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勤俭持家


    不同学科的知识点笔记和讲义被五颜六色的文件夹分门别类, 一眼望去,一叠叠一沓沓,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些是我未来两周的学习任务?”


    “还有一些题目。”元璟毫不犹豫地出卖元和:“大部分是你哥买的。他跑了五家书店, 把老板的所有存货都翻了个遍。”


    解析垂眼,手指扣住文件夹的边缘,目光始终没有落在实处。过了一会儿, 她轻声问道:“这是哥哥和你对我的期望吗?”


    元璟见解析低头发呆, 以为她望而生畏, 正在考虑要不要降低难度, 冷不丁听到“期望”二字,额角一跳。


    他急忙强调道:“跳级不是我们对你的期望。我们所期望的是你拥有自由。我们期望在我们最大的能力许可范围内,能够给你最大限度的学习自由。”


    解析低声呢喃:“哥哥也是这样想吗?”


    “当然, 知子莫若父。”长兄元璟又一次占元和便宜, 重重点头。


    解析许久不说话,元璟忐忑地问:“连跳两级,对你来说压力太大了?”


    “没有。”解析抬起头来,脸上绽放出一抹浅笑, 她把讲义拢到面前,征求元璟的意见, “在我们开始学习之前, 我想自己先翻一翻, 可以吗?”


    凡事都不能操之过急, 物极必反, 尤其是学习。元璟深谙其道, 他点头应允。


    说是翻, 还真是翻。


    解析的左手微微捻起纸张一角, 目光由上至下, 轻轻一扫,手腕一翻,便略过一张。


    她的视线偶尔会在某些页面停留地稍久一些,搭在书桌上的右手小拇指轻微一顿,却也不过片刻,随即若然无事地进入下一张。


    电脑屏幕上正在播放英语教学视频,坐在解析对面的元璟戴着耳机,间或抬眼看她。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小。


    不知何时,解析绕到另一旁的圈椅,在元璟的眼前挥了挥手。


    “翻完了?”元璟取下耳机,当即听到一阵铃声大作。


    解析点点头,把手机递给元璟:“你的手机响了。”


    “你好……我是……嗯……”元璟在电话里与对方交流几句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向远处眺望,果不其然看见一辆卡车停在大门口。


    他挂断电话,朝解析嘱咐道:“厂家提前把桌椅送来了,我下去开门。安装预估需要一个小时,在这段时间里,你先自己在书房学一会儿。如果遇到不会的,打个记号,稍后我上来教你。”


    耳机线还插在电脑里,性能极好的耳机没有一丝漏声,尚未关闭的电脑并未引起元璟的注意。厂家的送货人员又一次打电话来催,元璟脚步匆匆地关上房门,快步离去。


    前些日子,在计算机才子元璟的一番科普下,解析已经熟练掌握了使用搜索引擎、收藏网址、新建文档、开机关机等一系列在元璟眼中小白得不能再小白的小白知识。


    而勤学的解析又在抠门的小算盘精元和的耳濡目染下,不知不觉地跟随着元和的脚步,在家中扮演起一个善于节水节电、热衷节能环保的环保主义者的角色。


    此时,听到“一个小时”这几个字眼的解析朝鼠标伸出右手,正要移动鼠标箭头时,在电脑上方看见几个已经打开的网页。


    ——48个英语国际音标详解


    ——三(上)英语课文录音


    ——幼儿启蒙趣味英语单词歌


    ……


    英语?


    划向叉叉小框的箭头稍稍偏离轨迹,解析在元璟坐过的圈椅上坐了下来。


    楼下,几个送货师傅使出千般力气,小心翼翼地走过湿润的地面,终于完完整整地把元璟订制的多功能环形桌椅搬进客厅。


    “停……对,就放在这里。”


    “辛苦辛苦。”


    元璟检视一番后,确保无质量问题,客客气气地将师傅们送出门外,正要合上黑色的大铁门,裤子口袋里又传来一阵手机铃声。


    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送货公司的效率异常地高。


    昨天在网上订购的物品接二连三地送来,元璟既要指导工人摆放,又要监督工人安装,还要试用、检查、签收订单,忙得脚不沾地。


    好不容易抽出时间给解析打了一个电话,向她说明缘由,又给她布置了几份一年级上册的数学卷子当作业,嘱咐她继续自主学习。


    再一眨眼,刚把所有物品签收归置好的元璟还没坐下喝口水喘口气,突然就迎来了放学归家的元和。


    “都这么晚了!午饭还没准备呢!”元璟惊呼一声,急匆匆地走进厨房,围上围裙,洗手做羹汤。


    真真是给元和当完爹后又给他当妈。


    我哥真是太主动了,简直就是勤劳持……呸!


    正在解雨衣的元和站在落地窗前,眼睛一晃,看着大变样的客厅,目瞪口呆。


    他三下五除二拽下雨衣,换上室内拖鞋,一溜烟蹿进屋里,坐在一张可旋转的电脑椅上划拉着地板到处晃了一圈。


    升降桌,电脑椅,投影仪,伸缩型白板,曲面电脑一体机,高清显示器……


    各个都是顶级配置,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虽然这笔真金白银不是从自己的口袋中流出的,但元和还是在一刹那间感到心脏倏忽停了一拍。


    元和心痛地捂住胸口,与高档电脑椅相触的臀部仿佛火烧火燎一般,让他立刻一跳三尺高,当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厨房,绕过元璟的后背勾住元璟的脖子,弯曲的手肘处抵着元璟硬朗的下巴,大呼小叫道:“哥,不是说好在你成家之前我们共享财产的吗?你怎么花了这么多钱!”


    “多吗?总共只花了十六……”


    “万”字刚冒出一个音节,元和立刻捂住自己的双耳,自欺欺人道:“我听不见不要再说了我听不见不要再说了我听不见……”


    元璟盖上锅盖,转身无奈解释道:“你也不看我买了多少东西,质量和数量摆在这呢,花这些钱是物有所值。”


    元和放下捂着耳朵的双手,不可思议道:“花这些钱?你应该说花这么多钱!这么多钱哪,我的心真是太痛了,痛到千疮百孔,血流如注,你知道吗?!”


    “我这是在帮你把该花的钱花回来。”元璟按了几下电磁炉上的按键,让食材在泛白的面汤里慢慢翻滚,揪着元和来到客厅,挨个讲解。


    “这是静电容键盘,触键又轻又软,打字手感极好。买的是原装灰白色,相当配你。”


    元璟抬手翻了翻桌垫上的物什,妄图用商家的小恩小惠腐蚀元和飞速运转的大脑:“送了一个同色系的手托,材质轻软有弹性,给你的手腕借力,打字不易累。”


    元和努嘴:“灰白色容易脏,清理太麻烦。”


    元璟掰开桌子一侧的扣环,转动旋钮,不停地调节桌面高度,展示给元和看:“解析喜欢看书,家里又只有一套适合她的书桌。总是低头看书对颈椎和腰背不好,有了这个升降桌,以后解析就可以站着阅读了。二者互相转换,也不易疲累。”


    元和不满:“桌子也是白色的,稍微落些灰尘,简直是一目了然。”


    “电视上有太多纷杂的节目信息,初涉校园学习的小孩子不过多接触是正确的。看电视的坐姿、方位、时间、距离……这些习惯若有偏差,长年累月积攒下来,对视力和骨骼发育都会有影响。”


    元璟说着,打开投影仪,拿出手机随手投了一部电影到空荡荡的白墙上。


    他解释道:“但是观影和书籍是完全不同的体验。如你所说,解析从前去过的地方也不少,而现在她随着你在临江定居,多看看一些影片或纪录片开阔视野也没什么不好。”


    元和嫌弃:“原先只是一张桌子,这下可好,清理范围直接扩大到一面墙了。”


    元璟:“……”


    元璟解下围裙摔在元和身上,大步流星地往楼上走去。


    “哥,厨房还在开火呢!”


    元璟硬邦邦地甩下一句:“不伺候了!”


    “唉!”元和长叹一口气,任劳任怨地系上围裙,掀开锅盖把热气腾腾的食材捞到海碗里,然后又另起一锅一灶,开始焖汤炒菜。


    他一边颠勺一边感叹:“勤劳持家的绝世典范,舍我其谁哪。”


    元璟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厨房门口,闻言冷笑:“是勤俭持家。”


    “没错,”元和乐陶陶地应和道,“勤俭持家是我,大手大脚是你。”


    元璟气极反笑,纳闷道:“书房里那两套书桌加起来的总价估计得有一百来万吧,你花那钱都不心疼,总在小钱上斤斤计较干什么?”


    元和握着一根长勺柄从锅里舀了一勺汤倒入一个小碗里,清淡的汤浅浅地覆盖着白瓷碗底。元和端起碗来一饮而尽,末了品味几下,又往汤里洒了几粒盐。


    他的双手不停地忙活着,随口答道:“买房装修花的是遗产,平时生活花销花的是我的存款,这能一样吗?我哪有那么多钱,大手大脚地花,真的经不住。”


    哪里不一样?遗产不是你们俩合伙继承的吗?


    元璟张口就想把不过脑的想法一吐为快,但潜意识又条件反射地刹车,把这些明面上的事实往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他回过神来:“你不打算继承遗产?”


    元和理所当然地应道:“一开始就没这个想法,不过是给为了照顾解析找个托词而已。谁知道C市的人那么急不可耐,还送了一个律师,也省得我麻烦。”


    元璟想起元和向自己介绍解析时所引用的身份——房主,猜测道:“房子和家具,以后都是留给解析的?”


    “嗯,我先替她守着。等她成年了,就办过户手续。”


    是守,不是收。


    元璟默然无语,打量着周身萦绕着烟火气息的元和,恍然惊觉,元和也长成一个大人模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惊吓——惊喜——惊叫!


    哇,秘密终于要藏不住了?


    实不相瞒,本客栈进来难出去容易。


    愿各位客官看文愉快。


    题外话的题外话:


    沉迷于翻看评论的客栈君险些将赶稿弃之不顾。


    大招篇幅过长,预估失败,是客栈君的锅。


    第82章 高智商人群


    “哥, 你不是要上楼吗,怎么又下来了?”元和举着木铲在汤里搅动几下,盖锅熄火。


    “走到一半突然想起解析一个上午都没下来, 给她带杯水。”元璟提起水壶,往解析的杯子里注入温水。


    “一上午?你不会还没开始教吧?”元和将一盘碧绿的生菜端到餐桌上,诧异地问道。


    “送货公司的效率太高了, 赶着趟来。”元璟环视一圈早上的劳动成果, 示意道, “时间全花在这上面了。”


    “安装费多少?”


    “免费上门安装。”


    元和心中疑窦丛生, 又听到元璟补了一句。


    “运费两千。”


    元和呵呵两声,一脸“我就知道”。


    餐风饮露的元璟还未受过金钱的鞭挞,对金钱的认知还停留在经济学的概念中:“这是正当付费, 货币在市场中的职能是流通……”


    自食其力多年的元和打断他:“在别人手中流通和在自己的口袋里流通, 这是两码事。”


    说话间,兄弟俩来到二楼的走廊。


    元璟倏忽停住脚步,反手扣住元和的手腕,杯中的水随着他突如其来的动作骤然晃悠两下, 荡起波纹,又慢慢隐于平静。


    书房的门没关, 兄弟俩伫立在门框处, 凭借居高临下的身高优势和一览无余的室内摆设, 轻而易举地将解析的一举一动收入眼中。


    解析伏在厚重的书桌上, 渐变色发带混杂着几缕堪堪及肩的黑色短发, 服帖地垂落在脸颊两侧。


    她微微俯身低头, 姜黄色的罩衫下露出半个白皙的手背, 几根纤长的手指搭在习题卷的左上角, 右手执笔, 有条不紊地在卷面上落下痕迹。


    眉目如画,心无旁骛,娴静典雅。


    元和的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明烈的面庞满满地洋溢着“吾家有妹初长成”的骄傲与喜悦。


    而元璟眼中的解析,却是另一副截然不同的景象。


    解析手下的笔尖,离开上一题与落在下一题的答题区域时,相接相触之间,几乎没有停顿。


    落笔看似不急不缓,可不过片刻,她便答完了试卷的前两页,右手手腕一翻,左手手指一按,又投入到反面的题海中。


    信任解析的自主性,元璟并未把习题里的答案取走。至于元和,他单纯是觉得撕答案是一件徒劳无功又极其繁琐的工作,于是一开始就十分痛快地放弃了。


    但至始至终,解析始终目不斜视,视线牢牢地盯着卷面,一心一意,专心致志,甚至仍未发觉他们的到来。


    元璟悄然地拿出手机,打开计时软件,只见解析一页接一页,一面接一面,一张接一张地做完了他所布置的作业。


    总共五份数学卷子,元璟计时了三份半,分针也不过是往前行了十个格子。


    ——这两份卷子你花了多久完成?


    ——语文十五分钟,数学十分钟。


    元璟蹙起眉头,默默地走到解析身后,抽出她刚刚答完的几张卷子,认真翻阅。


    卷面一如既往的整洁,字迹一如既往的工整,答案……一如既往的全对。


    而这几份卷子和市一小的考题难度不相上下。


    在家里花十分钟可以完成三份半的数学卷子,在学校的考场里只能答完一份。


    为什么?


    解析捧着杯子,一边慢慢喝水,一边和元和轻声交谈。


    元璟把手中的卷子递给元和,神色复杂:“全对。”


    “解析真厉害!”元和扫了几眼,见这几张数学试卷涵盖了一年级上册的所有单元标题,眉开眼笑地称赞道。


    一个上午搞定一册教科书,跳级考试,稳了稳了。


    元和心满意足地牵着解析的手带她下楼吃午饭。


    元璟站在原地,眉目微垂,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裤腿边线,思绪百转千回。


    是很厉害,能在三分钟内完成一份数学卷子,作答时面上一片坦然,动作从容不迫。


    自己在解析这个年纪的所作所为与之对比,只能甘拜下风。


    因为父母的职业关系和自身的求学之路,本身就很聪明的元璟见惯了聪明人,但他后知后觉地突然发现,解析不是一般的聪明。


    他推翻了之前对解析的认知,然后陷入深深的困扰之中。


    到底是为什么,让她在公众视野里不声不响,在一人独处时一鸣惊人?


    午后,解析小憩醒来,在书房里迎来了元璟苦心孤诣、小心翼翼的旁敲侧击。


    “跳级考察的是学习能力,而不仅仅是教科书里的内容。你先把这份测试做一下,大概了解综合情况后,我才能更好地安排你的学习进度。”


    元璟在文档里抹去“IQ检测”等相关中英文字词,用打印机打出几张散发着淡淡石墨味的测试题递给解析。


    解析答完后,元璟塞给她一副耳机,让她先听听英语培养语感,紧接着马不停蹄地把解析写下的答案输入到电脑上。


    测试结果显示——IQ:188。


    下一行——属于高智商人群。


    这一份测试来源于元璟那位研究行为学的博士母亲就任的科研所,元璟曾经也做过这份测试,后来他在机缘巧合下加入了一个智商俱乐部,也做过一些其他的智商检测题,每回测试结果都所差无几。


    元璟得出定论:拥有188的智商,是高智商人群中的一员,解析名实相符。


    而自己刚刚塞给IQ高达188的解析一首单曲循环播放的48个国际音标儿歌。


    元璟被自己的无知行为呛到咳出声来。


    也许解析会,也许解析不会。即使她不会,想必她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学会一门语言。


    毕竟,她有方言“前科”。


    身高188的元璟像一只在烈日下无处躲藏,走得口干舌燥,浑身又披着雪白长毛的大狗,垂头丧气地趴在桌上,抬眼仰望着智商188的解析,心头扬起惊涛骇浪,一番波诡云谲。


    半晌,他长叹一声:什么叫世事无常!什么叫世事难料!什么叫计划赶不上变化!活了近十八年,今天可算是领教到了。


    元璟拿着一支笔在解析面前晃了晃,在她摘下耳机后,问道:“你会英语吗?”


    一口流利的英伦腔传入耳中,解析鸦羽似的眼睫一动,抬起头,一脸波澜不惊:“不会。”


    元璟:“……”


    可我讲的是英语。你要是不会,你怎么听得懂我的话?!


    难道是“听不懂”的意思?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元璟放缓语速,又一次用英语问道:“你能听懂我说的这几句话吗?以前有接触过英语吗?给我一个回应好吗?”


    “不太懂,有,好。”解析一句一顿地蹦出元璟期望的回应。


    元璟:“……”


    为什么解析说的话总是前后矛盾?


    元璟心累地放弃英语,转用母语和解析交流:“不太懂具体是指什么?”


    “我只能听懂几个单词,猜测大意。”


    “听说读写,接触过指的是停留在哪个层面?”


    “听。”解析顿了顿,低声道:“也读过一些,从前,友人给我读过一些英文诗歌。”


    解析清晰地拥有着两岁半之后的记忆,和在普陀山出家的和尚住在一起之前,有两年时光,她都是独自一人住在C市偌大的别墅里。


    自从把云心带回家后,C市的别墅逐渐迎来了更多的人。各个都是萍水相逢。有一些始终如一和解析是点头之交,有一些远方来客是泛泛之交,还有几个,则成了解析的莫逆之交。


    孤寂的解析迎来一波又一波陌生人,再送走一波又一波熟人。两年时间里,不知不觉间,好学又时间充裕的解析也习得了一些技能。


    而有些教授过解析知识的友人,却再也没见过面。


    解析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元璟不再多问,轻轻笑道:“没关系,我教你。我的英语还是不错的。”


    解析把情绪从往事中抽离出来,点点头。


    上午送来的设备当即在下午派上用场,元璟带着解析转战一楼。


    “哦,你的意思是解析在一个下午里把这些题目都刷完了,所以让我把它们拿去退掉。”


    元和指着一摞在书桌上摆放地整整齐齐的习题集,随手抽出一本翻开里页,哗啦啦地在元璟面前抖擞,气愤填膺道:“哥,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一本里有写一个字吗!”


    元璟哀叹着,眼神怜悯地望着元和,以一种“尔等凡人怎会如此无知”的口吻开口道:“谁说刷题一定要用笔刷,就不能用头脑和嘴巴刷吗?”


    “头脑和嘴巴?是不是李婳出的馊主意?完了,我就知道,我家水灵灵的小白菜要被李婳给拱歪。”元和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年轻人,还是沉不住气,这就天塌了?


    元璟甩出一个让自己神思不属了大半小时的重磅消息:“你想知道解析的智商吗?”


    “什么?”元和惊愕地抬头,目光直逼老神在在的元璟。


    “放心。我没告诉她,解析也不知道那是智商检测题。”元璟安抚道。


    元和摇头:“没有必要。无论她聪明还是普通,她依旧是解析。不必让先天的智商埋没她现在的闪光点,我也不希望她活在天才光环的禁锢下。”


    元璟挑眉,戏谑道:“我还没说她智商多高呢,天才这个词就从你嘴里蹦出来了,你对解析可真有自信。”


    元和拍拍一旁耸立的题山,反击道:“我还没近视到睁眼说瞎话的地步。”


    元和又问:“哥,你怎么会想到给解析测智商?”


    元璟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微笑,最后说道:“因为解析实在是太聪明了。以我浅薄的阅历已经无法判断她有多聪明,所以只好找一个更科学一些、权威一些的方法。”


    “不过你说的对,智商高不代表一切,也不能解决一切。”元璟沉吟道,“既然你执意不想知道,那就让我守着这个秘密一辈子吧。”


    好奇心卡在半道的元和:“……”


    “既然你能找到这个方法,这么说来,哥,你也测过啦?”福尔摩和摩挲着下巴。


    元璟浅浅地点了一下头:“只有160。”


    只有160?这么说来,解析的智商比160还高。


    福尔摩和邪魅一笑,打了个响指:我可真聪明。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呀。


    客栈君顶着锅盖而来。


    第83章 解式刷题


    元璟打开手机查天气预报, 建议道:“这两日小雨转阴,周日才放晴,刚好那天你也放假。赶早不赶晚, 趁早在这周日拿去退吧。”


    “没有正当理由,哪里那么好退。与其八折或半价返单让书店老板白赚一回差价,我还不如捐给福利院。”


    元璟调侃道:“不是因为觉得要连跑几家书店太麻烦吗?”


    元和义正言辞地说:“我是一个浑身散发着正能量的优秀市民, 我十分乐意为需要帮助的人民群众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啧啧——”


    恰逢手机铃声响起, 元璟瞄了一眼来电显示, 举着手机起身走到院子里, 顺便薅了一把元和头顶绵绵密密的黑发。


    看着堆积如山的习题集,思来想去,元和还是不放心。这么多本, 一个下午的时间估计翻都翻不完, 到底是怎么刷完的,万一有漏网之鱼呢?


    他抱着几份精心挑选的各科试卷,蹑手蹑脚地推开卧室的房门,坐在床上翻看简易乐谱的解析循着细微的声响望去, 唤了一声。


    “哥哥。”


    元和应了一声,搬来一张储物椅放在床边, 期期艾艾地问道:“听说你今天下午把题目都刷完了?”


    解析合上乐谱, 点点头, 又纠正道:“昨天晚上翻完的。”


    元和:“……”


    在解析眼里, 刷题等同于翻题?!这是谁向她灌输的理念?会看不会做, 这在学习中是最忌讳的。


    元和突然觉得元璟也不是十分可靠, 解析用这么不靠谱的方式混学, 元璟竟然不阻止, 反倒听之任之, 还帮解析收拾残局。


    “一个晚上啊。”元和苦着一张脸,循循善诱道,“哥哥还没见过你做题呢,要不你在哥哥面前做一份?”


    解析接过元和手中的卷子,看清题目后,张口就来:“12;36;0;45;18……”


    元和愣了:“你在干什么?”


    解析奇怪地反问:“哥哥不是想看我答题吗?”


    元和:“……”


    元和丢开卷子,与解析进行了一次相当细致的谈话,终于明了解式刷题的奥秘。


    先翻两份标准答案熟悉答题步骤——按单元小节的标题刷书——会的就略过——发现没有不会的——随即抽取几页快速浏览作答——还是没有不会的,好,下一套……


    元和:误会李婳了,和解析一比,他的捷径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语文呢?”元和缓了缓,问道。


    低年级的语文试卷里,往往会有大量篇幅涉及到教科书里的课内知识。这些硬性的背诵要点与解析有再大的知识储备都无关。占了全部习题集半壁江山的语文题目,解析是怎么刷的?


    “教室的图书角里有一至六年级全册的语文书,开学第二周时,我翻完了。”


    化身为柠檬精的元和在心里告诫自己:解析口中的“翻”,要一律转换为“学”,并且是过去完成时状态下的“学”。


    没办法,谁让爹不同呢,这都是基因的锅。


    “既然发现学校的教学进度和你自己的学习进度不同,先前怎么不和我说呢?”


    一只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的元璟正打算去浴室洗澡,路过解析的卧室时,猛然听到这句话,脚步停驻。


    “要过普通人的生活,要和哥哥在一起好好地生活。”


    未曾料到解析会给出如此回答,元和一怔,心中又酸又涩,昔日在C市目睹解析向毫不留恋的背影轻声道再见时的苦闷又一次泛上心头。


    解析将心中的优先级付之于口,昭示着这个事实——解析只有自己这一个家人了。


    她抛弃了方云的嘱托,她认为她的哥哥更重要。


    可她的哥哥却如此迟钝,这么迟才发现不对劲。


    要过普通人的生活,哪个普通的孩子会说出这句话呢。这句话但凡被思之于心,诉之于口,生活已然不是清清白白的面貌了。


    元和的心仿佛蔓延着处处缠绕的花枝,稍稍一动,无数细微的小刺便将心划满伤痕。


    “解析。”元和缓缓起身,一脚推开储物椅,单膝叩在实木地板上,握住解析置于膝盖上的一双小手,紧紧地握住,严丝合缝地握住,而手中的力道却很轻。


    元和仰着头,深邃的眼睛目光脉脉地凝视着解析,语气庄重,柔声地解释道:“妹妹,这二者是没有因果关系的。你和哥哥在一起过日子的目的不是当一个普通人。也不是当一个普通人,才能和哥哥在一起生活。”


    不是普通的孩子,怎么过普通的生活?


    正如解析在学校刻意放缓速度答卷,可她所认为的普通用时也不是大多数人的水平。


    在门口伫立的元璟惊叹于解析的早慧和玲珑心窍,见元和一副随时要拖着解析抱头痛哭的可怜模样,实在是看不下去,抬脚走去自己的卧室,打算洗洗眼睛。


    “元璟?元璟?行还是不行,你给我句准话!你也不能光顾着窝在背后搞技术,偶尔也要参加参加宣传活动。说实话,师兄这张脸,实在是没你拿得出手。要是我……”


    耳机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碎碎念,元璟不耐其烦地答应下来。他取下耳机放到床头柜上,从衣柜里取出睡服,走进浴室,合上房门。


    没一会儿,就听到元和在外面拍门。


    “哥,你洗好了吗?快出来快出来。”


    “等着。”元璟把花洒的水量调大,三下五除二冲掉头上和身上的泡沫,扯了一张浴巾随手一擦,再把睡服往身上一套,一手开门一手拎着一条搭在脖颈上的白色厚实毛巾擦头发。


    “你要干什么?”


    元和忽略元璟的问题,像龙卷风一样席卷进浴室,打开铮亮的水龙头,往自己脸上泼了一把冰凉的冷水,然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做深呼吸。


    元璟慢条斯理地把短发擦至七成干,然后把潮湿的擦发巾往满脸水迹的元和头上丢去,唇角带笑地倚在门框问道:“冷静好了吗?”


    元和轻轻地喘着气,闻言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对着镜子里的一道颀长身影露出一口齐整的白牙:“哥,你看我吃瘪是不是心情很好?”


    “那得分什么情况。”元璟煞有介事地想了一会儿,大笑道,“现在这种情形,的确如此。”


    “那现在这种荡漾在你心上却建立在我的困窘之上的快乐,你预计能持续多久,有没有三天?”


    元璟一听就知道元和话头不对,他警惕道:“什么意思?”


    “临江一中高二理科一班的班主任托我转告你,让你这两天抽个时间去找她聊聊人生谈谈理想。”元和谄媚一笑。


    “谈谁的人生谁的理想啊?”元璟步步紧逼。


    “这我就不知道了,老师找的是你又不是我。”元和神情惶恐地溜出浴室,动作麻利地蹿上窗台,随时准备逃之夭夭。


    “你往家长联系方式上填一个未成年人持有的手机号码,你班主任知道这回事吗?”


    “要是我填的是你的号码,班主任至于让我转告你吗,估计她早就顺着电话线举着成绩表杀过来了。”元和十分自觉。


    元璟迟疑半晌,问道:“叔叔没空?”


    “嗯,可能是秘书没空转接电话,也可能是公司太忙他没空知道有这回事。”


    爸爸都不喊了,只用一个“他”字来称呼吗?


    元璟走到床沿坐着,眼神直视吊儿郎当靠在窗户上的元和,嗓音温柔:“你和叔叔……你怎么想的?以后都不回去了?”


    “以后。”元和轻声呢喃,反复咀嚼这二字,过了几秒,满不在乎地答道:“我忙着扶养解析,没空想以后。”


    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在周围环绕,见元璟面色肃穆,浅淡的眼仁深处含着担忧,拍了拍手,隔空在元璟眼前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宽慰道:“哥,你又在瞎担心什么,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不要动不动就沉思,那是老年人的思考方式。”


    “我知道我爸是爱我的,虽然他这个父亲当得不是很称职,但他的确是爱我的。他自己得不到的,他希望我能得到;他走过的弯路,他希望我能顺遂地避及;他过的不是很如意,他希望我能一帆风顺。”


    元和含笑说道:“这些我原先就知道。扶养解析后,知道得愈发清楚。”


    知道得更清楚,是因为感同身受吧。父母爱子女,兄姊爱弟妹,最先想到的、最先给予的,都是把自己所有的最好的一切奉给亲爱的人,都是希望自己亲爱的人比自己过的更好。


    元和的爱与叔叔的爱是那么相同,又是那么不同。


    叔叔爱元和,所以想让元和在他的庇护下走一条光明顺遂的前途,想在时隔多年后给元和一个温暖的家庭,但他却忘了考虑元和的意愿。


    元和爱解析,却是在接解析回家之前,便已经处理好所有烦忧的杂事,家中无论大事小情都让解析参与,而不擅自替解析做主……


    “哥,你在想什么?不管在想什么,都不许想。再想下去,你晚上还要不要睡了!”元和晃着元璟的肩膀,霸道地要求道。


    “我在想,你说的是‘抚养’还是‘扶养’?”


    “当然是‘扶养’,我和解析是平辈。”


    “哦,看来最近知道亡羊补牢了。”


    “其实,这两个词在我这算是法律知识。而且,这个,语文这个科目吧,哥,你还是,别抱太大期望。”元和一边说一边察言观色,悄无声息地放下扣住元璟双肩的双手,转而护住自己的额头。


    元璟认真地看了元和许久,没有如元和预测的那样给他一个爆栗。


    元和不明所以,被元璟的凝视吓得毛骨悚然。


    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就让这把刀磨得更快一些吧。


    元和主动抓住元璟的手往自己的额头上敲,一脸视死如归。


    元璟看着元和紧闭的双眼,两扇纤长卷翘的眼睫毛不停地扑簌着,像极了大雨磅礴中蝶翼被淋湿又无处躲藏的蝴蝶。


    惶恐不安的元和自告奋勇去领罚,结果等来了元璟的一顿揉搓。


    “哥,你嫉妒我发量多你就直说。”被薅头发的元和奋起反抗,“谁让你报计算机专业了,现在头冷了吧。”


    元璟无奈,跟着元和一起在床上躺下,突然悠悠地开口:“那我们呢?”


    很多年过去了,我们都长大了,不再形影不离的我们,是哪一种结局?


    元和听懂了,他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嘴角荡起笑意,悠悠地回:“纵然物是人非,我们还是我们。”


    “哥,你现在心情是不是还不错?”


    元璟傲娇地应道:“尚可。”


    “那你是不是能抽空去一趟学校找班主任喝喝茶聊聊天?”


    “啊——,你干嘛踹我?”元和一脸愕然地捂着尾椎骨从地板上爬起来。


    “没洗澡就上床,我没剥夺你的床铺就寝权就不错了。”


    委委屈屈去浴室的元和:原来我哥真的有洁癖。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感谢在评论区指正错误的各位客官,好认真好贴心,真是太开心啦。


    若非大修,则连载期间不改文,完结后会及时捉虫,谢谢各位理解。


    第84章 心得体会


    爱干净有洁癖的元璟在家政中心预约了一整年的清洁服务, 每半个月就会有一支浩浩荡荡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家政团队来到别墅,把家里里里外外地打扫一遍。


    在学校里呆了半天,一直忐忑不安的元和回到家, 正赶上家政团队的第一次服务。


    “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中彩票了?”


    看着一众大刀阔斧的中年妇女在别墅里上上下下地挥舞着各种清洁工具, 元和急匆匆地把元璟拉去一个较为隐秘的角落, 十分认真地问道。


    “怎么总是钻钱眼里?”元璟无奈地将视线从手中的少年宫宣传册移开, 宽慰道, “放心,你哥手中的钱既然能流出去,自然也会流回来。”


    上辈子可能是个钱串子的元和老怀欣慰地想:这才是货币流通的真谛。


    家政团队的效率很高, 无奈别墅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加起来的总面积也不小, 因此几位勤劳能干的妇女直至日落西山才打道回府。


    元和煎熬了一整天,一颗心终于落下大半。


    周日学校放假,不必说,自然不是办公室喝茶的好时机。那么, 就是今天了。


    元和老老实实地把黑色书包的两条肩带都往肩上揽,迎着秋日清晨的凉风, 一脚蹬上自行车驶向学校, 心里盘算着如何掐着点再度考场早退。


    解析的学习进度太快, 已横扫语数两科, 并不自觉地显露出她的语言天赋, 两个星期的考前准备时间突然变得充盈起来。


    在又一次目睹解析超前完成任务后, 元璟不声不响地将学防身术提上日程。


    解析对此一无所觉, 她被满心信赖的好朋友送到少年宫, 交托到一位声音温柔的工作人员手中, 并由她带着自己在这栋巨大的建筑物里参观着一间又一间的培训室和许许多多花样繁杂的课程。


    与此同时,腹黑的元璟正扬着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庞,摆出一副谦和有礼的姿态,文质彬彬地坐在林临的对面,听元和的班主任给他科普偏科对总分和排名的影响。


    “我是建议你和元和好好谈一谈,高考毕竟是人生大事,考砸了以后后悔莫及。”林临讲得口干舌燥,拿起双层隔热的玻璃杯,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元璟态度诚恳:“是,老师,您说的对。之前忙着自己的学业,我没顾得上元和的学习,以后我一定好好监督他,争取让他早日提高语文成绩。”


    林临看着自称元和家长的青年,心中暗叹:唉,单亲家庭出来的孩子,各个都不容易。尤其是年长一些的,这肩上的担子得有多重哪!


    在林临的脑补中白天上学夜晚兼职平日里不仅要操心柴米油盐而且偶尔还要应付叛逆兄弟的元璟抬眼看了看办公桌上的小闹钟,对林临歉意一笑:“老师,我待会还有事。您看,能不能电话沟通?”


    元璟从身侧的背包里取出纸笔,撕下一页纯色便签,写下自己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后,上身稍倾,双手将便签递给林临。


    坐姿端正,执笔正确,随身携带纸笔。林临下意识地用职业眼光将元璟扫视一番,视线停留在便签上劲挺大气的字迹上,暗暗点头。


    她不禁对这个年轻人心生好感,笑容和熙地问道:“是今年高考吧,在哪所学校读大学啊?课程进度都跟得上吗?”


    因着场合特殊,元璟今日特意穿得庄重一些。他的上身是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下身被笔直挺拔的黑色长裤包裹着,整个人气质疏阔,却还是掩不住年青意气。


    联系到元璟说自己之前学业繁忙,林临因此误以为元璟是刚刚毕业的高考生,毕竟只有大学新生,周六才有高中生所没有的空闲。


    “清华,已经毕业了。”


    元璟淡淡说道,朝林临恭谨地点了点头,背着单肩包转身离去。


    林临:“……”


    元璟的个头很高,步伐也迈得极大,呼吸间清俊的身影便消失在办公室门口。


    可是不管怎么看,也不像是步入社会摸爬滚打的人啊!


    等等,清华?!


    出门后,元璟打开手机,果不其然,未接电话的列表已经爆满,聊天软件的消息框一角上的数字更是高达九十九。


    他一扫而过,挑着紧要的回复过去。


    先是师兄。


    ——元璟,你终于给我回电话了!你人跑到哪去了?找你对稿的负责人已经开始掘地三尺,我都快急疯了……


    ——知道了,现在过去。


    元璟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从邮箱里扒拉出机构与一中接洽的负责人联系方式,打过去,又是一阵激动的鬼哭狼嚎。


    ——元先生,高三的学生已经全部入场了,您怎么还不到?


    ——我已经到学校了,在路上。


    ——您的稿子还在我手上,我还没找您对……


    林临说得慷慨激昂,恨不得把元和所有的在校情况都和元璟一一分享,元璟是掐着表喊停的。


    他不急不缓地往学校大门口的路线图上标示的礼堂走去,一手搭在肩上的单肩包,一手拎着手机听负责人惶恐不安的碎碎念,好似即将上台演讲的人不是自己。


    “没事,我可以脱稿。”


    ——脱稿?这,这脱稿不了啊!一中的一些概况,往年的升学率、重本上线率……我也还没和您说。坏了,一中的校长已经开始念开场白了,没时间了!我数数啊,台上还坐着两位副校长、一位高三年段的教导主任、年段长有……


    迈上礼堂门前的几十层台阶时,元璟还在发散思维:还有这么多位领导,一人说几点,几十分钟就过去了,怎么会没时间?


    一听就知道这位负责人没经受过“今天我只讲三点”的校园生活的鞭挞。


    ……


    十几年如一日担任重点班班主任的高级教师林临同志,三尺讲台下也出了不少重本的桃李,其中不乏头部院校的新兴人才。


    但是,班级倒几的哥哥是清华毕业生?!元和这个苗子,到底是在哪个教育环节出了问题?


    林临边走边想,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高二理科一班,她习惯性地探头一看,刚好撞见元和捧着卷子起身走向讲台。


    “又提前交卷?这还没放学呢,背着书包要去哪啊?”林临在教室门口逮住早退的元和。


    被吓了一跳的元和急中生智:“我听说今天学校为高三的学生请来了一位金牌讲师,在礼堂举办学习方法的交流会。我很感兴趣,想去旁听。”


    的确有这回事,时间和地点也都对的上。


    林临面色稍霁。


    “卷子我认真答完了,也都检查过了。”


    元和察言观色,及时地补上一句。


    林临仍未放松警惕,视线在元和的肩上游离,口吻依旧严厉:“去旁听还要背着书包?”


    给自己找到一个能够混得过去的理由后,元和开始为合理性添砖加瓦。


    “背书包,是为了方便携带纸笔。我怕自己不小心遗忘了前辈的先进经验,也怕现场听讲记得不全面。毕竟,‘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看来这兄弟俩还是有相似之处的。


    林临爱屋及乌道:“你去吧,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谢谢老师,我先走了。”耍小聪明逃过一劫的元和谨慎地克制着自己的言行举止,语气却难掩一丝激动。


    只要我溜的够快,就没有混合双训的机会!


    疑似听到熟悉的交谈声,坐在临近后门位置上的荀子言诧异地循声望去,正对上班主任兼亲妈的目光。


    “你等等。”林临叫住元和,“让子言和你一起去旁听,回来后一人交给我两百字的心得体会。”


    被亲妈赶鸭子上架的荀子言:“……”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和荀子言并肩走去礼堂的路上,元和唉声叹气道:“二百字啊二百字,你说你为什么要转头呢?”


    莫名受到无妄之灾的荀子言一脸淡然:“当你的母亲不仅是一位班主任,而且还是你的班主任时,你在她心中的地位和其他学生的地位简直是千差万别。”


    “这么说,我还要为班主任给我的优待感到荣幸了?”


    “你听不出我说的是反话吗?”


    二人一路斗嘴取乐,迈上台阶,听到礼堂里传来的振聋发聩的麦克风声响后,又同时噤声,静悄悄地绕到礼堂后门,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高三生的大队伍。


    但是,进去容易坐下难。两侧的座位早早就被学长学姐们抢占,荀子言和元和两人只能一边道歉道谢一边往中央的空座上一个又一个地挪。


    礼堂里门窗紧闭,冷气开得很足,元和的位置正处于冷气发散处,骤热骤冷间,把元和闹得头脑发沉。


    一阵震耳欲聋的掌声将低头作聆听状实则昏昏欲睡的元和扰醒,元和跟着拍了几下手,肩靠着荀子言,侧头问道:“结束了?”


    “领导的讲话结束了,学习交流会还在开场白的阶段。”


    “苍天哪!”元和捂着额角,低低地叹息道。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清华大学的优秀毕业生,也是今日‘知行’的讲师——元璟,元先生!大家欢迎!”


    在台上举着话筒的负责人声嘶力竭地吼完后,率先拼命鼓掌。


    “切,又是学习机构的营销。”


    “就是,个个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哪会真的讲什么干货!”


    “就是看高三学生的钱好赚,这学期都是第二波了,没劲。”


    “……”


    稀稀拉拉的敷衍式掌声响起,偶尔夹杂着一些“哇,清华啊”的惊叹和羡慕。


    元和百无聊赖地懒懒抬眼,目光越过蓝白色的人海,在那个从幕后缓缓走出的颀长人影上定住。


    “大家好,我是元璟。”长身玉立的元璟独自一人站在台上谦和一笑,温淡的嗓音如环佩作响,清晰地传遍礼堂的每一个角落,也闯进了元和的耳膜。


    “哇!”


    “帅!”


    “高!”


    “……”


    惊叹声不绝于耳,在元璟做完这一句简单的自我介绍后,礼堂里当即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其中以兴奋的高三女生为主力军。


    荀子言看清人影,也震惊地蹦出一个单字:“靠!”


    全身笼罩着低气压,面色极冷,声音更冷的元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哥。”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85章 比赛


    “十五岁保送清华计算机专业, 大二在剑桥当了一年的交换生。在辅修心理学双学位的前提下,只花了三年时间就修完了本科四年的学分,提前毕业。在校期间年年获得优秀奖学金, 门门功课都是全A,斩获科研立项……”


    “靠……靠靠靠靠!”


    荀子言口若悬河地说着元璟的光辉事迹,李婳惊呼不已。


    荀子言又爆出不知道从哪儿探听来的小道消息:“听说国内外有七八家名校向元哥抛出橄榄枝, 元哥一一回绝了。”


    “什么橄榄枝?”


    “深造读研啊。只要元哥愿意去, 学费和住宿费都能酌情减半。不过我觉得, 哪怕不减半, 元哥赚的奖学金也能补上这些亏空。毕竟人家上学是一路往回拿钱的。”


    从始至终一张嘴就没合拢过的李婳隔了许久,蹦出一句烂大街的网络流行语:“奈何本人没文化,一声卧槽行天下。我靠!这也太牛了!我怎么就没摊上这么个哥呢!”


    荀子言摇摇头, 叹息道:“不切实际的想法。”


    “那你给我来个现实点的。”


    “我想成为这么个哥。”


    “做梦去吧。”


    荀子言眯起眼睛, 架在鼻梁上的银边镜框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为了挽回自己和荀子言之间岌岌可危的兄弟之情,李婳又含蓄地补救道,“你是独生子。”


    “保不准哪天二胎政策开放,我爸妈心血来潮又想生一个呢。”


    “我觉得还是你自己生一个比较快, 毕竟你的岁数离法定结婚年龄也不差几年了。”


    结婚啊,荀子言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清丽的身影, 蹙着眉头沉思不语。


    李婳忿忿不平:“不过元和也真能藏得住话, 他怎么一句都没和我们透露呢?好歹也是认过门的交情。”


    荀子言想起元和全程咬牙切齿的模样, 迟疑道:“可能, 他也不知道?”


    全天下都知道了本人才知道的元和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围着十恶不赦的元璟团团转。


    “你跳啊, 你倒是再给我跳啊!从小学一路跳到大学, 还没成年就大学毕业, 可把你给厉害坏了。”


    “仗着自己智商高, 年纪轻,睡觉少,体力好,精力强,你就无法无天了是吧?大脑超负荷了吧,情绪抗议了吧。”


    “行啦,别得理不饶人。”


    元和怒从心起:“你觉得你对我来说是外人?还是我对你来说是外人?”


    元璟的气势当即落下来:“我困了,明天再聊。”


    “不是一天只用睡四个小时吗?怎么,现在还用得着睡午觉?还能一觉睡到第二天?”


    元和冷哼一声,接着控诉道,“冲着秃头、颈椎病、腰间盘突出和肌腱炎选了个计算机专业搞搞代码也就算了,你还闲着没事干发表了十几篇SCI心理学论文!你说,你还干什么了?”


    元璟停顿几秒,选择坦白从宽争取宽大处理。


    “中考保送那年,我闲着没事干,在一个游戏公司做了半年美工策划。”元璟小心翼翼地看着元和的脸色,说道,“那款游戏上市后的名字是《X》。”


    “元璟,你还做童工!”曾经沉迷于《X》的元和火冒三丈,“想猝死你就直说,我现在立马送你上西天。”


    第一次被元和直呼其名的元璟:“……”


    李婳提出疑问:“元和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那是他哥啊,而且他们兄弟俩关系很好。”


    被追杀的元璟气喘吁吁地倚在栏杆上喊停:“这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当初你都不生气,现在发这么大的火。”


    同样筋疲力尽的元和突然一个猛虎扑食把元璟怼到墙上,磨着牙说道:“打电话,发视频,写信,寄明信片……当初你和我谈过一毛钱的学习吗?”


    “我这不是怕你压力太大嘛。你在外面餐风露宿的,一节课都没上过,然后我天天和你说今天又拿了几个满分,又得了几个奖……”元璟说得委屈,嘴巴一撇,“你不是也没和我讲你在外面遇到的危险。”


    元和死鸭子嘴硬:“那是危险吗?那是许多人一辈子都没经历过的精彩。我想着我天天在外面自由自在地闲逛,你一天到晚可怜兮兮地过着学校和家两点一线的无趣生活……”


    兄弟二人静默一瞬,默契地想:唉,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荀子言推了推眼镜:“这可不一定。元和今天还当众拆台了,把打圆场和烘托气氛的主持人整得一脸慌张。”


    李婳一脸激动:“快说。”


    “元哥不愧是身上有十来把刷子的吾辈楷模,言简意赅,要点深刻,就连说话时间都把握得十分恰当。”


    荀子言先吹了一波偶像的彩虹屁,然后在李婳的催促下继续叙述:“学习交流会,顾名思义,就是交流。最后一个环节是自由问答,主持人还在炒热气氛,元和突然间‘腾’的一声,就站起来了,手还举得特别高。”


    “等等,为什么是‘腾’的一声?”


    “因为站起来的是我,举手的也是我,我是被稳坐如山的元和‘腾’的一声踹起来的。”


    受到二次伤害的荀子言习以为常,接着说道:“大庭广众之下,主持人立刻逮住了我这只立在鸡群里的鹤,十分热情地邀请我问问题。元和又把我压下去,自己站起来,盯着元哥,说——”


    见荀子言卖关子,李婳一边给故意在自己面前转肩伸腿的荀子言捏肩捶腿,一边哀怨道:“荀子,我一摸你这衣服,就知道是说书的料,妥妥的。”


    “谢谢。”荀子言矜持地点头,“元和问元哥,为什么他一个名校毕业生会去培训机构做讲师,不觉得大材小用吗?”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普通。”李婳把刁钻二字咽下去,同时结束了按,摩服务。


    “但是元和一脸冷峻,语气十分渗人,看他那副样子,恨不得直接把元哥从台上拖下来。”


    荀子言挑眉笑道,“难道你不想知道元哥是怎样丝血反杀的吗?”


    丝血反杀?


    爱好八卦的李婳果然又被奸商荀子言调动起积极性,继续殷勤地伺候着掌握了第一手情报的荀大爷。


    “‘我弟弟成绩不太好,我十分担心,怕他跟不上进度,又怕自己没有能力教他,所以先去培训机构取取经。’这是别人家的哥哥——元哥的语录。”


    “元和成绩不太好?”


    “语文。”


    “元哥没有能力?”


    “谦虚。”


    “去培训机构取经结果当上了金牌讲师?”


    “哪怕是取经也要往回拿钱,这就是元哥,一个全天下的家长都会交,口,称赞的好孩子好学生。”


    “你说,元哥还缺弟弟吗?”李婳震惊三连后,神色恍惚地问道。


    荀子言调侃道:“就是元哥肯,解析会要你这个姐姐吗?你扪心自问一下,婳婳?”


    决心不放过任何一条学习捷径的李婳摸出手机:“我问问。”


    少年宫,珠算培训室。


    解析在参观途中碰见了一个熟人自以为是相熟关系的熟人。


    眼尖的花甜从第一排的座位上站起来大声说道:“解析,你为什么看见我不打招呼?”


    “你们认识?”领路的工作人员疑惑地问道。


    经过培训室门口的解析点点头:“花甜同学,你好。”


    “你也是来补课的吗?你为什么这几天不来上学?你是不是要转去别的学校读书?我当上数学学习委员了,每天我都帮老师收作业,我还上课举手回答问题。你怎么又不说话?这样是很不礼貌……”花甜的小嘴像走,火的机,关,枪一样。


    解析安静地听着花甜叽叽喳喳,插不上嘴也不想插嘴,只等着花甜说完后她可以离开。


    “你学的是什么?也是珠算吗?还是心算?虽然你数学考了一百分,但是你别……别得意。”花甜磕磕绊绊地用上新词汇,一脸傲然道,“我只比你少了六分,我以后一定会比你考的更好。朱老师都说我学的很好,所以我一定会超过你的,下次考试你等着看。”


    花甜信誓旦旦地宣告着不知是她日思夜想的期望还是一厢情愿的狠话,解析认真地听完,微微点头,淡淡道:“不会。”


    “不会什么?你是说我不会考的比你高吗?”花甜气愤地大叫,随即眼眶里注满了两大包眼泪。


    “我一定会考的比你好,我……我现在就会考的比你好,不信我们就比一比。”花甜的眼泪要掉不掉,声音抽噎。


    解析几不可见地皱起眉头,内心疑惑:她怎么又哭了?


    回想起上一次花甜哭泣,同班同学说是因为自己总是不说话才把花甜气哭的,有些茫然的解析抿着嘴巴,想要尝试解释自己是因为要跳级所以不会再去一年级上课,也自然不会再有一起考试的机会。


    怎料解析刚发出一个音,花甜就气势汹汹地走到门口,扯着解析的袖子把她拉到隔壁的心算培训室。


    花甜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坚定地对一位站在白板前给十几个学生授课的女士提出要求:“朱老师,我要和解析比赛,你给我们出题目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86章 别哭了


    授课被打断, 朱老师诧异地停下来对花甜说:“老师还在上课,有什么事等老师下课之后再说好吗?”


    工作人员急匆匆地从门外走来,连忙拦下。


    她先是面带歉意地对朱老师解释道:“朱老师, 不好意思啊,这个孩子不是咱们少年宫的。她今天是来参观的,还没决定要报哪个课程呢。”


    说完, 工作人员又想把解析的袖子从花甜的手中抽出。


    她好声好气地和花甜商量:“这位小朋友, 我们先出去, 不要打扰朱老师上课。解析还要继续去参观, 今天没空。你先把她的袖子放下来。等她在少年宫上课了,有空了,你们再比赛, 好不好?”


    解析又有些茫然:元璟没有说要在这里上课啊, 只是说先来这里看一看,去留随意。


    于是,解析严谨地纠正道:“我不一定会在这里上课。”


    被哄出心算培训室的花甜骤然间又把工作人员往外抽的袖子紧紧地攥在手心,眼睛一眨, 大颗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不行,解析~解析不能走, 不, 不能走, 要比赛, 呜——”


    花甜的杀伤力实在太大, 嚎啕大哭的嗓门甚至盖过了朱老师的声音, 底下的学生们都不由自主地伸头往外看, 议论纷纷。


    朱老师不得已暂时中断授课, 她拿出一叠练习卷分发给学生, 将一课时内剩下的十分钟改为自习,然后出门解决纠纷。


    初级班的课程负担不重,心算和珠算也有相通的内容,因此朱老师在两个班级来回授课。


    教导过花甜的她深知花甜的娇脾气只能顺毛撸,而她也不耐烦去哄一个鼻孔冒着鼻涕泡的小孩儿,于是她把主意打到了安静的解析身上。


    “这位小同学,叫解析对吧?”


    解析点点头。


    朱老师又问:“你学过珠算或是心算吗?”


    见解析摇头,朱老师如释重负道:“花甜,你看,解析同学没学过珠算,你和她比赛,不是在欺负她吗。好孩子不能这么做,等以后解析接触到珠算,你再找她切磋吧。”


    接触?切磋?


    涕泪横流的花甜听不懂这两个词,一转眼,看见解析一脸平静,好像全部都听懂了,更是悲从中来,哭得愈发伤心。


    心算培训室里,一个调皮的小男生把刚发下来的练习卷折成纸飞机,从教室里投了出去。航程极短的纸飞机没飞多远,便折戟沉沙,落到了离解析身后两步远的位置。


    一只袖子被扯住,但这并不妨碍解析舒展她的柔韧性。


    解析往后一仰,指尖一勾,便将纸飞机收入囊中。一落一起很是轻巧,身姿灵巧地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而由始至终,和解析右边袖子连接在一处的花甜,身形却纹丝未动。


    “哇——,学跳舞的。”窗边传来纸飞机主人的一声惊呼。


    朱老师从解析手中取回被百般蹂,躏的练习卷,朝探头探脑的小男生快步走去。不多时,教室后方便传来了一阵压低嗓音的训斥。


    而解析和工作人员却无暇顾及,因为花甜的哭嚎声越来越大,已经发展成一边打嗝一边哭喊。


    工作人员借打水之机火速逃离了余音绕梁的制造机,徒留解析一人忍受着魔音穿耳。


    哭嚎声近在咫尺,耳朵被荼毒的解析皱起眉头,又一次将袖子往外挣了挣。


    闭着眼睛号啕的花甜察觉到,睁开眼睛看了解析一眼,拽着布料死不放手,嘴里哭得越发大声,偶尔还上气不接下气。


    解析抬起一只手,想要捂住耳朵,又在触及花甜的小花脸时缓了缓,转而从身后背着的布袋侧兜掏出一小袋宝宝湿巾。


    她把湿巾递到花甜面前,仍旧一脸平静:“我跟你比。”


    顿了顿,她又轻声说道:“别哭了。”


    花甜泪眼朦胧地看着小大人似的的解析,慢慢停下哭嚎,却还是一边打着哭嗝一边啜泣。


    工作人员及时赶来,与站在门边的朱老师擦肩而过,为哭成花猫脸的花甜处理残局。


    “你不,呃,不许,呃,走。”喝下半杯温水的花甜抽噎着要求道。


    解析点头,花甜一步三回头地被工作人员带到休息室。


    朱老师走到解析身边,问道:“真的要和她比?你没学过,不会怎么办?”


    “没关系。”解析揉揉耳朵,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唯恐小孩子坐不住,就算术一道,初级培训班的课时每节上限不超过半小时。而来少年宫培训的孩子们,自然也不是只学一科。十分钟一到,心算培训室立即人走茶凉。


    花甜所学的珠算课,今天早上还有一节,此时正值休息时段,教室里还零零散散地聚着三五成群的小孩子。朱老师与工作人员两相一合计,决定把心算培训室设为临时考场。


    朱老师从讲台下的抽屉里随手取出两份日常的常规练习卷分发给花甜和解析,并向她们说明考试过程中的注意事项。


    “鉴于有一位同学没学过珠算,所以这次考试的题目主要是一些口算题和计算题。”朱老师说着,又分下几张草稿纸,“可以在草稿纸上列算式,但要把最终答案填在试卷上,千万别忘了。”


    “考试时间为三十分钟,题量是一张卷子。考试期间不许讲话,尽量不要去卫生间。还有问题吗?有问题举手。”


    花甜把卷子翻来翻去,举起小手问道:“我可以用珠算吗?”


    工作人员小声嘟囔道:“这也太不公平了。”


    朱老师迟疑地望向解析:“但是……解析,你同意花甜用算盘辅助答题吗?”


    解析点头表示同意,她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电子历,问道:“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算了,也许这个孩子只是想快点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考试。估计她会交白卷吧,即使答上那么几题,赢家也会是受过训练的花甜,毕竟她没什么基础。


    朱老师挥挥手:“等花甜把她的算盘从隔壁教室拿过来后就可以开始,你现在不能动笔,但可以先看看试卷。”


    解析秉持着她的原则,摇摇头,回绝了朱老师的好意:“不用了,我等她一起开始。”


    喜上眉梢的花甜很快就抱着她的粉色小算盘赶回了考试现场,身后还跟着几个闲着没事干过来凑热闹的培训班同学。


    朱老师立刻出去游说一番,几个孩子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跑到走廊上趴在心算培训室的窗台上旁观,好似玩着捉迷藏的游戏上了瘾。


    见其他孩子似乎也隐隐约约被带动起来,朱老师决定放之任之,但她还是一脸严肃地嘱咐道:“不许在教室里和走廊上跑来跑去打扰到里面的同学,谁要是在走廊上大喊大叫,我就告诉TA的家长。”


    几个孩子被威慑住,各个乖乖点头,低声应和。


    “好了,现在你们可以开始答题了。刚好十点半,考到十一点收卷。记住啊,不是看谁第一个交卷,是看谁的分数高。”


    花甜志得意满地把她的小算盘拨弄得哗啦作响,被泪水冲刷过的一双闪闪发亮的大眼睛得意地看向距离她几个身位的解析。


    解析低着头,坐得端端正正,执笔在试卷上方写下自己的名字。她全身心地倾注在平铺在课桌上的这一张试卷里,自成一个小方地,眼都不抬。


    在解析身上总是得不到意料之中的反应的花甜:“……”


    我一定会考的比你好!花甜抱着这样的想法,也抓紧时间投入到答题中。


    “朱老师,真要考到十一点?可你再过十五分钟就要上下一堂课了,到时候怎么办?”工作人员低声问道。


    “没事,到时候你先在这里看着,等她们答完了,你把试卷收给我改。也就几分钟的工夫,耽误不了什么。”朱老师从讲台走到门边,满不在乎地说道。


    “可是另一个孩子也是上珠算班的,为了一个小孩子之间玩闹的考试,耽误了她的课程进度,万一家长知道了不认同怎么办?”


    工作人员的上一份工作是一个购物平台的客服,处理多了退款退货的事,心有余悸。


    朱老师想起花甜那对三天两头打电话问学习进度聊测验成绩的父母,面上一僵。


    那可不是一对好打交道的夫妇啊。


    朱老师慢慢地踱步进教室,低头看了一眼花甜的答题情况。


    做了五题了,还不错,目前没发现错误。


    她又晃到解析身旁,意有所指道:“要是哪位同学答不出来,或是不想答了,可以直接交卷,算作自动认输。没关系的,这只是一次培训班里的小考试,也不会有什么人知道。”


    “我知道。”


    “我也知道。”


    “还有我。”


    “我。”


    “我们都知道。”


    窗外趴了一整排小豆丁,各个争先恐后,跃跃欲试。


    朱老师闻声朝窗外瞪了一眼,正想出去对这些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皮猴儿实施警告,一道轻响阻挡了她的脚步。


    解析放下笔,将答完并复查过的试卷递给朱老师,轻声道:“我要交卷。”


    朱老师鬼使神差般的,第一反应不是去看解析答了多少,而是下意识地望向墙上的电子历。


    几个数字跳动着红彤彤的光亮——10:33:01。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一章新增作话,无修改。


    第87章 茫然


    李婳打电话来时, 解析正置身于一片吵嚷之中。


    她仿佛是一棵郁郁葱葱的参天大树,夕阳西下,无数的鸟儿都雀跃着飞回家园, 叽叽喳喳地与同伴分享着今日的见闻。偶尔还有一只迁徙途中落单的候鸟,触景生情,哭得异常伤心。


    “析析, 你在哪儿?”李婳当即听出不对劲。


    “少年宫。”解析捂着听筒, 走得离吵嚷的人群稍远了些。但无论她走去哪儿, 她的一举一动总是被人密切关注。


    “婳婳, 哥哥的手机打不通,元璟的手机关机了。哥哥下午去学校时,请你告诉他, 我过一会儿会自己坐公交车回家, 再请他转告元璟,可以吗?因为我的手机电量不足,也许很快会自动关机,我怕元璟找不到我会担心。”解析请求道。


    但这番话听在李婳耳里却演变成另一种含义。


    太不靠谱了, 把解析一个人扔在少年宫就算了,还要小孩子自己坐公交车回家。


    认过门的李婳愤愤不平:最近的公交车站离元和家都有两三百米呢!


    周围的声响太过嘈杂, 解析一向温淡的语调被衬托地又轻又弱, 孤苦无依。


    在李婳的想象中, 解析正饿着肚子背着书包孤零零地站在少年宫门口看着周围的小孩子一个又一个地被他们的家长嘘寒问暖地接走。


    而幼小的解析还要顶着午后浓烈的阳光独自一人坐上公交车, 四处警惕着小偷和拍花子, 然后再拖着疲惫的身躯徒步走上几百米回到家中, 而餐桌上只剩下元和大快朵颐后留下的残羹冷炙。


    两行清泪从解析的脸上慢慢流淌而下, 解析照照镜子, 哭的更伤心了, 泪痕的形状多像宽面啊……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是不是把解析代入你的角色了?”荀子言把电话挂断,用寥寥几句概括了事情原委。


    “元哥把解析送去少年宫,只跟领路的工作人员说了来接解析的时间,忘了和解析说。刚刚在少年宫里又出了一点小插曲,工作人员忘了带她去餐厅用餐。”


    “我跟解析说好了,元哥下午四点去接她,让她安心在那等。”


    脑补专家李婳:“……”


    “你什么时候把我手机拿走的?”


    “在你演小白花和唱小白菜的时候。”


    曾经就被这么骗过的李婳不信任地问道:“元哥真的下午四点会去接她?你不是在骗解析吧?”


    荀子言避而不答:“元哥的确和工作人员说了他会来接解析。”


    “你就是在骗她,”李婳一语中的,失望地把头埋进膝盖,声音沉闷,“小孩子不能骗,知道真相后会伤心的。”


    “空等着也会伤心,解析的言语中已经透露出她想回家的意思了。为了她的安全着想,说一个善意的谎言哄一哄她,这不是骗。”


    荀子言拍拍李婳的肩膀,宽慰道,“别担心,她的期望不会破灭的。哥哥去得晚,婳婳难道不能早点去吗?”


    李婳猛地抬起头。


    解析挂断电话,跟着一脸小心翼翼的工作人员出门。结果没走几步,袖子又被人扯住,还是熟悉的力道。


    “无论是一局定胜负还是三局两胜制,你已经全部试过了。”解析皱起眉头,郑重地说,“花甜同学,请你放手。”


    解析少有口吻严厉的时候,花甜一惊,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手上也松了力道,却还是抓着解析的袖子。


    “你,你没学珠算,没学心算,吗?”


    花甜抽着鼻子,磕磕绊绊地重复着第一场比试后穷追不舍的问题。


    解析把自己的袖子从花甜手中抽出来,再一次答道:“没有。”


    “不可能。”花甜又一次否认道,她对上解析古井无波的眼神,期期艾艾地问道,“你学的是别的吗?是什么?”


    解析被花甜绕得有些迷糊:学什么是别的?


    她听不懂这个问题,也不知该和花甜说什么,索性闭口不言。


    花甜好像习惯了解析的聊天方式,自顾自继续问道:“那你怎么算的?”


    花甜盯着自己的脚尖,手指纠结地抓着自己的衣裳下摆,小声地说:“那些题目,你怎么做的?还做的那么快?”


    围观的人群也盯着解析,期待着这个连答几张难度不一的卷子却次次考满分的女孩口中的答案。


    “我不需要算,写完就可以交卷。”解析淡淡地撂下一句话,干净利落地转身跟着工作人员去餐厅吃饭。


    “就这么走了?”陪同的工作人员目露惊奇。


    “我饿了。”解析解释道,“我平常十二点吃午饭。”


    工作人员心虚地按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时间,忙不迭地带着解析去补充能量。


    毕竟,今天的正事还没干多少呢。


    少年宫里都是不熟悉的人,即使午睡的生物钟姗姗来迟,像翻涌的海浪一样淹没了孤礁似的解析,吃饱喝足的解析还是没有进一步提出要求。


    “请问下午有什么安排?”


    动静结合,文武双全,少年宫全部都有。


    这也是元璟把解析放在少年宫一整天的原因,少年宫的课程实在太多了,没有几个小时根本参观不完。


    他不想粗暴地替解析决定所学项目,解析又对常见的培训班一无所知,所以只好让她全部看过,亲身了解一遍再做决定。


    工作人员把解析带到休息室:“参观羽毛球、轮滑、跆拳道……怎么不走了?进来啊。”


    解析仰头看着房门上挂着的门牌,疑惑道:“这是教师休息室。”


    朱老师忙出来迎,笑着接过话头:“没错,进来休息吧。这里地方更大,不仅没什么人,也更安静。”


    休息室里还有五六个人,见解析进来,都或多或少地给了她一些关注。他们偶尔低声交谈,有两个还拿着笔在文件夹上写写画画。


    解析乖巧地坐在椅子上,谢绝了朱老师提出的午觉建议。


    她捧着一杯温水慢慢地喝,偶尔闭眼后又骤然睁开,努力驱散尽若有若无的困意。


    片刻之后,她两手合拢放在膝头,偏头看向笑得一脸慈眉善目的朱老师。


    “有什么事,请您直说吧。”


    还在绞尽脑汁想开场白的朱老师:“……”


    “是这样,我们少年宫要参加一个比赛,一个很大的比赛,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去参加?”


    “是市里面举办的比赛,珠算和心算都有,以你的水平,正常发挥,肯定能拿一个奖状回来,到时候你爸爸妈妈肯定会很高兴。”一个梳着大背头的男人也加进游说解析的队伍中。


    “如果能得奖,以后上学……”


    任凭他人把解析的才能和比赛的含金量夸成一朵花,解析仍旧岿然不动。在他人说得口沫飞溅时,解析冷静地拾起被大背头男人随手放在沙发上的红色单子,快速地浏览全文。


    “作为参赛者,要在相关单位加入相关项目培训班,以团体名义……”解析一针见血地指出参赛必备条件。


    众人:“……”


    这孩子的眼睛在文字方面怎么也这么毒?!


    大背头男人打着哈哈:“是,是要先加入我们少年宫的培训班,然后才能以少年宫的名义去参赛。怕你不懂,也怕你做不了主,我们是想稍后再和你家长谈这些事。”


    解析点点头,表示认可,继而迷惑不解地问道:“我年纪还小,做不了主,那你们为什么要和我谈呢?”


    “……”


    众人:擒贼先擒王。自然是先把你争取过来,然后再和你家长谈交培训费的事。


    解析把宣传单放回原处,被数道焦灼的视线看着,依旧镇定自若:“我的家长大概四点过来,到时候你们和他谈,可以吗?”


    朱老师愣愣地点头:“可以。”


    大家长元璟还未来接,李婳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彼时,解析正站在走道上与花甜对峙。


    “婳婳,嗯……哥哥?嗯,我在二楼C区的跆拳道馆正门前,嗯,好。”


    “你也要去参加比赛?”穿着跆拳道服的花甜从室内的玻璃窗户望见在培训室外徘徊的解析,冲出来质问道。


    解析原想摇头,又转为语言叙述:“不一定。”


    “你、我、你……”花甜用力地跺脚,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要讲什么。


    解析见状,默默地避过她,花甜却张开双臂挡住解析的去路。


    “你不能去。”花甜跺跺脚,委屈地撅起小嘴。


    “我不一定会去。”


    “不行,你去了我拿不到第一名。”


    解析沉默了,她眼皮轻阖,纤长的眼睫下,双眼沉澈,眼中的茫然不含一丝作假。


    “即使我去比赛,但这是未知的事,你怎么知道我会得第一名?”


    “你又怎么知道我不去比赛你就会得第一名?”


    “难道你会预料未来?”


    堵路的花甜也跟着一脸茫然:你在说什么?


    “哼!”


    “哼!!”


    “哼!!!”


    李婳大步流星地追上又一次考试早退的元和,对他冷哼。


    “怎么了这是,你是哼哼精吗?”元和抛着车钥匙,边走边笑。


    荀子言也气喘吁吁地跑来,一手勾住李婳的肩膀,上气不接下气道:“我掏出手机打个车的工夫,你怎么就跑了这么远?”


    元和好奇道:“打车?你们二位一起提前交卷,这可不寻常哪,是要去干嘛?”


    荀子言跟没听见似的,揽着李婳亲亲热热地往前走,将元和视若空气。


    “哼!哼!哼!”见元和拐去停车处的方向,李婳鼻孔朝天,又冷哼三声。


    “到底怎么了?哪怕是上断头台,也能喝一碗临行酒,你们总不能一棒子就将我盖棺定罪了,给我一个申辩的机会呗。” 元和嬉皮笑脸道。


    见元和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荀子言摇头直叹:“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元和抬手遮了遮太阳,手指上串着的车钥匙发出闪闪银光。他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人:“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


    “不用觉得了,他就是在骂你。”李婳偷偷踮起脚尖,眼皮微垂俯视着元和,“等我让解析开口管我叫婳婳哥哥后,你就骑着你的自行车后悔去吧。”


    一脸茫然的元和:???


    这都哪儿跟哪儿。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88章 奖励


    “为什么你如此执着于第一名?”解析见花甜三句话不离“第一名”的字眼, 揪住矛盾的症结问道。


    执着?


    不明白执着为何意的花甜迷茫地眨巴着她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解析。


    “算术的范畴是很大的,几张卷子并不能代表什么。”


    解析的言下之意,既然试题都不代表什么, 那由试题衍生而来的成绩和名次,就更不代表什么了。


    花甜困惑道:“考第一名代表爸爸妈妈奶奶会夸我,会给我买好吃的, 可以一天看两集动画片, 可以买玩具, 可以出去玩……”


    花甜列举了一大堆考第一名可以得到的奖赏, 见解析无动于衷,好奇地问道:“你考第一名,你爸爸妈妈哥哥给你什么奖励?”


    夸奖?每天早上在厨房都能看见元璟和哥哥赞许的目光;买好吃的?哥哥这几日常常买西瓜回家;动画片?不看;玩具?有空灵鼓;出去玩?早上刚和元璟去过菜市场……


    这些事情是平日里司空见惯的, 也算奖励吗?


    解析想了一会儿, 摇头。


    掩藏在拐角处的李婳气的捶了元和一拳,荀子言眼疾手快地捂住元和的嘴。


    花甜怜悯地看着解析,语气带着骄傲:“我考了九十四分,妈妈亲我, 爸爸抱我,奶奶给我煮好吃的。妈妈说下次考了第一名, 就带我去游乐园玩一整天, 还可以去吃KFC。你考了一百分, 可是你什么奖励都没有, 你好可怜。”


    恨不得立刻蹿出去的李婳在心中哀叹:我的析析啊!


    手臂和肩膀被荀子言制住, 脚步动弹不得的李婳又给了元和一拳。


    元和不挣扎也不还手, 静静地站在拐角处, 目光沉沉地望着解析的背影。


    “我有哥哥, 还有朋友, 不觉得自己可怜。”解析温声说道。


    花甜摇摇头,双手叉腰,霸气地说:“我也有哥哥,也有很多朋友。”


    “甜甜,你在干什么?回家了。”


    “奶奶!”花甜雀跃地对来人叫着。


    花甜紧走几步,又攥着小拳头跑到解析面前宣告:“我会得第一名的。不信,我们就比赛,一直比一直比,一直比下去。”


    “什么第一名啊?”苍老的女声和蔼地问道。


    “很多很多第一名,我要当第一名。”


    “都是你妈教的,我看第二名也没什么不好……哎呦,哎呦,哦,乖乖。行行行,就要第一名。奶奶给甜甜煮了鱼汤,甜甜喝了会越变越聪明,拿很多个第一名……。”


    祖孙俩其乐融融的交谈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解析收回目光,不知何时身旁笼罩下一片阴影。


    “哥哥?”解析被元和抱起来,她靠在元和的肩上,转头对上李婳和荀子言的视线。


    “婳婳,荀子言。”解析友好地打着招呼。


    微微一笑的荀子言:哥哥,婳婳,荀子言。这三个称呼摆在一块怎么听起来这么不得劲呢?


    李婳一脸心疼地蹿到解析身边:“析析,你想要什么?想吃什么?婳婳立刻去给你买。”


    “我没什么想要的。”


    “没关系,不要客气。作为考100分的奖励,我补送给你。”李婳铁了心要给予解析小可怜一些甜头。


    荀子言不动声色地加入:“帮我们带路的工作人员说你今天几次算术考试都考了满分,这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喜事。”


    解析想起中午的安排,在元和耳边问道:“哥哥已经和他们谈过了吗?”


    “哥在和他们谈。”元和急匆匆地赶到少年宫门口时,恰巧遇见从农贸市场买完树苗来接解析的元璟,于是决定兵分两路。


    “婳婳,真的不需要。我有哥哥和朋友,不需要其他奖励。”


    拦路的小姑娘有的,她没有;她有的,拦路的小姑娘也有。


    虽说人与人本就不一样,可这些有无就这样无知无觉地被懵懂又赤,裸地摊开在明面上比较,总归不是一件好受的事。


    李婳越发心疼,摸了摸解析的头。


    荀子言问道:“我们是你的朋友吗?”


    “是啊。”解析伏在元和的肩上,点点头。


    老奸巨猾的荀子言开始挖坑:“朋友是你的奖励,那你哥呢?也是一样的奖励吗?”


    “哥哥,”解析又想了一会儿,肯定地说,“哥哥是中彩票的大奖。”


    还在心疼的李婳倒吸一口冷气:酸,太心酸了。


    赶来汇合的元璟把元和肩上的书包取下,零星听到“彩票”“大奖”几个字眼,取笑元和:“看你都教了解析一些什么。”


    解析维护道:“不是哥哥教的,我在院子里听到了你们的对话。这样说不好吗?”


    同为谈话当事人的元璟吃了个暗亏:“没什么不好。”


    解析被元和抱上电动车,由元璟先行一步带她回家。先前元和把自行车扔在学校,是搭着两位好友的顺风车来少年宫的,回程时自然又蹭了一把。


    坐在出租车上,荀子言便没了顾忌。


    “言传是教,身教也是教。元桌儿,你这个家长当得不怎么靠谱啊!”


    李婳打开车门,副驾驶尚未坐稳,就将手中的袋子递给元和。


    “什么啊?”元和扯开袋子上的活结,看到几个圆滚滚的黄桃。


    “给析析买的,据说是最薄甜多汁的品种。”


    李婳系上安全带,叮嘱道,“我记得你们家厨房的橱柜里有吸管。你把桃子洗干净,撕开一个口子,把吸管插,进去。小心一点,不要捅空了。然后再拿给析析吃,看她喜不喜欢,要是喜欢,我下次再买。”


    “那是我妹妹,你在我面前一口一个‘析析’地喊着,你想干什么?”


    路上遇到一个陡坡,车子一阵颠簸,元和把袋子系紧,护在膝盖上。


    “这还用说,他想谋解析的名,篡你的位。”


    荀子言在一旁煽风点火,实则心中暗喜:风水轮流转。元桌儿,没想到你也有这么一天!李婳,快上,让他吃瘪。


    “你也就在我面前厉害厉害,你怎么不在析析面前放狠话呢?”李婳不屑。


    荀子言在内心欢呼:干得漂亮!


    “解析呢?”元和回到家,见元璟独自一人在厨房忙活,疑惑道。


    “后院呢,”元璟推开窗户,示意道,“播下的菜种有一些出苗了,解析在浇水。”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饭都要煮熟了。”


    元和戴着一次性手套把一个黄桃挤得干瘪,神色淡淡:“听说李婳回家要经过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子,我特意给他传授了一些防身的小技巧。”


    “说起来,让解析学哪一种防身术比较好?回来路上我问过了,她不想学跆拳道。那空手道怎么样?你学过,平时在家还能指导一下。”元璟端起一杯浓稠的黄桃汁尝了尝。


    元和想也不想,否决道:“不行,我是在实战中练习空手道的,指导不了。”


    以为已经可以淡然面对元和的一切过往的元璟沧桑地表示:“……”


    元和想了想,侧头问道:“咏春拳怎么样?咏春拳若打得好,在快速制服对手的前提下,可以把自身的损害降到最低。”


    元璟沉吟片刻:“解析年纪小,骨骼不经碰。能够借力打力,自然是最好的。就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学?”


    元和从不瞎担心:“问问就知道了。”


    元璟看着元和满不在乎的样子,心中突然涌起不好的预感:“谁问?”


    “你。”元和飞快地说,“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咏春拳馆,我先去探探口风,问问馆长要交多少学费。”


    学费?


    “对了,少年宫那边……”在厨房和餐厅不停穿梭的元璟停下动作。


    饭后,元璟探过解析的口风,悠闲地躺在躺椅上和元和商量着比赛事宜。


    “去啊,为什么不去?交钱也没事。”元和坐在电脑椅上,划着轮子在客厅里晃来晃去。


    “你听过伤仲永的故事吗?”年长的元璟担心地总是多一些。


    “你听过我的故事吗?”


    元和揪着元璟的衣裳下摆把他引到储藏室,然后打开几个箱子,给元璟展示他的光辉战绩。


    暗红色的箱子里,一叠又一叠大小不一的奖状平平整整地堆在一起,许多个金光闪闪的奖章和题字镌刻在剔透的奖杯上,它们在冷白的光芒下愈加耀眼。


    元和翻了翻,找出全国心算比赛第一名的获奖证书,大大方方地将证书上“元和”两个大字指给元璟看。


    “你觉得我长偏了吗?”


    元璟捧着证书看得认真,嘴里却冷嗤一声:“你是反面教材,还有脸说?”


    “我怎么会是反面教材?我可是积极向上的正面形象!”元和长叹一声,“你就是不知道穷的苦。”


    “你穷?叔叔可比我父母要富有得多。而且,你哥不受钱的苦,你还不满意了?我可是十一岁就开始用我的才艺在外面接商演了。”


    “怎么是十一岁?你八岁那年钢琴不就过十级了?”元和说完,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耳刮子,忙喊暂停,“哦,我哥厉害得很。又是跳级又是保送,时间多得很,对吧!”


    元璟不理会,自顾自在箱子里翻看,“白让我担心这么久,看起来你在外面学的东西还很多嘛。”


    “俗话说得好,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贫穷使我上进。”元和开始倘佯往昔。


    许久过后,一度怀疑人生的元璟:“所以,你参加了这么多场比赛,全是冲奖金去的?”


    “还有奖品,不说别的,从小到大我的文具就没缺过。”元和把心算的获奖证书放回箱子里,他蹲在地上合上箱子,一只手在膝头上拍了拍,感叹道,“这些都是我的财富啊!”


    “可不是,当之无愧,实至名归。”


    “所以,”元和一脸严肃地环着元璟的肩膀,“比起第一名的奖金和奖品,交给少年宫的那些培训费又算得了什么呢?”


    “而且,想必少年宫也知道解析的水平,只是想找她打个招牌。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交多少费用难道会没有商量的余地吗?”


    元和挑眉,一脸奸笑。


    元璟:算了,我还是在临江再呆久一点吧。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89章 做梦


    “那这边呢?又装了你的什么光辉事迹?”元璟走到另一面墙前, 随手打开储物柜。


    “是解析从前的东西。”


    元璟又把柜门合上,余光扫过每层柜面上粘贴的分类标签,随口说道:“全是解析一个人的东西啊。”


    “否则还能有什么?”元和反问, 抬眼对上元璟一副失言懊恼的表情,笑出声来。


    “与其他的家人在一起的生活片段吗?一个舅爷,出家当和尚了, 六根清静, 哪有什么留念。一个方女士, 从儿子的遗产里拿走把儿子养大的所有花费, 一分不多拿,一分不少算,分割地清清楚楚, 明明白白, 打定主意与解析日后井水不犯河水。”


    “若不是我在转让文件上看到亲属关系,也不能相信方女士是解析的至亲。而抚养解析许久的舅爷,最后只肯让解析称呼他的法号。”元和嘲讽地勾起嘴角,“没什么大不了, 也没什么好指望的。”


    “元和,”元璟在元和身边坐下, 一双沉静的眸子注视着这个早早当家的弟弟, 教导道, “那是解析的过去。你不能妄加揣测, 对他们抱有敌意。他们毕竟也是解析的家人。”


    “哥, 我明白你的意思, 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对吧?”元和还在笑, 声音却很低, “比起光明磊落、大义灭亲的君子,我一直都情愿自己当一个自私的小人。”


    而且,妄加揣测的兴许就是事实呢。


    同是亲人,为何解析会称呼和尚为舅爷,而在寥寥两面都称呼她的祖母为方女士?


    人是教出来的。年纪越小,受周围人的言传身教的影响越深。


    也许解析从未被教导过“奶奶”这个称呼吧,所以她只能学着旁人对方云的称呼。


    也许方云从未给予解析花甜的奶奶所给予花甜的那般关心和疼爱,如同……


    脑中的箭弦蓄势待发,元和的身体骤然紧绷,垂落在地的指尖微微颤抖。


    为什么第一次见面时解析对她的父母直呼其名,而她和抚养过她的和尚告别时说的却是“舅爷,你好,再见”?


    难道,解析开口说的第一个字词,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


    也许,简蓝和解琛,也如同方云,是一位名不副实的亲人。


    “哥,我有时候,真的很讨厌钱。”元和闭了闭眼,抬起仍在颤抖的手,虚虚地盖在眼皮上。


    无人应答。


    客厅,大半面墙上都铺满了淡绿色的软贴,元璟正拿着一支有着鲜红旗帜的小旗子往软贴上插。


    “你在干什么?”元和面对着大半墙淡绿,拨弄着一旁置物格里的磁铁片。


    “精准狙击,不断扩张狮子的草原。”


    “哥,不得不说,你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元和跳起来旗子旁的便利贴取下,顺便收缴了两个磁铁片,“这后面还是一块磁吸板,看来你还很有创意。”


    元和大惊小怪后,抖了抖写着“NO.1算术比赛”等几个字的便利贴,“就是你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些?这么大一面墙,这么小一张便利贴,你想让解析奋战到何时?”


    元璟一脸认真地思考道:“软贴的面积是十二平方米,一张便利贴的面积是……我把便利贴的包装扔了,你拿过来,让我量一下尺寸。”


    元和看着元璟从手腕上掰下软尺:“……”


    也许我哥一人的关爱就抵得上千军万马,解析,你就慢慢地在学海里遨游吧。


    临睡前,元和亲昵地碰了碰解析的额头:祝你好梦,妹妹。这估计是你睡的最后一个安稳的晚觉。希望你第二天起来不会被你将要征服的领地面积吓到。


    第二天,客厅里的确有人拉响了警报,不过不是解析。


    全副武装的元和站在门廊,他一手握着铁锹,一手拎着一个麻袋,恨不得把入侵领地的两人蒙上麻袋用铁锹暴打一顿。


    “析析,我来找你啦,昨天的黄桃好吃吗?”李婳换上室内拖鞋,熟门熟路地跑到厨房去找解析。


    荀子言微笑道:“我是来找解析交流学习经验的。”


    “她读一年级,你读高二,你们俩有什么好交流的?”元和上下打量着荀子言,总觉得荀子言今天的穿着很有孔雀开屏的嫌疑。


    “非也非也,”荀子言开始咬文嚼字,“我和解析一见如故。既有乍见之欢,又可久处不厌。你听过伯牙子期的美谈吗?你知道解人难得的……”


    “我知道劳动最光荣。”元和挟持着卖弄文采的损友,把他带到后院,将锄头、簸箕、水管等工具往他面前一扔。


    “难道你只记得会叫唤的事物,却忘却了还在后院苦苦等待你的一方土地吗?”


    元和殷切地把身上的围裙脱下来塞到荀子言的手里,“看看这块杂草丛生的土地,认真地想一想,你该拿什么慰藉如此伟大的大自然。有首诗说得好,以汗水,以沉默。”


    荀子言:“……”


    “诗人拜伦说的是‘以沉默,以眼泪’,哪来的什么汗水?”


    元和又往荀子言头上扣了一顶草帽,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少许尖锐的弧度在白昼下显得十分精神:“很快就有了。”


    “就光我一个人在这干活啊?你干什么去?”


    甩手掌柜终于靠谱了一次:“我再去给你找个短工兄弟。”


    “元和,原来你在我心中有这么高。”李婳脱下满是汗水的手套,扣在锄头的木棍一头上,比划道。


    “现在你在我心中只有这么高。”


    李婳又把手套往装杂物的簸箕里一丢,提着锄头敲了敲地面,一颗豆大的汗珠从脸颊上流下,碰巧在李婳说话时落进他的嘴里。


    元和啧啧有声:“这才是正儿八经的低到尘埃啊,今天可算让我长见识了。”


    “元哥,析析,快来管管你们家的二……二八少年。”


    元璟把运送树苗的卡车送走,返回时便看到后院一阵鸡飞狗跳。


    “午饭煮好了。”解析在后窗露头。


    “天哪!天籁之音。”李婳激动地快要流泪,马不停蹄地就往屋子跑。


    元和把工具放到阴凉地,笑吟吟地高声反击。


    “一说到吃的你就词穷。李婳,我原来以为你的胃只有画眉鸟那么小,现在看来,你可以吃下一整只猪。”


    “谢谢夸奖,不过我的胃没有那么大,估计装不下你。”李婳也笑眯眯地循着元和挑衅的目光望去,不甘示弱地回道。


    “……”


    至于从头到尾都没有在这场嘴战看到身影的荀子言此时正坐在餐桌旁。


    “滑而不腻,入口即化。解析,你的厨艺真好,这道清蒸鱼真是太美味了。菠萝咕噜肉也是十分的酸甜可口,哎,元哥,我帮你盛……没事,勺子在我这边,我方便拿……”


    除了基本没吃多少也没多少可吃的李婳和元和,这顿午饭可谓是宾主尽欢。


    李婳捧着一个黄桃,不停地通过插在黄桃上的吸管蚕食鲜甜的汁水和果肉。半晌,他鼓着微微发酸的腮子,委屈地说:“我没吃饱。”


    荀子言斜倚在元璟新购置的沙发上,随手拉过一个可移动的储物柜,漫不经心地说:“我有点撑。”


    “撑你还吃那么多?你的自制力呢?”李婳撇嘴,控诉道。


    “没办法,我一想到我吃的白饭是蹭元和的,尤其是还发现了元和竟然有铁公鸡的属性,我就格外心痒难耐。”


    李婳迅速地被荀子言义正言辞的理由俘获了。


    “没事,我刚才在厨房看见解析往砂锅里倒绿豆和银耳了,待会你蹭一点,反正再过几个小时也要回校吃食堂了。”荀子言翻开一本边缘光滑、首页细腻的册子。


    是乐谱啊。


    嗯?这个谱子怎么有点熟悉?


    荀子言又往后翻了几页。


    “为什么你会想要弹奏高中语文必背古诗文的翻唱乐谱呢?”荀子言和李婳放弃了睡午觉的机会,一直待在一楼的沙发上守株待兔。


    刚睡醒的解析眨了眨眼,把眼里漫上来的一层薄薄的水雾逼退,声音又软又乖。


    “寓教于乐,潜移默化。”


    寓教于乐?潜移默化?


    荀子言&李婳:???


    解析打开kindle的浏览历史,把曾经阅读过的公众号文章拿给李婳二人看。


    《陪读三年,让你的孩子实现从全班倒一到高考状元的逆袭秘诀》的标题映入眼帘。


    荀子言和李婳齐声念道:“让你的孩子实现……”


    二人双双对视,又吃惊地看向一脸无波无澜的解析。


    为节省时间和提高效率,二人一致略过大篇幅的段落,直奔用深蓝色字体加重的小标题,并火速提炼出关键词句。


    李婳:“秘诀一,让你的孩子打从心底里爱上学习。”


    荀子言:“秘诀二,家长要以身作则,潜移默化地给孩子灌输‘学习并不是一件难事,学好也不是不能做到’的理念。”


    李婳:“秘诀三,多途径地促进学习,寓教于乐,以免引起孩子的逆反心理。”


    荀子言:“秘诀四……”


    七条秘诀连读下来,条条不离“孩子”二字。


    震惊的二人:不好意思,是我们眼拙,没看出来读着一年级的您还操心着亲哥的高考大事。


    解析翻了翻乐谱,来了兴致,起身回房去拿她的空灵鼓。


    二人趁机低声开着茶话会。


    李婳:“我改变主意了,我想要这么个妹。”


    荀子言:“孩子?元和?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你想到什么了?”


    荀子言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元和,儿砸,爸爸来帮你逆袭。”


    李婳乐陶陶地畅想:“元和,孙崽,爷爷带你飞升。”


    “哥哥,你怎么站在这儿?”解析疑惑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在正在青天白日里做白日梦的二人耳边炸响。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90章 跳级考试


    荀子言和李婳被元和无情地镇压了。


    李婳可怜兮兮地跑到解析面前求安慰。


    荀子言也丢了一张蒲团到解析身边, 什么话都不说,就坐在蒲团上用一双桃花眼委屈巴巴地盯着解析。


    不明所以的解析放下敲击空灵鼓的木槌,睁着一双水漉漉的双眼疑惑地回看。


    荀子言&李婳:失策, 元和这个小人尽会在背地里搞小动作。


    “嗯……”被这么一双清澈如许的眼神看着,荀子言难得卡壳,“我在想, 如果你能把诗句融进乐声里, 想必元和会更印象深刻。”


    李婳小声嘟囔道:“兴许元和还听不出这是《蜀道难》改编的曲子。”


    五感灵敏的解析:“哥哥听不出来吗?”


    解析抚着乐谱, 眉头轻皱:“但我不习惯边弹边念旁白。”


    荀子言急忙拦住:“不用习惯, 别强求,就按你喜欢的来。”


    李婳灵机一动:“可以让你哥哥唱啊,顺便还能加深他对课文的印象, 巩固记忆。”


    “元和……唱?!”


    “接下来让我为大家介绍元和的二重身份。”李婳激动地一跃而起, 拖过储物柜打了一个手势,“我的伪音朋友,埋没在男生宿舍的口,技新星, 多才多艺的青葱少年——元和!”


    荀子言提出一个大胆的推论:“浴室歌姬?元和?”


    “当然,我亲耳听到的。”回忆的话匣子一打开止都止不住, 李婳口若悬河, 滔滔不绝地把元和的破事抖落干净。


    “那还是高一刚开学的时候, 我的校服码数太大, 挨间宿舍敲门问有没有人能跟我换。敲到元和那一间时, 门没锁, 风一刮, 门就开了。宿舍里也没光亮, 一片漆黑, 我以为没人,正想走,突然听到浴室里有好几种人声。”


    “‘大胆妖孽,还不快现出原形!’”


    “‘师傅,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毒妇,你给我哥哥吃的是什么药?我那肩能抗手能提的哥哥啊,武松再不能吃一口正宗的武大郎烧饼了。’”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雷公,你可别劈到我们头上,告诉你,我们宿舍楼上有避雷针。’”


    “哈哈……”李婳把自己逗得捧腹大笑,“我模仿得不到位,可惜没录音,否则一定让你们听听元和在漆黑的打雷天时会说出什么话。”


    “有好几种人声,你怎么知道是同一个人发出的?”


    “元和的室友突发水痘,重点班的宿舍又是两人一间,不是元和还能是谁!尤其是我看到他冲完凉水后瑟瑟发抖地裹着浴巾从浴室里蹿出来,哈哈哈……呃,元哥!”李婳仿佛一只昂首阔步叫得正欢的鸭子,猛然间被扼住了脖颈。


    站在李婳身后听了许久的元璟推断道:“所以你与元和做了某种交换,最后他成了那个帮你打电话应付老师的伪音朋友。”


    李婳一边退一边尴尬地笑:“呵呵,呵呵。”


    他退到荀子言身边,咬牙切齿地瞪了损友一眼。


    荀子言低声道:“我怎么会想到你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那后来你怎么不拦着我?”


    “因为我也想知道后续。”荀子言刚说完这句实话,便被李婳打得抱头鼠窜。


    “停停停……”荀子言趴在楼梯栏杆上大喘气,随手一勾,卷着一条白色的清洁布甩了甩,“你想不想听元和再次一展歌喉?”


    “哎,元桌儿,在座的都是你的亲朋好友,大方点。我先给你起个头,浔阳江头夜送客……预备起!”


    “你看析析都开始奏乐了。”李婳笑眯眯地站在一脸僵硬的元和面前热烈地鼓掌。


    “……”


    “……忽闻水上琵琶声……”元和在浏览字句的间隙里,怨念地抬眼望着对面吃着水果点心的损友和兄长,清了清嗓子。


    “怎么了?是不是要换戏腔了!天哪!元桌儿,你真是深藏不露。来,这一段。”荀子言指着架在阅读架上的平板上的两行字示意道。


    元和:“……”


    “看看这眼神,深邃,幽怨,欲语还休,犹如在江边苦苦等候的琵琶女,绝了!”李婳拍着大腿赞扬道。


    元和再度轻蔑又复杂地朝李婳的方向看了一眼。


    书香世家,不乏礼乐。以荀子言在家中一些女性长辈的熏陶下所培养出的“高级”耳朵来听,元和的唱功……


    “这么和你说吧,元和基本没有唱功。”


    “没事,某颗还未冉冉升起的新星早在一年前那个大雨磅礴、雷电交加、宿舍断电的夜晚被我吓的魂都没了。”


    见元璟不知何时又走到近旁,吃几堑才长一智的李婳含蓄地弥补道,“但是元和会多声道变换嗓音,他的咽……咽腔共鸣还是很厉害的。”


    一曲唱罢,元和为杀鸡儆猴,往客厅的白墙上投了一部关于西天取经的老版电视剧。


    “这只随随便便认孙子的泼猴,竟以为能逃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呵,别以为制,裁者有多大方。看似一直无以为意,实则是隐忍不发,在不停地往小本本上记账。什么时候记够了,什么时候压五指山。”


    好几年未曾看过电视剧的李婳忙着调集数,随口纠正道:“孙悟空是先被压了五百年,然后在斩妖除魔的西行路上自称爷爷的。”


    荀子言见李婳无知无觉,元和反而被气了个仰倒,唇缝里溢出点点笑声。


    “那你看他成佛后能回花果山吗?”


    “我只看过灵鹫峰受封斗战胜佛的结局,难道还有下文?”解析年纪尚小,也不知道元和三人的嘴战官司,真诚地发问道。


    没有下文。


    几个青年对视一眼,都不愿意拔苗助长。


    荀子言插科打诨道:“解析,你的文学储备估计比你哥哥的还多,要不你替你哥哥去上语文课吧。”


    “那敢情好。反正有元哥的范例在前,析析说不定还能青出于蓝,直接连跳几级,成为我们的学妹。到时候我们一起串班玩啊!”李婳开着玩笑。


    正等待旁人解惑的解析一直在认真地聆听着他们的谈话,闻言思考了一会儿。正想发问,听到李婳一声惊呼,谈话主题随即转变,又把脑中隐隐约约浮现出的想法缓缓地放下,沉在心里。


    “我去——去前面看一看,这是谁?!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李婳指着一个明眸善睐的美人,发出的惊叫声仿佛将要冲破他的头盖骨。


    ——愿以一国之富,招他为王,我为王后。


    元和扫了一眼,见是女儿国国王,不可思议道:“你不是说一连几个小学暑假看的都是这部剧吗?没认出来?”


    荀子言叹道:“可能当初只顾看猴了。”


    “天哪!”李婳又喊了一声,“天哪!我到底错过了什么!我要把这部电视剧重刷一遍,我一定要再看一遍。”


    “错过了什么?”


    元和盛了一碗绿豆银耳莲子汤,不以为意道:“错过了美学鉴赏的大好良机。今天也不加糖吗?”


    解析用舌头舔了舔有些松动的牙齿,摇摇头。


    “莲子没去心,要是觉得苦,就拿给哥哥吃。”元和说着,把小碗放在解析面前。


    回校的路上,李婳仍旧在懊悔:“年少无知!唉!我当初怎么就只顾着看猴子和妖怪的打斗了呢!太无知了!”


    荀子言无奈道:“你都念叨一路了。”


    好奇心永远不减的李婳转了个话头:“对了,荀子,你是怎么说服元和的?”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我给你打三天热水。”


    惺惺作态的荀子言立刻麻溜地说:“不是我说服的,是解析。”


    “解析会为了你的一面之词坑哥?”李婳一脸怀疑。


    “要是她不知道那是坑哥呢?”


    嫉恶如仇的李婳:“一张纯洁无暇的白纸,就这样被你染上了墨点。你也能下的去手!”


    “不是骗,这不是骗。”荀子言重申道,“我只是问解析有没有看过《孙子兵法》,她说看过。我又问她有没有看过《三十六计》,她没看过,于是我十分亲切友好地与她交流了一些兵法策略,并告诉她有一个真理叫‘实践出真知’。”


    “再说,我早就和元和说过了,我是来找解析交流学习经验的。打过招呼还上当,这就是……的差异啊!”荀子言一嘴猫哭耗子的口吻,还用手隔空点了点头。


    太凶残了,惹不起,惹不起。


    李婳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请你至少与我保持三米的距离。”


    荀子言:???


    解析的乳牙又坚强地挺了几天,终于掉了。


    掉牙的那一天,正是解析参加跳级考试的时候。


    “去吧,答完了就交卷,就像在家里做题一样。”元璟把透明文具袋递给解析,又看着她喝了几口水,目送她走进多媒体教室。


    多媒体教室的前后都安装着两个无死角旋转的监控摄像头,还配备了两个戴着工作牌的监考人员。


    年轻一些的拿着一个金属探测仪在解析的前后左右认真地扫了一遍,另一个年长一些的站在讲台上,透过细窄的镜片用锐利的眼光上下打量着解析,给解析指了一个第一排正中间的座位。


    解析把手臂上戴着的袖套解下,认真且细致地擦了擦桌面和椅面,然后把蒙上一层灰尘的袖套平整地叠好,当着两位监考老师的面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


    “黑板上已经写好考试科目的顺序和时间了,我再提醒一遍。”不怒自威的冷酷声音在教室里传荡。


    解析抬眼望去。


    ——第一科:一年级语文,两张卷子,共6页;考试时间:7.40-8.40。


    ——第二科:一年级数学,两张卷子,共7页;考试时间:8.50-9.50。


    ……


    第三科与第四科以此类推,分别为二年级的语文和数学考试,试卷页数逐渐增多,考试时间都是一个小时,每门考试的休息间隙是10分钟。


    但是,为什么要排在下午呢?


    “没问题的话,现在就开始分卷子了。”年轻一些的监考员提示道。


    解析暂且放下疑惑,从文具袋里取出一支笔。


    监考员把试卷、答题卡和草稿纸放到解析的桌上时,眼神闪了闪:嗯?怎么不全部拿出来,不需要橡皮吗?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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