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级的跳级卷考察的大多是基础的低年级知识点, 偶尔掺杂着一些新颖的出题方式。
解析拿到卷子后,随即翻页检阅了试卷的印刷痕迹和总页数,确定无误后开始执笔答卷。
年长一些的监考员见解析写上名字后就直奔第一题开始作答, 返身走到讲台上坐下,暗自摇了摇头。
也该先把全文浏览一遍,稍稍评估一下题目的难度和做每道题所花的时间, 再秉承着“先易后难”的原则来答题, 小孩子还是没什么考试经验。
另一个监考员则在教室的前后左右来回踱步, 她第二次晃到解析身边时, 见试卷已经翻了个面,答题卡的大半区域被空白的试卷掩盖,解析一动不动, 凝视着试卷上的某道题。
估计是遇到拦路虎了, 不能一上来就挑难题做啊!按部就班地答题也比这种做法强,做不出来多打击自信心!
监考员停顿几秒,又若无其事地晃到教室后面,背对着解析的她并没有看到解析放下笔从文具袋里取出直尺之后一顿三下五除二的操作。
几分钟后, 解析叫住第三次从她面前晃悠而过的监考员。
“老师,我可以交卷吗?”
监考员看了一眼监控器, 随手翻了翻解析铺在最上方的答题卡, 见全部的答题区域无一疏漏, 卷面整洁, 字迹清晰工整。
她惊疑不定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圆形挂钟, 又快步走向坐镇讲台的另一个监考员, 略谈了几句。
“可以提前交卷。”年长一些的监考员借着收卷之机慢慢地浏览着答题卡, 又神色复杂地打量着不慌不乱收拾文具的解析。
解析提步出门, 一个监考员也拿着一个密封的文件袋紧随其后, 走向教师办公楼。
“怎么样?”在外等候的元璟把水壶递给解析,不疾不徐地问道,口吻没有一丝紧张感。
解析把蒙尘的两只袖套从口袋里取出,眉头轻皱。
“不能带纸巾,那也不可以带清洁布进去吗?”
元璟牵着解析的手,把她带到附近遮阴的榕树下,哑然失笑:“要不要我去申请你下一场考试也坐在原座位考?”
疑惑又慢慢浮在解析的心头,她问道:“为什么还有两场考试要放在下午考?”
元璟动作轻柔地摸了摸解析的头:“嗯……也许他们不知道你答题的速度会快一些。”
攥着一包纸巾从卫生间走出,途经榕树的年轻监考员:“……”
这位小同学答题的总用时都不够我去趟卫生间的工夫,这是快一些?!
不仅解析答题的速度快,教师办公室里的阅卷老师改卷的速度也是十分地快。
“满分。”两位经验丰富的改卷老师都先后给出了相同的分数。
“这个卷面,看着就让人舒服。”一位老教师押了一口陶瓷杯里的茶水,只觉得通体舒畅。
“数学应该也不差吧,考多少?卷子也让我看看。”
“数学还没考呢。语文是第一科,早上刚考的。”监考员一脸愕然,却又莫名地有一种考出这个成绩是理所应当的感觉。
“不是昨天考的?徐老师,那你早上可够早来学校的。大清早就监考了这么久,辛苦辛苦啊。”
一向来得早所以被抓壮丁的监考员徐老师:我说我顶多就在教室里呆了十多分钟,你们信吗?
徐老师不觉得辛苦,反而对解析接下来的考试表现充满好奇。
所以在元璟向教务主任申请早考早完事,教务主任把手背在身后溜达着去教师办公室寻摸白工时,徐老师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
“既然周老师还没下课,那就我去吧。反正我是最后一节的课,闲着也是闲着。”
同一间办公室里的其他同僚:???
在办公室里喝茶聊天不好吗?闲着去监考?!
没过多久,徐老师又拎着另一份档案袋走进对门的教师办公室。
几分钟后,她慢悠悠地走到之前问解析数学成绩的那位改卷老师面前,慢条斯理地落下一句话:“数学也是满分。”
“这就考完了?!”一位老师看了看腕表,低声惊呼,“前后不到半小时!”
“这个孩子之前是留级了,还是休学?”
“年纪多大了?”
“……”
几位没课的老师围在一起议论纷纷,最后不约而同地在多媒体教室偶遇正在监考的徐老师……的监考对象——解析。
“徐老师,渴了吧?”一位老师笑盈盈地把一瓶水放在讲台上,眼神自然而然地往第一排飘去。
坐在正中央的小姑娘坐姿端正,一只手臂压着纸张边缘,又注意着不压出折痕。
她微微低下的头颅几乎一动不动,只能看到碎发下的眼睫不时地翻飞。
右手落笔之间几乎没有停顿,眼随笔动。来观光的老师才注意了一小会儿,便听到“哗哗”的细小翻卷声。
一面两页的试卷,解析已经答完了。
从始至终,草稿纸丝毫无用武之地,被压在最下面。
“诶,直接在答题卡上写答案啊,不用誊抄,怪不得速度那么快。”
“速度快没什么用,关键是不要答错。”
一位伏案疾书的老师从密密麻麻的教案里抬起头,按了按中指上的老茧,“我通常建议学生先把答案写在试卷上,再誊抄到答题卡上,尤其要注意在搬运过程中不要漏抄、错抄,这样更稳妥些。”
“周老师,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一位从多媒体教室观光回来的年轻老师笑着说,“那孩子答完一份卷子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超过十分钟,这不,徐老师又来了,这次也让我来评评卷,怎么样啊,徐老师?”
“那你就来吧,都看了一门考试了,还嫌不够哪!”徐老师满面春风地拿着文件袋走进数学办公室,她徘徊了一圈,笑道,“周老师有空吗?能不能请周老师改一改,也得换些人,省得被说不公正。”
“放这吧。”周老师换了支红笔,把答题卡三件套从文件袋里取出来。
第一张是试卷,“解析”二字清清楚楚地写在姓名栏里,除此之外,整张试卷别无其他痕迹。
解析?这个名字……
周老师脱下老花镜捏了捏鼻梁,又戴上眼镜,认认真真地批改着答题卡。
“徐老师,你去监考怎么还这么高兴?”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得不说,有时候,看别人做卷子也是一种享受。”
“欸,徐老师,上一科语文她考多少?”
“99.5。”徐老师补充道,“一个满分,一个写作扣了1分,取平均值。”
“喔,难怪,毕竟是语文嘛,很正常,不像咱们数学,题目刚出出去,正解的答案就有了。我听说那孩子答卷几乎就没停过笔,这是真的吗?”
“真的,有一题填空题改的是《九章算术》里的题目,算是难题了吧?可人家呢,从头到尾草稿纸碰都不碰,眼睛一眨就把答案填上去了。”
八卦面前,无关年龄资历。
掌握着第一手资料的监考观光客兴奋地向周围的同事传播着解析的那一手不仅漂亮而且恐怖的答题手法。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行走的……对,行走的答案机。哎,有没有可能,我是说,一点点可能,她事先看过答案然后背下来了。”
“不可能,”几位观光客连忙摆手,异口同声道,“一科考试能背,四科考试能背吗?而且每科考试的答题用时都不超过十分钟,还都是高分……”
“高分”二字越说越小声,有人迟疑了:“周老师?”
“满分,你们来个人也改一遍吧。”
“脑子真有这么好?”猜测“一点点可能”的老师举起卷子看了看,“鸡兔同笼,这不是四年级的题目吗!什么时候一年级的新生能眼都不眨就算出答案了。”
周老师张了张嘴,恬淡的笑意在沟壑丛生的苍老面容上蔓延着。
“从前,我给她讲过全篇的《九章算术》。”
同僚:“啊?”
周老师的目光里满是怀念,她轻声叹道:“是我的小友,也是一位故人。”
“忘……忘年交?”
在一年级就读的解析以三门满分,一门高分的考试成绩和一手漂亮的答题手法惊艳了两间教师办公室,更是以退休后又被返聘回校的周老师的忘年交身份,席卷了整个市一小的教师交际圈。
而解析本人对此无知无觉,她正坐在教务主任的办公室里,听元璟和教务主任讨论她的跳级成绩。
“这个成绩是很出色的,可以跳到三年级了,但是还得走一走例行流程。”教务主任举着解析的成绩报告,看得眉开眼笑。
不出意外,再过几年,又能提一提重点中学的升学率了。
“这是一定的。”元璟也走着过场。
教务主任满意地点点头,叫来一个工作人员,让她带着元璟去领三年级的课本,再去找解析未来的班主任说明情况,认认班。
解析则被带到一间会议室里,对着三个主考官进行面试。
“无论问什么问题,你把自己真实的想法告诉他们就可以。我去去就回,好吗?”元璟半蹲着,温声对解析嘱咐道。
解析乖巧地点点头:“我会在外面等你的,不会乱跑。”
“好。”元璟忍俊不禁。
解析似乎是个不知紧张为何物的人,她举止有礼地向几位主考官打招呼,坐姿落落大方,不急不缓地答着考题。
解析出门后,几位老师互相交流意见。
“还行,就是话少了点。”
“三年级的一些知识点也都答对了,想必也不会跟不上进度。”
“那就定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偶尔二更。
明天会晚一些,不必等。
第92章 意外
元璟果然还没来, 解析一人站在会议室门口,目光远眺。
会议室就在主任办公室隔壁,教务主任拿着一杯透绿的茶水走出门, 正撞见解析。
他又默默返身,拿着一个一次性塑料杯从饮水机里打了大半杯水,走到走廊上递给解析。
“谢谢老师。”水有些烫, 解析把它放在横亘在面前的白灰柱栏上, 仰头致谢。
随即, 气氛陷入沉默, 二人无话。
“看,三楼第一间,就是你的教室。”办公楼的对面就是教学楼, 教务主任遥遥地指了指。
解析循着指示望去, 却是被一楼吸引去了注意。
正值课间,花甜蹦蹦跳跳地从一年一班的教室后门走出,汇入左侧楼梯间的人群。
“就在你原来班级的上两层,除了多走两层楼梯, 其他基本没什么变化。”
没什么变化,那不是有很大概率会遇见花甜同学吗?
会扯袖子, 会拦路, 会……哭得很大声很厉害的花甜同学。
解析想起一厢情愿放下豪言壮语的花甜同学, 比赛是她提的, 成绩出来后也是她不依不饶, 最后放声大哭的还是她。
塑料杯上的水雾娉娉袅袅, 渐渐消散, 仿若一位仙女腾云驾雾而去。
解析试了试杯壁, 轻声道:“我可以换一个班吗?”
换一个班, 从另外一条楼梯走,想必遇到花甜同学的概率就大大减少了吧。
“不行,这都是商量好的。喏,你看,你的家长下楼了,入班的事情肯定已经办妥了。”
元璟拐了个弯,汇入楼梯间的下课热潮,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在一群小豆丁和若干教师中鹤立鸡群,格外显目。
解析也看到了元璟的身影。
她皱起眉头:最重要的是,花甜同学还想一直比一直比。万一,她又哭了呢?元璟还要来一次学校,太麻烦了。
“那我可以换个年级吗?”
解析回忆起立在校门口的校园平面示意图,五六年级临近毕业,为了方便教师和学生交流,五六年级的教室分别被安排在教师办公楼的一二两层,与教学楼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
“咳——咳——,你说什么?”
“我可以再跳两级吗?”
这孩子总是语出惊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聪明脑瓜的怪癖。教务主任只觉得解析是童言无忌,推托道:“水凉了,喝水吧。”
解析端起水杯凑到嘴边,突然听到近在咫尺的一声爆响,她转过头去,塑料杯的一圈环口猝不及防地磕碰在她微微张开的嘴里,一颗摇摇欲坠的门牙当即香消玉殒,混着少许鲜血落进塑料杯中。
办公室的一块玻璃突然毫无征兆地碎裂开来,被吓了一跳的教务主任对解析叮嘱道:“别过去啊,等会让清洁工去收拾。”
解析毫无动静。
被吓到了?不会哭了吧?
教务主任转过身,看到用一只小手捂着嘴巴的解析。她的另一只手上举着一杯水红色的血水,小巧的下颚上还沾着几处血点擦拭过留下的痕迹。
“欸,欸,有事好商量!好商量!别想不开!”教务主任吓出一身冷汗。
口腔里的混合液体越来越多,解析把塑料杯往边上一放,捂着嘴快步走向公共女厕。
元璟疾步赶来,和在女厕附近徘徊的教务主任面面相觑。
“您,这是?”
教务主任把元璟往女厕门前的洗手池前拽去,语气焦急:“你快看看你家孩子吧,跳级的事情好说,都好说,平安健康最重要。”
解析掬起一捧水漱口,直到口腔里没有异常明显的血腥味后,她抬起头,用一只遍布水珠的小手虚虚地遮住残缺的牙齿,解释道:“牙齿掉了。”
急得都想打120的教务主任松了一口气:唉,还以为要咬舌自尽呢!真是被新闻里的校园意外事故搞怕了。
“跳级是怎么回事?”元璟牵着解析的手慢悠悠地走在校园里。
“我想跳到五年级,可以吗?”
元璟没应答,他沉吟许久,把解析带到一片树荫下。
“双脚合拢,让鞋尖处于同一水平线上。”元璟站在解析身边做着示范,然后他从清洗干净的塑料杯里倒出一颗小小的乳牙,放到解析的掌心里。
元璟一手搭在解析的肩上,俯下身,一手指着前方的食堂,在解析耳畔说道:“看到那栋矮房子了吗?两层楼,天台上有种绿植的那一栋。保持双脚不动,把你手中的牙齿扔到楼顶上。”
解析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凝视着元璟,无声地问为什么。
这副景象使元璟想到若干年前的元和第一次掉牙,已经换过几颗牙齿的元璟很有经验地把元和带到院子里,让元和朝邻居家的房顶上扔乳牙,那时元和也是如此疑惑又信赖地望着他。
“表达一种美好的祝愿,希望你的牙齿长得又齐又整。”
元璟摸了摸解析的头发,又说,“我期望你的牙齿长得整齐健康,正如你期望再次快速跳级。但能不能把牙齿扔到房顶上是对半的几率,而且一次只有一颗牙的机会。换牙是自然规律,牙要一颗一颗慢慢换,路要一步一步慢慢走,急是急不来的,你明白吗?”
“我扔上去了。”解析放下手,将视线从安全降落的虚空抛物线上收回,张开嘴巴给元璟展示她的另一颗摇摇欲坠的乳牙,她用舌头抵了抵,一颗又小又尖的乳牙随之轻微地晃了晃,“我还有一颗牙齿需要换。”
元璟:“……”
回到家,元璟把车开进车棚,围着围裙的元和从厨房里殷切地迎上来,却发现解析眼尾嫣红,额头碎发凌乱,两三块红印映在眉宇上方,掩着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她越过元和,快步小跑到玄关处换上室内拖鞋,然后冲到楼上。
元和愣了:“怎么回事啊?解析这么反常,是跳级考试出了什么意外吗?”
“跳级过了,回来的路上出了一点意外。”
元璟语气不善:“一辆超载的摩托车不仅超车,还闯红绿灯。我在避让时动作过猛,解析没有缓冲的时间,连头带头盔磕在我的后背上,另一颗牙也快掉了。欸,怎么突然抱我?”
元和解下腰间的半身围裙,环住元璟的腰部,手指灵活地在两条带子里穿梭,在他的身后系上一个活结,脚步匆匆地往楼上赶。
“哥,厨房还焖着汤,你尝尝味道,差不多就能起锅了。”
受宠若惊的元璟还维持着两手摊开的姿势,但一转眼,面前便没了元和的人影,空荡荡的腰间却多了一条迎风起舞的围裙。
一天天地尽受到惊吓的元璟:“……”
解析吐出一口血水,张着嘴巴照镜子,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不久前刚刚受到猛烈冲撞的牙齿,一阵发麻的痛感袭来,她小小地倒吸一口冷气,口腔里随即又蔓延上新的血腥味。
“解析,”元和冲进卧室四处环顾,见浴室的门开着,急忙踹掉脚上的拖鞋,赤脚踏着浴室门前铺着的硅藻泥脚垫走进去,“牙齿掉了吗?”
“哥哥。”解析的舌头不小心碰到了那颗要掉不掉的牙齿,她皱着一张脸,愁眉苦脸地望着元和,指了指自己的嘴。
“没事啊,哥哥看一下。”元和轻声哄道,脸上不见一丝焦急之态,手下的马桶盖又快又猛地发出了清脆的“呵嗒”声。
他温柔地环着解析的肩颈,把解析带到合闭的马桶上坐着。
趁解析再次漱口时,元和快速地把手洗净擦干,然后从置物柜里拿出一盒棉签。他的左手轻轻地扣住解析的下巴,右手握着一根棉签试探性地拨弄着第二颗即将掉落的乳牙。
痛感十分强烈。解析的眉心越皱越紧,偶尔还会偏过头去,想要避开元和手中的棉签。
反复试探几次后,元和得出结论:“这颗牙齿不能用了,得尽快拔掉。”
“这会儿医院都下班了,只能下午去,那中午饭怎么办?看解析的样子,说句话喝口水她都觉得疼。”
元璟把骨汤端上餐桌,绽开的火腿片、漂浮的软糯鱼丸、鲜艳碧绿的菠菜和提味的海味干货在汤碗里浮沉。
“亏我还特地绕道去菜市场买了一大堆好菜,结果除了喝汤,没一样是解析能吃的,中午的主食还是干饭。”元和对着满桌琳琅满目的菜色叹气。
“你又早退了?”元璟面色无奈。
“是学校允许的,校长都说了,这两天可以自由活动。”
“什么时候校运会的活动范围可以扩大到家里了?估计你们老师都不让你们在教室过多逗留吧!”元璟一点就透。
元和败下阵来:“我报了一个五千米的长跑项目,早上跑完后我申请回家休息,体育老师同意了。”
“五千米,你可真行。名次多少?”
“名次重要吗?名次都是浮云,最珍贵的难道不是我坚持不懈的精神吗?一个迎风慢跑的少年,紧紧地跟随在若干个体育生的身后,多么完美地诠释了校运会所号召的……”
元璟了然:“前三没你,前五估计也够呛。”
刚好占据在进入复赛的最后一个名次·初赛第七名选手本人——元和扭头就走。
“去干嘛?不吃饭啦?”
元和气鼓鼓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我给解析蒸一碗蛋羹。”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受宠若惊(>ω<)
第93章 拔牙
刚蒸好的蛋羹被元和洒上了少许炒热的白芝麻, 愈发鲜黄软嫩,香气袭人。
“你知道热气会触发痛觉吗?”元璟取了一个最大容量的不锈钢盆,接了小半盆清水, 放在流理台上。
“晾凉了不好吃,万一有蛋腥味怎么办?”
“特殊时期,就别想趁热了。哪怕是运动会, 学校也有点名。再磨蹭, 你就该迟到了。快吃饭, 我去喊解析。”
元璟用夹子把蛋羹放进盛水的盆里, 元和想了想,又往蛋羹里添上小半勺蚝油,拿起一根筷子划了几道。
解析一回家就跑到自己的卧室里, 呆了一个中午, 至今还未下楼。
元和第一次掉牙掉的是大门牙,没过多久,另一颗门牙也掉了。说话总是漏风,又被周围的大人逗了几次, 好几天不肯开口说话。
解析是小姑娘,女孩子天性, 爱美, 解析的牙又半掉不掉地疼得厉害, 也许情况会更糟糕, 该不会此时正躲在屋里抹眼泪吧?
元璟想着, 加快了上楼的脚步。
二楼, 解析的卧室里。
解析微微抬高下巴, 嘴巴半张, 使稍稍一碰就疼得厉害的乳牙裸露在外, 尽量不让舌头触及它。
她的目光在页面上不断地浏览着。许久过后,她放下平板,从衣柜的抽屉里取出一个针线盒,用剪刀剪下一段黑色的棉线,然后拿着棉线走进浴室。
她先把棉线折成两段,再在棉线的一头上打了一个活结,依次叠加,直至打到第三个才罢手。
然后她又稍稍清理了自己的口腔,用牙杯接了一杯温水,喝了一口含在嘴里,过了一会儿再吐掉,反复几次。
待发麻的两腮缓缓适应后,解析张开嘴,对着镜子把系好的棉线往目标上套,直到黑色的几截棉线融为一层,陷在红白交界处。
解析看着镜子,细致地顺着垂落在嘴下的两段被水润湿所以粘连在一块的长长的棉线。
随着她的动作,套在牙齿上的黑色棉线渐渐有往上跑的趋势。
解析皱起眉头,又把活结往下压了压,快速地把垂落的棉线往右手的手掌上绕了两圈,她闭了闭眼,在骤然睁眼的同时把右手握成拳往斜下方一使劲。
……
元璟进门时,解析正在洗手池前漱口。
洗手台上一片狼藉,有沾上点点血迹并渲染开来的纸巾,有一段黑色的粗线头,有一颗白色的乳牙,朝着元璟的那一头还附着干涸的暗红色。
“等一等。”解析俯下身吐掉口中的水,见吐出的水中还带有一丝血迹,望着镜子里的元璟说了一句,又含了一口温水。
元璟的换牙历程,不仅一帆风顺,而且常受好运眷顾。
他的牙齿一有晃动的迹象,过不了几天,“咔哒”一声,牙齿不是混着坚果皮被吐出来,就是被粘在他啃的大棒骨上。
疼痛只是一瞬间的事,有时他甚至毫无知觉。
每每元璟的母亲扣着元璟的下巴察看新生牙齿的状况时,总忍不住感叹,常常扼腕自己从前艰难的换牙过程。
而传统的棉线拔牙法,正是在那个贫穷缺医的年代,元璟的外婆对元璟的母亲所施行的拔牙手法。
元璟拨开洗手台上那一缕黏在一起的黑色线头,发现了真面目,他震惊道:“你用棉线拔的?”
解析摇摇头,吐出口中的水,取过一旁的毛巾擦干嘴角和下巴。
“用棉线试了一次,没有拔下来,但是撼动了牙齿的根基,我一鼓作气用手指扣住拔下来的。”
解析边说边收拾着洗手台上的杂物,她捏着乳牙问元璟:“这一颗也要扔吗?”
拔牙的人比旁观的人还淡定,元璟又一次刷新了对解析的认知。
元璟点点头,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疼吗?”
明明回来时连句话都不肯说,一直捂着腮边,现在竟敢一个人无师自通地把牙齿拔下来了,在受挫的情况下,用手指拔下来,还是一鼓作气!
解析抽出一张抽纸把乳牙包裹好放进外套口袋里,淡淡道:“长痛不如短痛。”
说完,她诧异地抬起头:“换牙是自然规律,疼痛也是自然反应,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元璟:“……”
其实我的原话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唉,算了。
解析本就话少,性子又不急不躁,虽然缺了两颗牙,但是胜在位置一上一下地错落开来,对她说话并未造成太大影响,言语听在旁人耳里依旧清晰。
但元和却对此忧心忡忡,尤其是解析从体重秤上下来时,元和发现解析的体重竟和上个月不相上下。
“不是重了三斤吗,哪里不相上下?”元璟递给解析一杯插着木质吸管的蔬果奶昔,温声嘱咐道,“喝完早些休息,睡觉前记得把文具收好。明天要去参加比赛,别忘了。”
元和反驳道:“上个月的天气和这个月能比吗,解析都穿上外套了!去掉衣物重量,净重和上个月相比,基本没涨幅。一定是因为最近掉牙食欲不振,缺乏营养。”
净重?涨幅?又不是在养猪!
“解析的牙齿才掉了几天啊,更何况现在才十一月初,连毛衣都不用穿,解析的外套能有三斤重?”元璟摇头。
元和固执己见:“这只是刚开始,一口乳牙全换下来要好几年,到时候解析得瘦成什么样?!一定要在一开始就提高警惕。”
他走到厨房,把所有的储藏柜打开,视线搜寻了一圈,一股脑地把几种不同的面粉放到流理台上,又打开碗柜,接连拿出几个不同大小不同材质的碗盘,开始鼓捣。
话糙理不糙,营养还是要兼顾的。
元璟也重视起来,他上网查看了一些临江的奶场,然后找了一家综合排名最高的,给解析和元和每人订了每天半斤牛奶。
紧接着,他又复查了一遍去市心算比赛地点的路线,与此同时,点开师兄的视频邀请,戴上耳机。
“这个月的分红已经打到你账户上了,你查看一下。”
“我那天去演讲的费用有没有一起算上去啊?”元璟笑言。
“别看不起人,师兄还能克扣你这点钱!”对面的人踌躇了一会儿,问道,“欸,元璟,下个月,你要不要来公司重新签一份合同啊?我们几个开一场股东大会,给你转点股份?”
人才竞争太激烈了,元璟现在还是未成年,不好入职,可下个月元璟满十八后就难说了,师兄想用股份先把元璟套住。
元璟婉拒:“师兄,不用了。当初我也只是给你们打打下手,为软件开发提供一些技术支持,后续的经营发展都是你们一手操办的。现在规模壮大了,我拿股份受之有愧。”
“话不能这么说,合抱之木,起于微末。而且,你始终是团队里的一份子……”
元璟再三婉拒,最后拔下耳机,捏了捏眉心,无奈地笑道:“师兄,你也听到这动静了。我实在是脱不开身,回去估计没两天,厨房就得被我弟炸了。咱们当初定的不就是四年吗,刚好这月底四年到期,以后不用再给我分红……”
师兄比元璟年长许多,这几年又在外跑业务,忙着营销推广拉投资,嘴皮子练得很溜。尽管元璟打定主意,却还是被师兄磨了许久。
他有些疲惫地挂断通话,端起桌上的水杯,却发现杯中的凉水所剩无几。
元璟起身走到餐厅,邻近的厨房又爆发出一阵持续的巨响。
“我可算知道你为什么要把破壁机打入冷宫了,这动静也太大了。幸亏前后左右没有邻居,否则你必定被告扰民。”元璟的话淹没在破壁机轰鸣的振动声中。
幸好,180秒后,破壁机发出“滴滴”的提示音,偃旗息鼓。
“哥,你刚才说什么?”元和把破壁机里的橙色粉末倒进白瓷小碗中。
“怎么又把破壁机拿出来了?要做什么,一会儿烤箱一会儿炒锅的,不怕影响解析休息吗?”
“卧室有隔音。”元和早有准备,“我做一道米糕,明天给解析当点心。比赛场地离家里那么远,万一你们赶不及,解析也能垫垫肚子。”
“那我呢?”元璟端起装着干桂花的小碗,放在鼻端嗅了嗅,“院子里摘的?”
“当然也有啦。”元和揉着面团,侧头望向元璟,眼睛在柔和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朗声笑道:“你看我是那种有了妹就忘了哥的人吗?”
“我有合理的理由怀疑你是这种人。”元璟又一一闻过几个盛着色彩不一的粉末的小碗,“平时你做饭有这么细致?有这么精致?有这么耐心?”
元璟又看了看厨余垃圾,眉毛一挑。
“菠菜、胡萝卜、板栗、紫薯……零零碎碎有五六种先焯熟再烘干后打成粉末的食材,你要是单给我一个人做,估计我只能吃到纯色原味的米糕。”
“哥,这你就误会我了。在我心里,你和我是放在同等位置上的,绝对一视同仁。”
元璟拆穿道:“意思是我们哥俩吃的都只能是至简版米糕。请问元大厨,我能采访你一下吗?你要是不会做精细活也就算了,你说你会做,你还一天天地在家里奉行快餐式的亨饪手法,不觉得暴殄天物吗?”
元璟把一个玻璃杯拄在元和的下巴处:“还有一点我也十分费解——你不用量杯,不用称重,不看菜谱,仿佛对每一道工序都了如指掌。从没见你往色香味俱全的方向发展过,你怎么会这些呢?”
“我不做,又不代表我不会做。”元和示意元璟给他倒杯水,接着说道,“我是先全盘掌握后,再选择了更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欸,哥,你看我满手面,你喂我喝,好不好?”
元和笑得十分欠揍,元璟突然很想把玻璃杯给元和怼进嘴里,他没好气地说:“更适合你的生活方式,你直说你懒不就好了。”
元和手下忙着揉面,还要分散注意力小心地喝水,没空搭理元璟。
元璟转念一想,详装不经意般问道:“这么说,你心里都有数,语文也是如此咯?不是不会,是有选择地不会?”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94章 大学
“析析, 看到了吗?”
乌蓝的夜空上,一轮皎洁的明月高高地嵌在流动的云朵中,银盘周身氤氲着朦胧的月晕, 端华圆亮。
解析一连变换了几个观察场地,终于在卧室的后窗看见了李婳心心念念的美景。
解析抬头望向悬在天上的圆月,又看了看屏幕里的银盘:“我看到了, 很漂亮。”
“是吧!”李婳在平板那头得意地笑, “像你一样美好。”
“你能不能说点高级的?”荀子言嗤笑道。
“你懂什么, 朴实无华的语言最动人心。”
“解析, 你看到了吧,这就是活生生的反例。嘴上说的很好听,实际上也不过是全靠一张嘴, 不予纠正也不改正, 真理反而都在他口中,你以后一定要警惕这种异性朋友。真正的朋友,一定会懂得为你付出。就比如我,我倾尽我的才华, 为此情此景想了一句赞语——美人与月正同色。”
“美人与月正同色,”解析重复一遍, 然后念出下文, “客子折梅空断魂。”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荀子言:“……”
这么偏的诗解析也知道?!
“哈哈……”见荀子言吃瘪, 满脸尴尬丛生, 李婳爆笑捶桌, “倾尽你的才华?是江郎, 不, 荀郎才尽了吧!”
解析抱着平板, 想要转换视角, 不小心磕碰到旁边的奶昔,木质吸管一个倾斜翻滚,随即掉落一楼。
“今日事今日毕。况且,也许会有蚂蚁把吸管搬到洞里去。”解析婉拒李婳和荀子言的提议,退出通话下楼去找吸管。
月色皎洁明亮,月华如水,倾洒在后院的土地上。
半开的后窗也透出些许光亮,映着影影绰绰的人影。
“怎么不说话,嗯?”元璟尾音上扬,最后的单音节字词十分具有逼迫性。
元和仿佛看到一只猫在趴着小憩的间隙慵懒地朝某个生物瞥了一眼,倘若铲屎官还不知收敛地打扰它的睡眠,妄图撸秃它的毛,挑战它的耐性,它藏在粉嫩肉垫下的利爪将不再蠢蠢欲动。
看来是躲不过去了,元和想,把元璟惹急了,谁知道他会不会跳墙呢。
不对,元璟属兔,兔子急了会干什么来着?
元和还在发散思维,元璟见元和一脸专注,以为他在组织语言。
元璟索性拎了一条清洁布,一边慢条斯理地擦着流理台,一边慢悠悠地给元和紧皮。
“我曾经做过一个尝试,将一些理论中的‘时间’二字替换为‘人生’。”
“其中有一些与人生规划相关——若对未来的规划或职业前景并不明朗,而走出困境的切入点之一,即统计在过往的人生中,你于何事花费了最多的时间与精力。”
“它所支撑的观点是:哪怕是一无所有的人,只要活着,便拥有时间。而时间具有流动性,它是过往,是未来,是每一个当下的组成部分。时间是无形的财富,以无形化有形,这就是职业选择及发展的过程。”
“我由此获得灵感,得出结论。在我的过往人生中,耗费最多心神的是学习,其次是你。”
“而历数过往十几载,我走到哪,哪里便是学习的主场。”元璟给予自己过往的学习成果充分肯定后,毅然决然道,“现在,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你哥少数的几个优点就是专一、耐性、有恒心。嗯……元和,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元和并没有听到元璟这一番有理有据的剖析和论证。
他绞尽脑汁,冥思苦想,终于想到把兔子惹急的下场——咬人。
紧接着,元和忽觉旁边冷飕飕的,一抬眼,便对上元璟仿若想要生啖人肉的目光。
元和是个常年混在人堆里的人精儿,一眨眼就判断出当前形势对自己异常不利。
他打着哈哈,抛出一个元璟必然不会拒绝的话题。
“哥,你知道我语文成绩为什么不好吗?”
多次被元和晃了回马枪的元璟冷笑一声,抱着两臂倚在橱柜上,神情寡淡,一股清傲冷寂的气质油然而生。
但元和似乎是个对着冰块都能聊天的人,谈话热枕丝毫不减。
“之前,虽然对你隐瞒了部分事实,但我从没对你说过假话。”
元和恨不得指天发誓,满脸真诚:“就在此时此刻,我终于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打算和盘托出。哥,你愿意给我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元璟静静地站在灯光下,定定地看着元和,嘴角扬起嘲讽的幅度。
元和果真编出新鲜花样:“我缺席了六年的义务教育,课内知识储备不多,全靠刷题掌握知识点。一则中学科目繁多,精力不足,二则语文的知识点太过琐碎繁散,所以……”
“我打从上初一,就主动抹除了在除语文课外的时间里学习语文的想法。”元和说得坦荡。
元璟凉凉地扫他一眼:“放弃应得的客观分,你还挺自豪。”
元和忙着低头把过筛后的各色面粉一层层地倒进模具里铺平整,没接收到元璟的死亡视线。
侥幸逃过一劫的元和一心二用,死不悔改地继续挑战璟小猫的耐性。
“主观题里,占大头的就是作文了。但我一直觉得,讲清一件事,要么只用三言两语,满打满算一两百字足矣,要么就得写一部大部头,非几千几万字无法拆分细究。”
元和傲气地把头一扬,愤慨激昂道:“八百字能干什么?不是太过啰嗦,就是讲不到点子上!”
“还有阅读。关于阅读,我曾经听过一个趣事。不知道是出卷人还是作家,总而言之,这位人才所写的文章被印在一次大考的试卷上。学子们蜂拥而至,跑去找这位人才,希望能够探讨探讨。结果人家怎么说呢?”
不等元璟开口,元和又自问自答:“在试卷的正确答案公布之前,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意思。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元和叹息道:“西方人说,一千个读者眼中有一千个HMLT;我们的老祖宗说,一样米养百样人。同一篇文章,不同的人自然会有不同的看法,怎么能强拗一个唯一的解释呢?也可能这个解释也不是正解。”
“所以,”元和暗暗地观察着元璟的脸色,总结道,“由于种种原因,造就了我如今偏科的下场。”
“接着说啊,我真是对你刮目相看。”元璟似笑非笑地睥睨着元和。
“简单一句话,我的语文没救了,我觉得也没有抢救的必要。”
元和倒上最后一层淡紫色面粉,眼见米糕即将大功告成,他能随时开溜,喜上眉梢,一时口不择言。
“而且,我觉得我能屡次考出七八十分的语文成绩,已经达成了一个极其了不起的成就。”
元璟终于爆发了。
他“哐当”一声把烤盘扔到元和的面前,又“哗”的一声掀开白色纱布。
一个个小巧圆润的面团剂子当即没了遮羞布,个挤个地挨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卧在盆里。
美梦破碎的元和:嗬!我怎么忘了还有一道。
但元和明显低估了元璟的报复力,也忘了曾经隔着一层布料在元璟身上摸到的胸肌。
厨房里登时一阵鸡飞蛋打,被单方面管教的熊孩子·嘴炮十级玩家·语文学渣元和不住地懊悔:为什么当初没把厨房设计成开放式?哪怕是半开放的也行啊!
元和一路逃,声控灯一路紧追不舍地亮起,和元璟的追杀速度不相上下。
正在后院搜寻的解析借着骤然亮堂的大片灯光,轻而易举地在厨房的墙根处找到了吸管。
“我的人生经历告诉我,计划就是用来打破的。所以我对未来没什么规划,这能怪我吗?”元和还在犟嘴,遭来了元璟更凶猛的堵截。
元和一个不慎,又跑回厨房。
见出门无望,他气喘吁吁地朝堵门的元璟喊:“这得怪你,哥。呼——,谁让你跳级跳那么快的?我原来想着,反正没什么目标,到时候就跟着你。你读什么大学,我也读什么大学,咱俩一起搭个伴。”
“你看,你考上了清华,多好的学校啊,要多高的分数哪!为了这个念想,我肯定也会奋发图强,争取语文再提个十几二十分。”
元和拍着桌子,长吁短叹道:“结果呢?你直接保送,还提前大学毕业了!你知道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目标又突然失去的感觉吗?唉,我夜夜辗转反侧。恨不得以泪洗面。毕竟,哪个学子的心中没有对名校有点期望呢?”
“是你!打击了我学习语文的动力,摧毁了我想上清华的理想,使我沦为孤军奋战的孤家寡人,你还对我大呼小叫,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元和哀嚎着,眼角在灯光下泛着点点泪花。
虽然知道元和在夸大其词,但元璟还是犹豫了:“真哭了?”
热气萦绕,怒气上涌。
元和一抹眼角:“谁说的,我没哭,男儿有泪不轻弹!我刚刚喝水呛到眼睛了。”
“欸,你拽我干什么,我还没说完呢,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我伤心了,我真的伤……”
元和被元璟拽出厨房,呼喊声越来越弱,远得解析几乎听不见。
解析在半明半昧的光影中拾起吸管,她轻轻地抚去吸管上的尘土,望着手里那支失而复得的吸管,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95章 心算比赛
第二天一早, 解析意外地在一楼碰见本该还在睡觉的元和。紧接着,她又发现了另一个意外。
“厨房的烤箱不见了。”
元和穿着一件正面印着“我有错”,反面写着“我忏悔”的黑白二色拼接T恤, 灰溜溜地指了指门廊前的那堆破铜烂铁,心虚地说:“在那儿。”
一向少眠的元璟见证了元和大半夜弄坏烤箱并捧着说明书试图修复烤箱然后在凌晨把烤箱弄得更坏的全过程。
他轻描淡写地将昨晚惊心动魄的场面一概而过:“预热过度,烤箱烧了。”
搬家同住时, 因解析年纪还小, 元和曾对解析三令五申用电安全。后来解析又在元和的潜移默化下学会察看电费的明细账单, 从此在合理节能的道路上一骑绝尘。
而烤箱事故, 完美地触及了两条红线。
解析一改往日的“少管闲事”原则,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罪魁祸首急忙将解析往屋里带,指望眼不见为净后, 解析能停下无穷无尽的追问。
元和转移话题道:“今天你就要去参加心算考试了, 说起来哥哥当初也参加过这类比赛,现在临阵磨刀给你传授一些心得。第一,心态要平稳。第二,口诀要记牢。第三……”
为了分散解析的注意力, 元和可谓是煞费苦心,一连憋了八九点注意事项出来, 最后还把解析带到储藏室, 找出心算比赛的获奖证书给解析看, 美名其曰借借光蹭蹭好运。
“做完题目后, 一定要认真检查。要是发现错误, 如果不是百分百确定, 千万不要改……”元和还在滔滔不绝。
解析摸着大红封套上的鎏金字体, 又看看脚边几个盛满荣誉的箱子, 垂眉凝神, 细想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从无到有,哥哥学一门知识,要花多少时间呢?”
“现在吗?一年半载吧,毕竟高中课外时间不多。”
一年半载=一年。后年六月初,现在十一月末,一年半-一年=半年。
半年。
解析斟酌道:“哥哥,你放在书房里的所有书籍笔记,我可以翻吗?”
元和没抓住“所有”的重点,他见自己的雕虫小技得逞,心中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毫不设防地乐颠颠应道:“当然。”
解析点点头,把证书放回原处,关上箱子时,一晃神,又向元和提出请求:“哥哥可以帮我搬两个箱子到卧室吗?”
元和十分乐意效劳。
把两个藤编箱子搬到二楼后,元和又回到厨房用古法烙饼蒸糕。
“哥,我觉得解析有点反常,一定是因为她第一次参赛有些紧张,所以我申请……”
元璟打断道:“申请驳回,无论是学校还是我,都不会允许你无事请假。况且,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臆想,请假理由不正当,继续驳回。”
元和义正言辞道:“我妹妹第一次参加比赛,这还不算事吗?而且,我又不是空口说白话。解析到现在还没从楼上下来,早上也没听到她弹琴。对比赛的焦虑,竟然让她抛弃了长久以来的晨间例程,我已经从这些蛛丝马迹中窥探到她的心境极其不稳……”
开火的电饼铛离不开人,隔些片刻就要刷油翻面。在一旁闲闲等候的元和拎着一把铁铲,不停地对稳坐如山的元璟软磨硬泡。
元璟坐在餐桌旁喝完一杯水,不容置疑地回绝道:“我第一次参赛是亲戚接送,得了第一名。你第一次参赛由老师领队,得了一等奖。这说明水准的发挥与陪同人员的身份没什么关联。”
蒸好的彩色米糕切成小块,再撒上一些芳香扑鼻的干桂花,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保温盒。
元和手里做着精细活,脸上却忿忿不平。
“为什么我有一个这么理智的哥?”
元和不知道,他还有一个更理智的妹。
二楼,解析仔仔细细地收好所有的字帖和宣纸,像蚂蚁搬家一样,一趟又一趟地往返于书房和自己的卧室。
待把所有的纸张笔墨和乐器分门别类地放入两个藤箱后,解析合上箱盖,拧上系扣,妥贴细致地往箱盖上罩了两张素色方巾遮尘。
紧接着,她毫不留恋地弃之而去,转而奔向更重要更急切的未来。
离开上一个家时,元和并未带走太多东西,行李大多是随身衣物,还有几大箱荣誉证书和纸张本册。
解析也是轻装简行,因而书房里六层高的书架,满打满算只铺满了一层,还全是元和的题集和学习笔记。
在不能去图书馆的日子里,解析已经将书架上的知识一扫而空。
她环顾四周,最后锁定了偌大的红木书桌,从柜子里翻出若干个巨大的双孔文件夹。
确定是自己要找的东西后,解析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搬空柜子,千辛万苦地挪回卧室,往地上扔了一块蒲团,再拖过一张可移动的升降书桌,从文件夹中抽出一沓笔记,开始如饥似渴地学习。
元璟见解析一副异常专注却又仿佛神思不属的样子,心下怪异,不再喊她,转而摸摸她的头,以温柔的动作自然地唤醒解析。
小小的脑袋正在飞速地运转,不停地消化着早上吸收的知识。正在搭建起知识框架时,头上传来一阵轻微的触感,解析眨了眨眼,仰起头,茫然地望着元璟。
“还在记口诀吧?越是考前越怕忘,孩子都是这样。解析,别紧张,正常发挥,加油!”此次参赛,朱老师也是少年宫带队的一员,她朝解析笑了笑,一手握拳给解析加油打劲。
“要进场了。我就在这里,你出来后一眼就能看见我,好吗?”元璟把参赛证从文具袋里取出递到解析的手上,他指了指身旁的榕树,温声嘱咐道。
解析回过神来,点点头。
“去吧。”元璟笑着说道。
解析拉起隔离带,俯身时侧头看了看,见元璟还在望着她。她越过隔离带,站定后朝几步之遥的元璟挥了挥手,露出一个浅笑。
元璟一怔,哑然失笑,也挥了挥手,但解析的身影已汇入拥挤吵嚷的人·流中。
元璟一笑,眉目如画,大龄未婚至今母胎单身的朱老师骤然间胸口砰砰直跳,脸颊上也飞上了两朵红云,让人看了不禁怀疑她今日打多了腮红。
她又往元璟身边挪了挪,捂着嘴轻咳一声,眼神带着些羞怯,细声细气地和元璟寒暄。
朱老师是个聪明人,聊天的切入点首选解析,以解析和花甜的精彩赛事做文章,着重夸奖了解析的临危不乱和优秀成绩。
元璟早知解析的优秀,当他听到朱老师再度叙述解析与花甜的争锋时,只有对解析的心疼,和一些复杂的情绪,例如,对眼前这位老师在当时的所作所为和处理方式的不认可。
元璟认真地听着,脸上挂着得体却疏离的微笑,偶尔询问一些细节。
至于晃花朱老师的笑容,仿佛开败的昙花,在收回目送的目光时早已消失殆尽。
但很快,无话可说的朱老师开始扯些有的没的,说话内容颠三倒四,基本没什么重点,却还是一个劲地借着谈话之机想要拉进和元璟的距离。
无论是思想层次上的,还是实地之间的。
在她试图套取元璟的联系方式时,元璟冷淡地婉拒道:“我现在要处理一件很紧急的事,抱歉,没空和您继续聊了。”
被小鹿乱撞的对象称之为“您”,朱老师面色一僵。
但她不死心徒有一个寥寥收场,于是又悄悄地踮了踮高跟鞋的鞋尖,越过元璟的肩膀,偷窥他的手机屏幕。
而所谓紧急事件,就是在网上商城订购烤箱。
一颗芳心终究还是错付了的朱老师:“……”
这种直男以后能找到老婆吗?哼,肯定找不到条件像我这么好的!朱老师傲气地踩着高跟鞋,又“嗒嗒嗒”地走回少年宫的大队伍里,开始和同事们聊八卦。
也许平行时空的“以后”还在来的路上,但在整点报时的挂钟敲响九下后,第一个从考场出来的解析就带着“不久”截胡了“以后。”
元璟还在比对烤箱的性能,突然间垂落在身侧的一只手腕被人轻轻地晃了晃。
一抬眼,看见了不久前,元璟又垂眼瞥了瞥手机屏幕右上方的数字,严谨地判断道:十八分钟前,刚进考场的解析。
“你答完了?”
解析点头,想起元和今早的絮絮叨叨,又补充道:“检查过了,没有发现不确定的答案。”
可“可以开始答卷”的广播声在八分钟前刚刚响起啊!
元璟:原来我对解析的优秀,认知并不明朗吗?
过了许久,元璟打开后备箱拿头盔,看到注定派不上用场的元和牌点心,冒出一句:“挺好的。”
“解——析——,解析!”
白色的儿童头盔扣在头上,额前柔软墨黑的刘海也被往下抻,解析听出来人的声音,隐在碎发下的眉头动了动。
花甜从一辆白色轿车旁一溜小跑地冲到解析面前,像连珠炮一样“嘚嘚嘚”。
“你也是来看考试的教室吗?”
解析摇头:“我考完了。”
“什么?!”花家夫妇看着解析身旁的电动车的眼中明晃晃地显露着鄙夷,洋洋得意的笑容尚未褪下,随即一脸愕然与震惊交错。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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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的评论区,真可爱啊。?^▽^?
第96章 理想
“小朋友, 你可真会说笑。这才开考多久啊,别的考生都没出来,你就考完了?”花甜的母亲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般对解析的回答嗤之以鼻。
“为什么要和别人比?”解析不解地问道。
关于提前离场并没有时间限制, 难道不是答完即可交卷吗?
花家夫妇对解析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行为十分不屑一顾。
“不和别人比,你来参加比赛干什么?”
“你不是要和我们家甜甜比赛吗,怎么不和甜甜报一样的项目?难道, 是怕考不过我们甜甜?”
两束势利的目光将解析的衣着和她身旁的电动车打量了一番:“也是, 毕竟条件不同, 实力差距大。我们家甜甜可是从中班开始就上培训班了。”
花甜想起父母的劝告和解释, 冲着解析喊道:“是啊,你为什么不和我报一样的?那天朱老师出的卷子和我平时做的不一样,你应该和我一起报珠算, 这样我们才能比出……比出高低!”
颠倒黑白, 扭曲词意,强施意愿,固执己见,真不愧是一脉相承的一丘之貉。
元璟不愿解析再受“花言花语”的荼毒, 他站起身来,“咔嗒”一声把车锁扣上扔进后备箱, 招呼道:“解析, 我们回家了。”
“不行, 解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不能走。”花甜伸开双臂想拦, 见居高临下的元璟一脸冷然, 又往后退了两三步, 呐呐道。
“小朋友, 不是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 也不会围着你转。”元璟借着花甜退出的空隙,一把把解析抱到车上,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早早悟出这个道理的解析望着元璟的后背,攥着元璟的防风外套,心中有些欢喜。
再次所见略同,和好朋友不谋而合,好棒啊。
比赛时间是星期五,解析请了早上的假,下午还要去学校上课。
“周老师,你的小朋友志向还很远大嘛!”解析的新班主任·三年一班的语文老师抱着一沓作文本在走廊遇见晾水吹风的周老师,笑言道。
也不知是怎么传的,学校里的老师都知道了解析与她的渊源,隔三差五就要晃到眼前,以“你家小朋友”、“你的小朋友”诸如此类的称呼打趣一番。
周老师举起玻璃杯轻轻地吹了吹茶叶,闻言无奈笑道:“江老师,今天又要讲什么新闻哪?”
“喏,看看。”江老师在作业堆里翻了翻,找出解析的作文本,往周老师手上一递。
命题式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
“写的挺好,就遣词造句而言算是上等。就是这个中心啊,有点偏离主题。理想是上清华大学,但又不离第二个人物。我瞅着这意思,怎么有点像她要和她哥哥一起上清华呢?”
江老师又跟着看了两眼,点评时语速过快,一着急把家乡口音带了出来。
她急忙打住话头:“不过,这个想法还是值得鼓励的,说不准以后就考上了呢。周老师,得空遇见解析给我带句话啊,就说我看好她。”
周老师把解析的作文本轻轻地搭在一摞作文本的最上方,哑然失笑。
一个三天两头能与解析碰面的班主任,倒要我这个兴许早被忘到九霄云外的故人带话。
周老师教的是五年级,日常的活动范围也多在办公楼,甚少走去三年级所在的教学楼,因而对解析只闻其名,却未见其人。
不过,那些都是三四年前的事情了,想来那孩子早就忘了我吧。
想的多了,也许是日有所思,或是受到吸引力法则的召唤,下课的周老师走到花坛边时,正撞见背着书包坐在阴凉处等候家长来接的解析。
三四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解析长开了些,眉目轮廓愈发精致,却还是从前小小一个的模样,周身萦绕着安静的气息。
周老师一眼认出,她缓缓地走到树荫下,持着教案,微微躬身,温柔地问候道:“解析,我可以坐在这吗?”
解析沉静的面容起了一些波澜:“周……”
“老师,我在这里任教。”周老师和熙地接道。
“周老师,”解析咀嚼着老友的新身份,自我介绍道,“我在这里读书。”
“我知道,从一年级跳到三年级,心悦的大学是清华。”周老师说笑着,感叹道,“时间过的真快啊,一晃眼,你都长这么大了。”
“我们还能见面,是一件好事。”解析看出周老师的怀念和怅惘,轻声说道。
年纪大了,容易悲春伤秋,竟然还需要一个孩子来安慰。
周老师屏除哀思,与许久未见的故友慢悠悠地闲聊:“你还在读小学,怎么会想到报考大学那么遥远的事呢?”
遥远?不,很近了。
解析对身旁的良师益友发问道:“怎么才能在一年半内考入清华呢?”
态度极其自然,周老师仿佛回到往昔坐在幼小的解析身旁逐字逐句地教她捧读论著的日子。
“这个,是以后的事,起码也得等你上高中之后。现在考虑这些,为时尚早。”即使解析说的是引人发笑的戏言,周老师还是认真答复道。
“不,我指的是我,现在的我。我怎么才能在一年半的时间里考上清华呢?”解析目光灼灼地盯着周老师浑浊却睿智的双眼。
“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事,纯属无稽之谈。”
周老师打起精神解释道:“你知道迈入大学的门槛需要多久吗?小学六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即使你现在就读于三年级,但前头还有十年的漫漫长路需要走。用一年半的时间走完十年的路?不可能的。”
“可是考卷考察的是对知识的掌握程度,难道知识的多寡是用入学时间的长短来衡量的吗?”
虽是反问,周老师却发现解析口吻笃定,仿佛已经打定主意。
她不禁有些头疼,索性把步入大学的每一道门槛都掰开了揉碎了讲给解析听。
“解析,你的学习能力很强,也有些天赋。但是你不能否认时间的力量。学习的广度和深度纵然不能全部都依赖于学习的光阴长短,但基础打得更扎实的人会走得更远。”最后,她总结道。
“学习之道,不畏艰险,只怕有心。”解析一字一句地说出当年周老师离开时留下的叮嘱,而这句叮嘱也慢慢成为解析恪守的人生箴言。
“解析,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要钻牛角尖。”周老师叹道,“小时你学习时,是不抱目的,不想终点的。何况,这真的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没有人做到过。”
“我还未曾做过。”解析没有意愿去成为做到这件事的第一人,但她不和他人攀比的性子不接受“没有人做到过,所以是不可能完成的事”这样的推断。
“解析,你才七岁,虚岁也不过八岁,何必如此着急呢?”周老师见解析执拗地固执己见,又是心累又是疑惑。
为期两天的临江一中秋季运动会在下午落下帷幕,放学时间足比平时早了半小时。
元和早和元璟打好招呼,今天下午由他去接解析。
见解析迟迟不出校门,着急的元和打来电话。
“嗯?哥哥。好,我出去了。”
解析向周老师颔首作别,小小的身影背着大大的书包,在夕阳的余晖下拖着长长的影子,快步朝元和奔去。
那是一条漫长的走道,道路两旁的灌木群郁郁葱葱,终点处没有锦簇的花团。
有的,只是一个在校门口翘首以盼的少年。
目送着解析的背影慢慢消失,周老师脱下眼镜,捏着鼻梁,叹了口气。
“周老师,解析想要寻求你的帮助,而不是想听你泼冷水。”一个女孩温和有礼地在木椅上坐下,说出的话却十分不客气。
“哦,我是解析一年级的班主任,我叫陈程。”陈程从包里拿出一张独立包装的湿巾递给周老师。
周老师不明白这个年轻教师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接过湿巾,道了声谢,慢条斯理地擦着眼镜片。
“你觉得她的想法是切合实际的?”
“我不觉得。”陈程摇头,“相反,我很诧异解析会冒出这样的想法。”
“那你是觉得我说的话太直白了?终究是做不到的事情,我不想看她抱着如此天真的想法撞得头破血流,早早地揭示事实,不好吗?”
陈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我自小父母离异,跟着母亲生活。因为是独生女,所以就读的大学选的也是本地的。虽说原先高考成绩也不是很好,但哪个年轻人愿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待在同一个地方呢。”
“读大学后,贼心不死,一直想去考研。最后还是选择了考教师编制,因为我母亲一直希望我能离她近一点,有个稳妥的工作。”
“我知道自己能力不足,各方面条件都很普通,心性容易受外界影响,也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就这样,我放弃了考研。虽然心有不甘,但我还是放弃了。”
“后来考教招时,找了一个研友,去年她没考上,今年打算二战,也一直在为这个目标努力。”
时过境迁,陈程仍旧心生惘然。
最后,她终于说明来意。
“解析的想法虽说不切实际,可这次不行,还有下一次,这一年半达不到,还有以后的许多年。而且,她太年轻了。她有试错的机会,哪怕只是尝试一次,也比将来后悔好。”
周老师无意识地把湿巾攥在手里,用粗糙的手指直接拭着镜片。
陈程侧着望向周老师,姣好的侧脸被暖黄的光辉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虽然放弃考研是我的一个遗憾,但我不后悔当老师。我想,老师的意义,不仅仅只是传授知识。还应当尊重学生的梦想,认可他们的目标,给予他们希望。然后看着一个又一个学生在三尺讲台下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而桃李开花结果的最初,不过是收回那盆可以或应该泼出去的冷水,转而往火炉里投一把熊熊燃烧的干柴。”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97章 换个学校
临江的秋天向来很短, 夏末堪堪过了一个多月,节气已入深秋之境。
午后,厨房的砂锅里炖着咕噜咕噜冒泡的老鸭汤, 香味一阵又一阵地从锅盖上的两个小圆孔冒出来,自由自在地混着流动的气流到处游窜。
微风打着卷儿一吹,香气越发浓郁, 无师自通般地朝元璟的鼻子里钻。
悠闲地躺在躺椅上的元璟睁开小憩的双眼, 鼻翼翕动了几下, 走到厨房尝了尝味道, 把火候关小。
他懒腰一伸,倒了杯水,拾起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望了眼时间。
见电量不足, 他走到客厅给手机接上电源。想起烤箱还未订购, 又随手拖开椅子在电脑桌前坐下。
温凉的清水缓缓地在喉间流淌,元璟一手端着水杯,一手随意在键盘上敲下几个键位。
原先一片空白的搜索框下方顿时冒出一连串的过往搜索记录,仰着头将杯中水一饮而尽的元璟顿了顿, 随即反应到是因为自己的专业病使然,总下意识地在干正事之前追踪自己的电脑是否被人动过。
这是在家里, 而且又不是自己的专用电脑, 元璟骤然放松下来。
元璟将水杯放下, 指尖触碰上键位, 正待动作, 一打眼看到被恢复的搜索记录, 手指一僵。
——清华大学
——清华大学录取分数线
——清华大学招生情况(含特殊年龄限制)
——跳级
……
解析啊。
元璟沉默良久, 暗暗叹了一声。
晚饭后, 解析回到卧室, 仍旧捧着元和的初中笔记孜孜不倦地学习。
她心无旁骛,学得异常专注,所以不知元璟已在半开的窗户前默默地看了她许久。
突然,正在奋笔疾书的解析放下笔,盯着纸面上的某块区域拧起眉头,皱起的眉心久久不散。
她遇到困难了。
元璟推门进去,手指屈起在门上敲了敲,用清脆的声响提示着他的到来。
他盘腿在解析身旁坐下,侧头问道:“哪里不会?”
解析用笔帽在一道数学大题上点了点,声音有些苦恼:“我算出的答案和哥哥的不尽相同。”
元璟拉过文件夹扫了几眼,又从解析手腕下的一叠A4纸里抽出一张,拿着笔在纸上画出分毫不差的辅助图形。
他思考几秒,在心里算出最终答案后,同步问道:“你的答案是多少?”
“2/3+√5。”解析不假思索地答道,“哥哥算的是2/3±√5。”
元璟这时才有空了解元和的解题思路,他的目光在一行又一行式子上快速跳跃,很快得出结论。
“你做的是对的。”元璟用铅笔在笔记的某两行下划了一条横线,“元和还少了一步,条件限定,要去掉一个答案。”
解析点点头,翻出一张写满题号的纸张,在某一个由页码加题号的数组上打了一个小勾。
“你有空吗?我还有一些问题。”
十分有空的元璟帮解析一一看过让她犹豫不决的题目,然后……
“解析,你还是别跟着你哥哥的笔记自学了,会误导你。”
得知自己把题目全部都做对了的解析并不为此沾沾自喜,相反,她还忧心忡忡道:“哥哥的数学是不是也学的不好?”
元璟偶然间从文件夹里抖出一张粘性不佳的便利贴,看了几眼,神色复杂道:“他不是不会,是知错不改。”
便利贴的左下角印着一只翻白眼的斑点狗,与之对应的,右上角是由彩色泡泡和可爱字体点缀的一句话。
——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我就是懒得改。
底下的十几条横线栏上洋洋洒洒地写着一大串让人眼花缭乱的数字,好巧不巧,有一大半是解析抄在白纸上的题号。
元璟:元和真是皮痒了。
不过,想了想这些题目的难度,元璟诧异地望向重新投入学习并快速地翻过一页笔记的解析。
他踌躇几秒,迟疑地开口,嘴里却蹦出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解析,你喜欢数学吗?”
“喜欢。”一本分册翻完,停下来喝水的解析听到元璟的问话,以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答道。
“解答数学题,在各类数学考试中得到高分;或是钻研某一学派的论著,以数学为毕生的事业。你对数学的喜欢,是哪一种?”
解析并没有直接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眷恋地凝视着那些奇妙美丽的数字与符号,轻声说:“是细水长流的喜欢。”
元璟如喝当头一棒。
元璟是个打定主意就能将每个方面都做得很好的人,也就是近来科学定义上出现的一个新兴词汇——多相潜能者。
多相潜能者拥有极强的适应性,快速学习和跨界整合的能力。
元璟也是这般,当他选定一个目标,他会将过往学习过的技能和并在生活中逐渐形成习惯的例程暂时忘却,从而使自己在极度专心的一段时间内以高效率超水准的水平达成这个目标。
但这个目标完成后,硬币的另一面也显露出来。兴奋的大脑会不安于平淡的现状,它促使元璟再去寻找下一个目标,重新投入到高效高产但繁忙焦灼的状态。
循环往复。
这种无休止的内耗终于在繁忙的大学毕业季来临之时迫使元璟的精神状态严重卡机,使他濒临情绪崩溃的边缘。
因为是细水长流的喜欢,所以不必时时狂热,一直全力以赴吗?
还以为解析只是情之所至随口一说,原来解析比他看得通透许多。
难怪。
这样也好,解析不会重蹈自己的覆辙。
元璟轻笑一声:“你继续学吧,若有不会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片刻后,解析疑惑地问着去而复返的元璟:“嗯?”
自打嘴巴的元璟:因为我刚刚才发现你把书房里的文房四宝全都收起来了。这不就是封闭式学习——压力过大——情绪不稳——重蹈覆辙的前兆吗!
“嗯——”元璟沉吟道,“我的水平应该足够辅导你一段日子。与其对着笔记慢慢自学并纠错,不如找一个更快捷省力的途径,你觉得呢?”
解析垂下眼帘,过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长身秀立,仿佛可与天比肩,似乎也能撑起家里的一片天的元璟,故话重提道:“我可以跳级吗?”
元璟失笑,他缓步朝小小的,执拗的,心中却自有沟壑的解析走去。
除了提出跳级,解析依然按部就班地过着正常的校园生活。
她没有明确显露出排斥的迹象,但元璟已经从她日行千里的学习速度、无师自通的学习方法和专心致志的学习手段察觉到,无论旁人如何,解析始终在朝着自己想去的地方坚定地前行。
即使,听起来仿若是一个天方夜谭的神话。
为什么呢?
“我想和哥哥一起。”解析对她的好友吐露心声,“哥哥陪着我,我陪着哥哥。”
元璟一怔,继而沉默。
“你知道要付出多少吗?”
而且,这些无人知晓,默默努力的付出,有着极为浓烈的豪·赌·色彩。
犹如在黎明的熹微晨光亮起来之前,身陷迷雾森林的赶路人永远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黑夜里走出一条正确的道路。
值得吗?
漆黑的夜,渐渐漫上来。
今晚没有月亮,浓黑的天色肆无忌惮地笼罩着大地上的一切。
解析走到窗边,在远处的天边里找到一颗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星星。
“吸管不小心从窗台边掉下去,我知道它掉在后院,但不知道它具体在哪儿。”
“婳婳和荀子言劝告我明日再找,我没有应允。天色暗淡,月光皎洁,草叶扎脚,还有昆虫在叫。”解析的眉目如装裱好的山水画一般徐徐展开,不急不缓,一派悠远淡然。
“我摸黑找了许久,却算不上一无所获,至少我知道了走过的地方可以排除吸管的踪迹。”
“忽然灯光大亮,我骤然发现,吸管就静静地躺在我的前面。只要我再往前走两步,弯下身,伸出手并拾起它。”
解析从保温水壶里倒出两杯温水,她将其中一杯水往元璟的方向移,又摸了摸自己的水杯杯壁试了试温度。
她调皮地弹了弹木质吸管未被水杯淹没的部分,歪着头看向身侧的元璟,笑着说道。
“你看,我找到我的吸管了。”
白皙的小脸上带着惬意又满足的微笑,仿若灿漫的山花,可以一路开到心里,浸润出一丝丝的甜。
拥有大致的方向和不清晰的目标——不顾他人的阻扰,当机立断,安之若素——行动,心态——命运馈赠的好运——继续行进……
看着解析熠熠生辉的脸庞,有一瞬间,元璟觉得所有的定义和逻辑推断都不再重要。
命运的馈赠,这也许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元璟扬起笑:“解析,我们换个学校吧。”
“现在的学校不好吗?要换到哪一个小学?”思维太过跳跃,解析满头雾水。
“不,”元璟缓而坚定地摇头,“不是小学。”
“你不是想跳级吗?”
“我帮你吧。”
元璟伸出手,掌心朝上,无言地邀请道。
片刻后,一只温热的小手搭在元璟的手上,手心互合。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又是妙不可言的一天。——致评论区的有趣客官
一段心照不宣的火箭级****就此展开。
元和(疾呼):我的语文,还有数学,哎,人呢?
元瑾(冷漠):没空管你,自生自灭去吧。
第98章 学习中毒
“什么?换学校!”教务主任惊诧地喊出声来, 手里端着的水杯也跟着晃了晃,溅出几滴水珠。
市一小是临江的头部小学,每年毕业班的重点中学上线率十分可观。
但这种光耀门楣的好事, 教务主任只愿多多益善。
解析的成绩,虽说不是雪中送炭,但也好比锦上添花。
现在这朵花要跑了, 怎叫教务主任不着急上火。
临江难道还有比我们学校更好的小学吗?是不是总想与我们一较高下的实验小学, 他们知道解析连跳两级, 私下去挖墙角了?
这可太不地道了。我们学校费心费力地安排跳级, 结果这个日后可以大肆鼓吹的招生噱头竟然是在为他人做嫁衣。
教务主任怒从心起:“是哪个学校?实验小学还是第二实验小学?”
“不……”
怒火中烧的教务主任根本无暇顾及元璟的回答,他一心只想挽留住解析,捍卫市一小的尊严, 并狠狠地打挖墙脚的脸。
他挤出一脸笑, 声音放得很轻,唯恐惊吓到解析。
“是在学校过的不舒心吗?老师教的不好,还是同学欺负你了?或者,你对学校有什么意见?只要你提出来, 我们认为确实是有弊端的,学校一定会酌情处理。”
“还是你有什么需求?只要不过分, 我们都能满足。我们学校毕竟是你就读的第一个小学, 也是你的母校,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呢?”
“你说, 你大胆、放心地说。只要我能办到, 我就给你办, 绝对没有二话。”
教务主任笑得满脸横肉乱颤, 语气又刻意温柔, 两相结合对比, 十分渗人。
不但如此,他还对解析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间或玩着文字游戏,打出糖衣炮弹。
没有也没看出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小心思的解析提出要求:“那我可以接着跳级吗?”
这个要求……一点都不过分!
“跳级啊,这个事情,好说,好说。”一回生二回熟,已经驾轻就熟的教务主任坦然应对道,“你继续在学校好好读书,只要你有这个水平,想跳几级跳几级。”
未曾料到进展如此顺利。
解析看向元璟,元璟挑眉一笑,眉眼间流光溢彩。
这可是送上门来的肥肉。
这个竹杠,我是敲呢还是敲呢?
盘算不已的元璟愈发胸有成竹。
他挥挥手让解析去门外等候,不动声色地给教务主任挖坑。
听说解析的小学学籍会一直在市一小,觉得自己居功至伟挽救有方的教务主任洋洋自得,满口是好。
跳级?当然,我能做主。
请假?可以,跟得上进度就行。
……
元璟见状,不再步步为营,转而直捣黄龙。
“这个学期末解析可以在贵校拿到毕业证吗?我是说,在她能力达标的前提下。”
这个要求,这个要求……也太过分了!
教务主任无语凝噎:“小学的义务教育是六年制,你知道吗?”
元璟极其自然地点点头,顺从地应和道。
“我知道,但您不是说这些您都能做主吗?”
教务主任一琢磨:我被套路了?!
教务主任头疼欲裂:你也知道是六年不是半年,那你们一家是怎么产生这么异想天开的想法并付之于口的?
跳级小能手元璟表示:不好意思,可能是我们家的后浪比较猛。
解析站在走廊上,耳边传来阵阵激动不已的拍桌声。
刚开始,教务主任每说一句,手里的水杯就重重地磕在玻璃茶几上。
后来,许是情之所至,元璟发现小气抠门与元和有的一拼的教务主任心疼地看了看饱受摧残的杯底与桌面,选择上手拍。
响声一声比一声沉闷,掌心一次比一次要红,桌腿一根比一根要抖。
解析看了看空荡荡的窗口,上次玻璃碎裂的案发现场尚待维修,噪音正是从裸露的空窗源源不断、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解析又走得远了些,降低干扰后,一心一意地听起耳机里的英语听力。
就元璟对解析的综合评测水平来看。
小学的各科考试里。
数学——无所畏惧。
语文——小菜一碟。
英语……魔鬼速成。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元璟自小双语教学,后又赴英留学,一口流利的英语脱口而出,早已娴熟自然,没有任何按部就班英语学习的经验。
至于元和,一个在外游荡了多年的人精儿,在各种各样的奇怪知识和风土人情的经历中练就了一口口音糅合、语法混乱的旅行通用语,学校广播中一板一眼的听力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事儿。
初一开学初,什么科目都准备了就是没读英语的元和信心满满地迎来了“不要你会说只要你会考”的滑铁卢之役,英语失分极其惨痛。
在遭受应试教育的毒打后,元和乖乖地研习单词及句式的固定用法,不仅自编自写了十几个作文模版熟读背诵,全篇默写并加以套用,还专为作文卷面练了一手工整的印刷体书法,自此奠定了屹立不倒的145+英语江山。
但是,私下里,元和的一手英文字还沿用着自创的花体风和简写符号。字迹潦草杂乱,记录零碎散乱,而且想到哪儿写到哪,一手英语狂草写得快要飞起。可以说,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好朋友不会教,哥哥写的笔记看不懂。
解析悠悠地叹了口气:我还是自学吧。
解析感受不到家有两学霸的快乐,但却在元璟手把手辅导的一个周末后,火速感知到学霸好朋友浑然天成的高标准严要求。
学习主场代言人·高水平临时家教表示:说和考,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一个单元听完,解析默默地在心里快速地将新学的知识复述一遍。
元璟设置的是一个单元循环播放三遍的精听任务。
但是,一遍就会的解析不解了几秒后,自然地拿出手机把播放设置调到单次顺序播放。
手机屏幕上骤然落下一片阴影,解析抬头,见到前几日各执一词的周老师。
“解析,你仍然没有改变你的想法吗?”周老师藏在铮亮镜片后的一双眼睛紧紧地摄住解析。
“没有。”平静始终在解析白皙的小脸上倘佯,茶绿色的长筒外套包裹着她幼弱却挺拔的身姿,犹如一棵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傲雪青松。
周老师又是欣慰又是恍惚,千般情绪漫上心头。
她俯下本就因为老态而略显佝偻的身躯,缓缓地抚着解析柔顺的黑发,轻叹一声。
“那就朝着你所想的去做吧。”
“解析,只要你想,可过万难。”千帆过尽的老人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眼前的女孩儿,沉重地诉出对她的祝祷。
解析点头。
周老师笑了笑,直起身。
“去吧,好好学,好好走。别担心,学校的事,还有我呢。”
德高望重的周老师主动为解析当说客,跳级的事很快板上钉钉。
“章程要变一变,上下册都要考。”
元璟胸有成竹:“没问题。”
教务主任翻出一张日历表,算着日子在日历表上圈出一个个红圈儿。
“一个星期考一册,统共是语数英三门。要是她真有这个水平……”教务主任神色复杂地看了看只比办公桌高一个头的解析,无可奈何又自暴自弃道,“跳到六年级,最后一周我会让学校的老师另出几张综合卷,达到水准后就能提前毕业了。”
“毕业证书明年六月份会和其他毕业班的一起分发。”教务主任又不情不愿但尽职尽责地将所有事项给元璟说明清楚。
“谢谢。”元璟和解析异口同声道。
教务主任摸着自己本就没剩几根头发的脑袋,一脸憔悴地提醒道:“原定计划是这周五考三年级下册的跳级考试,时间来得及吗?要不要我再匀一匀?”
“不用了,来得及。”解析背着书包朝两位长辈鞠了一个躬,“谢谢。”
教务主任心累地挥挥手。
周老师走到解析身边:“我那里有一些笔记和习题,随我去取一趟吧。”
已经会解初中数学大题,翻着书架自学到高中数学基础知识,还在kindle和图书馆借阅过许多杂七杂八的数学书刊的解析不曾多言,默默地接受了周老师的好意。
自此,解析过上了每周五去学校考个试其他时间都在家快乐【休假】(划掉,学习)的日子。
而元和对这一切一无所觉。
因为,他是上学比解析早放学比解析晚的酷毕高中生。
但元和还是凭借着他的敏感直觉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元璟看在眼里却不点破。
看元和成天上蹿下跳,大闹天宫的样子,本以为元和是应该属猴的,只是投胎时跑得快了一些,骨碌碌往前滚了好几个位。现在,也该让他定定牛的心性了。
埋头苦干,一声不吭,不声不响地犁出一方田地。
“哥,你怎么又喝水?”元和狐疑地看向往返厨房好几次的元璟。
“水是生命之源。”元璟面不改色地端起水杯一饮而尽,清了清有些喑哑的嗓子。
辅导强度实在太大了,一整个白天,元璟的嘴皮子就没停过。
“但是你突然喝这么多,不怕水中毒?”
喉咙冒烟的元璟默然无语:那也比学习中毒好。
解析对知识的吸收程度,简直比蝗虫过·境还可怕。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元和(茫然):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教务主任(不解):他们家有你这号人吗?
呵,家庭弟位。
第99章 心愿
“不对, 还是不对……”元和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试卷不停地翻找着,嘴里念念有词。
“元和念叨什么呢?”李婳好奇地凑到荀子言身边问道。
“不对劲半天了。”荀子言一语双关道。
“这学期除了值日,我就没见过元和还能有在放学后留下来的时候。”
“你不懂, 元和家有千金,所以行止由心。”
荀子言琢磨了两下,断言道:“这话还是有毛病。”
“毛病能比元和多吗!”李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越过一个空荡荡的座位, 鬼鬼祟祟地跑到元和身后偷窥。
“我还没聋。”元和反手揪住李婳的衣襟, 顺势转身, 与一脸愕然的李婳四目相对。
很识时务的李婳随即挂上一副嬉皮笑脸的面孔, 谄媚地笑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拥有一掷千金的能力和魄力是一种毛病,那我由衷地希望你病入膏肓。”
“借你吉言, 我很快就要人命危浅了。”元和语气懒散, 眉心燥意郁结,紧紧地拧做一团,像极了成精的苦瓜吃到黄连的样子。
天哪,这可是元和的八卦, 想想就兴奋!
噢,小可怜,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把你变成这副模样?快说出来让我……高兴一下!
好奇心爆棚的李婳与“父爱泛滥”的荀子言对视一眼, 立刻高举哥俩好大旗, 一人勾肩, 一人搭背, 齐心协力给元和灌注社会主义兄弟情, 力图在不知不觉间套出隐情。
元和似乎被忧愁摄住了心神, 李婳二人不费吹灰之力就使元和对他们大吐苦水。
“半个月了, 无论午饭晚饭, 全是干饭配汤。我提出意见,我哥竟然无视,依旧我行我素!”
李婳安慰道:“没事,全天下的家长都这样。譬如我妈,放长假第一天,儿子你要吃什么·跟妈说·妈都给你煮。第二天,自己煮去。第三天,今天家里的菜你来买。元哥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了不起了。”
荀子言概叹道:“知足吧。起码家里还能开小灶。食堂的大锅饭别说菜色,三餐的汤品和饮品都是万年不变的那几样。我现在闻到冬瓜蛋花汤的味道都有点反胃。对了,你在家都吃一些什么?”
“今天中午是鳗鱼饭配鲫鱼鲜汤,昨天晚上是腊肉焖饭和老鸭清汤,昨天中午吃的菠萝饭放了豌豆、玉米、香菇、虾仁和笋丁,蒸得又软又糯,香飘十里,甜得满口生津,我说我想吃点现炒的新鲜菜蔬解解腻味,我哥不仅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他还冷冷地看着我,他绝对想瞪我!”
李婳心痛地看着一盘盘可望而不可即的美味佳肴插·上翅膀被元和的耳旁风吹走,异常悲愤,如元和所愿瞪了他一眼。
荀子言:感同身受?同病相怜?呵呵。
“解析对我的关注度也降低了。现在每天早上唤醒我的都是冷酷的生物钟,而不再是空灵飘渺的琴声。前几天,也就是上周五,我说我下午考完试去接她,她竟然拒绝我了。而且还用一种极其复杂、十分不可名状的眼神看我。”
李婳一想,这次阶段考将语文科目安排在第一天的下午,可不就是上周五的下午么。
顿时,李婳也用一种十分复杂和难以捉摸的眼神看着元和:语文考成那样,还想考场早退?!解析会怎么想,你心里没点数吗?
荀子言随手拿起元和的水杯把玩,他漫不经心地掀开杯盖嗅了嗅,闻到一股若隐若现的酸甜气味,浓郁的甜香果茶经过反复的几次加水稀释,变得越发清冽澄静。
“味道还挺好闻的,这是什么?”
“桑葚,青梅……我不知道,是解析用果膏调的。”
好吃好喝,还牢骚满腹。
荀子言掀起眼皮冷冷一笑:看把你惯的。
元和仍在失去信任的小伙伴面前唉声叹气。
“真的,我最近常常怀疑我是重组家庭里多余的那一个,可能我是捡来的也不一定。”
在心里发出海豚尖叫的李婳惊觉自己的头上长出了几片碧绿的小叶子,其味辛酸,形似柠檬。
荀子言好整以暇地抱着双臂,静静地看着元和睁眼说瞎话。
“今天早上,我睡得正熟。我哥突然闯进卧室把我摇醒,神色癫狂地提出了一个丧心病狂的要求——他竟然要我找出高一以来所有大考的试卷,还要附带学校分发的答案!每一科!!!”
“元哥进自己的房间能叫闯吗!神色癫狂?你莫不是还在做梦没睡醒?”李婳维护道。
“你怎么知道我哥和我住一起?”元和警觉地打量着李婳,不放过李婳脸上任何一丝一毫的波动。
李婳大大方方地说:“解析和我视频通话时告诉我的。说起来,解析最近好像很忙,朋友圈的置顶动态都是‘有事打电话,无事勿扰’。”
荀子言闻言拿出手机翻了翻,诧异道:“解析的朋友圈只有一条动态,还是几个月之前的。而且,有事打电话的这个电话,怎么留的是元和的号码?”
元和:不好意思,这条动态就是我发的。
人语有云:防微杜渐,警惕损友,打倒挖墙脚,保护小白菜,要从朋友圈做起。
李婳&荀子言:你是人吗?
“既然你这么想,那我也不好意思辜负你如此煞费苦心的猜测,和元哥说一声,我明天就去找他,为他排忧解难。”荀子言慢条斯理地旋紧杯盖,指尖泛白。
李婳更痛快,他直接拿过荀子言的手机给解析留言。
——析析,学校冬至放假三天,我家里没人开火,冷冷清清的,我可以去找你玩吗?
正在上网给解析找综合试卷的元璟当即回复道:过来吧,问问子言有没有空,今天是我生日,一起庆贺一番,如何?
十八岁生日?!我竟然能赶上偶像的成人礼!
李婳激动万分地一连回了好几个好字。
元和惊呆了:“我怎么不知道我哥今天生日?!没错啊,临江和南省过的都是农历生日。”
“身份证上算的是实岁,十八岁,从未成年人向成年人的跨越,多么激动人心的事啊!你就不能允许人家过新历生日吗?”
“我哥新历生日也不在冬至假期内,还要往后延几天啊!”
荀子言频频摇头:“上学日的生日,得多孤单哪!”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寿星最大。什么都别说了,元和,等我回宿舍打包行李,我要住在你家。”李婳蹭的一声,一溜烟跑走了。
元和:可是生日向来只有往后延的,没听说过可以提前过,寓意多不好,容易折寿数。
元璟:再不趁生日时公布解析休假待家的消息,我就真的要夭寿了。
“我看完了。”解析把一沓厚厚的讲义递给元璟。
元璟沉默地接过那叠印着高考英语3500词的A4纸,在递过一册刚刚装订好的英语阅读理解真题时,抱着一点微小的希望问道:“需要休息吗?”
依旧是如出一辙的答案:“不用。”
元璟:“哦。”
解析脚步轻快地抱着新鲜出炉的习题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又是一番风卷残云。
太凶残了,机器人也不能这么肝啊。
几个小时后。
“你们来了。”元璟气若游丝地坐在椅子上,面如土色,嘴唇泛白。
“元哥,你怎么了?”李婳急忙放下行李,扑上前去嘘寒问暖。
“感冒了?发烧了?还是肠胃不适?”
荀子言看了看手边几个沉甸甸的购物袋,当机立断先下手熬了一锅清粥。
“嗯,那是什么?”
“哦,那是我的试卷。在元和眼里,试卷只分为他会做的和不会做的,历次考试的卷子保管的哪有我好。荀子也带了一些,上面还有他做的笔记。”
元璟的情况看起来属实不太好,李婳担心极了,甚至没空邀言争宠。
他给元璟接了一杯温水:“元哥,你没事吧?”
“没……”元璟见元和提着一个竹篮和解析有说有笑地从后院回来,话音一转,“还是有一点事的。”
荀子言正把一大碗海虾放到餐桌上,闻言计较道:“海鲜是不是不能吃?秋季鱼虾膏蟹肥,今天的主食大多是海鲜,要不我再出去买点别的?”
“不必……”元璟按捺住自己想要起来的心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搬着板凳坐在门口择菜的元和,继续表演道,“其实我主要是心病。”
李婳转了转头,看出点门道,大腿一拍:“心病还需心药医啊!元哥,今天你可是寿星。只要你要求合理,理由充分,我相信,是不会有人反对的。”
“真的吗?”元璟期盼地环顾四周,把每一个人表情都印在心底,脸上流连着回光返照的神彩。
隔岸观火的荀子言和幸灾乐祸的李婳都热切地应和道:“当然。”
解析也乖巧地点点头。
“元和呢?其实哥没什么要求,只有一个渺小的心愿。”元璟把水杯轻轻地放在桌上,咳了几声。
“我有一个问题,你能告诉我答案吗?”元和讨价还价道。
“嗯——?”李婳几人不赞同地看向元和。
“看在你‘生日’的份上,”元和妥协道,“好吧。”
“其实没什么,我就是想宣布一个小小的事情,再请你们帮一个小小的忙。”元璟突然一跃而起,生龙活虎。
你们?
李婳&荀子言:还有我们的事?
把戏终于落幕了,太老套,没有一点新意。
元和嫌弃地摇摇头:“说吧。”
“我能帮上什么吗?”解析仰头问道。
元璟心如死灰地看着一脸懵懂的罪魁祸首:“你好好呆着就行。”
好好呆着,不要总来挑战我的神经和智商。
“各位亲朋,各位好友。”元璟颔首道,“解析,现在是一名就读于小学五年级的学生。介于一些特殊原因,她已经在家自学二十天了。本人能力有限,无法担当专属家教的重任。在卸任之际,我诚恳地邀请你们……”
元璟打了一个手势,将荀子言、李婳和元和三人的范围收入囊中。
“我诚恳地邀请你们成为我的接.班人,继续辅导解析的跳级学习。”
五年级?
能力有限?
专属家教接.班人?
三人:你在逗我?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久等,抱歉。
第100章 辛苦活
“真的是活得久什么都能看见,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跳级的!”李婳把一片菜叶拿在水下慢慢冲洗,对身旁切菜的荀子言感叹道。
“我也从来没见过这么洗菜的!”元和心疼地看着汩汩流水的水龙头,痛心疾首。
“你能不能把水龙头关了, 然后把菜浸在盆里洗?”
“我这是为了保障饮食卫生。你要是看不下去,”李婳气呼呼地一摞担子,背地里喜形于色道, “那你来洗。”
“算了吧, 厨房人手不够, 将就用。”元和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手下却认真细致地把菜叶放在盆里搓洗,嘴里不忘念叨。
“小白菜根部泥土多,白菜帮要用手搓;生菜去掉泛黄的部位, 其他简单过一遍水就好;橄榄菜的叶片上可能会附着菜虫, 要把每一片都掰开……”
“不错,不错。”李婳把手背在身后,溜到餐厅看元璟和解析做蛋糕,又晃回厨房, 活脱脱一个巡视后厨的厨师长。
“行了,剩下的你来。”见李婳不服地努嘴, 元和先发制人道,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再说了, 难保你以后不会有独自买菜独自下厨的时候, 提前掌握一项生活技能只有好处没坏处。”
“谁说没坏处?我妈要是知道我会洗菜, 以后家里的菜肯定都归我洗。”
“说起来, 我记得我妈说的是生日只能提前过。”荀子言满头雾水, 不管给谁过生日, 元和总下意识地依据临江的传统, 怎么在这一点上却截然不同。
“为什么不能推后过?”
李婳跃跃欲试:“这个我知道。赶早不赶晚,图一个好运气,我们家也是提前过的,不过通常还是生日当天过,就是有时候得跨地视频,还得买两朵蛋糕两份蜡烛,各自隔着屏幕数着时间一起吹。”
“我们家,打我有记忆起,我的生日都是补过的。”元和垂下眼睫,两手摁在木签帘上,慢悠悠地卷起铺着米饭和食材的海苔。
李婳满不在乎地说:“工作忙嘛,都是这样。”
“那你怎么会以为不能提前过呢?你家大人告诉你的?”
“不是,”元和摇头,“一个婆婆告诉我的,可能是他们当地的风俗吧。”
我家大人?哪有这闲工夫。
创业初期,元父忙得脚不沾地,简蓝又是一个仪式感重到近乎偏执的女人,节日当天若是等不到丈夫回家,她就会把精心准备好的菜肴全部倒掉,直到全家团聚的那一天,元和才会得到他应得的生日宴。
自己不过也不让孩子过节的大人,忘了孩子生日的大人,怎么会有空编织一个谎言安慰孩子呢?
元和揪住在脑子里万千闪烁的思绪之一,手指一顿,所以,是谎言吗?
生日推迟补过并不代表运气不好,反而是寓意长命百岁。这句话,其实是谎言?
也许没有这个风俗,只是一个好心的婆婆对一个总是补过生日的小孩的安慰。
——伢子呦,谢谢你帮忙抢收。前两天你在山上的叔叔打电话到村长家,托村长给你说一声生日快乐。这两天下雨,村长忙,给忘了,刚刚才想起来。这碗长寿面是我儿媳妇手工擀的,村里人都夸劲道好吃。快起来吃一口吧,吃好了感冒就好了。生日迟了,对不住啊。
没事,我习惯了,谢谢婆婆。
咋,你生日都是晚过的?
嗯……家里人都忙。
歪打正着了不是,伢子呦,你有大福气,以后能从阎王手里抢命数,能长命百岁哟!
一年有一年固定的日子,你晚过,就是给这一年多挣了一些寿数。积少成多,以后,你能长命百岁哩!吃吧,不够还有,再给你加两个蛋?
……
再回过神来,李婳和荀子言已经凑到餐厅去看元璟往蛋糕胚上裱花。
“元哥,你这个技术……”看着那坨在元璟手下诞生的丑不拉几的混合状淡奶油,李婳实在无法违心地夸奖下去。
又栽一朵。
解析踮脚一看,十分娴熟自然将蛋糕转了一个圈,然后熟门熟路地举着裱花袋进行二次返工。
“哇!漂亮!”众人齐齐对解析的手艺和审美致以热烈的赞扬。
李婳小声嘟囔道:“解析这么聪明,一看就知道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元哥为什么一副对辅导解析学习避如蛇蝎的样子?”
荀子言也想不通:“可能是现在小学的作业太繁琐了,元哥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步步紧跟。而且他都小学毕业很多年了,兴许对一些小学的课内知识也遗忘得差不多了,不如我们熟悉。”
“不过,小学知识能有多难?我和解析双剑合璧,一个冬至假期就能搞定。”李婳大言不惭地夸夸其谈道。
元璟露出一个怜悯的微笑:呵,天真。
荀子言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美好设想:“两天半的假期已经过去五分之一了,后天晚上还要回校晚自习。”
“没事,下个周末也能来。”元和插话道,“后院的菜地又长出新的杂草了。”
李婳忙不迭转移话题道:“我快饿死了,我们能开饭吗?”
热气腾腾的饭菜随即争先恐后地跳进温暖的归宿。
荀子言揉揉有点小撑的胃,节制地放下筷子。
李婳一分钟要往厨房跑三趟,看元和有没有借插蜡烛之机偷偷吃蛋糕。
元和:我有那么不要脸吗?
李婳疯狂点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你离无敌就差那么一星半点的距离。
李婳被元和踹出厨房,正赶上元璟端着一杯鲜榨果汁以水代酒。
“各位亲人,各位朋友。明天,是我将解析的学习托付给你们的第一天。希望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你们能好好照顾自己,和解析共同进步。”
荀子言:照顾自己?!是不是说错了?
李婳:小学知识有什么好共同进步的?学出花来也起不到一个微乎其微的巩固复习作用。
元璟:一切尽在不言中,真希望明天快点到来啊。
第二天的朝阳如元璟所愿般早早升起,即使在客厅的沙发床上睡了一夜,依旧挡不住元璟一身的意气风发和一脸的神清气爽。
解放了,我解放了!
“呃,”对上解析迷惑不解的目光,元璟面不改色地将举起的两只手臂一前一后地抡了几下,“躺得有点酸麻,沙发买的还是小了点。”
荀子言有些认床,李婳则是有一些做客情结。
所以,鸠占鹊巢的两人一大早就轻手轻脚地关上了卧室的房门,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来到一楼。
“早上好,要喝水吗?”解析的声音冷不丁地在他们的身后响起。
“呼——”李婳后怕地拍了拍胸口,连退了好几步。
“早上好,起这么早?”荀子言轻声地打着招呼。
“嗯。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哥哥和元璟已经醒了。”解析把晾到半温的两杯水递给荀子言和李婳。
“他们在哪?”荀子言端着一杯水一边慢啜一边站在门廊远眺。
好清新的气息,郁郁葱葱的树木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如果有琴声,就更好了。
“后院。”解析抿嘴,尽力言语周到,让两位来做客的朋友感受到最多的善意。
她又补充道:“哥哥在后院查看树苗的长势,元璟在给菜地浇水除草。”
“解析,你最近不弹琴了吗?”
荀子言恍然惊觉自己问出了一个蠢问题:解析一定是发现了自己在对牛弹琴的真相,所以悲而弃之。
解析点头:“我有更紧迫的事情要做,消遣可以先放一放。”
李婳:呃,消遣?
“那你的主业是什么?”
“学习。”解析两眼放光,用欢欣雀跃的语气答道。
即将上岗的两位临时家教不约而同地想:看,多自主的孩子,一定不用怎么费心。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学习?”李婳已经迫不及待了。
“还没吃早饭。”解析看了看扫了一半的庭院,眉头微皱。
需要陪伴的客人和未完成的清洁,无论哪个都不想放弃,要怎么办呢?
察言观色的荀子言却误会了解析的所思所想:“当然。现在才六点多,时间还早。要不我去买早饭吧,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校门口的三鲜包子。”元和闻声而来。
“哥哥。”解析无奈地解释道,“我已经煮好早饭了。”
解析把他们带到厨房,一一展示着饭菜的种类。
“昨天,我问过哥哥,哥哥说你们的反馈是没有忌口,随便都能吃。先尝一尝吧,若是不合口味,再出去买也不迟。”
解析踌躇着,倚着元和的手臂,小声劝诫道:“不要浪费食物。”
李婳:天哪!元和的早饭都这么丰盛!天哪天哪天哪!
荀子言温声开解道:“嗯,我们不会浪费食物,同时也会吃的很高兴的。毕竟,色香味俱全已经占了两样了,想来味道一定不错。谢谢你,辛苦了。”
解析很高兴,元和却眯起眼睛,像雷达一样上下扫射着风度翩翩的荀子言。
哼,又是一个想挖白菜的。
李婳不甘示弱,急忙迎上劳作而归的元璟。
“体力活就是辛苦。元哥,快喝口水休息一会儿,这些活我们可以待会一起干。”
元璟意味深长道:“不必,你们待会忙的才是辛苦活,趁现在好好休息吧。”
早上刚起床精力充沛头脑清醒的李婳和荀子言:嗯?为什么元哥这两天说的话总是奇奇怪怪?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不知不觉,都100章了。
感谢一路陪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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