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陆洇仍是不解。
他看向镜中,刺痛之处,正浮现出一片淡红,像是……一片龙鳞?
察觉到当时打开书本一刻的龙啸,难道……是镇守屏障银龙?
陆洇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他可还记得,天机阁主已然卜算得出:银龙将死!应龙将生!
若是师则一便是银龙……不,他决不能让银龙死去!
再也无法维持平静,银白衣袍一闪,陆洇直接出门,直奔玄明大殿。
魔界屏障处
这片土地上魔气纵横,久而久之,连日头都带着一层血红。
风沙之中,能够活下来的都是最为强横凶残之辈。
几个黑衣魔修,用黑纱缠住了口鼻,遮挡日照的同时也抵抗着风沙,但即使这样,露出的眼睛里也还是带着猩红。
眼瞳深处,时不时地有虹膜处一闪,那是魔修们观察沙地蜥蜴后,再次休息而来的薄膜,只为了抵抗这魔气和沙尘暴的结合。
而他们不远处,能隐隐看到对面的灵界,那里没有魔气,也没有沙暴——好一派山清水秀。
几人都露出贪婪之色。
但,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整个灵界结界,结界表面成半透明状,似乎又有雾气流转,盯着看久了甚至还有神识受损之感,玄妙至极。
而任何不死心的魔修若妄图攻击结界——便会立刻喷出一道幽蓝龙火,龙火是最能焚烧魔气的存在,一旦沾上,不焚烧殆尽便不会停止,没有任何方法可以熄灭。
每年死于龙火的魔修,没有千数也有大几百了。
“这条该死的龙……”一个魔修眼神中有忌惮。
“魔界已经被这畜生关了这么久,我们就算是为了魔尊一统天下的大业,也得先弄死那条龙!”另一个则十分怨毒地说着。
众魔修低声附和,显然也也都恨毒了银龙,有人说:“可是平日那条龙和屏障合为一体,想杀它不难,难的是如何自屏障中引出本体。”
魔修中一身材高大者发了声,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显然他就是这群人的头领。
他眯起了眼睛,声音嘶哑得像是某种蛇:“有秘闻曰,这条守护银龙在千年前,便用它的逆鳞制作了可以召唤它出现的宝器——银龙令。”
众人哗然,藏在眼中的贪婪和残忍之情再也无法掩饰。
魔修继续嘶嘶道:“……混入灵界的探子已经打听清楚,银龙令就藏在天机阁法器山河屏之中,我们找到银龙令,再用青澎秘境中寻到的水玉陨铁炼制的蚀龙枪,杀穿它的逆鳞即可。”
“届时屏障破碎,我看灵界还有何人可挡?!”他语气狰狞之中还带着志在必得,其余几人当即下跪,齐声道:“杀穿屏障,壮我魔界!魔尊一统天下!”
风沙与魔气相纠缠,又是一阵飓风,声音被风暴搅碎,似乎传得很远。
魔界和灭世之劫的消息传播开来,玄明道尊和众多门派商议过后,决定齐聚在魔界边界,巡查对守护银龙的潜在威胁。
当然,若是能够遇到银龙现身,也能更加真实地了解情况。
灵界与魔界的结界广大,甚至还有部分与妖界冥河重叠,被称为江源,这一片形势复杂,凌华宗是大宗,便被分到了江源一带的巡查。
于是白日间,江源上空便见到数十飞梭穿行,其上法光阵阵,符咒和法阵叠加。
一架飞梭之上,夙厉正立于船头,仔细地对比手中堪舆和下方地形。
他的任务不仅仅是巡查可能存在的风险,也要为特殊的地形画好法阵,以备不时之需。
“师兄……好累啊,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一道娇柔女声在身后响起,正是被诸多弟子簇拥的梦璇,她甩着一叠符咒,苦着一张脸问道。
夙厉面无表情地下令:“舟山到了,你下去把防御反击阵法埋好。”
“啊?”梦璇怯怯道,“可是人家今天已经布了三个阵,真的弄不动了……”她本就容貌娇美,撒起娇来总是能够得到她想要的东西,“要么师兄陪我一起去?”她绞了几下头发,期期艾艾地望向夙厉。
若是一般人,要么也就同意她不去,要么就答应陪她一起,但夙厉……
夙厉:“三个阵法而已,作为法修,你灵力不够三十个阵法,如何结丹?难道金丹也要比别人小个十倍?”
真是辛辣的讽刺批评,但偏偏这人还是结成九转金丹的师兄,谁能反驳?
梦璇眼含一汪泪,眼看就要哭出声来,周围的师兄弟们都忍不住要为她求情:“大师兄……”
夙厉却正色道:“你师尊给了你多少符咒和阵法,你完不成任务,回去丢的不仅是自己的脸,还有你师尊,玄明道祖和整个凌华宗的颜面,这些你也不顾么?”
她师尊她是真的不怕,本来就是师尊将她娇惯成了这样,但玄明道尊和整个凌华宗……梦璇可担不起这样的大帽子,吓得一下子噎住,不敢再多说一句。
她心中暗暗懊恼:她每次跟夙厉撒娇,都落不到好处,可偏偏她不长记性,看到夙厉就想来招惹一下。谁让大师兄就是那么一表人才,尤其是长身玉立站在船上的样子,真是让女儿家脸红……
梦璇撅撅嘴,跺了下脚,恨恨地飞身而下,去舟山山头埋法阵了。
夙厉继续低头看堪舆,飞舟停在此处,高空吹起飒飒风响,脚下不远处冥河散发出粼粼光芒。
身体中的黑蛟之血有些蠢蠢欲动,连带着犬齿都有些发痒,想要咬住些什么,倾泻自己的毒素,例如某人雪白的颈项,或是耳垂,再用蛟尾死死地绞缠,索取他全部的呼吸。
眼底闪过一丝猩红,夙厉勉强将这种暴虐欲、望压下。
自冥河归来后,凌华宗人只知他契约了黑蛟,甚至让他放出了黑蛟展示,然而只有他知道,他是彻底吞噬了黑蛟的妖丹,他所召唤出的,不过是自己的一部分。
若是被玄明道尊发现,等待他的恐怕又是一场天降玄雷。
明面上他还是门派的大师兄,但暗地里……他是半人半妖的修者。
他想过要禀告师尊,但,他不能承受师尊厌恶的眼神。
若是要因此离开师尊,比他扒皮抽筋还要难受。
“啊!大师兄救命!”一声尖叫突然从传音石中响起,这是梦璇的声音!
夙厉调动神识,只见舟山之上,两队人马正在对峙,法光与剑光齐飞,隐隐还带着炽热的剑意。
赤血湖?
心念一动,夙厉当即掐诀踏上云端,须臾间便赶了过去。
舟山之上,梦璇正捏着一沓符咒,瑟瑟发抖地对着一群飞剑,看到银色流光滑落,眼睛一亮:“大师兄!”
银龙鱼白的法衣飘然而下,来人玉树临风,眼眸深邃,正是夙厉,他挡在凌华宗弟子身前道:“出了什么事?”
几个周身红色的剑修面色不善地看过来。
第32章 第三十二个狗男人
赤血湖自从宗门大比之后就和夙厉结了仇,更何况在那之后夙厉在赤血湖锻剑失败,陆洇亲自甩了他们剑宗的面子,自此之后,赤血湖弟子对夙厉可谓是恨得牙痒痒:“让开!否则飞剑伺候!”
夙厉有点意外地挑了下眉,说实在的,同辈之中还从未有这样与他说话的。
他回头望了一眼梦璇,似乎在问又似乎没有:“赤血湖的巡查地不在江源吧?他们这是过来做什么?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么,还是……”他转过头,语气冰冷不善,“恶意阻碍凌华宗办事?”
金丹后期的威压随着他的话语释放出来,周遭原本对着他的飞剑都摇摇欲坠。
就连身后的梦璇等人,明明不是被威压所针对者,却仍感到犹如被万针刺面,心头一阵战栗。
几个剑修面色冷凝,抬手再次催动威压,他们愤怒地吼道:“来啊!凌华宗包庇不轨妖修,走到哪里我们都有道理!”说着,飞剑之上纷纷爆开炽热剑意,横冲直撞而来。
“荒谬!”夙厉抬手,轰然间云雷啸动,一个巨大黑影盘旋笼罩而来,漆黑鳞片宛如钢刀,猩红眼眸如同巨大灯盏,它强横无比地一甩尾,将飞剑撞飞,冰冷可怖的黑爪,看不清动作,便将几个剑修纷纷捏住。半空中只听见防御阵法纷纷爆开的声音,片刻后,几个剑修脸色苍白,被夙厉用符咒定住了身形,往地上一扔,各个滚得灰头土脸。
剑意也好,保命阵法也罢,在这条黑蛟前,竟然走不过一个来回。
事实上,若不是夙厉刻意留手,黑蛟之爪就不是捏住他们,而是直接将他们捅个对穿了。
几个剑修脸色灰败,他们只知夙厉在妖界契约了强大妖兽,哪里知道,这人已然强大到了这种地步!
就连元婴在他这里也讨不到好处吧!
“到底怎么回事?”那银白长袍的俊美青年再次沉声问道,此时他身上的威压,也不亚于黑蛟的压迫感。几个剑修再不情愿,也都纷纷说了实情:“我们巡查地不在江源,但是在山林中发现了一只可疑妖物,一路追踪而来……”
“但你、您师妹吧,她一直说没见到,不让我们过舟山去找,我们再怎么解释她也不听,反而拿符咒丢我们……”
“我们要用飞剑过去,不小心弄坏了她的阵法,她就直接攻击了我们!所以才打起来的!”
梦璇尖叫道:“明明是你们先弄坏了我的舟山法阵!知道我布这个阵法有多难吗?!”她刚踏出一步,就又被夙厉回眸的一个眼神吓到,低声讷讷。
夙厉算是听明白了:眼前这个矛盾,一面是剑修暴脾气一点就着,另一面是师妹有点作——像是两群小朋友。
他暗自摇摇头,想到等下还是送回去给各自长辈管教吧,但目前……
“你们说得那个可疑妖物,是怎么回事?”夙厉凝声问。既然是他们的巡查地点,就不能够放跑这些。
“我们亲眼看着跑进舟山的!”剑修道。
“真的没有!大师兄你信我!我就一直在山头布阵完全没看见!”梦璇尖声道。
夙厉声音平稳:“既然如此,今天已然有些晚了,我们先回驻地请示门派,明日凌华宗会来舟山继续布阵,赤血湖也请一同来搜山。我先立下一个屏障,保管所谓妖物不会逃出舟山。”说着他手指一并,黑蛟盘旋一周仰天嘶鸣,一个巨大的灵力圈子就将舟山围得完整,“如何?”
剑修们讷讷,虽然讨厌夙厉,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实力和处事,简直无可挑剔。
所谓宗门天骄,的确实至名归了。
天色将晚,夙厉带着梦璇等人回到了飞梭之上。
屏退了其他人,夙厉皱眉:“交出来吧。”
梦璇惊讶地小口微张:“大师兄你在说什么?”
夙厉:“那只妖。”
梦璇跺脚:“我真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夙厉向她靠近伸出手臂,高大身躯笼罩而来,梦璇俏脸一红,紧紧闭上了眼睛,下一秒,夙厉从梦璇背后提溜出一只毛茸茸的红狐狸来。
梦璇:“……”
梦璇尖叫:“啊?!这是什么呀?!”
狐狸脸上露出十分人性化的表情:“谢谢你救了我呀小姐姐!”
梦璇:“你给我滚哪!!!”说着就要拿符咒来丢狐狸,被夙厉提着往后退了一步,才躲开。
看来梦璇是真的不知情。
夙厉皱眉:“你先回舱,此处交给我。”
梦璇气呼呼地跑掉了。
剩下空无一人的船头,红狐狸和夙厉面面相觑,良久,狐狸张口道:“黑蛟老大,终于找到您啦吱——”
夙厉捏住了狐狸的嘴巴,面无表情,“叫谁老大,少胡说。”
……
经过一段和狐狸的斗智斗勇后,夙厉差不多理清了情况。
这只名叫茶茶的红狐狸原本家在妖界冥河,也算是被黑蛟罩着的小妖之一,前一阵去灵界寻找自己的救命恩人转世,最近才回来,结果刚到江源就被赤血湖发现,认为他徘徊在结界前十分可疑,一路追赶着进了舟山。
茶茶妖力并不高,也就勉强能和梦璇打个平手,被追得不行就化成了原型直接躲到了梦璇外袍下面了。
“老大,我真的冤枉,就以我的修为,我能干什么呀?”茶茶喊冤,但作为妖物的他对气息敏感,完全看出了夙厉并非契约黑蛟,而就是黑蛟本蛟。
夙厉捏住他:“说了不要乱叫。”
“好的老大,没问题老大。”红狐狸从善如流。
夙厉:“……”
这狐狸看起来并不是十分聪明的样子。
凭他的实力,加上他的心智,实在也不像是能掀起什么风浪的样子。
夙厉思忖:难道是因为他是只半妖?
半人半妖的家伙……夙厉联想到了自己,眸中杀气又淡了一些。
“能化人形么?”夙厉问道。
茶茶点头,一阵烟雾后就变成了一个狐耳美少年,身后还拖着一条毛绒绒的大尾巴,端的是清秀可爱。
或者说:除了可爱,毫无实力。
扫了一下对方灵压,夙厉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这只小妖的确没有什么威胁。
赤血湖追错了妖。
夙厉稍微松了口气:“你说你去灵界是找恩人转世,找到了么?”他问道。
茶茶重重点头,但又有点黯然神伤:“可她似乎并不喜欢我。”
夙厉:“报恩的方法千万种,也不是唯有喜欢才行吧?”
茶茶双眼又亮起光来:“老大说得没错!虽然她还不喜欢我,但我决不能放弃,打听清楚她喜欢的方向,朝着那个方向去努力就好了!茶茶半妖永不服输!”
“……”夙厉觉得自己说得并不是那个意思。
罢了,他何必要与一只半妖多说,只是道:“我们要回宗门驻地,若是带你一起,恐怕进去你就会被大能的威压碾碎,我找个机会放你走……你能飞吧?记住,关于黑蛟,不要多说。”
狐狸茶茶:“……诶?”
就这样,一只狐狸形状的风筝升起,又消失在了茫茫江源之中。
凌华宗驻地
夙厉甫一进门,便迎面遇到了赤血湖湖主身负重剑,正黏在陆洇身旁。
“……”不爽。
夙厉行过礼,又将一种格外疑惑的眼神投向湖主:湖主怎会在此?”
湖主笑容僵硬了一下,尴尬道:“不是你们在外遇到矛盾要两门派调解吗?”
夙厉扯起一个无可指摘的笑容:“哦,可我还以为湖主会去找玄明师祖呢!”
这是在暗指湖主不守规矩了,尤其是上次夙厉剑失败的事情之后,陆洇本来和他关系变差,所以若是真的去找了玄明,他恐怕会被雷直接劈出来。
夙厉这一手阴阳怪气,可谓是高明。
赤血湖主沉默了一下,又咧开了嘴,明目张胆地望陆洇那边挪了几步:“我和你师尊什么关系?他怎么会真生我气呢?”
这句话说得,夙厉攥了一下拳头。
面对着赤血湖主的笑容,还有夙厉有点委屈的目光,陆洇被架在中间左右为难,颇有几分头大。
现在灭世之劫即将到来,而银龙仍不知所踪,陆洇于情于理倒是不能再把赤血湖主怎么样……
他只是轻甩袖子后退一步:“行了,好好说话。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细细说来。”
见到师尊竟然如此纵容湖主,夙厉眸子低沉地一滚。
但碍于湖主在场,只得将当时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他的做法毫无可指摘的地方,饶是赤血湖主,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下来。
“哈哈哈哈,”他豪爽地笑着,“没什么大事嘛,我的那群小崽子们真是过分了!”他一边说还一边拍了拍陆洇的肩膀。
夙厉盯着那只手,只觉得黑蛟之血沸腾,很想一爪子把它抓下来。
但是不能。
赤血湖主毕竟还是师尊的“道侣”之一。
意识到这一点,夙厉只觉得心头火热,不知为何,茶茶红狐狸的话突然出现,“不管对方喜欢与否,都可以让自己更加靠近那人喜欢的方向。”
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不能化作湖主剑修的样子,再去找师尊“聊聊”呢?
于是,当他亲眼看见赤血湖主踏上飞剑消失在驻地之中后,他转身又回了陆洇房间。
“师尊,喝茶。”他奉上一杯灵茶。
“嗯,”陆洇抬手,正要嘱咐他,“你不要与赤血湖他们起矛盾……诶??”
夙厉站起身来,高大身躯之上正有热意蒸腾:“师尊……”
陆洇:“……你缘何在发热?”
恐怕连师尊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居然微小地后退了几步,一贯清冷的脸上居然会被逼出些许红晕。
好有趣。
他知道师尊是冰灵根,一向最难以忍受热意,真不知道那位赤血湖剑修到底如何与师尊双修的……只是想到这里,夙厉更觉得血液发烫了。
他装作不解的样子又靠近了进步:“啊……似乎是因为今日靠近了冥河,黑蛟有些激动……”
清冷如月的美人被逼得靠在了桌上,腰间都凹出了一个惑人的弧度,他似乎是忍受不住很想让夙厉离开,但又说不出重话来,只得咬咬唇:“那你赶紧回去……休息调息……”他最终还是抬眼过来,眼尾仿佛一抹胭脂,“如此滚烫……切勿逞能。”
谆谆教导的端庄师尊,唇上一抹水红。
作者有话要说:
有小可爱说要我列出来几个切片:
身负重剑的剑修;手持青伞的医修;九尾毛绒绒妖尊;高马尾傀儡大师;无情道道士;两鬓斑白的雷电法修(也是陆洇师父);佛子(还未出场)
这些人都是在不同世界收集的切片哦,只是夙厉会误以为这些人在本世界。
名字不重要啦,统统都是师则一,等之后需要写到他们的细节时,我会把名字写出来的嘿嘿嘿
第33章 第三十三个狗男人
夙厉眼眸一深,几乎抑制不住自己想要即刻将人揽入怀中的渴望。
但……要忍!
至少在“夙厉”这个身份下,他什么都不能做。
他再次深深地望了陆洇一眼,压低了声音:“弟子知晓,告退了。”
走进房门时,是他自发地催动了妖血,而走出房门时,妖血却着实因陆洇而沸腾了。
夜半,熟悉的银铃声响起,而这一次,却不再是因为他人——而是因为夙厉。
他催动了黑蛟的无字天书功法,蜃精之力环绕,心念一动,便立刻变成了剑修的样子:玄色衣袍中隐约带赤红,身负重剑,但总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同?
毕竟他不是剑修也没练过赤血剑意,从灵息到威压都不像。
对了,他曾在山河屏中见过剑修的投影,那上面的灵息……
夙厉屏息模仿,蜃精与妖丹共同旋转——居然成了!
他的身量高了些许,灵息也颇具压迫感,身后的青铜重剑更是明晃晃地昭示着他是个剑修的事实。
既然是剑修,那便也要有剑修的做派了。
干脆地推开陆洇的房门,陆洇正持着冰尘晶镜子,一脸震惊:“……你怎么?”
“哗啦——”是夙厉直接喷出的蛇息!
紫红色还带着蜃精闪粉的雾气在刹那间就弥漫了房间,夙厉满意地看到陆洇的神情都放松了下来。
既然之前已经在高烧中错认了他,那么这一次,也没什么不可。
夙厉的眼底猩红弥漫,他再次将那一轮明月揽入怀中。
而这一次,明月毫无抗拒,唯有被他过于灼热的灵息所炙烤时,发出几声模糊的呜咽:“呜呜呜太烫了放开……”
怎么可能放开呢?
双修的灵气在两人之间轮转,陆洇的脸都红透了,一双眸子仿佛冰雪终于融化,露出水汪汪的色泽来,而这润泽之中,唯有,也仅有夙厉一人的身影。
夙厉抵着陆洇的额头,痴迷地望着他,双修也好,灵气也罢,没有任何事情比得上陆洇此时看着他的眼神——即使这眼神并不是在看他。
一颗心仿佛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在尖叫着“不要这样看我!”另一半又在嘶吼着“看我!看着我!只看着我!”
夙厉终究忍耐不住,扳着陆洇唇角的小痣,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双眼。
“呜……好热……”陆洇含糊不清地抱怨着,下一秒,双眼的泪水都被滚烫的唇舌含入口中。
无论怎样,无论是看他还是不看他,夙厉知道,他都难以放开怀中这个人了……
一夜炽热,天色将明时“剑修夙厉”化作露水消失,唯有陆洇带着略微红肿的双眼和红唇沉沉睡去。
说来也是奇特,不知道是不是陆洇体质是否正适合双修,总之每一次夙厉双修后,都感觉灵息充沛,完全没有疲劳。
白日,夙厉再次带着凌华宗人一同前往江源舟山。
这一次,他会在舟山山头亲自埋下阵法。
赤血湖剑修弟子们乘着飞剑将舟山搜了个遍,毫无所获,只得讪讪地离开了:“……反正,放跑了妖物,若是影响了我们的巡查,凌华宗也要跟着负责的!”剑修们丢下如此狠话,瞪着梦璇。
夙厉冷笑道:“影响巡查?我提醒诸位一句,本就是凌华宗发起了这次巡查!”剑修们还想再说些什么,结果夙厉抬手就扔了几个加速符到他们身上,“好走不送!”
“!!”剑修们的飞剑以一种神奇的速度,消失在了天际。
手段是幼稚了点,不过夙厉是不想再花时间跟这几个家伙纠缠,结果一回头,正看到梦璇等人以一种崇拜的眼神望着自己。
布好了阵法,梦璇等人纷纷回到了飞梭,夙厉最后查看一圈,正要离去时,被一小声“嘤嘤”吸引了注意力。
一低头,一只眼熟的红狐狸正拽着自己衣角。
夙厉:“……你是真不怕被发现?”
狐狸“嘿嘿嘿”地挠挠头:“我们狐族隐藏技能可好啦!”
然后他一本正经地作揖道:“谢谢黑蛟老大庇护。老大最近都不在冥河徘徊,是在找‘龙门’吗?”
夙厉本来想走,“龙门”二字却是第一次听说,他挑起眉,接着试探道:“哦?你知道?”
狐狸点点头:“唯有跃过龙门才可化龙,老大做黑蛟做了这么多年,自然也到了这个时候……”
夙厉:“你有线索?”
望着步步逼近的老大,狐狸疯狂摇头:“茶茶不知道啊,茶茶只知道这龙门似乎与魔界屏障的银龙有关系,别的都不知道了呜呜呜老大你别吓唬我……”
与银龙有关。
这倒是难得的线索。
夙厉思考着,又望了一眼狐狸:“既然知道,就好好地藏起来,或者回妖界,下一次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遇到我了!”
狐狸摇摇尾巴,又憨乎乎地笑了。
望着这狐狸尾巴,夙厉突然就想到了陆洇其中的一个道侣……似乎也是九条尾巴的大妖怪来着?
“对了,回去之后向你们的九尾妖尊问好。”夙厉装作不经意地道。
狐狸茶茶却瞪大了眼睛:“老大您说笑了!若是狐族能诞生一位九尾,我们早就普天同庆了!事实上这些年连条三尾都没有啊我们才会混得这么惨……”
夙厉微微皱眉:居然没有九尾妖尊?!可他明明看到……
罢了,时间已经到了,再耽搁下去会被怀疑的。
夙厉掐诀,御空而去,狐狸茶茶望着他的背影,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回到宗门驻地,夙厉还在思考着今天获得的两个新信息。
“龙门”一事并不重要,他毕竟还是凌华宗的法修,正常修炼即可,并不需要跃龙门化龙;但那“九尾妖尊”……并不存在么……
他望了一眼陆洇,后者正立于玄明身后,隐隐约约只能看到雪白袖角。
突然就喉咙发渴。
既然如此,不如下一次的道侣,就化作妖尊,如何?
妖尊……那只毛绒绒的九尾狐狸,会是怎么样性格的呢?
狐族擅隐藏,擅魅惑,而且非常自恋……
夙厉眯着眼在思索,突然就被梦璇碰了一下,女孩子娇羞极了:“大师兄,今天谢谢你帮我在舟山布阵了……这本来是我的任务……”
“小事而已。”夙厉随口道。
正说着,陆洇等人正逶迤而来。
“师尊……”夙厉想要说些什么,忽而就察觉了师尊的目光在自己和梦璇身上打了个转,颇为意味深长的样子。
夙厉何等敏感,当即便知道了,师尊这是在怀疑他和梦璇有暧昧。
他正要解释,心中却忽然冒出另外的想法:
那只九尾狐狸,是不是也会这样肆意散发魅力,刻意引着师尊吃醋呢?
这念头一旦升起便无法抹去,明明察觉到陆洇一直在注视着这边,夙厉还是换上了一副亲和表情:“白天与赤血湖人的事情,师妹没事吧?”
梦璇哪里见过夙厉如此和蔼的样子,当即红了脸:“没、没事,还要多多感谢师兄用加速符的事情……好好的教训了他们……”
夙厉顿了顿,笑得更加和善:“倒也无妨,只是以后记得不要轻易与人起冲突了。”
梦璇晕晕乎乎:“是……”
两人在这一边说着悄悄话,另一边梦璇的师父英华真人笑着对陆洇挤了挤眼睛:“两个师兄妹还是很亲近的,不是么?”
陆洇面色不变,只是“唔”了一声。
英华真人就叹了口气,这个泠月真人是哪里都好,就是一根筋放在修行上,自己也不找道侣,徒弟受他的影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窍了,可怜他的徒儿梦璇,生来就是玲珑心窍,将来莫不是要变个情种……
回到泠月阁的驻地,陆洇叫住了夙厉。
夙厉心中一动,便又装着一本正经地样子走了过来:“师尊叫我何事?”
陆洇先是不语,白皙的指尖动了动,抬眼望来:“……你最近和梦璇走得很近么?”
夙厉先是不敢置信,接着心脏喜悦地跃动了起来:师尊看到了……
他如此问,说明他还是在意我的!
师尊也会为了我吃醋么!
他仿佛被巨大的惊喜砸中,一时间晕晕乎乎地眼前爆开无数欣喜的火花。
然而下一秒,陆洇的话语却犹如冰水,在他头上兜头而下:“……你是金偏水灵根,梦璇则是木偏火的灵根,你们相性不合。”
“若是真要寻求合适的道侣,为师这里有一份名单,你拿去看看罢。”
夙厉胸口仿佛被巨锤击中,一阵窒息的发黑,大脑也随着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表情,只是麻木地伸手接了过来。
他面无表情地拿着名单,一列列地扫过那些名字,墨字仿佛进入了他的脑袋,又似乎没有,只是化成了一只只聒噪的虫子在他的耳边嗡嗡叫唤。
他们叫唤着,叫唤着,最后都化成一句笑话:“你的师尊,心中当然没有你!!!”
明明昨天还无限依恋地在自己怀中,明明昨晚还双唇相接,亲密得无法分开,今日却说出这种话来!
夙厉的一颗心像是被放在滚水里又被丢入雪地,衣襟之下,已然有骇人的黑鳞层层顶出。
“夙厉?”陆洇出声了问了一句。
夙厉勾起唇角,惨白着脸问:“师尊很希望我与谁结成道侣么?”
“唔……”陆洇沉吟了一下,“倒是不着急……”
夙厉的心也跟着被勾得上翘了一下,即使他知道接下来就是黑暗的悬崖。
果然,陆洇说道:“道侣的事情,等你结成元婴之后修为更加稳固,也更方便一些。”
呵呵,果然,在师尊心中,根本不在意自己结成道侣!
不,他痛苦地眨了眨眼,师尊还是在意的,他关心自己道侣的事情,他提醒自己相性不合,还为自己准备合适人选的名单,作为师尊他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了!
可就是因为这样!
夙厉才更加痛苦!
“我……”他几乎按耐不住,就要将自己的一腔情谊全部倾吐而出。
“不好了泠月尊,天机阁阁主失踪了!“一弟子慌慌张张地敲响了门。
“什么?”陆洇猛地站了起来。
第34章 第三十四个狗男人
驻地中,几方门派大佬们纷纷齐聚,玄明道尊端坐正中道:“何时发现失踪?”
一名天机阁道人打扮的小弟子道:“阁主昨夜未归,今晨我等发现他的本命星盘上裂了一道口子,寓意着阁主他……身受重伤!“
此话一出,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天机阁主虽然不是他们中能力最强者,但也是元婴级别的大能,而且身系法宝,又能占福避祸,怎么也不应该无故失踪,且身受重伤啊!
“在何处失踪?”一片窒息的压抑中,陆洇问出声。
“江源。”小弟子连忙道。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集聚到了夙厉身上。
江源,那是夙厉带人刚刚巡查过的地方啊。
顾不得许多,天空数道流星划过,大能们眨眼间就飞跃到江源。
夜晚的冥河仍是水光凛凛,舟山山头却是一片狼藉。夙厉白日刚刚弄好的阵法,此时已经被破坏殆尽。
“金丹级别的阵法都能弄成这样,还不出发任何警戒……”英华道人心惊道。
玄明哼了一声:“都能抓走元婴后期的褚阁主了,区区金丹阵法能有何用……哼。”
“倒也并不是全然无用。”陆洇的声音传来,他正跪地检查阵法,因为是自家徒弟的布阵,他只看一眼就明白,素白手指描摹几下,阵法竟然亮起了一阵微弱金光,“夙厉在防御阵法之中还嵌套了一个回溯阵法,现在能用。”
嵌套?
居然能做到如此?!
众人惊异之中,又看向那回溯阵法,只见天空之中亮起几道投影,其中一道身影披着天机阁的道袍,星盘转动间一边后退一边向周围发出道道攻击。
追击他的人看不清楚,速度极快,赤红与黑色相间隔——是魔气!
下一秒,星盘爆出一轮飞星,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天机阁主也消失在了一片密林之中。
阵法到此截止,但也提供了足够的信息:第一,袭击者是魔修;第二,天机阁主应该还在舟山附近!
“在这里!”夙厉叫了一声。
他两天都在这里,对地形也十分熟悉,很快就认出了密林的具体位置。
众人循声而去,才发现密林上空居然笼罩着一道结界。
“是阁主的结界!”天机阁弟子欢欣鼓舞,率先迎了上去,结果——又被弹了回来。
这结界,是谁都不认,谁都不让进么。
由此可见,天机阁主定是受伤甚重,失去意识都有可能!
“褚阁主,是我,玄明!”玄明道尊沉声道,“打开结界!”
毫无反应。
“褚阁主,是否受了伤?我是极意谷医仙!”连医仙都出声道,“让我为你诊治!”
仍是一片寂静。
“看来只能强行破解。”赤血湖湖主拿下身后佩剑,眼看剑意沸腾,就要一剑破了这结界时,结界内终于出现了一道人影。
夙厉张大了眼睛,差点就说出一句“是你”——没错,结界内的青年头上支着一对毛绒绒的耳朵,身后还有一条巨大的毛绒尾巴!
红狐茶茶!
“妖!”
“大胆妖物!”
眼见得众人沸腾,就要将这狐妖斩于马下,茶茶畏畏缩缩地开口:“别,别杀我,我就让你们进来!”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腔,“救救他!他受了重伤!”
茶茶所说的人,自当就是天机阁的褚阁主。
结界一消失,医仙便带着人去查看褚阁主情况。而茶茶则被围在众人之间,被捆仙索控制了行动。
“这么说……倒是你救了褚阁主?”玄明放出威压,茶茶被压得狐狸尾巴都趴服在地上不敢动弹。
“是、是的,我看到他一身是血地被魔修追杀,就跟了过来,他昏迷前,将结界的控制权给了我……我……”茶茶颤抖着讲了经过。
“不过一届小妖,缘何跟着天机阁阁主?!”赤血湖主厉声质问,“还偏巧就救了他?”
茶茶支支吾吾:“我、我……”
玄明这边听完医仙关于褚阁主的汇报,沉着脸大袖一挥:“先一并带走!”
就这样,仍在昏迷中的褚阁主便和红狐狸茶茶一起暂时被带回了凌华宗驻地。
褚阁主昏迷不醒,红狐的说法也无人可以证实,暂时被关押在驻地的一个空房间中。
夙厉心情复杂,也许作为黑蛟,他大概是相信茶茶的,但他在玄明等人面前人微言轻。
而且说到底,一个妖修,在灵界众人眼中,天生便可疑,更何况,他身上还有黑蛟的秘密。
众人只能回到自己房间等待褚阁主醒来,同时加强对驻地的防御。
房间中,夙厉问:“师尊,是否要安排弟子们巡夜?”
陆洇摆手:“不必,飞星坊的九层宝塔飞舟正在路上,坊主已经派出了数百傀儡夜巡,魔修在暗我们在明,暂时切勿妄动。”
夙厉顿了一下,才恍然想到:赤血湖湖主,医仙,再加上玄明师祖和飞星坊主,怎么各个来的都是师尊的道侣……心底更为烦躁了。
他们每一个都足以站在师尊的身边,而自己,却要隐藏黑蛟的秘密。
不过说到底,半人半妖修的他,到底也是配不上师尊了。
夙厉心底一片晦暗。
“我不认为是那只狐妖。”陆洇突然的清冷声音,让夙厉猛地抬头。
“师尊?”
陆洇喝了一口灵茶,垂眸道:“那只狐妖看修为不过一尾,也就是我们灵界的筑基前期,凭他的实力,就算同魔修一起密谋,也实在过于低微了些。”
“况且狐族……”陆洇顿了顿,说道,“据我了解,狐族虽然多狡猾之辈,实则心中十分骄傲,是不屑于为了魔修而说谎的。”
“当然,如此拼死保护褚阁主,也是奇怪,狐族一贯趋利避害,绝不会将自身置于危险之中,除非……他们之间有情。”
有情!几乎是瞬间,夙厉就想到了那只九尾狐的道侣,心中一动,居然没过脑子就问了出来:“师尊很了解狐妖一族么?”
陆洇抬眼看过来。
夙厉顿觉失言,又低下头去。
陆洇顿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大概,算是,了解吧。”夙厉没有错过陆洇眼底一闪即逝的那道光和微微抬起的唇角。
就那么喜欢那位九尾妖尊么……
明明提到其他道侣时也从未有过这种表情呢……
夙厉攥了攥拳头,嫉妒的心情像是某种泥泞的沼泽,狠狠地吞噬了他。
当晚,夙厉便催动蜃精之力,为自己幻化出了九条尾巴,推开了陆洇的房门。
紫红蛇息笼罩之下,他清冷的师尊双眼失神,任由他索取着真相。
“我们之中,你最喜欢我,是么?”九尾妖狐自背后将人困在怀中,眯起了双眼,尖爪的修长手指抬着陆洇的下巴,凑在他耳边暧昧地问着。
“胡话……”陆洇却不肯松口,只是低声道,“……啊!”
“回答我!”夙厉干脆顺从本心,尖尖犬齿咬住了陆洇的后颈一侧,又颇具兽性地舔了舔。
说起来,假冒九尾狐比他想得要容易一些,不知道是否因为同属于妖修的范畴,他只觉得要顺从本心,满足自己野兽般的渴望。
“唔……真是畜生……”陆洇的细白手指搭了过来,似乎是要推开这颗毛绒绒的头,可是力道却完全不够看,“给我滚……唔……”
夙厉干脆一口连手指都叼住,用兽齿细细碾磨,满足地听着这一贯能忍的陆洇,因为自己的动作,而泄露出的种种动静。
真是天籁。
听多少次都不够。
还想要更多,更多!
夙厉得意忘形,想到白天陆洇居然胆敢给他一系列待选道侣的名单,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揉弄着陆洇的喉结,慢条斯理地笑了一声:“好啊我滚,我滚回去找其他小妖快活,如何?反正你也有那么多的情人……”
“咚!”夙厉微微睁大的眼睛:陆洇刚刚,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脚!
他不满意!
他是不是在吃醋?!
“九尾狐妖”根本不在乎被踢了一脚,反而一阵狂喜。
他十分愉悦地又将人反弓着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不怀好意又极为兴奋地含着耳朵求证:“怎么?我如此英俊潇洒,难道不能拥有多几个小妖么?”
“……你敢!”陆洇憋着一口气,硬是从夙厉的怀中挣扎出了半个身子,颇有些气急败坏的味道。
哈!
哈哈哈!
他真的在吃醋!
夙厉在心中愉悦大笑。
尽管他无比清楚这是他偷来骗来的,可是此时此刻,他最心爱的师尊,正因为他而醋海滔天,这种感受真的好极了!
下一刻他便不再留手,松了怀抱望着陆洇得以钻出来,又在陆洇整理衣襟时,猛地扑了上去!
九条尾巴将人圈得严严实实,甚至犹如捆仙绳般控制住了四肢。
陆洇差点骂出声来。
可夙厉更为愉悦了:他本来就是狩猎者,眼前的猎物如此可口,他有什么道理要放过呢?
夜,还很长。
第35章 第三十五个狗男人
陆洇在沉睡中醒来,素白指尖揉了揉太阳穴,隐约回忆起昨晚的疯狂,只觉得有些疲惫:是他最近太过劳累了么?为何在梦中会有那样猛烈的双修……
他微微苦笑,拿出冰尘晶镜,手指按在边框之上摩挲,镜中之人眼眶微红。
师则一……我很想你……
陆洇垂着头,他天生性情内敛,这一句无声的话语,或许他永远无法说出来。
穿戴整齐,他带着夙厉一并来到了正殿。
极意谷的医仙等人已经等在这里了,医仙道:“褚阁主已经没有大碍,只是不知会何时苏醒。”
玄明大手一挥:“安排多人巡查屏障,看看这些魔修是从何处溜进来的!”
诸门派行动起来,场面一片纷乱,玄明抬眸:“再找个人问问那只狐狸,夙厉,你去!”
关押的小房间里
夙厉也没想到,这件差事最终会落到他的头上。
狐狸茶茶只是被捆仙锁限制了行动范围,并没有对他进行任何刑罚,所以此时除了精神有点萎靡,并无大碍。
他见到夙厉的第一句话就是:“他醒了吗?伤得重不重?”大大的狐狸眼睛中竟然还有一层泪光。
夙厉道:“褚阁主尚未清醒……你们以前是旧识?”
茶茶不说话了,只是低下头沉默着。
夙厉又换了种方式:“褚阁主身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茶茶道:“是魔修……”
夙厉:“魔修怎么会有进入屏障的方法?”
茶茶支支吾吾:“不……不知道……”
夙厉严肃了起来:“不对,你在说谎。若不说出实情,你休想得到褚阁主的消息,你可知如今灵界认为你和魔修沆瀣一气,故意坑害褚阁主?”
茶茶猛地抬起头来:“怎么会?!我绝不会!我对他……”他又收敛了声音,不再说下去。
夙厉:“所以魔修到底是怎么进入屏障的?”
茶茶咬着唇,慢慢地说道:“是从妖界和魔界的交界处……偷偷进来的……”
“江源吗?”夙厉道。
茶茶点点头。
夙厉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子:“可是妖界亦有屏障,非金丹以下出入都会引起巨变,那几个打伤褚阁主的魔修,应该都是元婴期了,怎么能做到无人察觉呢?”
茶茶慢慢说:“因为他们在冥河之中埋了魔种……最近黑蛟老大不在,魔种便更为强大,甚至能破开屏障……”
魔种!
便是那种在青澎秘境中见到的,魔修们甚至叫嚣着要将青澎秘境彻底污染的魔种!
夙厉恍然大悟!
原来黑蛟如此残虐,不得不说也是有魔种催化感染的原因!
但怀疑也转瞬即逝,夙厉道:“你的修为仅有一尾,如此机密的事情,你是如何知晓的?”
茶茶眼圈微红:“我的修为,并非仅有一尾,我是三尾红狐,两条尾巴都是撞见了魔修们在冥河激活魔种时,被他们砍掉的!”
“若不是银龙大人及时赶到,我连一条尾巴都剩不下来了!”
银龙!
居然在妖界……
也对,他镇守屏障多年,最后竟然因为妖界的屏障而错漏魔修偷偷潜入,自然是要先修复那边的破口……
茶茶望着夙厉:“看在我说了这么多的份上,能不能告诉我,褚寒……褚阁主,到底怎么样了?”
他的狐狸眼中满是感情和期待,将夙厉从思绪中惊醒。
他望着这双眼睛,莫名感到了一丝熟悉……
多少次他从镜子中看到自己,未尝不是这样望着他的师尊陆洇?!
其中都是有情……
有情!
夙厉猛地反应过来,的确,茶茶之前提到的要“找救命恩人的转世报恩”,他一直以为是“她”,从没想过会是“他”,可若是褚阁主,那就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何三番五次地出现在舟山,几经危险都不肯离开……
都是因为他心系褚阁主!
但……
夙厉的手指停止敲动:褚阁主是修炼无情道的,而且与师尊不清不楚。
之前在山河屏中,他亲眼所见两人举止亲密……
心底密密麻麻地刺痛起来,看向茶茶,他也颇有几分同病相怜之感。
求而不得,最苦。
身为妖修,更失去了两条尾巴的修为,茶茶连爱恋都不能启齿,只能缄默于心,并在魔修围杀中拼死救下他……
夙厉沉默了一会儿,他们已经谈了很久,久到窗外天光都变换了位置,原本阳光明媚中的他,陷入了一片阴影。
“若是……若他心中有了别人,你会怎么样?”
红狐茶茶全然未曾想到,夙厉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来!
他看出来了!
他果然能够看出来自己的心思!
红狐垂下眼眸,惨白着脸声如风中残烛般:“若他已心有所属,我自当……”
似乎是认命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在最后又莫名扬起:“不,我会将人夺回来!”
他抬起了头,夙厉第一次见到那双狐狸眼中的执拗,茶茶也许并不是最聪明的,也不是最强的妖,但他的坚持却……
“我找了几百年才找到他,凭什么要我放手?!”红狐沉默地拉平嘴角,一双浅琥珀色的眸子闪着光,“即使我只是个小妖,我也会去争夺他的心!修行已经是逆天改命,修心我也决不放弃!”
决不放弃么……
夙厉收紧了手指。
一只失去两条尾巴的狐狸,都敢这样说。
那么他,已经跟陆洇双修过两次的他,又为何不可呢?
夙厉最后望了茶茶一眼:“待褚阁主醒来,他也会为你证明清白的,我想你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祝好运。”
茶茶对他笑了一下。
回去后,夙厉将红狐茶茶所言上报,玄明等人便立刻带着陆洇去了妖界上空寻找银龙。
妖界屏障闪着淡淡光泽,陆洇双指一并,便立刻又要压制修为。
“师尊!”
“泠月!”
夙厉和医仙同时出声阻止。
两人对视一眼,夙厉想张口,却被迫只能排在医仙之后。
医仙劝道:“你之前在秘境中毒,又在妖界受伤……化婴为丹对元婴伤害极大,短期内切不可再强压修为!”
夙厉:“……正是如此!且其中有魔界魔种,若是魔气如体,后果不堪设想,师尊三思啊!”
就连玄明道尊也开了口:“不必过于勉强自己,子濯。”
陆洇眯了眯眼,不置可否。
冥河诚然危险,但银龙是否为师则一的神魂之一,他务必要搞清楚!
陆洇微微抬手,周身冷光流转,如同霜华,不染凡尘:“子濯心意已决,诸位不必再劝。”
清冷孤寒如月,也顽固倔强如月,阴晴圆缺皆照自己,不会因他人而改变。
这就是他的师尊。
一旦确定自己心意,绝不会回转。
夙厉对自家师尊的脾气十分了解,眼看着无法阻止,他悄悄后退几步,召唤黑蛟!
刹那间,风云变幻,黑鳞在云雾之间划过!
众人连忙摆出防御法阵。
玄明怒道:“夙厉!你这是作甚?!”
夙厉充耳未闻,云雷之中,黑蛟轰然入水,掀起波涛丈高!
连陆洇也不解,垂眸看来:“你这是……”
下一刻,冥河之水铺天盖地,随着黑蛟再次上升,直冲陆洇而来!
众人哪里想到一向最为尊师重道的陆洇能做出此等事情,虽然有防御,但都救援不及,眼睁睁地望着冥河之水泼向陆洇。
陆洇最为惊讶,直至黑蛟冲至面前,都难以置信一向乖顺的徒弟突然袭击自己,慌张之中抬手一挡,一道冰壳凝成,堪堪挡住了攻击……
不,并没有!
冥河之水之所以有“冥河”之称,皆是因为其极寒之气,除了妖修天生能有抗力,会对修仙之人多有侵蚀!
更何况此时的冥河已被魔种侵染多时,对修仙灵气足以吞噬殆尽!
眼见得那一层琉璃冰壳在冥河之水的侵蚀下寸寸融化,最终彻底侵入,将陆洇一身法衣统统打湿!连漆黑发梢都黏在了脸庞之上,玉簪失去了光泽。
谁曾见过皎洁如月的泠月尊一朝狼狈如斯?
众人都惊住。
“夙厉!”玄明怒吼,降下一道玄雷。
“!”生生抗住一道玄雷,夙厉咽下一口鲜血,点漆双眸仍是望向陆洇,“冥河之水有多阴寒,师尊可有感觉了?”
“你!”陆洇双瞳收缩。
雷击的痛楚在胸腹内蔓延,五脏六腑都抽搐着痛,但夙厉仿佛无感,只是死死盯着自家师尊:“师尊还要去么?”
只是为了阻止自家师尊下冥河,便在让其在众人面前失态如此,众修者纷纷摇头,又是惋惜又是深感荒谬。
“……就算是要劝谏子濯,让其当众失仪也还是太过分了些……”连脾气最好的极意谷医仙也不禁出言道,“你这弟子未免也太不懂事……”
俊秀的青年置若罔闻,身受雷击的脊背挺得笔直,面如雪色跪在陆洇脚下,唯有眼神中一片偏执。
“师尊……”他微微抬手。
陆洇面无表情地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他化作一道流光,转身离去了。
第36章 第三十六个狗男人
没想到,仅仅是去了一趟妖界屏障,下午的夙厉就被关到了红狐茶茶隔壁。
玄明打他那一下雷击没留手,大概也是没想到这人躲也不躲,硬是这样受了一击。
不过,夙厉敢硬受这一下,皆是因为融合了妖丹之后体质强悍,经脉运转修复,他如此伤痛,只需吐出一口淤血便可痊愈。
钝钝的闷痛从背后经脉蔓延至心口,夙厉咳嗽出声:“咳咳……”
腥甜自喉口溢出,冲撞着从他唇中吐出。
已然换了一身素白的陆洇一推门进来,见到的就是徒弟吐血的景象。
素白指尖不由得收紧了一下,捏在了门框之上,捏得发白,原本手中握得一把戒尺,此时也不由得垂下。
“师尊……”夙厉却连忙抹抹嘴,乖乖跪好,脊背如风中翠竹,眼巴巴地望着陆洇手中戒尺,“弟子知错了,请师尊罚。”
“……”陆洇踏入房中,不发一语。
夙厉连忙又调转了方向,伸出手臂低声道:“请师尊戒尺。”
陆洇动也不动,夙厉蓦然一阵心慌:师尊这是……连罚都不愿意罚自己了么?
灵界素来讲究尊师重道,今日之事,的确是狠狠伤害了师尊颜面。
他咬紧了牙齿:他可以接受师尊的责骂,但若是师尊因此对自己失望,再也不愿理自己,那……
这个念头一起,心中一片黑暗笼罩,他像是一片浓黑中被抽走了手中绳索的人,再也无法找到方向。
“……你有何错?”陆洇冰雪般的声音将他唤回人间。
还愿意理自己就好!
夙厉心脏一阵狂跳,连忙道:“弟子不该在众人面前损坏师尊仪表,弟子该罚。”
又是一阵静默。
“弟子不该以劝谏之名,害师尊颜面,弟子该罚。”夙厉换了个说法,期待地竖起耳朵。
仍是静默。
陆洇似乎再也不打算说话了。
夙厉一片惶然,情不自禁地抬头,这一眼,就望见了陆洇面如冰霜。
这表情看得夙厉寒气直冒,心都要结冰了。
跟随陆洇多年,夙厉从未,从未看过陆洇如此表情。
师尊他真的如此失望么?
还、还是说,他发现了?他发现了自己近两次的欺骗,发现了自己冒充了他的道侣?
夙厉慌了。寒气从脚底,直涌到了头顶。他刚要喃喃张口,却发现喉咙里一片沙哑,什么都说不出来。
“师尊……”眼前的黑暗将他吞噬,他无声地做着口型。
下一秒,那如冰雕般的师尊开了口:“你是真不知你错在哪里。”
“你错就错在,为何不躲那道劫雷。”
“?!”夙厉猛然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师说,你错就错在不躲玄明那道雷!”陆洇微微地提了声音,显然是气得狠了,连白如冰瓷的面孔上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为师为你温剑,救你出妖界,你做错何事为师曾动手罚你?”
“为何那雷降下来时,你躲都不躲,硬是要受那一下!”
夙厉愣怔着,在他听懂之前,一阵狂喜就从他心尖蔓延到了全身。
师尊在说什么啊……
他是在,埋怨自己没有爱护自己的身体吗?
他是因为这个生气?!
自己在师尊心中,竟然如此重要?!
“师、师尊,可是弟子在众人面前冒犯了你,必得要被玄明师祖惩罚……”夙厉激动得舌头都有点打结,说不清楚话。
“他凭什么打我的弟子?”陆洇音调生冷,“我已然打回来了。”
师尊为了他,居然对师祖动了手?!
夙厉瞠目结舌,呆在当场,心头热意涌动,已然将经脉都点燃。
师尊,陆洇,如此维护于他,让他如何不动心,如何不沉溺,他……
望着明明还在生气的师尊,夙厉却只觉得犬齿发痒,好想咬上那不高兴的唇舌,再舔吻那不得被冒犯的眼眸,用蛟尾将人寸寸绞紧,今生今世都不放开……
“手伸出来。”陆洇不知是否察觉到弟子过于火热的眼光,冷着声音道。
夙厉抬起手来,望着戒尺的目光却火一般热。
“今日打你,便是让你长长记性,做事切勿逞强,在为师未开口责备你之前,你,无错!”陆洇扔下表面冷硬的话语,浑然不知自己所言犹如一桶热油,泼在了夙厉心中的大火之上。
从此之后,热火燎原,更是无法阻止。
“啪!”夙厉的手心,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
但,完全感受不到疼痛。
反而是被激起的兽血,在缓慢沸腾。
一下,两下,三下。
陆洇打了三下,就收起了戒尺。
别说是修仙者,就算是普通凡人学堂,冒犯了夫子,也不是只打这几下就能了结的。
夙厉满心以为还要再来个十七八下,手掌都没有缩回去。
说实话,越是被打,兽血还越是兴奋了起来。
直到掌心微凉,夙厉抬眸,才发现陆洇给他的掌心中,放了一粒雪白浓香的药丸。
“吃掉,治伤的。”陆洇皱着眉,语气仍是硬邦邦,眼神却已经暴露出了他对夙厉的担心,还有一丝不为人察觉的惶恐。
在夙厉之前他其实从未收过徒弟,也从未体罚过谁,打了三下,都有点担心,是否把人打坏了。
夙厉敏锐地捕捉到了陆洇的这一丝情绪。
他在心中笑得畅快,摊开的手掌却微微颤抖,似乎下一秒就要弄掉药丸:“嘶——”他发出抽痛的声音。
陆洇果然上当,迈过一步就道:“那么娇气?为师并未用力……”他捧起夙厉手掌。
夙厉连忙催动妖血,眼见得那戒尺打过的痕迹就红肿起来,看着十分可怖,配合他颤抖得手,果然将陆洇骗住了。
“怎生如此严重?”陆洇声音中带上了些许慌乱和后悔,夙厉一边欣赏着师尊的难得一见的表情,一边佯装虚弱:“不要紧,师尊……”
陆洇抿起了唇不出一语。
望着那唇线,夙厉喉结微动,只是道:“师尊,我、我这就吃药……”他颤抖着手,那浑圆药丸在他掌中颤抖不休,仿佛下一秒就会掉下来。
陆洇干脆夺过了药丸,喂到了夙厉唇边,冷声:“张口。”
夙厉提起了嘴角,张口连同陆洇的手指都含在了口中,火热的舌重重一卷!
浓重的药香化作一抹灵气,刹那间消失在喉咙口,通体经脉都如同沐浴在灵气之中。
夙厉眯起了眼睛,回味着陆洇指尖的味道。
“你!”陆洇有些吃惊,但夙厉再睁眼时,分明就是一派无辜,他只得咽下后面的话语。
暗骂自己真是糊涂了,弟子才刚刚挨过打,到底在疑心个什么?
“师尊……这是什么药,好生厉害……”夙厉微微低下头去,刚刚挨戒尺时还如同翠竹般挺直的脊背,此时却迅速失去了力气,随着他的话语,慢慢地向前伏倒。
陆洇手臂用力,夙厉那高大的身躯沉沉撞了满怀,灵息也散落在自己周身,仿佛将他紧紧抱住一般。
“调息!为师带你出去。”陆洇将人扶着,徒弟滚烫的呼吸就落在自己耳边,让他的耳垂都变得通红。
就这样,他带着夙厉回到了自己房间,将人安置好了。
夙厉在“沉睡”之时,陆洇也收到了医仙的通讯霜花:“子濯,听闻你与玄明道尊起了冲突,我是说,你伤势未愈,切记不要急火攻心。”
医仙的声调温柔。
陆洇道:“无妨,倒是我徒儿,他吃过你给的药后为何陷入昏睡?”
医仙提高了声音:“你将素馨丸给了夙厉?大抵是因为灵力浓郁他需要些时日吸收,无需担忧。”
“唔。”陆洇答应着,放下心来。
“素馨丸是我特意为你补身的……”医仙叹了口气,“算了,还是等我亲自为你好好检查一番罢。”
亲自检查?
佯装熟睡的夙厉皱起了眉,兽血沸腾间,仿佛看到了一些医修与师尊“缠绵”的画面。
师尊待我这样好,却是他人的道侣……
而下一秒,他们的话语更是让他如鲠在喉:
“好。”陆洇道。
医仙的声音带着笑意:“那我便等明日晚去你居所了。”
第37章 第三十七个狗男人
明晚?
师尊明晚便要和他……
夙厉的心中一片翻腾。
在他听来,陆洇简直当着他的面在和医修立双修之约!
“师尊……”他睁开了双眼,佯装“虚弱”地呼唤陆洇。
“好些了么?”陆洇听到他的动静,连忙停掉了传讯,来到他的身边问着。
夙厉点点头,又道:“师尊,弟子有个不情之请。”
“你讲。”
“弟子愿替师尊前往妖界,探查银龙去向。”
陆洇扳起了脸:“胡闹!”
夙厉捉住了陆洇的袖子:“弟子并非胡闹!吃过师尊给的药,弟子已然好了许多!”
“况且,师尊如此着急,魔修之事重大,刻不容缓,除了弟子,师尊还愿信任何人?”
这一问题倒是切中了陆洇的命门。
的确,无论是调查魔修,增补屏障,还是确认师则一的行踪,都让陆洇无比心焦。而所有门派弟子中,还有谁比得过夙厉修为合适,且做事得他信任呢?
“可冥河之水阴寒……”陆洇缓缓道。
“我有黑蛟护体,冥河之水不会伤到我!”夙厉更加恳切,“待我调息至明日,便可尽数吸收师尊所赐药丸之灵气,届时痊愈,我便即刻启程。”
一切都是周全的计划,哪怕是说给玄明听,他也会同意的。
只是陆洇心中仍有顾忌。
剧烈的矛盾在他心中碰撞出纠结的形状。
“师尊,弟子唯求一点,”夙厉急切地望着他。
这弟子一向乖顺,陆洇怎么可能拒绝:“你讲。”
“师尊,请师尊无论如何,一定要等到弟子明晚回来……”他的声音低低的。
陆洇只觉得心尖最柔软之处像是被小刺的毛刷刷过了一样,“好,为师答应。”良久,他闭了闭眼,“切记要安全。”
第二日清晨,夙厉驾驭法决,直接来到了妖界屏障之处。
自从与黑蛟融合后,他对水汽便十分敏感而喜爱,穿梭在云中,让他的心情格外畅快。
更何况,他手中还有师尊的法器——没错,今早出发前,陆洇竟然将冰尘晶镜塞给了他,道:“此宝物能为你抵挡元婴之下的攻击三次,其中还有为师的神魂感应,可保你平安。”
千想万想,竟是没有想到会得到师尊的本命法器,夙厉心中情绪涌动,最终也只能化作一道无言。玄明在一旁吩咐道:“切记,要将与银龙有关之信带出,最好让你师尊亲眼见到。”
虽然疑惑,但夙厉仍是低头答道:“是。”
冥河水波荡漾,夙厉入水,黑蛟妖丹便即刻运转起来,身上,脸颊两侧都顶出了黑鳞,阴寒之气不但伤不到他,甚至还能为他提供大补。
他循着妖界屏障边缘,一路游荡而去,隐约间,忽听得一声奇异声响。
这声响极为特殊,明明从未听过,却有熟悉之感……
黑蛟妖丹旋转,夙厉猛地一顿,恍然大悟:这是龙吟!
他循着龙吟一路潜游,眼前的河底茂盛水草逐渐减少,河床之下满是细细的沙粒,映照着银光潋滟的屏障,颇有种淡淡的神秘光泽。
夙厉抬眼望去,水波中的屏障之上,隐隐有龙形盘绕。
夙厉张口想问是否为银龙。突兀地,又是一声悠长龙吟响起!
屏障闪过一道光芒,像是一排灯光次第点燃,夙厉眼见得沙粒之上,正随着龙吟形成一幅幅图画!
龙吟正在形成沙画!
夙厉睁大了眼睛:这是银龙传来的消息!
沙画层层叠叠地展开,一副形成后沙子被水波荡平,又再次形成另一幅,传递着信息:
【银龙感应到了夙厉身上的黑蛟气息。
蛟,若想化龙,唯有断情绝爱,才可飞跃龙门。】
看到沙画中似龙非龙的生物一爪子穿透平生所爱者,血滴顺着爪子不断地滴下来,夙厉瞳孔猛缩。
沙画还在继续:
【龙门并非地名,而是一种龙族之间的传承,唯有继承了传承,蛟才能化龙。
银龙的传承,就在银龙令之中。
银龙可以告诉他银龙令在何处,但有代价,这代价就是……】
“恕我拒绝,我不想化龙。”夙厉的拒绝干净利落。
沙画顿住了,像是银龙无法相信一般。
怎么会有蛟不想化龙呢?
就如同动物要吃五谷杂粮,修者要往下一个境界修行,蛟的本能就是化龙啊!
银龙用沙画表达了自己疑惑。
“断情绝爱,”夙厉直白道,“所以龙族都会断子绝孙么?”
水波中气泡浮起,宛如大小的珍珠滚滚,带起莫测的光线和水波。
下一秒,龙吟声大噪,水波变为漩涡,朝着夙厉狠狠拍击而来:“胡说八道!蛟化龙本就是逆天而行,哪里能同真龙相比?”
夙厉毫不相让,蛟尾一出,鳞光闪烁,也顺着水流拍击而回!
两道巨大漩涡在水中相撞,搅起整片的水草和泥沙,刹那间连屏障光华都纷纷褪去!
当漩涡的余波平息后,青年仍伫立在水渊之中,蛟尾平淡地拍打着,墨发随着水波缓缓起伏,仿佛万事都不在他的眼中。
银龙也未曾想到,这半人半妖的蛟,居然能在此处与自己打个平手,一时间语结,但又隐隐相惜之感。
龙族,不,就算是蛟,也很久没能出如此人物了。
银龙叹息一声:“年轻人,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好好想想,不要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水流声汩汩,青年的神色如平静霜雪,这一刻的他,也有了陆洇的一丝样子,他反问:“化龙之后,我还会是我么?”
银龙沉默了。
夙厉知道,他猜对了。
刚刚就在看到“化龙”一幕的瞬间,他体内的蛟血顷刻间沸腾起来,连带着经脉都一起鼓胀,脑海中仿佛我有无数声音,在催促着他赶紧答应。
夙厉额头青筋绷起,顿感不妙。
他知道,“化龙”若是执念,也只会是黑蛟的执念,而并非是他的本心。
他是半人半妖的修者没错,但在那之前,他还是夙厉,是凌华宗弟子,是泠月尊的弟子。
若是他真陷入执念之中,那么“化龙者”最后会是他,还会是黑蛟在他身体里复苏?
只是想想若有人顶着他的脸,晃荡在师尊身边,他便觉得浑身战栗,无法忍受!
修行之路多艰难,总有人会被变强迷了心,可……他不能冒这个险。
银龙看懂了他,水波卷来,将沙画尽数消退。
再一次响起龙吟声时,便已然是人类的声音了:“既然不是为了变强,你前来所为何事?”
“事关两界屏障,还请您一起同我回去,面见玄明道尊。”夙厉请求道。
龙吟声再起,这一次银龙带上了人类的声音:“此时不行……你身上不是有面镜子么,通过镜子传讯!”
夙厉拿起了冰尘晶镜,镜子刚一出,屏障中就升起一轮明亮硕大的龙影,那影子垂下巨大龙头道:“我已然知晓诸位在屏障外的守候,时机到时,我自会亲自去见你们!”
“回吧。”
话音落,他吹出一口龙息,水波分开,夙厉也被浪涛直接送出了水面,黑鳞飞快褪去,隐约中仍能听到银龙的叹息。
水底的沙画被彻底抹平,再也无法留下一丝痕迹。
银龙所言关于跃龙门之事,仿佛从未在水波中存在过。
夙厉凝视那片水域良久,猛地咳嗽一声,吐出半口黑血来。
血液顺着下颌线条微微落下,又被修长有力的手指毫不在意地抹去。
刚刚与银龙的对打,他的确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但……与银龙的交流,又何尝不是一次问心呢?
没多久,夙厉回到了宗门驻地,捧着镜子便直奔陆洇处:“师尊!”
随着他的声音,他猛地推开了房门,却见到房间中陆洇正在医仙手下,白玉般的肩膀晃得夙厉眼睛疼。!!
夙厉僵住了。
“缘何如此冒失……”医仙不赞成地看他。
陆洇面不改色,只是继续拍拍医仙的手,医仙便继续动作,将绷带好好地缠在陆洇腰间。
夙厉只觉得刺眼至极,却根本无法移开目光,眼睁睁地看着医仙的手掌搭在陆洇美好的腰线之下。
陆洇原本背对着他,此时也不禁微微侧头,墨发如瀑,敞开的衣服露出无暇的脊背来,他眼神清冷:“非礼勿视,为师没有教过你么?”
夙厉感觉血液轰然上头,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然退出了房门。
他靠在墙壁之上,努力平息着不知何处而来的怒气和委屈:
凭什么要让医仙来做,难道不应该是自己来帮师尊缠绷带吗?
可是那的确是自己弄伤过的伤口……
可那又如何,妖修之间,受伤了舔舔不就可以了么……
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碰撞,最终却都汇聚成一句:
师尊他……明明答应了要等我回来的……
而房间内,医仙却皱着眉:“……自己的伤势仍是要当心的,余毒未清,无论如何都不可再次勉强了。”
陆洇修长手指将长发从外套中拨弄出来,他望向医仙:“子濯自当保全自己,只是请您对此保密,切不可告诉玄明,以及……我徒儿夙厉。”
“那孩子性格有些执拗,若是知道了,不晓得会做出什么事情来……”陆洇低头恳切道。
医仙摇头:“也就只有你把他当孩子了。”
此时一封传讯鸟飞来,玄明声音严肃:“褚寒醒了,他要见你。”
第38章 第三十八个狗男人
陆洇赶到时,玄明已然等在了褚阁主的门口,他严肃道:“他醒了,却什么也不愿意说,非要同你单独谈话,你……小心。”
“若他已经被魔气侵蚀……你便还手。”玄明严肃道。
魔气侵蚀……竟然已经有这么严重了么……
陆洇点头,缓步而入。
房间中不知为何有些阴暗,天机阁阁主褚寒紧闭双眼,面色苍白。
陆洇靠近,分明感觉他仍在重伤之中。
照理说刚刚重伤刚醒的褚阁主最该见得是医仙,或者是将重要情报交代给玄明,到底是为什么,非要先见自己呢?
随着陆洇靠近,蓦地,褚寒睁开了双眼,张口便对陆洇道:“你要小心,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你。”
陆洇惊讶,褚寒却出手如电,迅速扔出了星盘,无数星子闪耀之下,径直将两人完全倒扣,隔绝了外面一切窥探。
陆洇伸手想摸自己的法器镜子,却摸了个空,他这才意识到法器还在徒儿夙厉身上。
但望着褚寒似乎格外苍白的脸色,陆洇也平静道:“褚阁主,这是何意?”
褚寒挣扎着坐起身来,他眼眸如星:“魔修们抢走了山河屏。”
山河屏,不久前陆洇还用这个法器寻过师则一的切片……
褚寒接着说:“他们要通过山河屏找到银龙令。”
银龙令?陆洇想起藏在自己耳下的那一片浅浅红色,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褚寒的下一句话确定了这一点:“魔修很快就会通过山河屏知晓,他们寻找的银龙令,就在泠月尊身上!”褚寒一边说着,一边有细小血流自他口鼻中流出。
“褚阁主!”陆洇想去扶他。
褚寒却毫不在意,头上的星盘越转越快,仿佛到了极致,他的语气也急切起来:“陆子濯,你的徒儿……呃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终究打断了他的话语,星盘刹那间溃散,褚寒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褚阁主!”
星盘散开,玄明等人也冲了进来,但褚寒已经再次失去了意识。
医仙祭出银针,一阵忙碌后,也只是摇着头:“只能闭关了。”
言下之意,竟然是暂时无法让他醒来了。
玄明震惊:“这等子魔修,竟然如此厉害么……”
陆洇却微微摇头:“或许不是魔修,而是……天机。”
“天机?”
天机一线不可说。
褚阁主最后的话语,分明是想要对陆洇透露些什么。
到底是何事呢?
夙厉本人是天之骄子,是本世界的气运中心,陆洇已然知晓。
可是他心中总有一丝不安,难道说,夙厉身上还有什么是自己并不知道的事情么?
陆洇将疑惑咽下,看向了玄明:“私言。”这是他们快穿局内约好的暗号,若是涉及机密之事,便要以此交流。
玄明悚然一震。
玄明转了转手中扳指,一道光束便出现在他掌中,随即将两人笼罩。
光束径直向上飞起,直接将人带到了云层之中——这其实是快穿局给本位面员工的一个道具,只有主要派遣人员才会有。
陆洇进入位面只是为了搜寻自家道侣神魂,不算派遣员,因此手中并无如此的道具。
光速笼罩中,法则超脱于本位面,一切窥视都能被隔绝在外。玄明点点头,示意陆洇可以开始交流了。陆洇便将褚寒所言大概告知,唯独隐下了褚寒最后对于夙厉的警告。
他尚未知道褚寒到底是什么意思,而玄明一向对于天道之子是放养,甚至会主动推波助澜让其经历困苦。若是玄明知道,会对夙厉做些什么,就难以预料了。
“玄明,你可知银龙令是何物?”陆洇先提了个问题。
“银龙令……莫非是与银龙相关?”玄明思忖道,“你徒弟已然自冥河中归来,我刚刚问过他,他说银龙目前仍在屏障之中,等待时机与我们相见。”
陆洇无意识地抬手,仿佛要捻一捻脖颈上的红痕,但又忍住了:“我还是想去屏障附近与他见一面,问个清楚。”
玄明劝阻道:“慎重行事,若是被魔修们察觉……若我说,无论这银龙令是个什么玩意儿,你的安全更重要些,要么你还是回凌华宗吧,山门驻地屏障打开,我不信他们还能打上山门。”
见陆洇仍是犹豫不决,玄明道:“或者,你让夙厉再去一次,就问问银龙令的事情。”
陆洇沉默了。
褚阁主冒死也要对他说出的信息,让陆洇有些踟蹰。
陆洇相信自家弟子的品性,但他也恐怕未来可能的风险,若是……褚阁主意在提醒自己,魔修会藏在妖界伤害夙厉,那他岂不是将人白送入口中?
这样想了一下,陆洇便觉得不妥,他沉吟了一下,做了决定:“不,让夙厉回凌华宗驻地去。”
玄明不解,陆洇的眼神中如同冷萃冰雪:“信我,不要问。”他指了指天,仿佛是在暗示着天道般。
玄明终于点了点头。
当光束散去,陆洇也回到了自己房间,夙厉才来求见:“师尊,我来归还镜子了。”
陆洇:“唔,好。”他抬头看了自家弟子一眼,这孩子,已然从那个街边粟米棒子一般的小乞丐,长成了丰神俊朗的青年,修为金丹后期,若是再遇机缘,便可踏上元婴境界——与自己相同的境界。
破秘境,收蛟龙,铸本命剑,如今能与守护圣兽银龙对话……此子的确是天道之骄。
难得的是,他从未因此骄躁,反而事事恭顺,稳扎稳打,这样的徒儿,要陆洇如何不会多加关注怜惜呢?
“你坐。”陆洇示意他。
夙厉不明所以,顿了一下,坐在陆洇身边,身形挺拔如竹,除了有点歪——他暗暗靠得近了些。
陆洇未察觉:“夙厉,为师接下来说的话,你要记住。”
如此严肃的对话,夙厉还是少见,他更加绷直了身体。
“魔界恐生大变故,你最好回去凌华宗驻地。”
夙厉反射性地要说不,但陆洇的表情分明是“此意已决”。
“为、为何?”夙厉有些慌乱地站起来,径直半跪,仰着脸靠近陆洇的膝盖,“徒儿知道自己修为有限,可徒儿是唯一能够靠近冥河不被阴寒所侵之人!”
他明晃晃的眼睛里写满了祈求,就差直接说【留下我,我有用】这样的话了。
当年将他从街边捡回来时,看他的眼神也是如此,那时他像个流浪已久的小狗狗,陆洇走到哪里都要跟在三步之内,生怕再次被丢下。
陆洇素白的手指动了一下,下意识地要去摸他的头,但蓦然想到了眼前这个青年已经成年已久,又强行收敛了自己的手指。
“夙厉,”陆洇深深望着他,并不松口,“先回去。”
天道之子眼睁睁地看着萎靡了下来,仿佛被移开了水源的一树花,但仍是绷紧了下颌点了点头:“……是。”
夙厉走出陆洇房间时,深思恍惚。
他能感觉到,师尊要他如此,皆是因为对他有一片爱护之心,为他着想。
可另一方面,他又有一瞬间的后悔:
若是他没有拒绝银龙……若是自己能更强大一点……是否就不必被勒令回到凌华宗,就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师尊身边了?
哪怕断情绝爱,哪怕是压抑住对师尊的感情,他也……
这后悔一闪即逝,宛如一颗刺进心口的荆棘小刺,不甚痛楚,却会在某时突然出现,让人防不胜防。
当夜,夙厉手执青伞,来到了陆洇房中,喷出了蛇息。
却也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真的很想从师尊那里,得到更多的消息。
中了蛇息的陆洇有些昏沉,单手靠在桌边,微微眯起了眼。
夙厉靠近,声音低沉:“我听说今日你让徒弟回去凌华宗了?”
陆洇“唔”了一声。
夙厉的手摩挲着陆洇的耳垂,低声问:“为何?”
仿佛是强打着精神,陆洇抬起眼帘瞥了他一眼,无奈地放任对方的动作,殊不知自己这纵容的态度只会让人得寸进尺:“他得回去……这里,太危险了。”
“或许他只是想要帮助你。”夙厉说着,语气柔软,循循善诱。
“……然而我不能放任这样的危险发生在他身上。”陆洇说出的话斩钉截铁。
夙厉一怔,手中摸着陆洇耳垂的动作也顿住。
师尊……如此直白地承认了?
手下的触感仍旧是暖玉一般,师尊对自己的回护之意……
一阵阵的暖流在他心口涌动,他微微地闭上了眼睛,手下的动作更为温柔了。
下一秒,他猛然僵住——眼前的师尊正将手搭在腰封上,轻轻一拨,外衫正顺着肩膀滑落下来。
翩跹的外衫如同一只白蝶,在夙厉的眼前飘然落地。
夙厉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更别提一向清冷的师尊看过来的目光,如此无辜:“我腰上的伤,你可以帮我看一下么?”
夙厉缓慢地动了动喉结,手指滚烫,努力地让心念专注于陆洇腰背上的伤疤。
细细碎碎的伤疤,如同最好白玉上的瑕疵,让人心碎。
夙厉瞳孔紧缩:这些伤疤,分明就是上次他用蛟尾造成的红痕!
是阴气入体!
他从未知道,之前的那些红痕,会变得如此严重……
他再也控制不住地伸手去摸,痛楚和其他复杂的心情混在一起,让他无法维持平静:“……痛吗?”
嗓音沙哑。
陆洇轻轻摇头:“不痛,只是阴气入体而已,我等双修一下即可……”
他像是提出一个最为寻常的请求,双眼望来之时,恍若银月堕入深潭。
夙厉倒吸了一口气,那些复杂的心情都发散入四肢百骸,再也无法抑制自己,而是轻轻地拥住了他。
那夜,他对着师尊的伤口格外温存,每一片伤疤都被细心地舔舐……
第39章 第三十九个狗男人
与师尊的双修格外顺利,滚动的灵力之下,陆洇的伤口迅速恢复着,犹如美玉褪去了蝉衣。青年形状优美的嘴唇衔住那薄薄的蝉衣,再用滚烫的唇舌去安抚这片仿佛浸在水流中的美玉……
随着他啜引着美玉,丹田和经脉也涌动起饱满灵力,修为突飞猛进。
融合了黑蛟妖丹的金丹也隐隐胀满,散发出沉甸甸的紫红色光芒。
“美玉”发出不堪纷扰的声音,语调破碎:“好、好了……已经痊愈了……”
“再来一次。”夙厉语气温柔,但态度却堪称霸道,毫无反抗的空间。
青年漆黑长发如瀑,如同水流般勾扯着美玉,也将美玉完全缠绕起来,让其再也无处挣脱。
也许是被这样的人所拥抱着,被这样的温柔所环绕蛊惑,美玉仿佛被迷了心窍般:“……好……”
于是水流继续击打着美玉,直到将其雕琢得毫无棱角,光滑至极。
……
清晨,夙厉自师尊房中走出时,灵力充沛,但内心仍是有些复杂。
师尊对他的爱护之心,让他不能拒绝回去宗门的决定。
可昨夜他身上的伤……明明自己都受伤了,却还要将自己赶走……
他就是这样的,伤口都成了那个样子也绝口不提,若不是他刚好变换面貌成了医修,师尊恐怕永远都不会让自己知道。
师尊……陆洇,你还有多少事情是瞒着我的……
夙厉垂下了眼睫,手指在袖中拢起,仿佛要无声地紧紧抓住什么。
若是能够变得更强,师尊也许就不必事事瞒着自己,也不会逼自己离开!
就在这时,驻地角落里却传来一阵骚动:“糟糕!那只狐妖逃跑了!”
狐妖?
红狐茶茶!
夙厉飞快赶去,那本来放着狐妖的房间里,众弟子望着被挣脱的绳子一筹莫展:“一时不察……教那狐妖走脱了,如今何处去寻?”
“院落都找遍了,根本找不到啊!”
“完了完了,这下放跑了狐妖,我们肯定是要完蛋的!几大门派还不知道要怎么罚我们……”
“莫慌。”夙厉道,他平稳的声音仿佛有种神奇的力量,让整个慌乱的院落都安静了下来。
夙厉想了想,径直飞向了天机阁驻地院落。
自从褚寒阁主再一次陷入沉睡,天机阁便彻底闭锁,只待玄明这边做出决定后,就立刻让飞星坊的傀儡们一起护送回到凌华宗驻地——那里有最为厉害的护山大阵,可以保护天机阁诸弟子平安。
而此刻,那闭锁的院墙仍是原状,唯独……唯独一处像是狗洞般的墙角里,有几分滑稽的泥泞。
便是了。
夙厉心下了然。
他是凌华宗首席弟子,穿过天机阁的禁制轻而易举,于是翻墙而入,果然看到了孤身等在褚寒阁主门口的茶茶。
红毛狐狸团成一个团子,在寒风中抵着门口,只唯独露出一双黑黝黝的眼睛。
“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吗?”夙厉道。
红狐狸不理他。
夙厉叹了口气:“褚阁主上次醒来的时间过于短暂,没来得及为你说话……就算你等在这里,褚阁主也仍在昏迷中,无法见到你。””
茶茶打断他:“我知道,我不在乎这些,”他摇摇尾巴,“我乐意守着他。”
夙厉道:“以你目前的身份,洗脱不清嫌疑,如果他们来抓你,以你的实力也难以抗衡。”
红狐狸僵硬了一下:“……那我就再跑。”
夙厉还想再说些什么,茶茶从尾巴中伸出脖子,执拗地道:“别说了!你们不就是欺负我是个一尾吗?”
“若我还是个三尾足够强大,你们会不让我去陪着我之所爱吗?你们敢吗?”
“我就是不想离开他嗷嗷嗷!我就是要等在他身边!”
一双黑漆漆的狐狸眼睛,望过来的时候都是固执。
的确,对妖来说,一切事情似乎都可以归因于“拳头不够硬”,似乎这人世间只要强大起来了,便再无可以阻挡的事情。
夙厉身有黑蛟妖丹,他能够理解如此心情。
但他也是个人修,也知道事情不仅仅是如此。
夙厉沉默了一下,张口道:“你可知道,褚寒阁主他修习无情道,是这辈子都不能动心的。”
红狐的尾毛在风中颤抖,他继续将自己团成一个团。
过了许久,他才说:“我知道。可我恋慕他,与他是否恋慕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人类……人修是不能理解的……”
“我只想变强,这样就可以一直陪着他。”
红狐的话语像是一道闪电劈在了夙厉的心上,让他喉头发苦。
没错,人修的“求不得”当然苦,然而对于头脑简单的妖修而言,他的付出便是最为简单单纯的,并不需要回报。
他对师尊,是不是也是如此呢?
夙厉慢慢蹲下道:“我去和师尊请示一下,让你进去陪着。”
红狐抖了一下,将自己再次团成一个团子,不再说话了。
夙厉回去后,便在驻地的风浔台找到了陆洇和玄明。
风浔台在高处,直入云霄,周遭水汽化作柔和云雾,颇为安静。
夙厉禀明了自己愿意回去凌华宗驻地,也恳请将红狐茶茶和同天机阁主一并带回。
玄明尚在踟蹰,陆洇却道:“若是如此,倒也不必过于苛责于他,便叫飞星坊的傀儡一起带回凌华宗亦可。”
玄明终于答应。
他走后,驻地的风浔台安静了下来。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陆洇也没有动,只是眺望着远方,风吹起他的发带和衣带,飘飘然如同云中仙君。
夙厉紧紧望着自家师尊,无法移开目光。
此时一别,尚不知多久能见面,分离之苦,如同无数小虫啃咬着他的四肢百骸。
红狐茶茶的恋慕十分纯粹,夙厉自愧不如,他对师尊,根本无法做到如此……
只是想想,若是师尊修习得是无情道,自己又该如何?
前夜与师尊纠缠在一起的幕幕又在眼前闪过,坚若磐石,又飘如云雾,夙厉握紧了手指,只能任由其掠过,再无影踪。
“师尊……”他终于忍不住唤道,他想问若是我足够强大,可以留在此处么?
可他还是张口结舌,最终将话咽了下去。
回过神来,陆洇正因为他的文化而望着他,目光澄澈,夙厉有点慌乱:“师尊,我是说,要回凌华宗了,那么本命剑还是先拿出来……”
陆洇顿了一下,也恍然颔首:“也对。”
“倒是已经温养得不错了……”陆洇说着,“今夜到我房中来。”
“今夜?”夙厉条件反射般地问。
陆洇抬眉不解:“嗯?”
夙厉连忙道:“啊不是,我……我是说,是。”他的声调低下来,差一点就要反问师尊那你的道侣怎么办。
可最近几次的道侣双修,都是自己呵。
心中抱起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许……或者……师尊也能将自己正式纳入“道侣”的范畴么?
他望着风浔台的云朵和风,不由得怔住。
当夜,夙厉来到了陆洇的房间,抬手敲敲房门,乖巧问道:“师尊,是我。”
陆洇的声音传来:“进来。”
推开房门,夙厉僵了一下,目光扫过,他惊讶地发现,圆桌旁还坐着一个人,那人头发如同高高马尾束起,面容格外年轻,竟然就是飞星坊坊主!
师尊为了他取本命剑,坊主缘何会在师尊房中?!
夙厉转头望向陆洇。
陆洇正从另一边走过来,看脸色仍是十分自然:“飞星坊会派出几十架傀儡与你们一起回凌华宗,你们提前熟悉也好。”
夙厉惊讶:“难道坊主会亲自护送我们回去?”
陆洇道:“那倒不是。他会留下。”
这是当然,因为所谓“飞星坊坊主”不过只是陆洇用来主持飞星坊的傀儡之一,若是太远,他无法操纵这座精密的傀儡。
对此懵然不知的夙厉却沉默了,
眸光一落,他看到了洛飞星放在桌子上的佩剑,幽蓝色的剑坠吊在上面,散发着水盈盈的光芒。
他不能留下,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其他人留下。
情感挣扎着在他的世界,宛如暴风过境;
可他却什么都不能说。
这一边,陆洇已然张开了手臂,灵力汹涌盘桓。
丹田之上,隐隐有锋锐之气冒出。
陆洇额头上沁出一片薄汗,脸色也染上了薄红。
“师尊!”夙厉着急道,他没想到师尊居然就这么开始了,飞星坊坊主不是在还在这里吗?
果然还是自家“道侣”,根本无所谓外人。
夙厉乱七八糟地想着,抬手便扶住了陆洇,将灵力渡了过去。
带着他个人气息的灵力一进入陆洇的经脉,便迅速引起了本命剑的共鸣。
陆洇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一滴汗顺着他线条优美的侧颊流下,又被蒸腾成气消散。
“师尊……”望着陆洇这幅样子,夙厉有些犹豫了。
“无妨,不要停。”陆洇咬着牙,他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神幽深又清澈,宛如深潭中的月,又如濛濛的雨幕。
锋锐之气愈发激烈,本命剑在夙厉的牵引之下,摇摇晃晃。
“唔!”陆洇瞳孔放大,再也不堪忍受。
夙厉在自己的灵力感应下,用力一拽,将本命剑拉了出来!
下一刻,陆洇倒在了夙厉的怀中。
第40章 第四十个狗男人
夙厉再没什么心思去看本命剑了,陆洇韧瘦的腰身就在自己怀中,气息起伏,撩动了他整片心湖。
虽然在之前的种种双修中早已对师尊的身体熟悉,而现在不一样,现在的他,是弟子,是“夙厉”。
只是隐隐想到了这一点,夙厉都感觉到两人接触的地方狠狠发烫。
“为师……无事……”陆洇在夙厉怀中努力支起身体来,玉似的指节陷在夙厉的衣服中。
另一旁,久久无言的洛飞星仿佛大梦初醒,才动了起来,就要来扶陆洇。
察觉到另一只伸来的手,夙厉下意识地一揽,将人狠狠地扣在了怀中——以一种极为独占欲的方式。
“!”
三人同时怔住了。
气氛突然变得很微妙,这一刹那,有些不能说明的事情,仿佛都被放在了阳光之下,让人瞧了个分明。
夙厉扶着陆洇站好,心中无限依恋撕扯着,却仍然眷恋地放下了手。
在陆洇和洛飞星的逼视下,他缓缓地退后了一步,光影烛火吞噬了他的面容,一片晦涩的黑暗。
他不发一言,然后将目光投向了被忽视已久的本命剑。
本命剑出,引来满室光华。
曾经被熔浆损毁得坑坑洼洼的水玉陨铁剑,如今通体光滑,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古朴又神秘的纹路沿着剑身蜿蜒,却并不是被雕刻上,而是从里到外地透了出来,带着一种莫名的威压。
明明并没有开过刃,但当感受到灵力时,一种格外锐利的冷意则猛地自剑刃两边爆发出来,令人脊背发凉。
水与金,融合得刚刚好。
这剑,的确是温养而成了。
师尊为我温养的剑……
夙厉一颗千疮百孔的心,被放进了温水里,被温情脉脉的流水浸泡得抽痛。
心没有错,温水也没有错,错得只是自己,竟然将两者放在了一起。
夙厉不再想了,他指向本命剑,那剑刃一出现时,就和夙厉的灵力连成一片。
夙厉心意一动,本命剑便灵活地动起来,如使臂指,他心意微动,就将剑放回了自己眉心。
从此之后,他再看过来时,连眼神都带着摄人心魄的魔力。
“师尊,徒儿这便告退了,明日会和坊主一起出发回凌华宗。”夙厉规规矩矩地行礼,只是陆洇能感到,他的身上像是涌起了寂寥的大雾,整个人都被溺入雾中,影影绰绰。
陆洇嗯了一声。
高大的青年低下了头,转身走到了门口,门即将被推开的瞬间,他轻轻回头,低声问:
“师尊,我……我可以要一款剑穗吗?”
这个要求陆洇着实没想到:“剑穗?”
夙厉点点头,他语气犹豫又卑微,像是光华璀璨的宝石突然暗淡了光芒:“就是如同坊主那个一样的。”
陆洇再也绷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你……”
高空中的一轮明月摇摇欲坠。
他不可置信地望向自己的徒弟。
夙厉沉默的回望,眼中是暗淡但固执的光芒。
“你先回去。”不知道沉默了多久,陆洇率先退了一步,他最终这样说道。
夙厉眼见得更加萎靡了,一眼不发地离开了。
自徒弟离开后,陆茵一人坐在房中,飞星这个傀儡已经被收起来了。
素白的手指把玩着佩剑上的剑坠,陆洇知道,他放在洛飞星佩剑上的剑坠,是一轮银玉水月,与师则一的吊坠一模一样。
说起来,那不过是他在造这个傀儡时顺手而为,从来未曾注意过,这吊坠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此时被夙厉提起,才仔仔细细地去看,这没什么大用处的坠子,除了造型古朴一点,在光华万丈的佩剑旁,根本就毫不起眼,为何夙厉非要……
他如何能看出来这是自己所为呢?
灵光一闪,夙厉召出了自己的本命剑,剑上也有一枚满月般的坠子,这两者放在一起的时候……
陆洇顿住了:这两者,虽然玉质不同,但竟然如此相像……吊坠形制,风格如出一辙!
这种根本无人会注意到的小细节……
而他要的偏偏就是这个吊坠样式……
到底是从何时开始,他对他居然有了……
陆洇扶额,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徒弟所求,再明显不过。
他不是第一次意识到徒弟已经从一个孩子长成一个俊秀的年轻人了,可是他从未想过,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到了这个时候才第一次发现,徒弟对他竟然抱有如此……意图。
手中的剑坠还散发着蓝盈盈的水光,两片质地不同的玉,只是因为剑穗缠绕的方式相似,形制相似,便成为了夙厉心中解不开的结。
而他终究不可能对夙厉有任何的回应。
陆洇垂下眼眸,蝶翼般的睫毛上下铺扇。
终于他下定了决心般,将那剑坠攥在了手心。
清亮的白光包裹了上去,在散去时手中的剑坠已经变了模样,虽然形制仍与之前的相似,但整体的形状依然不同。玉质偏白的一块从新月化作了小龙。
陆洇垂眸,双指并拢面不改色地一划,数个法阵层层嵌套,雕刻在了小龙之上。
静心符……清心符……执念逆转符……
夙厉明天就会离开驻地,回到凌华宗,需要想个法子让他绝了这个心思。
夙厉他毕竟还年轻,也许只是一时心动而已……
希望离开自己之后,他能想明白。
但若是不能……
陆洇垂下眼眸,素白手指再次变换手势,在层层的法阵中又附上了一个能够减轻记忆的阵法。
大劫将至,避免节外生枝,就让夙厉忘掉一些关于自己的回忆吧……
法阵微微发红,仿佛也预示了某种不祥。
第二日,夙厉和飞星坊几十傀儡,以及天机阁数十弟子,启程前往凌华宗。
风浔台上,陆洇亲自为他们送行。
大队人马排队登入傀儡驾驶的飞舟之上,夙厉排在最后,临走前望向了陆洇。
大概是一宿没睡。
但修仙之人,仅仅是缺少一点睡眠,也并不会怎么表露出来,唯有陆洇一眼就看出自己徒弟状态不好,握着玉坠的手指再次收紧了一下。
没错,若这是段孽情,一定要早日斩断才好。
一个大好的天之骄子,不该受这份情丝之苦。
陆洇张开手掌:“你要的坠子。”
夙厉瞪大了眼睛,震惊极了!欢呼和雀跃几乎从他的双眼中跃动出来!
融合了眉心本命剑的双眼桃花潋滟,如今更是手捧着坠子开心得不知怎么是好。
陆洇心情复杂,只叹了一声:“走吧。”他无法再看下去,抽身而去,衣袖飘荡间宛如一朵离去的云。
……
数十架飞星的傀儡护送,凌华宗飞舟又将带有褚阁主的天机阁飞舟团团护住,如此之下,还是出了问题。
刚刚走过江源附近,就遇到了魔修们的伏击。
蓦然间,黑云压顶,豆大的雨珠如同瓢泼,轰然落下来!
飞舟震动一下,撑起了屏障。
可是下一秒,已经落入舟中的雨点突然蒸腾起来,化作一阵阵魔气,充斥了整个飞舟!
魔气如针,刹那间就扎入了舟上人的七窍之中,血丝浮上了眼球,纷纷倒下。
“有魔气!”
“啊!”
舟上人仰马翻!
夙厉在察觉魔气的一刻,便掐诀挡住了攻击,更有细小黑鳞顺着额头蜿蜒,挡住了七窍!
“封闭七窍!”他手腕一震,更有数个法阵叠加放开,清亮光芒顺着他的手放了出去。
几个弟子被救了回来,连忙又去启动傀儡。
傀儡被激活,猩红灵石的巨大猛兽在云端嘶吼,四蹄飞上了云朵之上,咆哮着撕碎了乌云。
魔气暂时散去。
突然!
明明化作散沙的魔气又凝结成一只巨手,对着傀儡狠狠拍下!
同一时刻,飞舟之下突然出现冒着黑光的阵法,它们吞噬了屏障,将船体都咬得嘎吱作响!
“这是什么?!哗啊!”弟子们东倒西歪,随着飞舟摇动。
夙厉瞳孔猛缩——魔族阵法!
这以为着至少来了一位魔界祭司!
唯有祭司能够造出如此强横的阵法!而祭司,那已经是元婴以上的修为了!
晦暗的往事突然包裹住了他。
曾经他也是在外出宗门任务时,被魔修们包围,毫无还手之力地,被一剑捅穿了胸膛!
他还记得,当时便是有一位魔界祭司,只是轻飘飘地压了压手掌,便……
“呵呵呵呵——”尖利地笑声响起,夙厉循声望去,浑身一震。
魔云如雾中,站着黑压压一片魔修,正中央那形状奇特的高轿之上,一位高大魔修正抬手看了过来。他全身都隐藏在黑色长袍之中,唯独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偶尔有薄膜一闪而过。
“又见面了。”他发出意味不明的一声,死死地盯着夙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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