格格不入,到时候的人际交往和校园生活可不是靠忽视就能度过的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一旦她察觉,到那时……”
到那时,各种各样的情况都可能发生,一切都会朝着不可控的方向而去。
白礼话中的未尽之意大家都明白。
“所以除了把这件事告诉解析的家人,我们就什么也不能做了吗?”老四不开心地将抽纸盒拨来拨去。
“我们要注意分寸,我们只是解析的朋友,这种事让家长来解决会比较好。我们等元和来接解析,然后把这件事和他说一说,让他们的家长提高警惕。”徐朝给出解决办法。
“也只能这样了。”老四附和道。
孔易一把拉起老四的胳膊:“好了,解析没有小学生当玩伴,可是她有大学生做朋友啊。我们把她一个人放在画室那么长时间,也该进去看看她了。”
解析的描述十分到位,精确到人行道旁第几棵树下第几间店面和店铺门口的门牌号,元和十分轻松地找到了小D。
解析的双手沾满水粉颜料,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围裙,站在一张铺着十几件T恤的大桌子面前,徐朝四人陪着她等待着她亲爱的哥哥来接她。
元和走进来一看这场面差点心梗。
“你们又一次差使童工了?”元和用眼神逼视国画四人组。
“没有。”国画四人组整齐划一地摇头道。
元和停顿几秒,最后放弃对四人组的拷问,转头和解析言语交流。
原来这就是不心虚的感觉啊!在元和面前挺直腰杆的感觉真好,四人组飘飘欲-仙。
“解析真棒,可是这几件的尺码好像大了,衣服就不用未雨绸缪了吧,会褪色的。”元和拿着一件白T放在身上比划道。
“那几件是要送给徐朝他们的。”解析走到一旁去洗手,“我知道哥哥在学校要穿校服,不需要那么多衣服。哥哥不用担心,徐朝把颜料借给我用,质量可以保证。”
“是吗?徐朝考虑的还真是周到啊,哥哥替你谢谢他。”元和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又状似不经意地移到徐朝身边,后脚跟一踮一踮的,“其实我最近长的很快,说不定再过不久就能穿上更大码的衣服了。”
国画四人组一听这话,急忙一哄而上把衣服抓在手里。
与此同时,解析也说:“要是哥哥不够穿,我们可以去购物,或者再来这里。”
“哥哥觉得这种布料怎么样,柔软吗?亲肤吗?我原本看重的是另一款,可是它不好上色。如果哥哥现在需要,我们可以买几件大一点的另一款纯色上衣。”
解析洗净手走到元和身边,指了指斜对面橱窗里的展示品,轻声提议。
元和帮她把围裙的绑带解下,和她一起把桌子上铺着的T恤一件一件叠好,正想点头附和,余光瞥见手里各抓着一件T恤的国画四人组,眨了眨眼。
“几位真不愧是学画画的,下手稳准快。”元和语气微妙。
单纯的老四以为元和在夸奖他,摸了摸鼻子,无可奈何地说:“画画是个大工程,时间紧任务重,练多了速度自然就快了。”
“哦——,那看来几位都是其中的佼佼者啊。”
老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般一般。”
“那几位的喜好和风格竟然也毫不相同,在这么紧急的时间里第一目标都是不一样的,真是心有灵犀啊!”
眼看着元和的眼神愈发危险,语气愈加微妙,其他三人急忙将这个不知好歹的傻弟弟拉回来。
老四不明所以,还挣扎了几下,一脸莫名其妙。
徐朝:“老四,你陪解析把衣服装起来,我们带元和去转转。”
解析突然插话道:“哥哥,我还没付钱。”
“收银台有点远,我带你去。”白礼连忙说道。
孔易:“对对对,不用担心啊,我们每个人都有会员卡,还能打折。”
老四恍然大悟,知道他们要避开解析和元和谈中午的事,也连连点头。
打折?一看这装潢不菲的店铺,元和已经能想象他要付多少钱了,能省一点是一点,思及此,他朝解析嘱咐两句,然后随着徐朝三人走出画室。
“不必这么兴师动众,我出去还方便点。”解析古井无波的声调里仿佛看透了一切。
心中有鬼的老四敏感地觉察到解析的话头,他将自己和徐朝几人的衣服装进袋子里,打着哈哈将话题盖过去。
“解析,这些笔画真漂亮,你画的是什么?”
“那是狂草,你认不出吗?”解析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位专业院校的国画生。
老四:“……”
老四:“啊!我知道,我知道你写的是狂草,所以我才说笔画。”
解析:“那你知道我写的是什么吗?”
老四:“……”
老四:我承认,我书法鉴赏课划水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43章 状元
“鉴定完毕, 他们是亲兄妹。”白礼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老四嫌弃地看了一眼白礼,又迫不及待地问道, “对了,元和怎么说?”
孔易想起元和出门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摇摇头:“这样吧, 我也给你来个当场表演。”
“好好好。”老四激动地将椅子调转一个方向反坐着。
“一出门, 寂静无声。走了一段路后, 元和突然就停下来似笑非笑地说:‘有什么事直说吧。’”
白礼:“哎, 对。要不说是亲生的呢,你看这反应能力和敏感度!”
“我们还想铺垫一会来着,结果他就开始聊这些衣服, ”孔易用脚尖碰了碰刚从小D提回来的几个袋子, 接着说,“然后我们只好开门见山,简单地概括了中午发生的事情。”
老四着急地打断道:“你们有没有重点突出对方的阴阳怪气和洋洋得意?还有那副高高在上的丑恶嘴脸和不可一世的语气?还有……”
白礼连打手势:“行了行了,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徐朝嘲讽地笑了一声, 似笑非笑地睥睨白礼:“也不知道是谁义愤填膺,洋洋洒洒地说了一路。”
“我那是为了完善事情发生的经过。”
老四弓着身躯趴在椅子上, 左看右看, 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大叫道:“能不能一次性把事情说完整?”
孔易嗤笑一声:“我中午也是这么想的, 谁理我呀!”
“三哥, 易哥。”老四拖长了调子, 含情脉脉地柔声呼唤着孔易。
孔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连忙摸摸手臂, 嘴里推辞道:“你可别这样说话了, 我继续说。元和的反应就是没反应, 没生气,没愤怒,没惊讶。我们提出建议说可以让他们的父母去学校找老师问一问,或者平时多和解析聊一聊,看看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尽早防范。他道了声谢,然后跟个没事人一样带着解析回家了。总而言之,他也是冷清冷酷冷淡冷静的代名词。”
徐朝点头:“我觉得他们一家的性格都是冷冻室出品的。”
老四有些失望地把下巴抵在椅子上,孔易安慰道:“没事,解析今天出来玩的挺高兴的,现在这事对她没什么影响。我发现解析周六通常都待在图书馆,我们要是想知道后续,以后……”
“白礼,对吧?白礼?你想什么呢?”
“啊?什么?”白礼从沉思中醒过神来。
“我说我们以后可以常常去图书馆找解析聊天。”
“可以啊。”
孔易狐疑道:“你这会怎么这么安静?”
白礼故作委屈,撇过头去:“哼,你不是不需要我这个捧哏了吗?”
“哦,冷落我们住在潇湘馆里的白才子了,伤了白才子的心。我的错我的错,不知道小的怎么才能弥补这滔天大错呢?”孔易揶揄道。
“念你态度还算诚恳,把本大爷的电脑递过来吧。晚上再给本大爷带份两素一荤的外卖。”白礼摇头晃脑。
“原来都已经五点了,我说我怎么觉得肚子有点饿呢。”徐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走到一边门边换鞋一边问:“醉香楼,走不走?”
“走走走。”老四把手机往裤兜一揣就走。
孔易在后边喊着:“带钥匙了没?”
白礼从电脑明明暗暗的屏幕前抬起头:“别带了,我不出去。”
“行,走了。”“嘭”的一声,门被合上,寂静的房间里只余白礼一人。
白礼打开邮件页面,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脑中思绪不断。
他想起中午元和给出的回应,那个聪明的少年给出的回应可不止是声谢。
“谢谢。我会处理。”
这两句话上下相连,在一个未成年的高中生口中说出,事情可未必有那么简单。
被白礼惦念的元和此时的境况也不是那么的好。
“解析,你再和哥哥说一遍,你想去剪头发的原因除了头发太长太热还可能太多不容易干之外还有什么?”元和说着,控制不住地加快语速,放在藤椅上的手微微颤抖。
解析完全不知道她的答案给元和造成了多大的冲击,乖乖地复述一遍:“我不会扎头发,头发太长会对我的生活造成不便。”
“哥哥,你的腿好像在抽筋,你的手臂在抖,你太冷了吗?”
这两天的天气不是很好,台风在周边省市登陆,临江也受到一些影响。
解析看着院子里满地被风吹落的残花和树叶,耳边又传来大风的呼号声,从秋千上下来走到元和身边看着他:“我们进去吧,我泡一杯蜂蜜水给你喝好不好?”
元和坐在餐桌旁,手里被解析塞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热气驱散了外面的寒意,元和的情况有所缓解,解析放心地一头扎进厨房。
这是解析眼中的事实,而真相是,好几分钟过后元和终于接受了这个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答案。
可能是因为性别不同,但是这个理发答案实在是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
元和捧着玻璃杯慢慢踱进厨房,斟酌着不知怎么开口。
他看见解析往电饼铛里倒色拉油,问道:“晚饭没吃饱吗?”
“不是,”油热后,解析慢慢地将盆里的面糊均匀地倒进电饼铛,“摊一张蛋饼给你搭配着蜂蜜水吃。”
“面糊的分量很少,现在的时间是,晚饭后又过了两个小时,哥哥应该能吃的下。”解析把火开大,把盆放在水槽里浸水,抽空瞄了一眼黑色的小闹钟。
解析拿着铲子将蛋饼翻了个面,元和洗好盆筷又将被水珠溅到的台面擦干,这时解析的蛋饼已经出锅了。
“晾一晾。”元和径直拿过电饼铛和铲子,拒绝解析继续干活。
但是一个人只要想干活,她总会找到事情可做。
等元和从厨房出来,撒着若干白芝麻的蛋饼和刀叉盛放在精致的盘子中,盘子又和续杯的蜂蜜水被放在托盘上,托盘放在餐桌上,餐桌前的椅子已经被拉开一个不大不小刚好够元和坐下的空隙。
元和:“……”五星级饭店的待遇也不过如此,了吧?!
“哥哥,吃点热食是不是就没那么冷了?”解析又把抽纸盒放在元和手边。
元和:“……”
解析一脸真诚,落在自己裸露手臂上的目光还有一丝担忧,能怎么说呢?
元和只能咽下一口蛋饼,微笑着说:“好多了。”
解析弯起嘴角,坐在他身边捧着一杯温水接着喝,指着托盘前的手机提醒道:“哥哥,你的手机刚刚在振动。”
元和一边拿起玻璃杯喝水一边划开屏幕,是VX消息。
五分钟前,白礼:有事找你。
三分钟前,白礼:见一面?
元和:明早九点,聚才中学门口理发店。
白礼好像是守在手机旁等消息似的,立刻回道:聚才中学?够远的。
元和:搞搞清楚,是你想见我。爱来不来,过期不候。
白礼半天没回,最后发过来一个e。
也不知道是说嗯还是呃,元和懒得理他,将托盘端到厨房清洗一番,上楼睡觉。
睡前,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直到第二天托尼老师在解析的头上挥舞剪刀时,他恍然大悟。
但是已经迟了。
就在一刻钟前,解析要求把自己的披肩长发剪成齐耳短发。
托尼老师摸着解析的头发,眼睛却看着元和:“怎么?你要把你那一套理发标准延续在小学生身上?”
不等元和开口,五大三粗的托尼老师看着镜子里的解析轻声细语:“这么好的头发剪到齐耳太可惜了。别听你哥哥瞎说,女孩子爱美是天性,留长头发也不会影响学习的。”
解析坚持己见。
元和却暗戳戳开口,对托尼老师的话表示怀疑:“你确定?”
当初他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入一中的那个暑假,理发店门口的横幅挂的可比学校门口的还长,就连店名都改成了“状元理发店”。
老板带着两个学徒在门口发传单,伴随着音响里传出的一连串震天响的鞭炮声,逢人宣传,逢人推荐。
“瞧一瞧,看一看,这是中考状元最喜欢来的理发店。”
“剪短头发,带走烦恼,防止记忆力下降,制胜中考的不二法门。”
刚领着报名表从聚才中学出来的家长转眼间就被状元和中考等字眼吸引了注意力,围在老板身边七嘴八舌。
“我听说市中考状元是实验中学出来的,实验中学可离这有好几公里远,怎么会来你这理发?”
“状元真的说想考高分就要剪短发吗?”
“老板,咱合个影,沾沾喜气。对了,你这有状元的照片吗?给我和状元的照片来张合影呗。”
“全校状元也是状元啊,这孩子,全区第一,离市状元也差不了几分。”老板竖起大拇指。
“那可不,初中三年,回回都是来我这理发的,信得过我的手艺。状元不仅书读得好,校规校纪也乖乖遵守,从不逾距。理的头发那叫一个短,说是寸头都行,就是为了减少洗头发的时间。就他那头发长度,时间紧张起来,晚上洗头也使得,两三分钟就干了。”
家长们十分赞同:“那是那是,时间就是效率,时间就是分数。每天省几分钟,半个月下来就能做一套卷子。这要换成三年,可不得了了。”
老板不失时宜地抛出优惠:“为了庆祝状元考入一中,暑期大酬宾,办卡满五百送一百,满一千送二百五。而且我这家店啊,离学校最近,还能省去路上的时间。”
“老板,给我来一张。”
“我也要,来张一千的。”
“我……”
要不是回校去领奖学金撞上,元和还真不知道老板那么会夸人,嘴皮子上下一碰夸上半小时都不带重复的。
“对了老板,看在我帮你揽了那么多顾客的份上,今天这单要不就别算钱了呗。”元和略算了算那天的营业额,再乘以六十,再乘以一年,再乘上开学这十几天的零头,心花怒放,欣然提议道。
“咔嚓”一声,老板手中的一束头发被拦腰剪断。
元和凑近一看,没事,还能修,又坐了回去,翘着二郎腿:“咋啦?咱这交情,送一单都不行?”
老板压着怒气:“我看你像白送的。”
【作者有话要说】
想要一次好运。
第44章 麻烦
“哈哈哈。”白礼站在门口扶着门框笑得前仰后合。
“你还真来了。”元和同老板打了声招呼, 在白礼凑到解析身边进行下一步寒暄时提着他的衣领将他拽到门外。
夏日天气多变,昨天还是风雨欲来,今天又是另一番景象。
九点多的太阳似乎想挤开正午时分做老大, 从冰凉的空调房出来,没走几步,元和就觉得一袭热浪扑面而来。
“解析后来才知道手机是你的, 午饭钱我已经转给陈沄了, 你自己回去找他要吧。”
陈沄是谁?哦, 是老四。一直老四老四地喊着, 都快忘了他的本名了。
白礼迷糊一瞬,紧接着陷入自我怀疑:“难道我是那种为了一顿午饭钱就穷追不舍的人吗?”
元和走到自动售货机面前停下脚步:“了解不深,一切皆有可能。”
白礼无言,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元和。
“我这个人好奇心重了点, 查了些东西,你可能会有用。”
元和一手插兜,在裤兜里摸了半天,只找到四枚硬币, 很有自知之明地略过那些花里胡哨的包装,直奔第一排拿出两瓶矿泉水。
他甩上柜门, 随手扔给白礼一瓶, 看也不看他手中的U盘, 对白礼试探的眼神仿佛浑然不觉。
“解析和我同母异父, 她父母双亡, 现在和我过。”
元和拧开瓶盖, 一口气灌下大半瓶冰水, 又把冰凉起雾的瓶身放在脸颊一侧贴着降温, 轻飘飘地扔下一个重磅炸弹。
白礼的眼中有些藏不住的惊愕, 元和反倒笑起来。
他取笑道:“怎么,这个都没查到?你的好奇心不合格啊。”
眼前的少年姿态散漫,谈起过往也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笑起来眉目开阔,没有感伤,不见戾气,并不需要没有一点用处的安慰。
一向能言善辩的白礼不知怎么接话,有些发愣。
元和轻轻松松地拉着黑色绳扣抽走他手中的U盘:“无论如何,劳你专程来一趟,谢了。”
“哎,交个朋友吧?”元和转身之际,白礼抓住他的手腕说道。
元和低头看着两条交错的手臂,一清瘦,一精瘦。
清瘦的是他自己,元和正考虑着一个转身给对方来个过肩摔的可能性,听到这句话,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然后毫不留情地拒绝道:“我的朋友挺多的。”
“我的朋友也不少。”
白礼放下手,折了几折的宽松长袖随着他大幅度的动作松松垮垮地往下坠。
他把矿泉水放在售货机铮亮铮亮的铁皮顶盖上,慢条斯理地把落下来的袖子往上折,又一次开口提议:“和我交个朋友,怎么样?”
“行。”元和眯着眼,伸出手,“朋友,两元钱,还给我吧。”
白礼一怔:“你什么意思?”
“谈感情伤钱,这是我的交友原则。你既然想当我的朋友,那就做好互不相欠的觉悟。”
白礼突然很想收回之前的提议,他打开售货机,侧头问道:“再给你买瓶水?我看你手上那一瓶也快喝完了。”
“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分三十五秒,你还要付给我利息,就按银行的储蓄利率来算吧,我也不让你吃亏。”元和看着手机页面恬不知耻地说。
“多少?一分吗?”白礼哭笑不得,目光搜寻着,拿出一瓶鸡尾酒,“这个怎么样?是这里面最贵的。”
元和一看那优雅的玻璃瓶里透出的青绿色,就想起青苹果酸酸涩涩的口感,嘴里不自觉地开始分泌唾液。
白礼见元和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又换了一瓶,“青X啤酒,全麦口感,第二贵,这个怎么样?”
“你还想一步登天?利息和本金都欠着吧,等哪一天利滚利买的起这瓶啤酒后你再还给我。”元和哼了一声,抬脚就往理发店走,左手插兜,右手抬起摆了几下,“再见。”
白礼又一次被噎住,不明所以。
他把啤酒放回售货机,又把顶盖上的矿泉水拿下来,走到路边等车,眼睛瞥到罩在售货机上的四角伞篷的明星代言图案,福至心灵。
那款啤酒的广告语曾经火遍大街小巷:朋友一生一起走…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
一步登天,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白礼莞尔,和聪明人说话,也不是件容易事。
聪明人元和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在老板面前获得免单资格,前脚兴致勃勃地牵着解析离开理发店,后脚又一脸哀怨地独自回来。
“咋啦?趁你妹子不在,还想占我什么便宜?”
元和哗啦啦地翻着收银台的杂志:“老板,你这有编发教程吗?”
“没有,全是染发的。怎么了?”看元和唉声叹气,老板放下在元和进门前准备拿来扫地元和进门后准备当作武器的扫把,一脸关切地走到元和面前询问。
“原来一边洗头一边洗澡这套流程放在女孩子身上,还有一种可能是怕头发在洗澡时被打湿所以二者才放在一起洗的,真是活得久什么都能见识到。”
老板难得看元和这么挫败,哈哈大笑:“你才知道啊,我老婆都是在晚上给我闺女洗头洗澡的,就怕她白天洗了头发没擦干,水滴到衣服上到处都是,到时候还要多洗一件衣服。”
“吹干后扎起来不就好了。”元和还是想不通,女孩子的头发怎么会搞得这么麻烦。
“孩子小,哪里能一直用电吹风。就算吹也是吹八成干,剩下的还不是要放着让它自然风干。而且小孩子嘛,玩起来停不住,刚梳好的头发,你一眨眼没看到,她就给你搞成鸡窝头,这松一个辫子那少一个发夹的……”老板说起自家的小闺女就停不住,对元和大谈育儿经。
“老板,那你说小孩子什么时候能学会自己梳头?我说的不是个人,我问的是普遍的动手能力。”
“头发少点,只扎一个马尾的话,应该八九岁就会了。多了不行,孩子手掌就那么大,她抓不住那么多头发,梳不好。”
元和满怀希望地问:“那你觉得我妹子那头发在女生里算多还是算少?”
老板回忆着估测道:“中等偏上吧,怎么,你还担心她脱发?”
“我都快脱发了。”元和烦躁地薅了一把头发,总结道,“所以在她这个年纪,只能旁人给她梳头,她自己不会梳,对吧?”
“那可不。”老板咂摸出一点不寻常的味道来,“我说你妹子怎么要把头发剪的那么短呢,原来是你这个哥哥不会梳头发啊。元和,你的聪明花呢?没长在头上光长在嘴上了吧。”
聪明花开是临江人对头脑开窍的小孩子的言行的戏称。
元和愁眉苦脸地看向幸灾乐祸的老板:“你就别取笑我了,给我想个招啊。她剪完头发一低头,夹在耳朵后边的头发就一股脑全散下来,还是会挡住视线,她依然觉得不方便。总不能再剪了吧,听过剪后面散热的,可从来没听过剪两侧的。”
“你不是想出招来了吗?一进门就找编发教程,两边编起来不就行了。再不济,拿几个夹子夹起来也可以。千万不要戴发箍,布的塑料的都不行,戴久了耳朵后面容易凹陷。”老板倾心指点道。
元和没好意思说他是想买本编发教程送给解析让她自学自编的,听到一半,瞬间拍板:“行,我这就去买一百个夹子给她夹头发。”
“哎,直接夹可不行,夹子容易掉,你还是要先编一束简单的再把夹子夹上去固定住。”老板急忙叫住风风火火往外走的元和。
元和走的太快了,没听见。
不过没关系,这种生活常识大部分给女儿梳过头发的妇女都知道。
尤其是在中午这个客流量不大的时间段能碰上一个长的养颜的少年,少年一出手还是二百元的大单,饰品店的店主十分殷勤地提点道:“记得啊,头发多的话直接夹可不行,也不能多夹,多夹容易扯到头皮。最好是编一些再夹几个上去做装饰,好看也省事,头上的负担也少点。”
好看是好看了,可是哪里省事了?负担哪里减轻了?
元和终于明白一个道理:女孩子的头发,就是这么麻烦。
而且要多麻烦有多麻烦。
当然,这是在他把一百个发夹和五本编发教程外加一个人头模型一顶短款假发一顶长款假发搬回家后钻研一番又添上的结论。
之后几天,每次上课元和都在教科书旁放上当科作业,有时是刚发下来的练习卷,有时是辅助练习册。
同学低头看书他也低头看…作业,然后趁老师转身板书时不动声色地把答案填上去,一边写还要一边注意老师的动态,一心三用到极致。
下课时除了去厕所解决生理问题,其他时间都待在教室里埋头奋笔疾书。
“当然了,这是我们班的常态,可这明显不是元和的常态啊!”在饮水机旁遇到提着两个水壶的荀子言,李婳一问,是给元和跑腿的,当即大呼小叫起来,“连元和都沦陷了,我的高中生活还剩下什么?”
“还剩下学习。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有马多如簇。书中有……”荀子言摇头晃脑地说道。
“ 行行行,我败给你了。”李婳连连讨饶,双手堵住耳朵防止魔音绕耳,嘴里嘟囔着,“元和在学校把作业都做完了,他回家做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45章 身份
“水漫出来了。”荀子言提醒道。
李婳手忙脚乱地处理残局, 话题就此终结。
元和回家做什么呢?这个疑惑还是藏在李婳的心里,但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
又是一个崭新的夜晚,元和在卧室里陷入和前一天夜里同样的境地——手足无措。
每当他完成一个编发式样, 想要拆掉进行二次练习或者再换一种式样学习时,他从假发上解下来的皮筋总会粘连着几根假发。
第一次扯落两根头发时,元和想:一定是这顶假发质量不好, 毕竟是在饰品店买的。
第二次扯落几根头发时, 元和想:一定是皮筋质量不好, 毕竟是一次性的。
数不清第多少次扯落头发时, 元和看着满地狼藉,乐观地想:也许照这个趋势给解析扎上半个月的头发,估计她很快就能自己梳头了。
风从后窗吹进来, 卷起满地扭曲的黑色皮筋和长短不一的卷曲假发, 带着一丝不屑飘过元和脚边。
元和:……
元和无法再安慰自己,他打开房门走进书房去网上找不需要皮筋的编发教程。
忙活了大半小时,又在购物商城下单了五条发带,勾选同城配送和24小时送达的选项, 心累手累眼累哪哪都累的元和疲惫不堪地回到卧室,上床睡觉。
皎洁的月光照进卧室, 路过一尘不染的地板, 将余晖洒在躺在大床上睡得一脸香甜的元和的脚踝处。
万籁俱寂, 无知无觉。
第二天一早, 元和和解析人手一杯温水坐在院子里看风景。
解析突然说:“哥哥, 我昨天晚上进了你的卧室。”
接连几天的高速运转和晚睡早起的作息使元和的大脑感到疲倦, 尚未完全清醒的他打了一个哈欠, 有气无力地应道:“哦, 没事。”
解析接着说:“我上楼的时候看见你的卧室门没关, 有很多头发和橡皮筋被风吹着飘到走廊上。为了从源头解决问题,我拿着清洁工具走进你的卧室打扫了一遍。与其防微杜渐,不如杜绝后患。哥哥,我看你是这样做的。但是擅自进入你的私人领域,我觉得还是要和你报备一下。”
头发?橡皮筋?
那岂不是说解析全看到了?
大脑宕机的元和立刻清醒了。
他煞有其事地用手撑着额头,以此挡住解析的视线:“那你有什么想法吗?”
解析语气凝重:“我希望哥哥可以及时把垃圾清理干净,保持居住环境的卫生洁净。要是哥哥没空打扫,哥哥可以来找我。”
元和:……
算了,解析的脑回路,还是打直线球吧。
元和在心里哀叹一声,直接了当地说:“我想帮你编头发,可……”
“可以啊。”解析十分迅速地把小板凳搬到元和面前,面露期许:“你还需要什么?头梳?我没有皮筋,麻绳可以吗?”
看解析一脸期待,元和默默地把嘴边的“可是我的技艺还不成熟”咽了下去,无奈地纠正道:“麻绳的确是用来绑东西的,但不包括头发。哥哥有皮筋,你等一下。”
元和上去下来,再加给解析编几条辫子的功夫,总共只花了十分钟。
解析很满意自己终于不用一直往后撩头发了,十分高兴地跑去厨房给元和做一道清蒸丸子加餐。
解析做的清蒸丸子可谓一流。
几种普通的蔬菜和泡发的香菇混杂着虾米切碎成丁,再揉成球状放到蛋液里滚一圈,也不用油炸,直接隔水蒸熟,然后再浇上一点香油,淋上两个小菜的酱汁。
那滋味,元和能配上两碗白粥还吃不够。只是因为准备工作太过繁杂,上学日时间又少,解析很少下厨做这道菜。
元和美滋滋地吃着清蒸丸子,心想现在说出来也没有好处,说不定还平添烦恼,还是等中午解析午睡时再说吧。
不知是自己手艺太好还是解析睡姿太好,一觉醒来解析的发型竟然丝毫不乱,元和心中暗喜:既然天公作美,那就再等一等吧。
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放学,元和在校门口等候时,看到解析和她的班主任一起走出校门。
陈程笑着问候道:“哥哥今天又来接妹妹放学啊!”
“是的。麻烦老师了。”元和也笑着回应道,神情真诚的仿佛口中说的不是场面话。
“对了,解析,你今天的头发真漂亮。”
“谢谢老师,老师再见。”解析把书包脱下放在车篮里,主动道谢。
“再见。”
陈程挥手道别,转身时胳膊肘碰到一个老人,老人一个踉跄就往前倒去。她惊呼一声,急忙道歉并扶稳对方,“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老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元和和解析的背影,好半天才把注意力移到陈程身上。
陈程见老人反应迟缓,又急又怕,连声说道:“实在抱歉,我光顾着交接学生,不知道身后有人。您没有什么不舒服吧?”
“哦,哦,没有。”老人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你是老师啊?真巧,我也是。”
是老师啊,太好了,老师还是讲理的。陈程松了一口气:“是,我是老师。您也是在市一小教书吗?您贵姓?”
“我姓范,已经退休了。你呢?”
“我姓陈,教一年级。”
“陈老师啊,真对不住,我刚刚也是没注意。人老了,反应慢。”
“没事没事,范老师,你别这么说。我也是该多注意才是,刚刚在和学生打招呼。”还好没追究,陈程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下了。
“教一年级啊,”范老师慢悠悠地说,“不知道你认不认识陈程老师,她也在这里教一年级。”
陈程一惊:“我就是,您是怎么知道?”
范老师笑起来,拍着手说:“巧了,你母亲是陈香吧。”
看见陈程点头,范老师脸上笑意更甚:“我和你母亲认识,之前还说要来学校看你,后来听说你自己把事情解决了。今天一见,真是个好孩子。”
啊!是之前的那个阿姨。这下子一丁点后顾之忧都没了。
陈程面露喜色:“您过奖了。”
范老师的目光含着歉意:“我就是随口和你母亲一说,退休了在家里呆不住,总想着找点事做。看见和本职工作有关的,这嘴啊心啊,都闲不住了。你母亲不是不信任你,你可千万不要误会。”
“不会不会。”事情过了,陈程也能风淡云轻地坦然说道,“您一定要去我家坐一坐,我家就在这附近,走路十多分钟就到。我妈要是知道我遇见您却不请您回家做客,她也一定会说我的。”
范老师也想继续打探些什么,推辞几番后就坡下驴,随着陈程走了。
“像这个教育问题啊,我教书教了十几年,还是有些心得的。你……”
元和在原地站了两分钟,解析扯扯他的衣角问道:“哥哥,没人摔倒,老师也没事,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看到一个人觉得有些眼熟。”
元和想了许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那个老人如此执着,潜意识深处总觉得自己应该要想起她的身份。
这么一打岔,他就忘了要找解析说橡皮筋的事。
晚上,解析洗完头,又来找元和帮她吹头发。之前的电吹风是解析从小用的,工作了好几年,寿命已至,无法修理。元和又忘了去买新的小型电吹风,只好承担起每天晚上帮解析吹头发的重任。
“你把皮筋解开了?”
“是的。”解析从口袋里拿出几圈松垮卷曲的黑色橡皮筋,有些苦恼,“好像不能用了。”
“没关系,本来就是一次性的,哥哥还买了很多。”这个不是重点,元和一边说一边翻着解析的头发,目光在她的发根处不断扫视,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问,“你解皮筋时头发疼不疼?有没有不小心把头发扯下来?”
“没有,哥哥扎皮筋的力度不紧不松,刚刚好。我很容易就能将皮筋取下,也不用看镜子。哥哥明天早上继续给我梳这样的头发好吗?”
“呼——”,元和缓缓呼出一口气,心下安定,柔声回道:“好啊,明天早上哥哥再给你梳头。”
“好,可是哥哥为什么摇头呢?”解析坐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看着镜子里正拿着电吹风帮她吹头发的元和。
元和摇头轻叹:“因为哥哥刚刚发现一个真理,什么叫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这难道不是我们的日常吗?”
“是啊。”元和从善如流地接道,“所以哥哥才有感而发。”
解决了解皮筋这个大难题,元和开始放飞自我,什么编发式样都上手学,有时还在解析头上搞自创。
解析一点都不在乎元和自创的发型是美是丑,她只有一点要求,编发时间不要超过五分钟。
每次元和一说“好了”,解析立刻把小板凳移开,从元和手中拿过梳子和发绳布条等编发工具放回原处,再拿着扫把清扫一番,一秒钟的工夫都不耽误。
元和很挫败地看着解析扫着原本就很干净的地板,发现她真的没有一点要去照镜子的意思,又不甘心自我欣赏与自我陶醉,于是每天解析放学他都会问上一句。
“你觉得你今天的发型怎么样?”
解析一如既往地答道:“很好,很方便。”
算了,注定不能在解析口中找到共鸣,元和转变方式,又问:“那今天有没有什么人来找你,和你说话,谈到你的发型?”
同学,老师,保安,哪怕是一个陌生人都可以啊!
“有一个人说我的发型很好看。”解析平静地说。
是谁?是谁这么有眼光?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46章 意义
“前两天我们在校门口停留时看见的那位年老的女士, 今天我在教师办公室遇到她,她说的。”
那个老人。
哦,想起来了。
元和:“还说什么了?”
解析:“一些没意义的话。哥哥, 天色变了,我们回家吧。”
元和抬头看了眼天色,视线从玫红广袤的天空扫过, 略过教学楼侧面闪闪发光的一行校训, 一手扶着车把一手牵着解析:“好。”
过了一会儿, 元和还是想要最后拯救一把解析的浪漫感, 忍不住开口说道:“那是火烧云。”
“我知道,但是天晚了。”
算了,起码解析现在还能解释一下, 而不是刚见面时的点头摇头能短就短, 已经是个挺大的进步了,不能要求太多。元和自我安慰。
“你的要求也太多了吧?”白礼控诉道,“今晚就要,你以为我是黑客吗?”
元和把U盘插、进电脑接口, 反问:“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我找朋友拿的。现在都多晚了, 学校早就闭校了。明天是周六, 小学也不上课, 你让我去哪给你找监控录像?”
“才七点半, 不晚。再说了, 月黑风高好办事, 你找你的黑客朋友黑进学校帮我拷贝一份。”
“我朋友是局子里的, 不干这活。”
“哦。”元和说完, 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下一秒, 电话铃声和手机荧幕疯狂地奏响自带荧光的个人演唱会。
“脾气这么大!又没说不帮你,再等两天,周一一早就给你。元和?元和?”
“在呢。”
不过挂个电话的工夫,元和的声音听起来哑了许多,在寂静的夜里循着电流传到白礼耳中,敏锐的白礼从这低沉暗哑的声音里嗅到一丝不明意味。
他正色道:“是解析的事,你准备处理了?”
“嗯。”元和低低应道,手指划着鼠标,把视频中的解析定焦放大。
“我这有张私人侦探社的名片,把联系方式给你?这是最快能够获取信息的方法,就是贵了点。不用担心信息泄露,老板我认识,报我名字打八五折,你有钱吗?”
“没钱,挂了,我找个免费的。”
“我可以给你垫一部分。哎,那这事怎么着啊?”白礼接着说。
“许你给你的侦探朋友拉业务,就不许我有免费外援?朋友,八五折你也好意思说,我元和砍价向来都是冲着免单去的。我要挂了,再打过来我就把你的号码拖进黑名单,包括VX。”
“行,有事说话啊。”白礼想起那天的理发店砍价,看来最后还是元和赢了。
一番插科打诨后,书房里的气氛渐渐热络。
可是这份热络,在元和点开一封远隔重洋的邮件之后,不仅消失地无影无踪,还呈下降趋势。
深夜十一点,解析按下闹钟的延时按钮,睡眼惺忪地推开房门。
“解析,怎么了?”坐在圈椅上沉思的元和抬手合上黑屏许久的电脑,把“梦游”的解析抱到腿上坐着。
“想上厕所?口渴?还是做噩梦了?”元和抓住解析揉着眼睛的小手,从桌子上的湿巾盒里抽了两张湿巾,一边细心地擦拭一边柔声问道。
即使解析已经醒来,元和的声音还是放的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冰凉的湿巾覆在脸上,驱散了解析的困意。
她摇摇头,嗓音是稚儿夜半躺在亲近之人怀里独有的娇嗔,她把头靠在元和的肩膀处,唤着:“哥哥。”
“嗯,哥哥在呢。”元和的左臂自然屈伸,松松地环着解析的腰,一手把解析攥成拳的右手包着。
“睡眠很重要。哥哥,你要好好睡觉。”
“哥哥知道了。你今晚怎么没好好睡觉啊,往常不是都是一觉睡到天亮吗?”
“我是来看你有没有好好睡觉的。哥哥,君子要做到知行合一,光知道是不够的。”解析压下睡意,眼角泛着一点水光,语气严谨,表情严肃,口吻凝重。
知行合一,是市一小的校训,解析在学校还注意这个啊,心思真敏感。
那她一定也察觉到范平的意思了,毕竟那已经不算是暗示,而是赤-果果的威胁。
她拒绝了,不告诉任何人。也许在她心里,无论是班委的职位,还是老师的喜爱关照,亦或是自以为是的威胁,对她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吧。
既然不在乎,既然没意义,为什么会半夜醒来特地过来查看呢?
元和用柔软的声调诱哄着开口,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昏昏欲睡的解析心理防范意识最薄弱的时候,用这个有些卑劣的手段窥探着她的想法。
“睡觉很重要,哥哥比睡觉还要重要。”解析懵懂的就像一张白纸,无知无觉。
得到答案的瞬间,解析还在努力睁着上眼皮阻止睡意侵袭,元和的心理防线却犹如被无数只蚂蚁同时啃噬而顷刻坍塌的千里长堤。
他的脑子里翻江倒海,万千思绪缠绕成一团,最后看着头一点一点犹如小鸡啄米的解析说道:“哥哥知道了。哥哥抱你回去睡觉好吗?明天还要去图书馆。”
解析打了一个哈欠,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元和说:“哥哥不用觉得不放心,也不用等我睡着。如果哥哥还是隔一会儿就来看我一下,不如今晚我们一起睡。”
解析说的情况是他们刚住在一起时,元和心想,既然自己答应了要好好照顾她,就要承担起这个责任。可是元和这个半路哥哥也不知道要怎么照顾一个孩童,总是会一夜起来好几次跑去解析的房间查看她的情况。
有没有踢被子啊?
额头有没有出汗啊?
室温是会太热了还是太冷了?
窗户的缝隙要不要关小一点?
……
元和至今也想不明白解析是怎么发现的,明明他每次过去解析都是在睡觉。而且他认真观察过解析的心跳频率和眼动速度,一切都很正常,解析确确实实是在沉睡。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呢?而且听解析话里的意思,她撞见自己还不是一次两次。
元和躺在解析身边,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睡颜冥思苦想。
次日,解析告诉他答案。
“睡觉前我会沿着房间走一遍,检查门窗。早上起来后我会把手伸出窗外感受当天的温度,以此来决定穿什么样的衣服。而且我还会打扫房间,察觉到哥哥留下的痕迹不是很正常的吗?”
元和:“……”
这么点蛛丝马迹就能发现,解析很有当侦探的天赋啊!
“会不会觉得困?”元和睡眠很浅,早上解析刚起身他就随着一同醒来了。一看窗外,天还黑着,远处有一些光亮,天边隐隐泛着些白。再拿起床头的闹钟看一眼,偌大的数字刚好跳到四。
四点整。
呵呵,总算知道为什么五点多起床,楼下的开水还是温的了。
“不会,午觉睡久一点就好。”解析把浸了一夜的绿豆倒进砂锅里加水慢炖,“今天周六,哥哥下午还是考试吗?”
“对。”
开学已经半个多月,学校还没考试,可是重点班里的小考却接连不断。新增的星期六逐渐沦为各科老师小考的角逐场,上周考语英政史地,这周应该是考数物化生。
“下午我在家里补觉,不去图书馆。家里还有一些菜,哥哥想吃什么?”解析又洗了一些没有去心的莲子和几颗大红枣,打开砂锅盖放进去。
元和把昨天傍晚在超市买的半斤花蛤从冰箱取出,将花蛤倒进不锈钢盆中加盐加水浸泡,然后把盆放在水池底静置,等花蛤吐泥。
“不用了,晚上我们出去吃。白礼说有一家酒楼的海鲜粥做的很好,我预订了位置,晚上我们去尝尝。然后我们再去周围的商场逛一逛,给你买一些秋装,你觉得怎么样?”
夏天就快过去了,最近经常下雨,秋天要来了。
早起有些寒凉,元和自己没多大感觉,却是早早就让解析在长裙外面套上一件罩衫。
“好。”解析看了看身上这件袖子有些显短的罩衫,欣然应允。
“商场里的秋装原料多是棉布或腈纶,可能还有一些冰丝的,亚麻种类很少。你的行李中没有冬装,秋季和冬季你穿的是什么料子?”
为了避免类似于剪发和橡皮筋的惨剧再次发生,元和打算提前问清解析的喜好和需求,做好防范工作。
毕竟解析太聪明,蠢事要是做多了,难保不会危及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
而这个多与少的度,元和打算把握在三次以内。现在已经丧失两次机会了,要好好珍惜最后一次。
解析不知道元和神游到外太空,她想了想,说:“去年的衣服穿不下,转送给桑玛,所有的衣服几乎都是棉麻布料。我的衣物是由桑玛置办的,夏秋穿亚麻,冬天穿棉麻。透气柔软,穿的舒适就是好衣服。我没有其他要求。”
难得在解析口中听到人名,元和问道:“桑玛是谁?这套好衣服的标准是她告诉你的吗?”
解析点点头,说道:“我搬去和舅爷住在一起时,还不会照顾自己。桑玛是附近村庄里的姑娘,舅爷请她来照顾我。桑玛是长姐,她还有三个妹妹和两个弟弟。桑玛的二妹长大了,可以帮忙带更小的弟弟妹妹,所以她出来帮工,补贴家用。”
村庄,家庭人口多,住处旁有荷塘,并且邻近寺院。
元和在记忆里翻来覆去地找,再结合自己的经验和地理知识,恍然惊觉。
他小心翼翼地问:“桑玛主动提出帮你买衣服吗?她是不是还会织布?”
解析点头,脸色讶异:“哥哥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
我的傻妹妹哟,你可能被坑了。元和爱怜地看着解析。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47章 朋友
一中明文规定不让学生带智能手机进学校, 抓到三次立刻劝退。
可能也正因为有这条规定加持,一中的一本升学率才那么高。所以不用学校再三强调,家长们就将孩子的手机收的好好的。
总之明面上看过去, 一中校园里好几千名学生手上是一部智能手机都没有。
元和是个例外。
他是实验班的学生,可以打着查资料的幌子光明正大地带智能手机来学校。荀子言就是这么干的,只要不是见天地捧着部手机在校园里乱晃, 教导主任和学生会也拿他没辙。
可是元和不。入学以来, 别说智能手机, 就连老人机也没见他带过一次。
因此当他的桌洞里传来震动声时, 周围一圈人没有一个往手机的方向想,就连在讲台上清点卷子的生物老师敏锐地听出那是手机的振动声后,眼睛也是朝荀子言的方向瞟。
受到莫名关注的荀子言:“……”
就在此时, 在众目睽睽之下, 元和淡定地从桌洞里取出手机,把来电提醒调成静音,手里握着部智能手机从最后一排走到讲台前和生物老师耳语两句,在开考的前两分钟光明正大地揣着部手机去走廊上打电话。
全班同学安静如鸡, 满脸写满错愕震惊。
“这要是在考试期间手机响起,可就算作弊了!”
“刚刚走出去的是元和吗?他是不是和监考老师身份互换了?”
以李婳为首的几个同学看热闹不嫌事大, 纷纷鼓掌:“牛逼!”
“壮士!”
“要说霸气, 我元大爷排第二, 谁敢称第一?”
“行了行了, 都给我安静。试卷发下去了, 第一排同学往后传, 不够举手。”生物老师一边把分好的卷子朝第一排扔, 一边大声说道, “题目总共有四张, 十六页,答题卡两张,草稿纸一张,都不要搞错了。”
说完,生物老师又拿着根粉笔在黑板上写道——考试科目:理综;考试时间:14:00-16:30。
荀子言点完自己的,也不忘隔着一条走道的元和,举手道:“老师,元和试卷不够。”
后排的几位同学闻声一看,岂止是不够啊,元和的课桌上空空如也,连张草稿纸都没有。难道老师生气了,不让元和考试?
“我自有安排。都认真点,不要左顾右盼交头接耳。这次考试可不简单,考砸了中秋作业翻倍。”生物老师提点着,听见门口传来的“报告”声,努嘴道,“笔拿了就过来。”
过来?
过哪去?
李婳暗戳戳地注视着元和的一举一动。
然后他就看见元和走下来拿了一个笔袋又走到讲台上拉开教师专座坐了下来,亮眼的触屏手机被他明晃晃地搁在讲台一侧。
十分大胆,简直就是胆大妄为!
生物老师晃到李婳身边轻咳两声:“某位同学的笔掉的有些频繁啊,要不要老师送你一根?”
“不用,不用。”李婳笑嘻嘻地应了一声,低下头看了几秒,然后用2B铅笔把前三题的选择题答案涂上。
生物老师皱起眉头,而李婳非但继续直接往答题卡上填答案,还变本加厉,一边转笔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试卷,隔几秒就填个答案上去,答完一题就发呆一会,盯着左手间不停旋转的黑笔的时间甚至比看着试卷的时间还要长。
可是还不能说什么,因为李婳填上的那些答案,就生物题目来说,几乎都是正确的。生物老师想起李婳高一时“作业量太少,题目太简单”的言论,恨不得出一套竞赛卷给李婳做一做,可惜这小子不肯参加实验班。
看着李婳答题,生物老师觉得他能少活二十年。于是他每每走到李婳的那一组巡视,都是目不斜视、大步流星地加快速度。
半小时后,元和突然站起来,“吱”的一声拉开椅子,把笔袋放回座位。又朝生物老师微微点头,拿起手机背上书包夺门而出。
什么情况?元和也不省心了?
才过三十五分钟就敢交卷,我倒要看看他能答出什么花来。生物老师抱着这样的想法,停下一圈又一圈的晃悠,在讲台前坐下,认真地看着元和的答题卡。
嗯?生物老师看着一片空白,愣住了。
十分钟后,元和到家。
“哥哥,你忘带东西了?”正在读帖的解析疑惑地看着一个小时前刚出门的元和推开书房的木门。
“没有。”元和的脸上还淌着汗,“你睡醒了?”
“嗯。”解析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我睡了一个半小时,两点半醒。”
“你方便和哥哥去一个地方吗?”
“什么地方?”解析问道,双手合上字帖。
元和的声音有些冷:“一个你可以保持沉默但必须在场的地方。”
“哥哥也在吗?”
“是,哥哥在。”元和嘴角勾起,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解析说道。
元和的声音一会儿冷酷一会儿含着笑意,解析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有些奇怪的哥哥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许久之后,她坐在花菊家的沙发上,目光越过半开的房门,看着站在客厅里冷笑的元和,眉心皱起:绿豆和海鲜属性相克,家里还有什么食物是清凉降火的呢?
“菊姐,我知道这事和你没多大关系。但是既然能找到我妹妹这里,我和你们,一点干系也推脱不了。”
“元和,这件事是我母亲不对,让你们受了无妄之灾。我会回去和她好好谈谈,让她来向你们道歉,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副校长仓促地将视线从视频上移开,语气沉重,像一只垂头丧气的落汤鸡,骤然起身朝元和弯腰低头鞠躬。
“对不起。如果需要,我会去找你妹妹的老师说清楚,尽力避免她做出有违公正的决定。”
“呵!找老师?找哪个老师?”花菊拿着遥控器按下暂停键,盯着视频里那个在一个小孩子面前耀武扬威的女人,冷笑出声。
“怎么,你现在还要维护她?维护一个能用班委职位和老师看法来威胁一年级学生的人!你看不清她是什么样的人吗?这样的人竟然当了几十年的老师,成天讲着教书育人,真可笑啊。”
“那你说我怎么办?她是我妈!”副校长攥紧手心,握拳怒吼道。
“她是你妈,她就能做这样的事?打着有一个中学副校长儿子的旗号,用退休教师的身份,去重点小学的教师办公室里,以聊天谈心的噱头哄骗一个年轻老师,然后对一个小孩子威逼利诱。哦,还不是利诱,是单方面的恐吓胁迫。”
“她是你妈,可她不是我妈!”花菊恨恨地说。
元和打断他们,冷声道:“我不是来听这些的。我和谁的母亲、谁的婆婆没有一点交集,我的妹妹也没有。然而只是因为我认识你们,我将你们的孩子接生到这个世上,我就有这个能力左右你们的决定?我就有义务承担你们一家的琐事?我的妹妹就要受到莫名的打扰?”
元和说着,扭头看了一眼解析,她正趴在婴儿床边看着两个小男孩睡觉,全神贯注,好似对外面的争吵一点都不在意。
“这两个月来,除了两个孩子满月那天我去了一趟,我有去打扰你们吗?两者间的关系向来是由感觉距离较远的一方决定的,这个原则不用明说吧。”
元和停顿几秒,接着说:“孩子外婆的话太诚恳,我盛情难却。但我不想让两个孩子背负着耳提面命的感谢长大,我也不想让花姐黑哥他们总是小心翼翼地对待我。”
“我不曾对你们提过要求。与你们相处的界限,与孩子们保持的距离,这些,难道我表达的还不够明显吗?”元和感到有些讽刺。
副校长张了张口,不知怎么说,最后只能哑着嗓子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又是对不起。
十几年来,在婆媳问题上,她从丈夫口中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对不起。
当花菊又一次听到这几个字,心底里的那点希望悉数湮灭在深深的无力感中。
花菊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明烈的少年,看着他用单薄年幼的身躯义无反顾地护着他想保护的人,昔日是自己和孩子,现在是他的妹妹,而自己身旁的这个男人只会说对不起。
花菊眼眶泛红:“元和,我向你道歉,我向你妹妹道歉。你没错,我妈我哥嫂我姐和我姐夫他们都没错,错的是我。是我自以为是,我异想天开。你放心,我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待。”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既然多日的等待只换来一天比一天多,一次比一次沉重的失望,既然越不过孝顺人伦这道坎,那就放弃吧。
她失望地看着颓废的丈夫,平静地说:“我们离婚吧。我什么都不要,嫁妆不要,房子不要,车子不要,店面也不要,我只要两个孩子。”
客厅顿时爆发出巨大的嘈杂声,撞击声、人声和玻璃制品碎落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就像即将燃尽的蜡烛爆出的脆响,格外唬人。
解析急忙跑出去:“请小声一点,不要打扰他们睡觉。”
僵持的夫妇二人安静下来,元和也收回脚步,点点头。
解析回到卧室,轻轻地合上门,接着专注地趴在婴儿床边看着两个孩子。
“听着,”元和走到他们中间,“我不在乎你们以后的家庭如何,但你们不要来打扰我和我妹妹。我明确一下打扰的定义:在我这里,任何突如其来的、不舒适的到访,包括电话和短信,都属于这个范围。在我们都有空,都觉得舒适的时刻,我们可以互相拜访。但是这一切的基础,是你们知道在我们的关系中哪一程度是二者都舒适。”
“还有,”元和看着那扇门,声音变得柔软,“熙元和熙和,不要波及他们。”
他转过头,目光是花菊看不懂的意味,声音很轻:“如果你有能力,别让孩子在什么都不懂时,就背负那么多。”
“所以呢?”白礼在电话那头笑起来,“你把他们骂了一顿?”
“不是。我的解决办法是告诉他们,要是他们没有能力解决这件事,我会和老人家谈一谈。那时候我就不会考虑老人家的心脏承受能力了。”
“老人家?”白礼品味一番元和的语气,戏谑中带着些尊重,毫无愤怒,他扬眉道,“告家长吗?”
“是啊,朋友。”元和敛下锋芒,收起散漫的姿态,认真地说,“你说的对,我不必用视而不见和漠然置之来保护解析,命运波澜壮阔,她应该要有直视人性和面对意外的力量。”
“不客气,我的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48章 步骤分
“说实话, 我都不知道我的一个电话竟然会对你产生这么大的影响。看来我在你心中的分量还是很重的。”正经不过三秒,白礼又开始自吹自擂。
“是啊。”元和也没有否认,这件事的结果打破了他和解析日后相处的思维界限, 影响的确很大。
他向建议者提出邀请:“我们晚上去醉香楼吃饭,你要不要一起?”
白礼一听这话,立刻蹿到门边穿鞋, 嘴里却回道:“我不接受AA制的邀请。”
“202。”元和不想再听白礼说话, 太欠揍了。他把包厢号码甩过去, 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白礼:“喂?喂?”
“年纪小就是脾气大。”白礼摇摇头, 低身穿鞋,当他直起腰时,肩颈上被搭上两只胳膊。
老四和徐朝异口同声地说:“我们也要去。”
“知道去哪吗你们就要去。”
“不管, 能蹭饭就行。”老四整个人呈大字型拦在门口。
“一切都是为了能准时赴约。”白礼指了指包围解析的二人, 无奈解释道。
解析随遇而安,语气毫无波动:“孔易没来吗?”
“学校有事。”白礼打开菜单,随口答道。
他翻了翻,然后把菜单丢给徐朝他们:“想吃什么自己点啊, 不用客气。”
元和拿着菜单似笑非笑:“你倒是会做好人。”
白礼跟着出门:“难得让你出次血,怎么, 不舍得?”
“舍得。解析高兴, 我就舍得。”元和透着一条门缝, 看着乖乖坐在椅子上听徐朝二人交谈脸上露出淡淡笑意的解析。
“今天, 解析怎么说?”白礼迟疑着问, “这件事, 还有你的处理方式, 她的反馈是什么?”
“看上去一切都好。我的处理方式她也能接受。前几天她对我说, 她在我身上学到与其防微杜渐, 不如永绝后患。一开始我有些惊讶,现在觉得,可能这就是潜移默化吧。她一早知道我是这样的人,和她心目中的不一样,无所谓看法了。”元和边走边说。
“她心目中的你是什么样的?”白礼好奇地问。
“一个君子。很可惜,我是个小人。”
“不可惜。哥哥先小人后君子,是坦荡的君子。”饭后,元和与解析和白礼一行人分道扬镳。走去商场的路上,解析突然对元和这么说。
广场中央有一个五颜六色的灯光喷泉,光束每隔几秒变换一次颜色,缤纷色彩落在路过的解析脸上。元和垂眼看去,有破碎和璀璨的光。
元和牵着解析的手继续往商场走,克制着问:“白礼告诉你的?”
“嗯,他不想哥哥不开心,我也不想。”
解析盯着脚下绵延的方格,一步一步朝压线处踩,接着说:“我一直知道,世界不是一个人的,即使是我的世界,也不是以我为中心。意外的事情总是被动发生,保护自己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主动接受。接受莫名其妙的交集,接受全部的事实,认清表象之下的真相。接受一切,认清一切,然后可以忍耐一切,不会受伤。我没有受到伤害,哥哥不用担心。”
元和依旧默不作声,过了好久,蹦出一句:“白礼太多话了。”
临近中秋,商场里张灯结彩,到处都是打折促销的标语。
二楼专卖童装,元和带着解析一家家逛过去。
走进店里,元和大手一挥:“去挑吧,看上哪件买哪件。”
解析四处打量,导购站着不动。
元和狐疑道:“又不是我买衣服,你跟着我干嘛?”
导购露出礼貌的微笑:“您的要求是?”
“哦,稍等。”元和恍然大悟,“可以借我一根软尺吗?”
导购不明所以,却还是根据顾客的需求去前台的收纳筐里取了一卷软尺。当她走到沙发时,却发现元和不见踪影,她左右环顾,最后在门口的体重秤上锁定目标。
元和嘴里念念有词:“体重,二十二千克。身高,一百一十七厘米。”
他接过导购手中的软尺,又朝对方微微点头,笑着说:“麻烦您再拿一张白纸和一支笔,可以吗?”
导购是个年轻女孩,元和的笑容晃花了对方的眼。
导购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晕晕乎乎地又去拿纸笔了,丝毫不记得自己应该做什么。
“好了。”几分钟后,元和呼出一口气,把笔和软尺递给导购,展开写满黑字的白纸,朗声道:“性别女,体重,二十二千克;身高,一百一十七厘米。购买秋装及少许冬装,布料以舒适为主,不易褪色,方便穿脱,可手洗机洗,不要干洗类。不拘价格,不拘品牌,不拘布料种类,常穿棉亚麻。肩宽……”
元和跟进行朗诵演讲似的读了许久,最后问道:“记住了吗?”
导购愣愣地摇头,又试探着问:“您再说一遍?要不您把这张纸给我?”
解析了然地点点头。
元和把纸递给导购,摸摸解析的头,称赞一句:“解析真棒。现在跟着这位导购小姐去挑衣服吧。”
不是很棒的导购小姐:“……”
之后每去一家,元和一进门就像个大爷一样坐在沙发上,塞给殷勤的导购一张纸,下巴朝解析的方向一抬:“一切标准以她满意为主,结账叫我。”
店里的其他客人和站在一旁的导购小姐:这位家长心真大啊。
由于这套标准太过详细,在起点上就筛下了许多衣服,解析挑选地十分轻松且特别高效。
不过也不是所有的店员都这么好说话,有时一家店里找不到一件合心意的,元和拉着解析抬脚就走,几个导购却蜂拥而上,七嘴八舌地推销其他商品。
元和不厌其烦,握着笔在白纸的最上方又加了一行大字:但凡有一条不符,绝不购买,请勿推销。同意后进店详谈,反对者请事先说明。
“哥哥,这一条我也要记住吗?”
“可以记住,不过你自己一个人出来买东西时就不要说出来了。”哥怕你被人揍,元和相当有自知之明地想。
“哦。”解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周末的时间总是很短暂,兄妹俩在洗衣房里洗洗刷刷地度过阳光明媚的周日后,转眼间又迎来了朝气蓬勃的星期一。
朝气蓬勃的是清晨六点的紫外线、震耳欲聋的广播声,还有充满求知欲的……李婳。
元和踩着预备铃一进教室,李婳就像蓄势待发的猎豹一样,死死地盯着元和:“你老实说,你还隐瞒了我多少事?我早就知道,你有事瞒着我。你以为你藏的很好吗?你是不是……”
“没错,我不爱你了。”元和把肩上的书包往李婳身上一扫:“大清早的演什么苦情剧?赶紧给我起开,回你自己座位嚎去。”
“你果然不爱我了!你说,你的新欢是谁?是哪个培训班,还是哪个补课老师俘获了你的芳心,让你对我弃之不顾?”李婳一手捂着胸口,作西子捧心状。
“妄想是病,得治。”
荀子言把前排传过来的两张答题卡丢到元和的课桌上,加入控诉队列:“元桌儿,真人不露相啊。你说,你的芝麻汤圆里是不是还装着千层馅儿?”
数学145,理综295。
元和瞅了一眼,不可思议道:“理综竟然没满分?”
李婳哽住:“荀子,你评评理,他说的是人话吗?”
荀子言推推眼镜,两手交握,小臂上青筋爆出:“我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
元和仔细地翻着答题卡找扣分点,眼都不抬,随口应道:“跪下认哥的冲动吗?”
“我想揍你。”
李婳连忙让出位置,鼓励道:“荀子,大胆地上吧,兄弟绝不拦你,把这个狂妄自大的鬼魂从元和身上赶走,然后我们还能做兄弟。”
“悠着点,早读是班主任看班。”元和不紧不慢地说,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答案都勾起来了,为什么还扣分?”
“我出的是压轴大题,不是填空题。”林临不知何时走到了元和身边,敲了敲桌子:“现在是早读时间,把英语书拿出来。课间操到办公室来找我,我给你补习一些步骤分的知识。”
元和一手抽出英语书,一手把答题卡往桌洞里塞,嘴比手快:“repent——忏悔;be at sb’s service——听从吩咐……”
林临忍俊不禁,无可奈何地走到讲台上。随着她的脚步,教室里的朗读声越来越大,隐隐有整齐划一的趋势,还有…装乖的嫌疑。
周六考试,周日晚自习成绩出来,周一早上分答题卡。教室里人心浮动,总有人搞小动作,不是问左邻右舍的成绩,就是偷偷摸摸地借着课本的遮挡翻答题卡。
站在讲台上的林临将一切看在眼里,下课铃响后又多呆了五分钟。哪怕心都不知飞哪去了,众人表面还是一副认真学习乖乖读书的好学生模样,不敢乱动。
林临前脚刚走,后脚物理老师就拿着公文包出现在教室后门。
李婳等人还没沸腾起来,就被一声巨响喝住。
“闹什么闹?以为个个都考的很好是吧!要上厕所的赶紧出去,这节课不下课了,我们把这张试卷讲完。”
“还有你。”物理老师走到元和身旁敲他的桌子,“课间操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好好谈谈步骤分的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49章 心思
本着先来后到的原则, 两节物理课后,元和先去找了班主任。
为了避免和下课的物理老师同路,他还特地绕了一个弯, 在一众去操场升旗的大部队中反向而行。
没曾想,物理办公室和数学办公室是对门。
元和走到办公室门前,刚好撞见从另一边台阶快步而下的物理老师, 而班主任就举着水杯站在走廊上朝他招呼:“卷子带了没有?”
元和点头, 默默地把拿着物理答题卡的右手往身后缩, 试图靠一只手把答题卡叠成小方块往口袋里塞。
物理老师虽然年逾四十, 但视力和嗓门比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还好,远远地看见元和,一边快步走近一边喊道:“元和, 走错了, 在对门。”
林临的声音一僵,元和放在身后的右手一顿。
物理老师看着元和手上的数学试卷:“……”
三方对峙,面面相觑。
“够厉害啊,总共就扣了五分, 全扣我这来了,你是不是对物理有什么意见?还是对我有什么意见?”物理老师把实木桌子拍得砰砰响。
林临去饮水机上接了两杯温水回来, 一杯放在元和面前, 一杯放在物理老师手边, 连声劝道:“周老师, 你消消气, 我这数学也扣了五分哪。”
“林老师, 你不知道, 八分的大题啊, 这小子就写了几个数。你说你不写过程, 你好歹把公式写出来吧,什么都没有,连单位名称都没写。这要是高考,你看他能得几分!我给他留三分都算厚道了。”
物理老师越说越来气:“你低着头干什么?给我坐下!把头抬高,目光平视。”
把头抬高是仰视吧?元和腹诽道,乖乖地拖了一张椅子坐下。
腰背挺直,目视前方,双手放在膝上,头微微往前伸,作认真聆听状。
看上去很认真,听的也很认真,可是实际上呢,下一次答题还是随心所欲。
林临一看这种学生就头疼,尽职尽责地同物理老师给他讲了半天的踩分点、步骤分的重要性,然后挥挥手把元和打发走。
“周老师,我之前没带过他。单看这两次考试,元和也不像是不会做题的,就是这状态有些飘忽不定,你能不能和我具体讲讲他的情况?”
物理老师咂了一口水,恨铁不成钢道:“步骤分这些都是小事,他心里门儿清呢,不至于其他大题都答得完完整整,就最后一题不会写步骤。元和啊,脑子聪明,就是懒。”
物理老师说到这,就想起当初在教室窗外听到李婳和荀子言神神秘秘的念叨——你知道元和这次考试成绩为什么是我们三个之间最差的吗?
——还能为什么,语文从来不过百的人,你指望什么呢!
——非也非也,我花了一个星期认真观察过元和的作业和试卷,发现他最后一题的答题字数总是少的可怜。这说明什么?
——你闲得慌。
——他不是不会,就是懒得写。后来我问过他,为什么只空最后一题,你猜他说什么。
——放松警惕,高考逆袭?
——错误。他说,这是他对老师的尊重。
……
后来物理老师也关注了一下,发现还真是这回事儿。
他朝林临控诉道:“你说有这样的学生吗?计算步骤一多,就不乐意写,给你填个最终答案还觉得是对你的尊重。他以为这是菜市场买菜,可以讨价还价啊。”
林临也无话可说:“这不是见识到了。”
物理老师摇摇头:“还有一科语文,偏科太严重。好好的苗子,活生生被语文成绩拖成后进生。人家都是用语数英拉分,再不济,保持平均水平也好啊。元和可倒好,用理综和数学英语拉语文。讲来讲去,就是他对学习这回事不够上心……”
语文老师边走边摇头晃脑地念文言文,抑扬顿挫,语气灵活多变,沉浸在古诗文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突然,他停下脚步出声道:“有些同学啊,总以为语文课不重要,在我的课上做其他科作业。可是你们看看,看看某位同学,为什么数学和理综的总分数一数二,总排名却是全班倒几。看看这位同学,你们就知道语文的地位也是举足轻重,是不能轻视的。”
此话一出,全班人都朝着语文老师身边的元和看去。
元和一抬头,发现语文老师也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元和:“……”
放学后,元和抓起书包就溜,生怕语文老师也来一句“到我办公室找我”。
李婳和荀子言追赶不及,幸灾乐祸地看着元和落荒而逃的背影大笑。
“呼——”元和把戴着一顶宽沿草帽的解析送到学校,又顶着似火的烈日汗流浃背地赶回教室,去水池冲了一把脸,趴在课桌上吹电风扇。
“这么热啊?”刚吹完空调从寝室过来的荀子言扔给元和一瓶冰镇矿泉水和一包降温贴,戏谑道,“下午你就不用提心吊胆了,一节政治,一节历史,还有两节你最爱的生物课。原本陈老师就是你在实验班的辅导老师,这次你又考了满分,肯定会成为他眼中的香饽饽。”
然后,生物课上,陈老师用一种复杂的语气对他的香饽饽提出邀请:“元和,放学后别走。”
元和:“……”
冒牌预言家荀子言:“……”
在听了将近五分钟的碎碎念后,元和不得不打断陈老师:“老师,我能发个信息吗?”
“发吧。”眼看元和当场从校裤口袋里取出一部智能手机,陈老师一丝惊讶也无。毕竟,还有什么能比发现自己眼中的乖学生是个两面派更惊奇的呢?
高一一年来,元和每次生物考试的成绩不是满分就是接近满分,无论考试难易,相当地稳。监考几次,发现元和每次审题都会把关键要素画出,还在题目旁边标上相应的篇章和知识点。后来,元和被选入实验班备考生物竞赛,做题习惯依旧如此,不紧不慢,认真仔细。
结果这次考试,元和的试卷上竟然一片空白,毫无审题痕迹。规定一百五十分钟内完成的理综考试,他花了半个多小时就交卷。生物满分,化学满分,物理扣五分,听说数学也是如此,扣的都是步骤分,最终答案是正确的。
要是生物大题的计算繁琐点,是不是哪一天这五分就扣在生物头上了,这还怎么去参加竞赛啊!
陈老师越想越气:“你是不是对老师有什么意见?”
“没有啊。”元和把媒体音量和手机铃声调大,一边等解析回复一边想,怎么老师们都喜欢用这个问题当开场白?
“那你……”陈老师说到一半,突然间醍醐灌顶,“你是不是觉得平时的训练进程太慢了,想要提前为竞赛做准备,训练答题速度?怪不得这次考试完成的这么快,你是不是暑假在家就已经自己练习了?”
陈老师越说越觉得自己想的有道理:“老师就知道你不是激进的孩子,还是要求稳,稳中求胜。现在速度是提上来了,不过要注意正确率。小心驶得万年船,多检查几遍总是没错的。下次不要这么早交卷了。这次考试题目还是太简单,跟竞赛没法比。这样,老师再给你几套辅导习题集,还有往年的一些……”
元和:我只是低头看了个信息,什么情况?
夕阳西下,落日隐进层云,陈老师终于肯抬手放人。
元和怀着一颗激动的心,用颤抖的双手在教师办公室里接过陈老师一番沉甸甸的关爱,然后背着沉重的书包骑着自行车去接解析回家。
饭后,元和一头栽进书房,在生物的题海里遨游。刷完两套卷子后,脑细胞已经枯竭了大半,元和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突然发现解析不在书房。
元和和解析的日程十分规律。
下午放学回家后,两人窝在厨房烹饪,把饭菜端到餐桌上晾凉。天气晴好时坐在院子里看风景,然后去吃晚饭,一起收拾餐桌和厨房。
接着一起去书房,元和做作业,解析会看书或者读帖。
再过不久,解析会去洗澡,然后是元和去,晾上衣服后他们各回卧室。解析会在九点时关灯,元和睡觉时间不固定,但通常不会超过十二点。
元和抬眼看了下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八点。
难道是我太专心没注意吗?
这个时间,解析是在洗衣服吧。
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解析做作业,一年级没作业吗?不对啊,那小胖怎么会过得那么惨?
元和的思绪犹如万马奔腾,想着想着就想到了学校,然后想起白礼给的那个U盘,想起监控录像中那个无论上课下课都是形单影只的解析。
他想去看看解析,没来由的,突然想去看看解析。
解析坐在阳台上,身下铺着一张长长的手工编织的草席,两腿呈一百八十度叉开,脚尖绷直,仰着头在看星星。
夜晚的凉风吹起她的头发,拂过她的衣角,然后朝后而去,席卷到倚在书房门框的元和。
看样子解析已经洗过澡,换上一套纯色的短袖短裤,面料软和,衬应着黑黑软软的短发,显得额角碎发下的侧脸也有些温柔,少了点生人勿进的清冷气质。
托尼老师最终还是没有那么狠心,即使解析要求的是齐耳短发,他本着解救少女秀发的一腔烂漫情怀和对元和直男审美的鄙视,给解析理了个中短发。比耳朵稍长,在脖颈处留下空隙,是那种可以用双手拢起一个小揪揪却扎不起来的长度。
今日她穿了一条短裤,长度到大腿的二分之一,露出两条线条流畅的直腿,隐隐有纤细修长的雏形,却自然有力。也许是往常总穿着长裙的缘故,她的一双腿白皙光滑,就连容易泛黑的膝盖处,也没有磨损过度的痕迹。
刚柔相济,这一面的解析,是元和没有见过的。
风一阵一阵地吹来,在解析的头发上打着圈儿。她始终仰着头,迎着扑面而来的风,凝视着宽渺的夜空和点点繁星。
她融在静谧的星空下,元和看着看着,繁杂的心思慢慢归于平淡。
【作者有话要说】
看完愉快呀。
第50章 差距
解析的草席就铺在两间卧室前的中间处, 走过去势必会打扰到她。元和看了许久,见解析一直保持着一字马和仰头的姿势,毫无回房睡觉的意思。
而现在时间还早, 思绪渐渐平复的元和头脑清醒,回书房又写了两套习题打发时间。
墙上的挂钟一圈又一圈地携裹着时间前进。待元和结束今天的学习后,走廊上空无一人, 草席也不翼而飞, 许是已经被解析收拾妥当。卧室里黑漆漆的, 没有一点光亮。
十分钟后, 元和带着满身水汽从浴室里走出。他一手抓着毛巾往湿漉漉的头发上擦拭,一手端着一个放着换洗衣物的塑料盆朝洗衣房走。
夜凉如水,凉风习习。将衣服洗好晾好, 元和的头发已经干了大半, 他换了条干燥的毛巾擦着还有些潮湿的发根,靠在扶栏上,仰头看着天空。
片刻后,头发晾干。他起身回房, 路过解析的卧室时,又走进去看了看。
为了不打扰解析, 每次元和进房都不开灯, 又因为夜视能力不错, 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清全貌, 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这也是元和知道解析早就发现自己后百思不得其解的缘由之一。
解析双手交握放在腹部, 肚子上盖着一条宽大的毯子, 呼吸平缓。
元和借着后窗的夜色, 抬眼看向床头的闹钟, 倏地开口:“睡不着吗?”
解析慢慢睁开眼睛, 目光清明。她坐起身,拍拍床沿,示意元和过来。
“我明天不想去学校。”
顷刻间,元和想了许多,最后他什么也没问,应道:“我给你请假,想请多久?”
解析把下巴枕在合拢的膝盖上,眼皮耷拉,细长的睫毛微微翘起,盖住眼中的光彩。
“先请一天。”说着,她的目光渐渐上移,落在元和的脸上,似乎是在征询他的意见,又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行。”元和点头,左手环住她的小腿,右手自解析的肩胛骨移到腰部,自上而下地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她的后背,安抚道:“闭上眼睛,放轻松,要睡觉了,解析乖宝宝要睡觉了……”
解析渐渐地在元和的安抚下睡着了。元和半躺在她的身边,仍然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她的背部。困意徐徐袭来,没过多久,元和也阖上眼皮,枕着自己的一条手臂睡去。
第二天,元和舒展着自己又酸又麻的手臂,把手机架在耳朵和肩膀处打电话。
“是的,老师。解析今天要去□□明,需要请假一天。”
“你这是在教坏小孩啊!”早晨六点半,被元和一通电话从睡梦中惊醒的白礼正在图书馆大门口接受一场交接仪式。
“谁说我撒谎骗人了,解析今天确实要□□明。”元和坐在自行车上,俯身把车篮里的一个文件袋递给白礼,“小学没学生证,解析也没到可以办身份证的年纪。这里面是我的证件,你拿去帮忙办一张借书证。”
“对了,姓名相同但是证件不同的话,可以办两张借书证共同使用吗?”元和又问。
“我问问,不过用身份证□□明借书要付押金,你要借的书多吗?不多的话可以用我的借书证,省得麻烦。”
“不是我借,你问解析吧。”元和和解析打了声招呼,又低声对白礼嘱咐两句,然后火急火燎地骑着车朝一中的方向驶去。
白礼回头,看见解析背着一个小书包一脸渴望地看着图书馆,两眼冒着精光,旺盛的求知欲和急不可待的心情多的都快溢出来。
白礼想起在幼儿园放暑假后撒着欢儿可劲玩的自己第一次被当老师的父母押送至图书馆的时候,那时爸妈一边哄骗他一边怀念地看着眼前的大楼,脸上的神色和解析一模一样。
白妈:“读史使人明智,读诗使人灵秀,数学使人周密,科学使人深刻,伦理学使人庄重,逻辑修辞使人善辩,凡有所学,皆成性格……你可以在这里找到你想知道的一切。”
白妈说了一大堆,白礼一句都听不懂,后来他才知道这些话出自英国作家弗兰西斯·培根所著的《培根随笔》中的《论读书》。不过当时,白礼只想知道怎么才能不让爸妈继续带自己来图书馆,所以他进了图书馆。
解析侧头,忽大忽闪的眼睛里发出希翼和如饥似渴的光芒:“我们快进去吧。”
白礼:“……”
同样都是七岁,差距怎么这么大?
也许我该把解析介绍给爸妈,想必他们会成为志同道合的忘年交。
虽说元和拜托白礼看顾解析,但除了在管理员上班时白礼带着解析去办了一张借书证,然后花了几分钟帮解析把她要的书从高处拿下,一天下来,白礼毫无用武之地。
“我觉得,解析很有居里夫人的潜质。”在把解析平安无事地送回元和手中后,筋疲力尽的白礼回到公寓对徐朝三人说。
“原来你今天出去是和解析在一起啊。”
“解析是我见过最好带的孩子了。给她一本书她就能一个人待大半天,而且她还会自己安排日程,又不会打扰你,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累?”
“怎么说?”
宿舍三人轮番发表完自己的意见,然后期待地看着白礼,静静地聆听事情始末。
……
孔易摸了摸白礼的头,一副看破红尘的口吻:“讲了半天,你是被打击到了。你怎么还没学乖呢?小可怜。”
徐朝倒是对白礼的观察数据很感兴趣:“这个故事我知道,说的是居里夫人小时候看书十分投入,周围人想试探她,当居里夫人看书时,在她的身后搭起几张凳子,又在她身旁大喊大叫,居里夫人无动于衷,依旧十分专心。这个故事的真实性有待考证,不过解析真要看起书来,估计也是这样。”
“是啊,你们知道我今天一整天干的最多的事是什么吗?”
“什么?”
“做我自己的事。”白礼摊手,“一张桌子两个人,解析坐我对面。每次我一抬头,就能看见她的发旋。她看起书跟走火入魔一样,水也没喝,卫生间也不去。早上看完三本书,下午看完五本,傍晚元和来接她,她还借了十本回去。”
“我小时候看漫画书也能看这么多本。”老四忧伤地怀念一番过往后,发现大家都看着他,连连摆手,“开个玩笑嘛!我知道解析不看这个,她看的都是字帖和佛经词赋。”
白礼摇头:“错了,今天她看的是社科类和哲学类,借回家的是工科和心理学类。一本书最少都有一百来页,全是大部头。”
“哲学类啊,那么晦涩难懂,解析也能看得下去?”
白礼提醒道:“我曾经见过她手抄梵文。”
“哦,那没事了。散了,散了吧。”徐朝转过身,戴起耳机接着看教学视频。
孔易也转着自己的椅子溜回电脑桌前,路过时从老四桌上顺了一瓶高钙奶,见老四握着手机发呆,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嘿!想什么呢?”
黑屏的手机页面亮了一下,消息框陆陆续续跳出来。
老四随手点进消息,若有所思:“今天不是星期一吗?解析怎么没去上学……哦,是学校的通知……”
元和一带而过,事关个人隐私,白礼也没多问。他不欲多说,含糊两句,扔出另一个话题来转移老四的注意力:“这周日是解析生日。”
——特大喜讯!特大喜讯!喜迎十一,外联部携XX商场全场商品八点八折……
——#迎国庆送中秋#文娱部又带着活动来啦!奖品丰厚,欢迎广大学子积极参与。根据文件内容创作关于……
——@书画协会全体成员,Y乐院音乐协会与S美院书画协会于本周日在十二路会展举办联谊会,互相切磋,陶冶情操。希望各位同仁届时……
——【放假通知】S美院关于XXXX年10月国庆假期的放假通知来啦!经……
孔易正一手搭在老四身后的椅背上,两人头抵头凑在一起看手机,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你怎么知道?”
白礼含糊其辞:“偶然在文件上看见的。”
老四被喜悦冲昏了头,也顾不上白礼,和孔易热火朝天地讨论道:“要怎么庆祝?买什么礼物好呢?”
徐朝抓住漏洞,诧异地看着白礼,指尖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
白礼敏锐地抬头,对上徐朝意味深长的目光。二人对视一瞬,白礼讨好地笑了一下,徐朝了然,轻哂一声。
讨论许久,几人终于发现,怎么在那一天见到解析才是问题。
孔易翻了翻消息,提议道:“不如我们邀请解析去参加联谊会?带着她在会展逛一圈,然后……”
“生日当天去观赏书画?这也太无聊了。”徐朝沉吟半天,“谁让她是解析呢,我同意。”
“哈哈,看来我音乐才子又要重出江湖了,我这次要让你们看看我是怎么用十八种乐器俘获解析和一众佳人的芳心的!”白礼去角落里翻出落灰的吉他,弹了几个音。
老四也不甘示弱:“我会弹钢琴拉小提琴吹萨克斯敲架子鼓……”
孔易十分清醒:“万一解析也会乐器呢?”
众人:“……”
孔易保持冷静:“万一解析玩的比你们还好呢?”
众人:“……”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读者,看文愉快。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