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重芜仙君轻吻了一下他的鼻尖,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玉霖胡乱塞给若白羽一个纸条, 推开他就往人群中跑。


    “玉霖?”若白羽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伸出的手还没来得及阻拦, 就看他踉跄地走了。


    他收回目光莫名地打开被揉皱的纸条,只见上面早就写好了几个字:多谢款待,有缘再会。


    重芜仙君的视线一直跟着玉霖离去的方向,眼见他越跑越远, 也没心思收拾这残局,只留玉明在这主持后续事宜, 自己便一个轻功朝着玉霖追去。


    掩盖气息的亮粉还起着作用,在玉霖的肩头微微闪着半透明的光。


    玉霖踉踉跄跄地在人群中乱窜,可太多人挤成一团层层叠叠地围在外侧。这样的情景让他眼花缭乱,脑袋昏昏沉沉。


    他涣散着眼瞳,脚步忽浅忽深,视线忽明忽暗, 脑海里的回忆不断变换。


    耳畔时不时闪过师姐温柔的语气, 又或是闻谨对他的低声劝告, 接而又转为玉伶临死前的低语。


    他颤了颤眼睫强撑着抬头看。刑场外围了五六圈人, 烈日炎炎散发的汗臭味和孩子的哭闹声围绕在他耳边,震得他发昏。


    混在一起的难闻气味刺激得他呼吸不畅。他半掩着口鼻急促又粗重地呼吸着,连路都走不顺畅。


    “……抱歉。”他的眼皮子都要盖了下来,迷迷糊糊间他凭着下意识的反应, 踉跄地推开人群往外走去。


    离刑场越来越远,挤着的人才终于越来越少。他歪斜着脚步向前奔了两步, 微微仰起头, 贪婪地呼吸着扑面而来新鲜的空气。


    可气力已然耗尽了。


    他的脑袋嗡嗡作响, 只能眯着眼睛辨别着前方, 往前凑了几步,没骨头一般靠在了离他最近的房屋外墙上。


    脚步已经如灌了铅一般沉重,玉霖手扶着外墙,拖着沉重的步伐,强撑着拽着自己的身躯往前面半掩着的破旧房屋走去。


    一步,两步……


    在身体支撑不住而被迫跪地之前,他虚虚地往前走了两步,撑在了虚掩着的门扇上。


    门随着他的重量缓缓打开,他顺着门打开的趋势扑到了门内,一转身靠在了墙后。


    漆黑的破旧房屋内只有零星放着的几捆柴火,房梁上早已结了蛛网。


    他分不出心力去看,人挤人的状态让他近乎缺氧,视觉、味觉、听觉的大幅度冲击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哈……”


    屋内没有点灯,对比起外面的环境来可以算是漆黑一片。玉霖虚虚地别过脸去,气若游丝地背靠在墙上喘息。


    紧接着只听一声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传来,愈发明晰。


    “哒哒”的落地声敲击着他的耳膜。


    但他此刻脑子里一团糟,连应付自己都困难,难受得低声哼哼。躲闪的意识被忘却到了脑后,只是听着脚步声下意识地往里挪了挪。


    门外人听见他的一声低吟,脚步顿了顿。


    “吱呀——”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重芜仙君看着靠在墙上虚弱的玉霖冷下了脸。他钳起玉霖的下巴,声音带了些怒意,“跑什么,这么怕我?”


    “嗯?”玉霖迷糊地睁眼,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下意识地躲了躲,勉强从鼻子里挤出个音来。


    他的脸色苍白,额上冒着一层薄汗,眉头紧蹙着,连呼吸都轻得几不可闻,被魇在自己的幻觉与记忆中,并未注意来人。


    重芜仙君低着头看他,见他这副模样,小心翼翼地将他的手臂圈在手里,喃喃道:“又瘦了……”


    玉霖面露疲态,紧皱着眉头。他胃口本就不好,这些天车马颠簸下来,更是整个人显得轻飘,好似风一吹就飞走了。


    他浑身发着冷,被重芜仙君的掌心温度一灼,下意识地往后躲开,却又被他死死地抓住了手腕。


    重芜仙君轻轻摩挲他掌心中在斗剑大会留下的浅疤,闭着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用另一只手扣着玉霖的后脑勺凑近了些。


    二人双额相贴。


    重芜仙君感受玉霖额上冰凉的温度,睁开眼看着他鸦羽般的睫毛不断颤动,犹豫了一下。


    半晌,轻吻了一下他的鼻尖,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他喟叹一声,低声呢喃,“玉霖,别怕我。”


    ……


    梦境中,他拼命呼喊着闻谨的名字。


    梦里的闻谨好像一团云雾,他怎么也抓不住。他怕得全身哆嗦,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小霖,小霖!”玉鸢靠在他的床边轻轻推搡他。


    玉霖被激得身子一抖,清醒过来。他手心的冷汗泅湿了紧紧抓着的被褥。


    “……师姐。”


    玉鸢将一条浸湿的帕子拧得半干,轻轻覆在他的额上。见他手撑着床榻,忙提醒道:“哎,别起身。”


    玉霖眼睫轻颤,“……我怎么在这?”


    玉鸢将他轻轻地推后躺好,又将他的手擦净,“师尊带你回来的,他说在扶阳城见着你了。”


    玉鸢嗔怒地轻戳他的脸颊,“怎么这般不让我省心!把我蒙在鼓里,我竟不知道你出了这么大的事!”


    玉霖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半天挤出来几个字,“没有啊……”


    玉鸢斜睨他一眼,掰扯手指给他数一二三,“独闯灵药谷,被人绑架,到扶阳城不跟师门通消息。”


    她数着数着自己生起了气,咬牙切齿道:“出息了啊,玉霖。”


    玉霖立刻低下头,一副认错挨打的模样,耷拉着眼皮好生乖巧,又小心地抬眼看她。


    玉鸢被他认怂的态度噎住了,过了半晌才轻声道:“我不是怪你什么……我是觉得你不信任我们。”


    玉霖听了她的话立马抬起头来,急急地反驳道:“怎么会!”


    玉鸢轻描淡写地说:“受了伤当没事人一样,不跟任何人说就擅闯灵药谷,又悄无声息地到扶阳城去。小霖,有时候我都觉得你太独了。”


    “你以前不这样的。”


    玉霖垂着眸倾听着,而后侧身环住玉鸢的腰,沉默了一会,闷闷地说:“我没事的,师姐。我希望你们好好的,我不想连累你们什么。”


    玉鸢弹了弹他的脑门,无奈道:“你能连累我们什么?”


    “小时候你最怕疼,一个浅伤口子都要哀嚎很久。现在一声不吭,我害怕。”


    玉鸢说完之后还是不忍,伸出手反抱住了他,轻轻叹了口气,“也罢,我养的奶包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玉霖听到这句话眼泪都下来了,一滴水痕融在玉鸢的衣物上。玉霖忍着泪光,用手小心摩挲着擦去。


    吱呀——


    在这时,门扇闷声作响,一人推门而入。


    “哎呀,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玉轩进来之后将门紧紧关上,看着他两如同生离死别的模样失笑,转过头笑着调侃他们。


    玉鸢转过身去瞪了他一眼,“就你会贫。”


    玉轩用托盘端着清粥和几碟小菜进来了,“生病的人呢,罚你吃清淡的。非得让你嘴里淡出鸟来,以后才不敢乱受伤了。”


    玉霖带着笑意拆他的台,“如果我说我就爱吃清淡的,又当如何呀师兄?”


    玉轩瞪了他一眼,“以前怎么没发觉你这么会砸场子!”


    他一面说着一面走近了,将玉霖扶起身,低头吹了吹粥,一勺一勺喂他。


    玉霖不好意思地嘟囔道,“我又不是断了手。”伸手接过了玉轩手上的碗。


    一时无言,玉鸢定定地看着他喝完,冷不丁地问道:“今后什么打算?”


    玉霖愣了一下,“什么?”


    玉鸢瞥了他一眼,“我不觉得你会老实待在浮生门,索性告诉我们你接下来想做什么,我们还能为你去向师尊说情。”


    玉霖顿了顿,沉默了很久,轻声说:“我想去修炼。”


    “浮生门内不就可以?”


    玉霖摇了摇头,“不一样,准确地说,我想去‘历练’。”


    玉鸢沉默了,似乎在心中做抗争,“……有想去的地方了么?”


    “极川之地。”


    上一世有人在极川之地得到了一件不惧严寒、不惧烈火、百毒不侵的皮甲软衣。这件法器的出现引起了轩然大波,引得不少人为之争逐。


    倘若有此法器,他在魔门秘境中也能多一份助力。他也想去碰碰运气,看看自己能不能得到这个机遇。


    再者,他是水属性,极川之地的灵力属性与他也还算相配。冰天雪地之中,刺骨的寒意最是磨练人。


    他倒也想看看,能否在其中被激发出潜力来。


    玉鸢垂眸想了一想,道了声,“好。”而后拿出一个储物戒来,戴在他的手上。


    “既然这是你的意愿,那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储物戒中什么都有,不知玉鸢细心准备了多久。


    他感受着手指上冰凉的戒指穿过的触感,感受着手心被玉鸢握紧的触感,眼睫微颤。


    之后,历练之路可以称得上是畅通无阻,重芜仙君也意外的好说话,都未经过软磨硬泡便松了口。


    临走前,玉霖一脸认真地叮嘱玉鸢,“师姐,请务必帮我盯紧灵药谷的动向。有消息便捏碎传音丸告诉我。”


    闻谨如今生死未卜、安危不定,他实在放心不下。


    【作者有话说】


    这种小标题是能写的吗(对手指)


    26


    第26章


    ◎被困在其中的竟是楚风眠!◎


    极川之地四周被冰雪包围, 白茫茫的一片,一眼看不到头。他穿了个袄子,蓬大的毛领将脖子一圈围得毛茸茸的, 只露出半个小巧的脸蛋。


    玉霖御剑飞到极川之地,可风雪太大,寒风的阻力吹得他睁不开眼,他只得下了剑徒步走去。


    雪地那样松, 那样软,将他施了灵力在周围的鞋袜浸湿, 衣物都挂上了积雪。


    玉霖皱着眉头一步一个脚印缓缓地走,只见迎面而来一个洞穴。


    “呼……”他颤颤地呼出一口气,眼睫被冰霜覆盖得雪白,犹豫了一瞬,抬脚走了进去。


    洞穴中有一个凹凸不平的冰桌,中间分明地凹出一个略显平整的小坑。四面是晶莹剔透的墙壁, 一层覆着一层, 一眼能望到尽头, 没有其他道路。


    玉霖盘坐于冰桌之上, 冰凉的气息自下而上徐徐升起,缓慢地侵进内里,绕上他的指尖。本就体弱多病的他不由得呼吸急促了些。


    洞穴之外呼呼吹着狂风,伴随着天地灵力。玉霖闭着眼睛感受来自极川之地的灵力, 捏起剑诀将狂风引入洞穴之内。


    呜呜——


    狂风急急呼啸,卷入洞中掀起一阵喧嚣。


    玉霖一拍冰桌, 从他身体四周聚起的灵气便一根一线如同水作的牢笼一般将狂风从四面八方包裹住。


    狂风被紧紧禁锢之后不断冲撞挣扎。


    玉霖眉头紧皱, 双手用力将灵力不断聚集收紧, 试图驯化这极川之地的风。


    风中裹挟着水元素。极川之地的灵力并未受到污染, 最是充沛精纯。同样的,也最难提炼。


    它们所处环境不似宗门中的修炼之地那般温和,自身也带着锋芒,难以驯服。


    玉霖咬紧牙关,抬眼看着自身的灵力与极川之地的灵力相互冲撞,却还是有些落于下风。


    ……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玉霖深吸一口气,唤起浮水剑在灵力囚笼周围旋转,在囚笼屏障处刺出几个小口,一缕缕的微风便随着那些个缺口散发出来,囚笼中的灵力有所减少。


    紧接着狂风呼啸声减小了些,发出咿咿呀呀的细微声响。


    玉霖见状,将灵力囚笼缩紧了些。


    紧锁之中,狂风中的水元素似乎感觉到了危机,伴着凌乱的呼啸声在玉霖的灵力囚笼中更加猛烈地横冲直撞!


    玉霖的灵力连接丹田,极川之地的灵力本就自带锋芒,如今在冲撞之中更是如一根根针在他身上扎。


    水元素的密度愈来愈大、愈来愈密,如同千斤顶给他施压。玉霖咬紧牙关,一颤一颤地挺直脊背,嗓子里涌起一阵腥甜。


    他猛地一用力,手中灵力又丰沛了三分。


    玉霖全神贯注地调动灵力,不服输似的誓要与这股灵力争到底,不断地将体内的灵力融进这囚笼之中,与那狂风持续着你来我往的拉扯。


    斗转星移,白驹过隙。


    不知过了多久,蓦然,风中阻力全散了。


    元素好像化作了水滴散在空中,温柔地抚摸着玉霖,星星点点地融入了灵力囚笼之中。


    玉霖的灵力囚笼猝然压了个空,如同水流一般融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浮空的水色光球。


    一阵清凉的灵力涌入他的体内,接着四散到身体各处去。他心头一震,立马盘坐,伸出手捧住这一团水色光球,缓慢地将它吸收入体。


    吐纳间,光球中的水元素带着细小粗粝的边界,笨拙地经过他的体内,洗刷掉那些灵脉中难以去除的杂质。


    他渐入佳境,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中,只闭着眼睛吐纳,对时间的流逝浑然不觉。


    待他睁眼时,眼眸中如同沉着一池静水,满是波澜不惊。周遭的气质也悄然变化,显得沉稳。


    他垂眸起身,向着洞穴之外走去。


    此时已过了两月有余。


    玉霖一走出洞穴,刮卷着的猛烈狂风便向他袭来,卷成螺旋状将他包裹其中。


    玉霖毫无惧意,冷哼一声从身后拔出浮水剑,从右上往左下劈去!


    这段时日的元素洗涤,他早已习惯了极川之地的灵力气息,不会被它们所伤。


    凛冽的冷光穿透半透明的雪色狂风,硬生生拉扯出一条缝来。他眼神平静地劈开狂风从中走出,却见风雪之间有一个冰柱屹立其中。


    半透明的冰柱还在往下滴水珠,接而又快速结冰,有一人被困在里头。


    玉霖本是随意一望,却在看清冰柱中的人时微微睁大了眼——


    被困着的竟是楚风眠!


    楚风眠双眼紧闭,眉头紧皱,在冰柱中不断挣扎。冰柱中的应当是流体,所以他的肢体还能动弹。


    他不断地呼出白气,在察觉到有人到来时,睁开了眼。楚风眠一见面前的人是玉霖,面露喜色,轻拍冰壁。


    “哥哥!”


    哈出的白雾晕在冰面上,将他的面容照得朦朦胧胧。


    玉霖向着他点了点头,定睛端详着这冰柱,向后微撤两步,提起浮水剑劈出一道剑光来!


    剑光瞬眼而过,只听“咔擦”一声,冰柱壁面应声而裂。


    楚风眠轻轻一跃跳了下来。


    冰柱里的流水顺着破裂的趋势刚要涌出来,碰到外界便又结了冰,在半空形成了一个弧形。


    楚风眠给自己施了一个清洁术,被流水浸湿的头发和衣物瞬间干透。他小跑到玉霖跟前,扬起一个笑脸来,问道:“哥哥怎么在这?”


    他眉眼弯弯地看向玉霖,好似方才还被困在冰柱里狼狈不堪的人不是他。


    玉霖打量他一眼,回道:“来此历练,你怎么在这?”


    楚风眠将头发束起成高的马尾辫,衣装皆是绸锦,华丽显眼得很。


    玉霖看着他有些无奈,在扶阳城也便罢了,穿成这般模样来极川之地是做什么?


    楚风眠笑了一下,“我剑术不精又贪玩,被师尊派来历练了。”


    玉霖轻轻叹了口气,瞧着他这般花里胡哨的模样,并未怀疑。他这架势哪里像远之剑尊座下的?这般贪玩爱美,被派来历练也是情理之中。


    “……手怎么了?”


    玉霖缓缓挪动目光,只见楚风眠之前右手戴着的手套不见了,虎口朝上处露出一道极长的狰狞疤痕。


    楚风眠见他的视线移到自己的右手上,将手一缩,神色正经了些,沉声道:“小时候被狗咬的,不妨事。”


    两人一时无言,楚风眠抬眼看他的眼睛,似是觉得气氛有些低沉,扯出个笑脸,“哥哥是第一次来极川之地么?我对这熟!我给你介绍一下!”


    玉霖见他献殷勤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调侃道:“对这儿熟还把自己困在冰柱里?”


    却也没反对,叫他说说看。


    “相传极川之地是众神陨落之地,这里的元素都有一层屏障相护,若想将其吸收修炼,需要费一番功夫。若是不敌,则有身陨的可能。”


    “但同样的,吸收这些元素能获得很大的提升,且能够得到极川之力的庇护。”


    玉霖听着他的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极川之地又有一种灵鸟,名叫冰晶鸟。羽毛雪白,成群而行。它们的巢穴掩在风雪之间,难以找寻。”


    楚风眠冲着方才的冰柱扬了扬下巴,道:“方才那个冰柱就是它们的‘杰作’。它们会吐出冰晶块攻击来极川之地的人,有时不设防被它们逮住,就有可能会被困进冰柱里。”


    玉霖疑惑地问道,“吐个冰晶块而已,如何变成方才的冰柱?”


    楚风眠笑笑,眼睫上还带着雪落下的霜白,“上百只冰晶鸟一同出行……便不容小觑了。”


    “被它们逮住十分麻烦,吐出的冰晶块若是到人身上,会快速往上延展结冰,限制人的行动。紧接着上百个冰晶块向人袭来,挡都挡不住。”


    玉霖喃喃道:“竟是这般……”


    若这冰晶鸟难以寻到踪迹,又成群结队着,确是难办得很。


    说话间,忽见空中若隐若现出一座海市蜃楼,挂在天际。水晶色的半透明宫殿在阳光下散发着微光。


    楚风眠眯了眯眼,“那是什么地方,我竟没有见到过。”


    玉霖瞧了许久,“去看看便知。”


    他本就是来极川之地寻机遇,自也不能待在冰天雪地中乱晃。


    楚风眠应了声,抬步同他并肩走了许久,却见这海市蜃楼依旧挂在天际,并没有离近。


    玉霖犹豫着摇了摇头,“这宫殿也许只是神明陨落时留下的幻影,找寻不着的罢。”


    楚风眠道,“应当是我们在风雪之中,对距离的把控不真切,再走走看。”


    竟当真如楚风眠所言,不过再走了一会儿,这海市蜃楼便离他们愈来愈近了,不似方才那般挂在天边。


    眼前是由水晶铸就的半透明楼体,顺着视线竟高耸入云,玉霖仰着头才能看到它的顶部所在。


    柱体方硬,带着高不可攀的威严,整个宫殿呈现出冰冷又方正的气息,还真像极了话本里神仙们的殿宇。


    楚风眠向前走两步,“就是这了。”


    玉霖微微垂着眸子,小心地伸手试探着去触碰柱体,不料,手竟径直地穿过了柱体,浸至了殿内。


    他还没来得及诧异,便听旁边传来一声惊呼。


    “小心!”


    耳边一阵风呼啸而过,楚风眠飞奔过来将他扑倒在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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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


    第27章


    ◎这一场大火对他们来说,只是一场盛大的表演。◎


    三个冰晶块斜飞至方才玉霖站着的地方, 已然落空陷入了雪地里。


    玉霖神情逐渐严肃,往天空中一看,只见三只雪白的冰晶鸟朝他们飞来。


    楚风眠不敢耽误, 踉跄着把玉霖拉起来。


    极川之地的雪太厚,又很绵软,楚风眠撑了两下才找到承担重量的点。他左手撑着地起身,右臂环起去勾玉霖的手臂, 将他架起来。


    “拉住我的手,趁着其余的冰晶鸟还没来, 赶紧走!”


    玉霖踉跄了两下,一时不能起身,便反手将浮水剑飞出去。


    只听“啪嗒”两声,两只雪白的冰晶鸟应声而落。


    他趁着这个空隙快速站了起来,抓住楚风眠的右手腕就跑。


    后边聚着的冰晶鸟越来越多,乌压压的一片紧跟在他们后头, 形成一簇巨大的阴影, 羽翼飞扑声不断, 在他们身后聚起一阵风。


    “我们躲至宫殿之中, 或许能隐匿行踪!身体可以穿进墙体,冰晶鸟似乎进不去这座宫殿!”楚风眠边跑边回头看冰晶鸟的所在。


    “好!”玉霖应了一声,便拉着楚风眠视若无物地进入宫殿之中。


    一进入宫殿之中,一股巨大的威压笼罩而来, 疯狂地挤压玉霖周围的空气,他猝不及防被一压, 差点跪在地上。


    楚风眠却好似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转头看冰晶鸟确认进不来之后, 刚想对玉霖说些什么, 就见玉霖在与无形的威压抵抗。


    “哥哥, 怎么了?!”


    他走上前去,搀扶住玉霖。


    玉霖咬牙道:“我感受到一股很强的威压,你呢?”


    楚风眠愣了愣,感受了一下摇摇头,“没有。”


    玉霖皱着眉头,“我出去。”


    楚风眠不赞同地道:“外面有成群的冰晶鸟!”


    玉霖已经被缓慢压弯了脊背,他咬牙抵抗,这般硬撑也只是时间问题。


    “我不可能一直待在这,这样下去我也撑不住。”


    “我跟你一起。”


    玉霖呼吸粗重,缓了半晌才道:“这里……是你的安全屋,你别出去。如果我真的被冰冻住了,还得你来救我。”


    楚风眠迟疑了一下,答应了。


    冰晶鸟群应当还在前殿,玉霖抬眼看了一眼宫殿的布置,朝着宫殿终点的殿门跑去。


    水晶制成的陈设被摆放于宫殿之中,像精美的艺术品,却没有丝毫人气。晶莹剔透的冰制地面反着光,却倒映不出玉霖的影子。


    威压越来越重,玉霖能呼吸到的空气越来越薄弱,他连吐气都变得轻,越发没有气力。


    直到出了宫殿,新鲜空气携夹着雪的湿润扑面而来,他才如释重负。


    玉霖虚虚地靠着宫殿的墙体,一边看着天空,一边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这里离宫殿贴得近,方便他探寻冰晶鸟的踪迹和随时躲避。


    四周仍是白茫茫的一片,只是眼前若隐若现出几个如同之前那般的洞穴。


    他想要到洞穴中去躲避,却也不知冰晶鸟能否进入洞穴中,于是不敢妄动。


    倏然,只听空中出现几声“吱吱”鸟叫,他似乎被冰晶鸟察觉到了,鸟群扑腾着穿过宫殿上方,大军压境一般占领了宫殿上方的空间。


    紧接着一块块冰晶块齐齐打落下来,落到宫殿顶上发出“砰”的声响。落到雪地之中的冰晶块也将绵软的松雪击得凹陷下去。


    玉霖无落脚之地,便往宫殿里躲,但还是冷不丁地被冰晶块打中了右腿。


    被打中的地方瞬间没有了知觉。


    随着“咔擦”的声响,冰晶块不断往上蔓延,右腿结冰的部分缓缓不能动弹。


    楚风眠见冰晶鸟群往玉霖这飞,很快赶了过来。


    他半蹲下身子扶住玉霖,指尖轻触他的右腿,惊讶道:“你被打中的结冰蔓延的速度怎么这般快!”


    玉霖一愣,“我的蔓延速度……更快么?”


    他找寻到了缘由,将腿伸出宫殿范围,只见右腿结冰趋势停止,过了好一会才如乌龟慢爬一般缓慢上升。


    玉霖一咬牙,转头同他道:“你先在这待着!我去远处的洞穴避一避!”


    冰晶鸟见他出来,又开始发起新一轮的攻势。成百上千的冰晶块前后落下,玉霖聚精会神地凭借冰晶块落下的影子寻找安全的落脚地。


    躲避间,已然离洞穴越来越近。


    他的右腿被冻得没了直觉,警惕之间并未注意,如今稍显放松,发现竟是抬都抬不起来了。


    绵软的积雪绊得他一个踉跄,他不由得左腿向前迈了两步稳住身形,却踩了个空——


    “玉霖!”


    在掉入无边底洞前,他只听见了楚风眠一声模糊的呼喊。


    ……


    他连带着一些零散的积雪滚落下来,受旁边斜着的墙体缓冲,落地时并没有想象的那般疼痛。


    地面上的光照到幽深广阔的底洞里,为他照亮了一些路。


    他双手撑地,手触碰到冰冷的水晶地面,反映出他的倒影。


    这是哪里?


    他站起身来,观察四周。


    四面是水晶墙柱,墙壁上的挂灯上昏黄的烛火摇曳,水晶墙柱被照得有些许融化,冒出水雾。


    一切的陈设都是方才上面宫殿的翻版,除了——


    面前的圆桌。


    空旷走廊中放置着一张漆黑的圆桌,上面精致地放了个托台。一个淡黄色的圆球不停地在上面旋转。


    显得神秘又迷人。


    玉霖的心怦怦直跳,心中不断有个声音在对他说:靠近它。


    蛊惑人心的声音缓缓控制了玉霖的神智,将他的眼神都变得空洞。玉霖涣散着瞳孔,如一个被支配的傀儡,无理由地朝着圆桌移动。


    “哒。哒。”


    鞋子踩在水晶上发出声响,通过回声传到宫殿的每一个角落。


    玉霖垂眸看着面前淡黄色的圆球,脸颊被圆球散发出的光芒照出暖色。


    他的眼神没有聚焦,手无意识地抚上了圆球。


    手指触碰的一瞬间,淡黄色的圆球刹那间散发出强烈的光芒,刺眼得很。


    他被这巨大的光芒照得终于回过神来,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


    可淡黄色的圆球已然开始急速旋转,水晶的地面上缓缓呈现出几个大字:


    欢迎来到——极川试炼。


    玉霖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恐惧,他立马转过身往后跑去!


    却不知何时,一阵透明的镜面水雾在他跑去的方向缓缓铺开。


    他并未察觉,直直地撞进了水雾之中。镜面水雾轻轻地泛起涟漪,而后又恢复平静。


    旋转着的淡黄色圆球也在他进入的那一刻停止了运转,颜色从上到下逐渐变深,最终变成了深紫色。


    ……


    映入眼帘的是橙黄色的灵火灼灼,远处灵药谷的一切被包裹其中,火舌将其吞噬殆尽。


    玉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挪不动脚步。


    “这下,灵药谷算是没了吧……”


    耳边传来一声叹息,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低语。


    玉霖猛地瞳孔紧缩,下意识地心起愤怒、不可置信地反驳道:“胡乱说些什么!这么大个宗门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待他转过头,才发现周遭有几十号人聚聚着此地,身上的服饰来自于各大宗门。有人对此感到惋惜,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这一场大火对他们来说,只是一场盛大的表演。


    一位修士看了他一眼,讥讽道:“你个小娃娃懂什么?灵药谷最珍贵的就是典籍和药材,现在一把火全烧没了。”


    “你说,灵药谷还剩下什么?”


    小娃娃?


    玉霖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身着一件粗布衣,手掌粗粝又带些稚嫩,身形约莫十五六岁模样。


    他这是附到谁身上了吗?


    旁边有人叹了口气,“可惜那些疑难杂症孤本,都跟着那些老东西一起去咯……”


    玉霖心头一跳,心中涌起一阵悲哀之感,眼中映出面前燃烧火焰的倒影。


    ……那闻谨呢?


    闻谨又去哪了?


    他想去寻,心中不断呐喊着,脚步却不听他使唤,定定地站在原地。


    这具身躯无悲无喜,好似在等一个答案。


    “兔死狐悲,魔修这一出不就在给我们警醒么?谁知道下一个是谁。”


    “……什么魔修?”他下意识问出了声。


    “你是哪家的孩子!什么都不懂,问东问西的做什么!”


    耳边传来一声不耐烦的暴躁回吼,紧接着是三三两两窸窣细语,皆是嫌他烦人碍事。


    此时,一位神情温和的修士朝玉霖走来,对他解释道:“三天前,灵药谷被闯入的魔修放了一把邪火示威。那邪火只有魔界有,火焰三天三夜不能灭。”


    这人温润如玉,嘴角噙着一抹笑,笑意却不达眼底。面对这种景象,他缓缓打开手中的折扇,从容地扇风,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玉霖敛了敛眉,拱手道了声谢,就向着灵药谷奔去。


    “哎!这孩子跑过去做什么!”


    “别管他,稀奇古怪的……”


    身后有不满声,也有人惊诧他朝着火场跑去,但他不在乎。


    烈焰的火光离他越来越近,慑人的威压朝他喷射而来。他眼神空洞地四处找寻着。


    灵药谷的人皆死在了这场火中,玉霖还能看见火焰里尸首烧尽的余灰。


    忽然,他站住了脚步。


    只见面前的地上躺着一枚玉佩。


    他送给闻谨的玉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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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


    第28章


    ◎“闻谨……我带你回家……我们回家了……”◎


    玉佩躺在火的边缘, 玉霖不顾火焰滚烫,快步过去将它捡起捧在手心。


    玉佩受火焰三天灼烧,已然带着灼人的高温。玉霖将其捧在手心, 不一会儿,他的手便红肿起来。


    但他好像感受不到,红着眼眶,手微微颤抖, 去感受那炽热的温度。


    他扫视周围,捡起半截埋入火中的铁杆, 将玉佩前的灰小心地往外扫,堆成一个小丘。


    烧成的灰烬刚从火场被扫出,烫热烧灼。他却丝毫不觉,捧起一抔又一抔,将其同玉佩混在一起。


    “闻谨……”玉霖垂眸,一滴泪顺着脸颊滴落在滚烫的土地上, 瞬间融化。


    “我带你回家……我们回家了……”


    话音未落, 玉霖的身后传来从容不迫的脚步声, 而后一个人影将他覆盖在阴影里。


    “在找什么?”


    玉霖僵硬地转过身去, 只见身后的人是方才拿着折扇为他解惑的修士。


    他松了一口气,回道:“……在找我的朋友。”


    那人看了他半晌,冷漠地吐出了一句宣判的话。


    “他死了。”


    玉霖听到这句话身体紧绷,他捧着飞灰却还存着一丝希望地固执道:“他没死!”


    他的脸颊还挂着泪痕, 沾着飞灰,眼眶通红的样子十分狼狈。他在找寻的时候跑得快, 头发凌乱不堪。


    玉霖情绪激动, 身子都跟着微微颤动。


    那人挑了挑眉, 眼神落到他手中的物什之上, 而后带着嘲讽意味轻笑一声。


    那人半蹲下来与他齐平,轻柔地将他的头发拭到耳后,如魔鬼低语,将他的保护层打碎,“都变成一抔飞灰了,你在自我欺骗什么?”


    玉霖警惕地后退两步,保护着手中的东西。


    那人对他戒备的动作视而不见,勾起唇抬眼看他,“你知道……魔修为什么会选择灵药谷么?”


    玉霖冷眼看着他,不接话。


    那人也无所谓他的回复,看着周围的熊熊烈火自顾自地说,“因为……浮生门想要灵药谷亡啊。”


    他恶劣地冲着玉霖笑了一下,“想不到吧?”


    玉霖红着眼眶咬牙切齿道:“你别胡扯了。”


    “洛书阁在浮生门之时就备受嫌弃,如今自立门户更是丢脸。你认为,浮生门会允许这种行为么?”


    “同魔修有什么关系?”


    那人嗤笑一声,“我都说得很明白了……动动脑子啊。自然是浮生门与魔修有勾结了。”


    “不可能!”


    玉霖飞快地否认,红着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你到底要干什么?!”


    修士从容不迫地站着,眼底满是漫不经心。两人站在一起对比起来,玉霖像个孤注一掷的疯子。


    火光照出来的光点映在那位修士的脸上,他轻勾嘴角,像个玉面修罗,意味深长地看着玉霖。


    “不可能么?”


    怀疑的种子已然埋入心中,不斩断那一丝念想,便总会生根发芽。


    玉霖本就想得多,被他一句话定在了原地。


    ……


    漆黑的混沌空间内,玉霖闭着眼睛侧卧着,眉头紧皱,睫毛如蝶翼般微微颤动。


    那位手执折扇的修士坐在虚空之上,侧身看着身旁的玉霖。


    他手虚罩着玉霖的眼睫,又一手轻点他的眉心,似诅咒似真心地低语。


    “你的修炼有了心魔,注定走不长远。”


    玉霖对他的话没有反应,他被魇在无尽的轮回里脱不了身。


    无数的轮回似虚似幻,不同轮回线交织在一处。玉霖的理智被击得溃散,只凭着本能在轮回中穿梭。


    “玉霖。”


    一声轻唤仿佛被晕在水雾之中。


    “过来,来我这。”


    轮回中闻谨的声音模模糊糊,好像隔了一层屏障。


    玉霖闻声转过头去,看向面前的闻谨,忍不住微微红了眼眶。


    这是他此番第一百三十二次轮回。


    他走上前去,盯着闻谨的脸,久久不肯挪开视线。


    “怎么这般愣神?过来。”


    外面有灵药谷巡逻的修士,整齐列队,有条不紊。闻谨恐怕惊动了他们,拉着玉霖的手将他拽到石头后面躲着。


    他探头往外看了半晌,确认没人注意过来后才将注意力转移到玉霖身上。


    “……怎么了?”


    闻谨不知其中缘由,见玉霖有些不对劲,有些莫名地问道。


    他微微倾身,轻轻地为玉霖拭去泪水。


    玉霖顺势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喑哑。他带着一丝哽咽道:“我们走吧……跟我走,好不好?”


    在这一百多次的轮回之中,他一开始也是顺着闻谨,可只能一次一次地眼睁睁看着闻谨消失在大火里。


    后来,他想强硬地带闻谨走,却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失败。他一次一次地吸取教训,又投入下一次的轮回之中。


    他用眼神描摹着眼前人的五官,精神逐渐崩溃。


    闻谨以为他是怕旁系对自己不利,宽慰道:“没事的……他们奈何不了我什么……”


    玉霖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看见闻谨如先前的一百多次那般,如出一辙地摇了摇头。


    他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


    玉霖挪开目光轻轻吸了一口气,将翻涌起的情绪压了下去,嘶哑着嗓子道:“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要带你走。”


    我不要你死……


    玉霖定了定神,反手抓住闻谨的手腕用力一拽,强硬地拉住他的手往安全地带跑去。


    玉霖闭着眼,呼吸都发着颤。他本能地轻车熟路带着闻谨逃跑,避开追兵一路突围。


    灵药谷的路线在他的脑海中铺开,安全的终点仿佛能一眼望到头。玉霖的心怦怦直跳,带着一丝期待。


    却发现牵着闻谨的手倏然一空。


    玉霖愣了一下,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


    闻谨眼神温和,带着一丝笑意看着他。他不用说一句话,玉霖便懂了他的意思。


    回去吧。


    “……为什么?”


    为什么又是这样……闻谨怎么总是这样……


    他不慌不忙、云淡风轻,又不拒绝不顺从。


    玉霖半垂着头,将脸埋入阴影里,“……闻谨,你为什么每次都要置自己于这般境地?”


    他情绪激动地抬起头来,眼睛里盛满泪水,一脸不解,眉头紧皱,“对你来说,命不是命,而我的担心也只是累赘,是吗?”


    闻谨听了他的话一愣,轻轻笑了一下,抬手拭去他的泪水,语气温柔道:“一百多次了……小霖。这是我的命运,你改变不了的。”


    “算了吧。”


    玉霖愣愣地看着他,“你都知道……”


    抚在玉霖脸颊上的手变得半透明,闻谨整个人都逐渐化作星星点点。


    原来我那一百多次的飞蛾扑火你都记得。


    那你……也承受了一百多次的烈火焚烧么?


    一行清泪滑下,直直穿过了闻谨半透明的手。那一瞬间,玉霖觉得自己抓不住闻谨,一次都抓不住。


    闻谨看了他很久很久,声音温柔得像是在怀念什么,“回家吧。”


    “乖。”


    而后闻谨毅然决然地转身,向着灵药谷走去,衣袂随风翻飞。


    玉霖紧紧地抿着唇,一声不吭地看着闻谨消瘦的背影。


    灵药谷的风好生喧嚣,呼呼地吹过玉霖的耳畔。他的耳边被风声填满,漏掉了被揉碎在了风中的一声呢喃。


    闻谨那一声轻得要碎了的呢喃化在了风中,“我唯一的期望,就是你别恨我……”


    ……


    漆黑的空间一片寂静。


    玉霖呼吸粗重,眼睫疯狂挣扎颤动着,心都快被捣碎,“闻谨……别走,闻谨……”


    他一生孑然,有不少人匆匆而来,却又不曾停留。


    玉霖猛然睁开眼,略带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你醒了。”


    玉霖被猛地一吓,往后挪了两步,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他的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颤动着眼睫闭上了眼,对着眼前人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那位修士手撑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角噙着一抹浅笑。他没有回答,带着玉扳指的手抚摸上玉霖的脸颊,在他的眼旁轻轻摩挲。


    玉霖透过他平静如水的黑色眸子,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他的瞳仁内带了一抹刺眼的红,眼神中带着抹不去的狠戾,连带着眉间都染了一份愁容。


    玉霖从未见过自己如此陌生的样子,见状瞳孔一缩。


    修士轻笑一声,答非所问道:“这是你的命运,也是他的命运。”


    又是命运。


    玉霖想起幻境中闻谨最后的说辞,觉得十分可笑,咬牙切齿道,“幻境而已……拿什么命运来说事?!”


    修士饶有趣味地道:“幻境吗……”


    这小鬼难道不知,他早已被命运的丝线紧紧缠绕了么?


    修士敛了敛眉,而后又笑得纯良无辜,“没有呀,我只是把现实,撕开来给你看。”


    修士眉眼弯弯,将手轻覆在他的眼睫,声音带着蛊惑,悠悠地在混沌空间回音,“还没完呢。”


    你要看的还不止这些。


    若是将你投入一次次的混沌回忆,无数次的轮回,你还能保持这般的坚定心性么?


    珺媞让你来扭转这一切……你又救得了什么?


    玉霖还想反驳什么,耳边却不停环绕着修士说话的回音,仿若醒神钟在他脑中不停地敲。


    他感觉自己的眼皮愈来愈沉重,控制不住地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闻谨小霖是两个好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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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


    第29章


    ◎玉霖刚扬起的笑僵在了脸上,他伸出手想要去抓住玉鸢,却先一步被吸入了魔门秘境中。◎


    天空轰隆隆地作响, 雷电携带着闪光突然闪烁,声音震耳欲聋。


    紧接着天空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将混着浊泥的土地浸湿。


    这是哪儿?


    玉霖一睁眼, 发现自己站在了魔门秘境门口。他抬脚往前走,却发现操控不了自己的身体。


    “师姐!师兄!”


    他“看见”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张口,扬起一个笑脸去找玉鸢和玉轩。


    他身着一身淡绿素色小袄,腰间挂着一个水绿色的玉佩。这个模样像个出游的精致公子, 在一众历练的修士中显得格格不入。


    明明是这样平和快乐的氛围,玉霖却喉咙一紧, 心中满是讶异,不自觉拉响了警报。


    他竟是回到了前世将要进入魔门秘境的时候!


    “小霖。”


    玉鸢在前头还在跟玉轩叮嘱什么,听了他的呼唤转过身来迎。


    师姐的脸庞映入眼帘,玉霖看着面前逐渐放大的脸,呼吸一滞。


    她满眼都是宠溺,捂着嘴轻轻笑道:“你呀, 怎么穿着这身衣裳就来了?你怕不是来玩的罢?”


    他如同记忆中一般, 凑过去将玉鸢抱了个满怀。


    玉霖将头埋入她的颈窝轻蹭, “有师兄和师姐在就好啦!你们就当我是来出游的罢!”


    他笑得眉眼弯弯, 歪头靠在玉鸢肩上对着玉轩眨了眨眼,“你们会保护好我的,对吧师兄?”


    玉轩还在低头深思着什么,听见他喊后回过神来, 挑了挑眉,“自然。”


    但他还是有点担忧地叮嘱道:“那你待会不要乱跑, 乖乖待在我们身边。”


    这时, 重芜仙君走了过来, 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 “进去后注意安全,切记不要逞强。有事便捏碎传音丸。”


    玉轩点了点头,“知道了,师尊。”


    玉霖一看见重芜仙君,就耷拉下一张脸,冷眼看着他。又在重芜仙君望过来时,赌气地移开眼,躲到了玉鸢的身后。


    玉鸢哭笑不得,“你怎的又同师尊置气,快别这样了,对你没好处的。”


    玉霖小声嘟囔,转过眼去,“我不管。师姐你别为他说话,他偏心玉伶,我再不想理他了。”


    玉鸢摸了摸他的头,“我们家小霖有很多爱呀,分他一点也没什么。”


    玉霖看着她平和的眼神不由得心起恐慌,他担心玉轩和玉鸢的爱也会被分走。


    于是他怒火中烧,又鼻子一酸,语气中带了些委屈,“凭什么?!他都抢走我的师尊和大师兄了!”


    我的爱理应被分走吗?


    他委屈地咬着唇,看向魔门秘境的方向。


    魔门秘境里最不缺的就是机遇,若能寻着一两件,这一趟也算值得。


    而此刻魔门秘境已经大开,有能耐的仙长对着手下的得意弟子千叮万嘱,予了一堆法宝之后让他们进去了。


    玉霖还在赌气,突然撒开玉鸢的手向着魔门秘境的方向跑去。


    玉鸢的倏然手中一空,她瞳孔紧缩,“玉霖!”


    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转身急急地告诉了玉轩一声,“小霖进去了,快去喊师尊!”


    而后她追着玉霖往魔门秘境跑去。


    要是他们在乎我,肯定不会让我一个人跑走的!


    玉霖想着,忍不住转过头,看到了向着他奔来的玉鸢。


    看着她焦急的眼神,他突然安心了不少,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他轻咳两声想要大发慈悲地说自己不计较了,身后却传来一阵不容拒绝的吸力。


    玉霖刚扬起的笑僵在了脸上,他伸出手想要去抓住玉鸢,却先一步被吸入了魔门秘境中。


    ……


    重芜仙君察觉到玉霖在赌气,于是余光一直关注着他们那边,却没想到玉霖这么大胆子,敢一个人往魔门秘境去。


    他转头吩咐玉明照顾好玉伶后,便一个轻功向着玉霖奔去。


    但还是慢了一步。


    玉鸢眼见着玉霖入了魔门秘境,焦急不已,“师尊!小霖他……”


    “你跟玉轩一起,我先进去找他。”重芜仙君扔下一句话就进了魔门秘境。


    ……


    玉霖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而后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然到了一个空间之中。


    这个空间通体发蓝,散发着深蓝色的幽光,随着空间的延伸越来越黑。


    整个空间被模糊了边缘,看不到尽头。


    他慌了神,转过身,却也找不到来路。


    “……师姐!”


    他的声音带着紧张,不安感围绕着他。


    玉霖的声音在空间内回响,顺着回音又回到他的耳内。


    有点冷。


    这个空间的地面好似是冰做的,极低的温度顺着地面袭上来,他猝不及防地感受到了一丝冷意。


    他忍不住双手环抱,哆嗦着哈气向前走去。


    “哒,哒。”


    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内清晰可闻,进入魔门秘境的人不少。但一路上他没有见到其他人。


    恐怕师姐他们也被分开到了其他地方。


    他思绪神游着,突然,眼前传来一阵刺眼的强光。


    玉霖下意识抬手掩住了眼睛。


    “嘶嘶,嘶嘶。”


    紧接着他猝不及防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股黏腻的触感抚上了他的脚踝,不停地挪动着。


    玉霖身子微僵,脸色微微发白,将手松了松,垂眸往下望。


    只见一只通体发白的蛇缠到了他的脚踝上。


    他瞳孔紧缩,向后退了两步,拉起衣摆露出完整的蛇身。


    那蛇有手臂般宽。缓缓顺着玉霖的脚踝向上爬,吐着蛇信子与玉霖对视。


    他从身后抽出剑来,向着蛇刺去。


    鲜血喷涌,那蛇被玉霖刺了一剑,挣扎着“嘶嘶”叫,往玉霖腿上咬了一口。


    “哈……”


    冰冷的毒液进入体内,顺着血液逐渐扩散。玉霖只感觉毒液像冰泉里刚盛出来的水,冷得刺骨。


    他打了个哆嗦,不住地吸气,觉得腿有些发软。


    玉霖冷汗直冒,咬着牙,眼疾手快地用剑将衣摆斩去,顺势将蛇往外挑。


    那蛇被他挑开后又继续缓缓往他的方向爬,玉霖缓了一会,用剑撑着地,踉跄着转过身去,打算往前走。


    一转头,看见眼前的景象,却又僵住了。


    方才刺眼的强光逐渐消退,无数条数条通体发白的蛇从发出强光的法阵中涌了出来,在地上缓慢爬行。


    这么多蛇……


    玉霖低头逐渐爬来的蛇群,方才刺骨的感觉又涌上心头,恐惧蔓延开来。


    他抬起头,只见那个不断涌出白蛇的发光法阵中间有个剑孔,如“锁”与“钥”一般。


    想必只要打开它,就能出去。


    但……


    他看着向他涌来的白蛇,下意识地咽了咽唾沫,心里发怵。


    这些涌来的白蛇不如方才那只大,但一条条细小的蛇聚在一起也让他不由得心生退意。


    他有些颤抖地向前走去。


    他紧紧地咬着唇,憋得眼尾不自觉泛红,颤抖着手不断劈出剑光将蛇群击退。


    剑光劈到地面上,传来“咔擦”一声,但地面却并没有破裂。


    白蛇数量实在太多,一条两条顺着他的剑爬了上来,还有些顺着他的脚踝向上扭动。


    越靠近发光法阵越没有落脚之地,他踉跄着走,被猛地一绊——


    扑通一声直直摔落在地。


    他撑着地直起身子,却撑到了白蛇身上。他下意识地手一松,又跌落回地面。


    带着回音的“嘶嘶”声在他耳边回荡,如同魔咒一般闹得他脑袋有些昏。扭动着的雪白一片围满了地面。


    他的剑掉落到了前方,白蛇群没有了阻碍,全都向着玉霖爬来。滑腻的触感让玉霖恶心,他全身发着抖,精神濒临崩溃。


    “滚……滚啊!!”


    他高声尖叫,几乎破了音,声音逐渐嘶哑。他哆嗦着想要起身,身体上的陌生触感却让他直犯恶心。


    “嘶嘶。”


    滑腻的触感顺着他的手臂钻到了他的衣襟内,十余只白蛇在他的肌肤上爬行。


    白蛇爬上了他的胸口,温热的肌肤冷不丁被冰了一下,他打了个哆嗦,闷哼一声。


    “滚开……滚开……”


    他被激得身子一挺,连忙爬起身来,向前走了两步,脚踝却被蛇尾卷住了。


    他的身子还未站稳,就又被拉着脚踝往下摔,手肘“砰”的一声在地面上磕出极大声响。


    玉霖红着眼咬牙往后望,只见方才被他刺伤的巨大白蛇死死地卷住了他的脚踝,它见他望来,又把他往后拽了两步。


    玉霖无力抵抗,整个身子被往后拖。


    他的指尖死死地抓着地面,奋力往前挪了两步,伸手去够近在眼前的利剑。他右脚狠狠往后踹了一下,趁着白蛇被踢的空档猛地向前挪。


    够到了那把剑。


    玉霖双眼通红,愤怒到了极点,利剑到手便如疯了一般飞砍,刹那间,几道剑光接连劈到地面上,卷起一股冰气!


    眼见着巨大白蛇被剑光隔开,他加快脚步朝着发光法阵跑去。


    他在白蛇群中艰难前行,在“锁”面前站定,咬着牙用剑插上了“锁孔”,往右转了一圈。


    齿轮转动声缓慢响起,法阵旁出现了一圈亮光,随着齿轮的转动被填满。


    法阵不断涌出的白蛇顺着剑爬上了他的手臂。


    玉霖见法阵被触发,便松开了剑。怎知,那转动着的齿轮竟在他松手的那一刻停止了!


    玉霖颤抖地在心中痛骂,又闭着眼睛握上了剑柄。


    这样的时候度秒如年。他吞咽着唾沫,只觉得齿轮转动声实在太慢。


    “轰隆!”


    不知过了多久,齿轮转到了尽头,法阵缓缓开启。


    他心中一喜,打算拔剑进入法阵之内。却听见耳边的“嘶嘶”声越来越响。


    那只大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顺着他的脊背爬了上来,缠上玉霖的脖颈。


    玉霖不由得绷紧下颌,下一秒,大蛇的身子猛然收紧,勒住了玉霖的脖子。


    “嗬……”


    玉霖轻轻哈着气,双手拉住白蛇滑溜的身体,不断挣扎。却又听到一声“嘶嘶”声,接而他脑袋“嗡——”的一声,倏然一空。


    白蛇在他的侧颈上咬了一口。


    侧颈比脚踝更加敏感,仿佛从脚跟窜上一股冷意,激得他浑身发抖,呼吸不畅。


    他的眼神迷茫滞愣了一瞬,脑袋不断发晕,颤抖的指尖在空中虚握了两下才重新握到剑柄。


    玉霖急促地喘息着将剑拔出,踉跄两步跑进了大开的法阵内。


    【作者有话说】


    这是什么!前世魔门秘境!不确定再看看!魔门秘境!


    30


    第30章


    ◎他还未说完,就见重芜仙君俯下身来,轻轻舔拭他的伤口。◎


    一入法阵, 玉霖便控制不住地跌落在地。他捂着侧颈吃力地呼吸着,胸膛随之起伏。


    大小白蛇化作星星点点消失在了法阵之外。


    玉霖感觉身子一轻,松了一口气。他缓了一会, 拖着疲倦的身体找了个地方坐下。


    他睫毛微颤,轻轻摩挲着方才被咬的地方。


    两个齿口冒着血,还伴着一股冰冷的气雾。那股冰凉的感觉顺着他的血液冲入骨髓,冻得他头皮发麻。


    “呼……”


    他闭上眼深吐了一口气, 捂着伤口直起身来。


    这里还是魔门秘境,他生怕还有别的危机出现, 不敢在原地久留。


    “滴答。”


    他歪着头向发声处看去。


    只见面前是一处小水洼,坑坑洼洼的岩壁正在往下滴水,滴下又晕开。


    他踉跄着走过去,看着水洼内投出自己的倒影,有些恍然。他的手不自觉触上了岩壁,堵住了滴水口。


    冰凉的水珠顺着岩壁流到了他的手指上, 在他的指尖聚集。后又受不住力, 圆滚的水珠落到了水洼中, 泛起涟漪。


    “滴答。”


    ……


    “祭司大人, 可要让她们上来?”一位浅蜜色肤色的男子手撑着头,一双绿眸斜睨着旁边的人,一副懒散的模样。


    “裴沙王子,稍等。”


    祭司微微一笑, 看向坐在主位的重芜仙君,询问道:“仙君……”


    “上来吧。”


    祭司浅蓝色的眸子温和, 轻拍两下手, 一众美丽的舞姬上了殿来。


    为首的舞姬身穿红绿相间露脐上衣, 金色的珠片闪烁其间。半透明的浅绿丝绸曳地长裙尽显仪态。


    她面戴珠帘, 一双漂亮的眼睛露了出来。她的眼睛像璀璨的蓝宝石,诉说着无数风情。


    祭司满意地看着她,像是在看自己最完美的作品。


    他得意地向重芜仙君介绍道:“这是我们齐南国最美丽的舞姬,珺媞。”


    重芜仙君端坐着,瞥了一眼座下的舞姬,眼神带着漫不经心,“嗯,确实漂亮。”


    珺媞敛眉抬手,纤瘦的手臂带着力量感。她微微勾起唇角,一抹笑半隐在珠帘内。


    随着音乐的响起,她的身体宛若飘动的丝带,柔美又不失风韵,一双玉手熟稔地捏出不同的手势。


    只听一曲舞毕,祭司唤珺媞上来。


    她赤足点地,提着裙摆走了上去,轻车熟路地拿起镶金酒樽,半掩着往下倾倒。


    重芜仙君抬手,制止了她的动作,看着她方才站着位置的后边。


    “他是谁?”


    玉霖一睁眼,就被卷入了一方陌生的天地。


    只见这殿中金碧辉煌,满是异域风情。殿内两侧各站了一排乐者,歌舞升平。


    这是哪?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搡着混入了一众舞姬之中。软香围绕在鼻尖,玉霖只觉得十分陌生。


    他的脑袋嗡嗡作响,站在其中怔然又不知所措。


    玉霖感觉有些凉嗖嗖的,低头看现在自己的装扮,不由得瞳孔一缩。


    ……这真是!


    只见他上半身光裸着,露出纤细的腰身,只留一个精致的臂环严丝合缝地扣在大臂。


    虽身着肥大的灯笼裤,但靠近大腿的两边裤子外侧开了个椭圆形的缝,金属纽扣分别坠了两缕流苏。


    什么情况……


    玉霖强装冷静地看向台上的重芜仙君。他不知师尊为何在这,如今又被他撞见自己穿成这副模样,更是冷汗直冒。


    他面戴轻纱,掩去了许多慌乱,露出的一双眼睛称得上是冷静。


    “这位啊……”


    祭司露出了然的神色,“万花楼养出的小玩意儿,就是刚成年,还有些许笨拙,但也颇有一番姿色,仙君若是喜欢……”


    “过来。”


    重芜仙君打断祭司的话,对他勾了勾手。


    玉霖犹豫了一瞬,抿了抿唇,强装镇定地走了过去。他的脚踝带着一串小巧精致的铃铛,移步间铃铛叮铃作响。


    他不紧不慢地走,还未走到重芜仙君跟前,就被他皱着眉头,一把拉了过来。


    玉霖猝不及防一跌,被重芜仙君拉着跨坐到了他的腿上,面纱也随之掉落。


    温热的鼻息扑面而来,玉霖的身子还前倾着,能够看到重芜仙君脸上的细小绒毛和扇形睫羽。


    二人靠得太近,玉霖胸前的乳环无意被碰到,惹得他低下头来闷哼一声,尾音带着异样的颤抖。


    他身子僵硬,手足无措,腰间却突然传来滚烫的温度。重芜仙君不知何时将双手搭在他的腰肢两侧,抬起眼来看他。


    玉霖被迫与重芜仙君对视,猝不及防撞进了他那双透亮的金眸中。


    “师……”


    重芜仙君转眼看向他的侧颈,“怎么受伤了?”


    他一愣,将未出口的话咽了下去,右手下意识地轻轻抚摸方才被咬的地方。


    没想到伤口也被带了过来。


    祭司以为重芜仙君有所不满,见状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玉霖不懂祭司是何意,茫然地解释道:“无事,是我自己……”


    他还未说完,就见重芜仙君俯下身来,轻轻舔拭他的伤口。


    舌尖上的柔软触感在伤口中来回舔拭,浅淡的鼻息在他的颈窝环绕。


    玉霖被激得身子一抖,下意识地双手环上了重芜仙君的脖颈。


    重芜仙君的手缓慢往下,摸到了他的大腿外侧的肌肤,手顿在了原地。


    皮肉传来触摸感,玉霖皱着眉头往下看,却看见重芜仙君的手微微一顿,而后他双指捏着金属纽扣两侧,一个用力,扣上了。


    “有没有衣物?”重芜仙君转头对祭司问道。


    “有,有。”祭司顿时明白他的意思,拿了个金丝外衣来递给他。


    重芜仙君接过衣物,披在了玉霖身上。


    半透明的丝质衣物将玉霖的腰肢遮得若隐若现。虽然衣物不算严实,但玉霖隔着一层衣物,总算安心了些。


    裴沙王子看得乏味得很,他的目光转向台下,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响指。


    悠扬的音乐再次奏响,奏乐的人位于两旁站立成排,美人伴着乐曲起舞。


    裴沙王子眨了眨眼,觉得少了些什么。台下的舞姬各有各的气韵,他的脑中却有一个身影始终挥之不去。


    此时珺媞已经眼睫微垂,退至一旁。


    裴沙王子在心中与自己斗争片刻,终于忍不住,偷偷往珺媞那瞥了一眼,却被她抓了个正着。


    珺媞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对他微微一笑。


    他心起一震,脸上不由得浮现了些红晕。他欲盖弥彰地捂嘴咳了两声,转眼问道:“祭司大人,祭祀在何时?”


    祭司回他,“在七日之后。”


    原来是祭司在两个月前占卜到会有天灾,但却没有放在心上。过了一个月后,齐南国连续无雨,干旱席卷了偏远的地方。


    他们将水源不断运输到缺水的地方,但治标不治本。齐南国的王城水源也即将告罄,若不及时解决,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祭司请来了重芜仙君,希望能沟通天道,请神明降雨。


    于是便有了这一场祭祀。


    祭司看了珺媞一眼,轻声呢喃道:“好孩子,七日后,一切都会好了。”


    ……


    玉霖睁开眼,只见眼前是华丽繁复的纱幔,而后又察觉到身旁的气息,警惕地往后躲了躲。在对上重芜仙君的眼睛后松了口气。


    “我怎么在这?”


    歌舞结束后,他便回了房。之后他一直睡不安稳,却不想眼睛一睁便到了重芜仙君的房中。


    重芜仙君叹了口气,“想来是他们自作主张。”


    “今日你便歇在这罢,不然他们会起疑。”


    玉霖倒是不在意这个,只觉得今日的师尊有些奇怪,于是他迟疑地问道,“师尊……你怎么来这了?师兄师姐呢?也在么?”


    却见重芜仙君眉头一紧,一脸疑惑地说道:“谁是你师尊?乱攀什么亲?”


    玉霖一脸茫然地同他面面相觑,心中千万个疑惑不得解。两人对视了半晌,他疑惑道:“那你今天为什么喊我过来?”


    重芜仙君浅笑道:“见你有缘,不行么?”


    他眉眼弯弯,一双漂亮眼睛化了冰。玉霖从未见过这双眼睛如此温柔的模样,竟看得痴了。


    这下玉霖信了面前这位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重芜仙君”了。


    “回神。”重芜仙君打了个响指,“做什么这般入迷?”


    既然不是熟悉的人,玉霖松了一口气,笑着逗他,“见你好看,如我师尊一般。”


    重芜仙君一顿,瞥了他一眼,试探道:“……你觉着你师尊好看?”


    “自然,他是最好看的仙君,如果没有偏心……”玉霖意识到自己多嘴,连忙止住了话,语气低落下去。


    “什么?”重芜仙君追问道。


    “……没什么。”玉霖闭口不答,别过头去。


    重芜仙君叹了一口气,转移了话题,“你是从哪儿来?”


    玉霖惊骇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这儿的人?”


    重芜仙君笑得无奈,笑他痴傻,“万花楼养出的小幺,哪来的什么师啊尊的?”


    玉霖脑子混沌,又一直被带着走,一时没想到这么多。他欲言又止,“倒是我愚钝了,一见你就亲切得紧。”


    “我不会往外告诉,只是你出了这间屋子后,可切记不准这样了。”重芜仙君道。


    玉霖点了点头,“我自是明白。”


    他今夜也走不了了,说完之后索性顺势靠在了软枕上,双手靠在身后抬头看着重芜仙君,“那你打算怎么祭祀?你会这个?”


    既不是自家师尊,便不必起什么敬畏之心,玉霖吊儿郎当的,如没有骨头一般靠在一旁,身上白色的睡袍松松垮垮。


    却见重芜仙君缓缓摇了摇头,“我虽会祭祀,但这件事,我没办法。”


    玉霖惊诧道:“那你今天是唬他们玩?”


    重芜仙君笑了一下,“没有啊,是我没办法,不代表别人没办法。”


    玉霖说道:“你要请别人?你要请谁?祭司他们会同意么?”


    “唯一的解在珺媞身上。”


    他抬头与玉霖对视,“你不觉得今日珺媞和祭司很奇怪么?”


    【作者有话说】


    玉霖:不知道说什么先哇塞一下掩饰我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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