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街头, 人来人往,一个烫着大波浪,身材高挑性感的美女十分引人注目。
她面无表情, 眉眼如画,无比高冷的样子。
路过的行人纷纷为她投来惊艳的目光。只是有一点很奇怪, 那就是每当有人从她身旁走过的时候, 她都会身形停顿一瞬。
如果仔细看,能发现她的表情忽然变得僵硬, 似乎是在极力克制忍耐什么。
但她显然不是一个很能忍的人。
晶莹的唾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滴滴答答地淌在地上。
她望着那些路过的行人, 双目圆睁, 口水淌了一地,看起来不太吓人, 倒是有些诡异。
好好的一个美女, 怎么就阿巴阿巴流口水呢。
路过的行人纷纷扼腕叹息。
就在美女的口水快流成一条小溪的时候,从街旁边的商店里走出来另一个身材高挑的美女。
她看着对方这个模样,手里捧着的冰淇淋差点有些捧不住。
画皮扶着额头, 十分汗颜。
这个家伙哪里都做的挺好的,就是依然改不掉看见人就爱流口水的毛病。
属实是真的饿了。
她走过去半拖半拽地把饿死鬼从路边拖走。饿死鬼依依不舍地目送那些看起来香喷喷的行人离自己远去。
有没有天理啊,她已经10分钟没吃饭了!
不能吃饭,连在马路边看着饭走都不允许吗?
饿死鬼大声抗议着画皮惨无鬼道的折磨。让一个饿死鬼不吃饭, 这堪比十八层地狱的酷刑。
她已经按照画皮给的目标施行了三个多月, 现在的她,已经能勉强做到像个高冷女人。
但每每肚子饿得受不了的时候,她又会怀疑鬼生。
她为了一个活人,真的有必要做到如此地步吗?
虽然她确信自己是爱上了阮娇没错,但跟饿肚子比起来, 她又忽然觉得自己没那么爱了。
“画皮,我真的饿得受不了了,要不我不爱她了,你让我吃饭吧。”饿死鬼哭丧着脸说。
画皮摇头:“你现在已经做的很好了,只要再坚持一下,你就可以变成一个更好的鬼。”
鬼大都无法克制自己的死后欲望。
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爱情,她都快克服自己的欲望了。
她已经越来越像一个活人。
如果现在放弃,不是很可惜吗?
“可这根本就不是我,我不是这样的。”饿死鬼很低落。
她真实的样子才不是这样呢。
为什么就没人愿意喜欢她真实的一面呢?
难道活人,都虚伪吗。
一定要漂亮吗?
一定要情绪稳定吗?
一定要令人捉摸不透吗?
她就是一个贪吃的,不那么好看的,劣迹斑斑的鬼啊。
为什么没人喜欢这样的她呢。
“那你可以接受你喜欢的活人跟你一样糟糕吗?”画皮语重心长地说,“你喜欢的不也是一个看起来很美好的她吗?”
“我当然可以接受了,哪怕阮娇忽然变丑了,说话也不细声细气。也不漂亮不可爱,性格刁蛮任性,或者她跟我一样喜欢吃人……”
“我依然会喜欢她啊,她什么样子我都会喜欢的。”
饿死鬼不理解,她真的不懂爱情,但爱应该是可以去接受对方变成任何模样吧。
“傻子,你不明白。”画皮叹气,“你爱她所以接受她可以变得不好,因为你是爱人的那一个。但她不爱你啊,她不可能接受你的不好的。如果你想让她爱上你,那么,你就必须先展现你的好的一面。”
哪个活人会去莫名其妙喜欢一个鬼呢。
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大都是先爱上想象中的她,最后才爱上真实的她。
“当然了,如果你不喜欢她了,想放弃,也都随便你。”画皮耸耸肩,无所谓地说。
饿死鬼摸了摸自己虽然不瘪但很饿的肚皮,很惆怅。
原来爱一个人就是要饿肚子啊。
真糟糕。
但是她还爱。
——
阮娇才来总部第一天,就讨厌上这里了。
首先,上班不允许携带鬼,所以君宫妤没法陪她一起上班。
上官云很忙,只简单带她做了一下交接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第一次踏入总部,她原本是怀揣着兴奋和雀跃来的。
但当她走进忙碌却死寂的办公室的时候,发现那里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抬头看着她。
他们的目光有打量,有不屑,还有一丝潜藏在深处的不明意味。
阮娇一开始还不懂那是什么,直到她发现自己无论和谁搭话,对方都对她爱答不理。
她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一丝不明意味,是鄙夷。
上官云总说她是很优秀的人,但她来到总部后才发现,这里到处都是优秀的人。
她在这是吊车尾。
上官云太忙了,她新官上任,所有的时间都交给了工作。
阮娇也不会因为别人对她的冷漠就去麻烦对方,这件事太小了,微不足道。
钟挽澜跟她不在一个区域,总部很大,分了许多部门,她们不在一个部门。
一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才能从里面逃出来透口气。她独自坐在总部外的花坛边缘,吃着手里的三明治,越嚼越像嚼蜡。
傍晚,约着和向幼一起吃饭,阮娇看见熟悉的朋友,才感觉自己彻底活过来。
在陌生的城市里,遭遇冷漠,这个时候有个老友在身旁,真的抵得过千万句安慰。
“你们部门里大概都是首都本地人吧,你一个外地来的,一时融入不进也正常。”向幼安慰她,“这里的人很排外的,不过没事,你只是来上班的,不用管那么多。”
阮娇不喜欢这种感觉,很憋屈。
最憋屈的是,别人什么也没做,只是不理她而已,所以她连生气都没理由生。
“成为大人就是这样辛苦的。”向幼接着安慰道。
阮娇叹气,她的好朋友不也是只身一人来到陌生城市做生意嘛。两人的处境都差不多,但向幼显然比她更成熟一些。
“你一个人承担起家里的生意,也很难吧。”
向幼乐观地笑了笑,她面上化着精致又成熟的妆容,已经看不出从前的婴儿肥了。
很漂亮,也有些疲惫。
“我还好啊,我爸妈之前的那些生意伙伴我基本都认识,我还有些朋友。你倒是不用担心我,你孤身一人来,我教你怎样融入集体吧……”
向幼跟她说了一些社交的办法,阮娇听得头大。
老实说,她根本就不想去做任何讨好那些冷眼看她的人的事情。
“早知道就不来了。”阮娇后悔不已。
但她转念想到父母无比高兴的模样,又觉得自己只是受点冷眼好像也没什么。
不是啥大事情。
灵异事件对国土的蚕食越来越广,逐渐的,从前的那一套规则秩序已然改变。
武装已经不再是一个国家强大的象征。
取而代之的,是各国天师势力的比拼。
现在全国上下都施行着以特案部为首的全新规则。特案部已经取代了从前的体系,成为了新的最高中心。
除此以外,民间天师也自发组成了一个叫做“民间异常事件联合会”的大组织。
简称“民异会”。
民异会和特案部逐渐形成了两相分裂的局面,比起高高在上的特案部,民异会似乎更加深入人心。
为了防止继续被民异会迷惑群众,总部开始暗中扶持另一方势力。
而幕后主使,正是新上任总部负责人的上官云。
以上官家族为首的十大家族,掌控着总部绝大部分的权力。
与此同时,在上官家族暗中的扶持下,一股全新的势力正在冒头。
这股势力,正是原本臭名昭著的九大恶鬼组结而成的“九鬼盟”。
原本在各地害人的九大恶鬼,不知为何被聚集起来,开始同活人合作。
被击溃的小儿鬼,疫鬼,害鬼被从九鬼中划除。
九鬼盟实则只有7个鬼,但就这7个鬼,拥有远超灭世级别的能量。
而九鬼盟的掌权者,正是一直消失多时的金凰月。自从金凰月执掌金氏集团以来,金家的产业以迅猛的速度扩张着。
现在金凰月的名字已经登上全国富豪榜首了,同时她手下的九鬼盟也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蚕食着势力。
上官云原本是想扶持第三方势力来分庭抗礼民异会,却没想到九鬼盟逐渐脱离了她的掌控。
阴暗又奢华的室内。
面容惊恐的贵妇看着面前的鬼,以及正中央的那个女人。
她不解,恐惧。
“凰月,你想做什么?我可是你的姑姑啊!”
“姑姑啊,你老了就该老实听年轻人的话,乖乖按我说的那样做,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金凰月语气遗憾。
“现在好了吧,我只能强迫你听话。”
“凰月,不是姑姑阻止你,而是你要做的事情太过分了。这个世界有它运转的法则,你逆天行事,是不会有好下场的。”贵妇颤抖着解释。
“逆天行事?”金凰月笑了,“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管它逆不逆天。”
她挥挥手,一旁的吊死鬼嘻嘻笑着走了上去,在贵妇惊恐的尖叫声中,一根吊绳送她归西。
贵妇在空中挣扎着,面如死灰。
随后她停止了挣扎,失去呼吸。
但只过了片刻,她又忽然动了起来,四肢扭曲地行动着,走到桌前。
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打出去,用空洞的声音吩咐了自己的后事。
她将自己名下的所有产业全部转让给金凰月。
金凰月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她做完这一切。
她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从小,她就衣食无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唯有一样东西,她从未得到过,也无比渴望得到。
杀死父亲的那天晚上,她做了噩梦。
梦里,父亲狰狞着问她为什么要杀了他。
梦醒后,她又哭又笑,将一旁的二鬼都吓住了。嫁衣和吊死鬼都守在她床边安慰她,毕竟那是自己的父亲,再怎样都会难过吧。
哪怕是她这样的人,也会为亲情流下眼泪。
大概?
“主人,别伤心了,你还有我们,我们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吊死鬼极尽可能地将自己的声音控制得较为温柔。
“我后悔了,我这样的人,竟然会做出为了继承家业杀掉父亲的事情。”金凰月抱着自己的胳膊,面容扭曲。
果然,她是因为这个而痛苦。
嫁衣默默为她端来一杯热牛奶,希望她能喝了睡个好觉。
“别担心,如果你父亲变成鬼来找你,我会帮你再杀他一次。”她轻声说。
金凰月没有理会她,而是接着自言自语。
“太可怕了,要是我有后代,继承我肮脏血液的她也会杀了我吧。”
“不要,我不要这样,但是不生的话,这份家业我老了之后很难守住啊,那些贱人都觊觎我的位置。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似乎陷入了莫大的痛苦中,但如果她痛苦的理由不那么扭曲的话,看起来会更像是在忏悔一些。
忽然间,她好像又想通了,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啊,对了,永生吧,只要我永生,谁都无法夺走我拥有的一切。”
永远活着,永远拥有。
这就是她一直渴求的愿望。
吊死鬼蹲在她的床边,目光痴迷地看着她。
果然,她的主人就是天底下最自私最恶毒的人。真好,她就喜欢她这样的坏,好像无论发生任何事情,她都只会以自我为中心。
遥想那年。
她在一个葬礼上遇见了一身黑裙的小女孩。那好像是她母亲的葬礼,但在对方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悲伤。
只有冷漠。
她忽然很想吓哭这个小孩,看看她会不会露出不一样的表情。
这样冷酷的小姑娘,如果被吓哭的话,一定很可爱吧。
于是她悄悄显形,将自己的脑袋摘下来抱在怀里,走到她面前,阴测测地咧嘴笑。
一般小孩要是看见她这造型,早该被吓哭了。
但面前这个小孩,似乎有些不一样。
她不仅没哭,还用一种高高在上的目光看傻子一样看着她。明明还是个小萝卜头,却无端有种一米八的气场。
吊死鬼觉得自己好像被看扁了。
“你不怕我?”她很疑惑。
为什么一个小孩会不怕鬼呢。
“你是鬼吧。”小女孩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里面没有畏惧,只有一股滚烫的灼热。
好像是看见了一个新奇的玩具。
“我是鬼啊,所以你应该害怕我才对。”吊死鬼很有挫败感。
难道她太久没出来吓人,所以都业务生疏了嘛。
小女孩冷哼一声,抄着手十分冷酷。
“你是鬼又如何?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该为我所用,一切都该围着我转,包括你这样的鬼。我还没有得到过一只鬼呢,你很幸运可以做第一个了。你是鬼,那你想要的无非就是害人,我可以为你提供许多的活人。”
“鬼,给你个机会,臣服我,我会带着你一起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
那个小萝卜十分狂妄,十分自信,讲这话的时候似乎都笃定她不会拒绝。
吊死鬼乐了,她堂堂一个九鬼,居然被一个小姑娘指着说让她臣服?
中二病还是说,这个人就是这么自信。
“有趣。”
她把头安回了脖子上,俯下身,分开额前的头发,露出自己无比恐怖的真面目。
她与她脸贴脸,企图从对方眼中看见一丝一毫的恐惧。
但没有。
那双眼睛漂亮,明亮,璀璨如珍珠。
里面只有志在必得。
“嘻嘻,小萝卜头,我喜欢你的自信。那,我就陪你玩玩好了,但是,假如你没有做到你说的话,我随时都会杀了你。”吊死鬼语气阴森。
“我的名字是金凰月,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跟班了。你得随叫随到,保护我,帮我得到我想要得到的一切,作为报酬,我也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小金凰月一本正经地说,“听懂了吗?”
吊死鬼歪头:“听懂了,金凰月……嘻嘻,那你是我的主人咯。”
“小主人~有什么要吩咐我的吗?”
——
【本台记者报道:今日是百年罕见的日全食,届时会出现天狗食日景象。大地灵气会在今日聚拢,诡异盛行,请各位民众待在家中,不要轻易外出,特案部会守护城市的安全。】
天现异象,大地漆黑,数不清的鬼出现在地面,它们有意识地朝着某个方向而去。
总部大屏幕上,无数个分屏监控着城市的各个角落,包括这些鬼的动向。
所有人都凝神屏息注视着屏幕上的诡异们,心里或是恐惧,或是祈祷。
“天狗食日,百鬼夜行。”陈老师负手而立,语气严肃,“上一次出现百鬼夜行时,人间就迎来了一次大洗牌。恐怕这些鬼今夜不会安生。”
上官云皱着眉问她:“上一次百鬼夜行,造成了多大的灾难呢?”
陈老师摇头,虽然她是灵异届最权威的专家,但也没有研究透彻灵异的历史。
“据现有的痕迹追踪,上一次百鬼夜行前,人间其实存在一个无比强大的天师家族。但在那次百鬼夜行的时候,这个家族迎来了灭亡。从那之后,灵异的历史才有了较为完备的记载,现有的绝大部分记录,都来自钟家古籍。千年前那次百鬼夜行发生的事情,恐怕只有钟家的老祖宗知道了。”
——
钟家大宅。
钟挽澜身穿着崭新的道袍,盘腿而坐,在她身边,是几个身影透明的老人。
“挽澜,你可知道,千年前,我们钟家造下过何种罪孽?”其中最为沉稳的那个身影,沉声问她。
她是现存的钟家辈分最高的鬼,也是钟家的老祖。
是以,她知晓一千年前的真相。这个秘密也藏在她心中多年,现在也该到说出口的时候了。
“千年前,我钟家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天师家族……”
千年前的那天,天空也如今天一样异象突生,百鬼夜行。
借着夜色,大地上的所有鬼都朝着一个方向而去,那是它们能感知到的,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当时最强大的天师家族,君家。
那一天,是君家家主的预产期,她原本有意想错开这天临产,但天不如人意。
君家从上到下,所有人都守在山下,为守护家主和那个即将出生的婴儿而战。
这个孩子还未出生,便寄托了所有人的期望。她如果能平安降下,又在家族的悉心栽培下,一定会成为一个强大的天师。
但她的出生偏偏那么不巧,遇见了这天。
她是难得的玄阴女,又在这天诞生,任何鬼吃下她,都将如有神助。
可罕见和珍贵,意味着她命途多舛的开端。
屋内的惨叫声终于落下帷幕。虚弱的家主只来得及将孩子抱在怀中看一眼,为她取下一个名字,便狠心令人将她送走。
然后,她拖着产后虚弱的身躯,带领君家人死战到天明时分。
君家从此消失在历史上,只留下了一个懵懂无知的女婴。
继承了君家遗址的,是当时的钟家。靠着君家积累的一切,钟家跃然成为了当时最大的天师家族。
托孤时,君家只求了一件事。那就是让这个孩子,健康平安快乐的长大,不要再踏入天师这一行。
之后的故事,便是大家都知道的了。
“我们钟家有愧于君家,所以受到了鬼神的诅咒。”钟家老祖叹息着。
她是钟莫离的女儿,也是钟家现在最年长的家长。
当年的真相已经全部公诸于众。
只是她心痛的,是前人犯下的错误,为何要让无辜的后人来承担。
“挽澜,你背负了太多,我们有愧于你。”
钟挽澜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背负什么,因为她早就做好了自我牺牲的准备。
她的使命,是在为钟家诞下后代后,死在与灵异对抗的途中。
“我只有30年的寿命,实在太短了,就算全部用光,好像也不过才堪堪结缘三个鬼。我唯独遗憾这一点,哪怕我再努力,也始终无法战胜任何鬼。”
人无法杀死鬼,只能通过创造鬼来对付鬼。她无论自身多么强大,面对鬼,能做的也十分有限。
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好活了,这一切,就终结在她这里吧。
——
阮娇今天不值班,等她接到通知带着君宫妤赶到的时候,总部已经被鬼攻破了。
这一次的百鬼夜行,是有预谋的。
上官云没有跟着高层一起躲进安全区中,她与阮娇汇合,向她说明了现在的情况。
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幸好阮娇父母已经在上官云的安排下进入了安全区,现在她只担心向幼的安危。
打了几个电话过去终于接通,向幼说她自己一个人正躲在家里呢。不过她那边状况不太好,她住的小区貌似有几个鬼闯进来了。
好朋友有危险,她很着急。
但是阮娇离向幼所在的区域很远,目前也脱不开身,但她忽然想起钟挽澜好像住在那块区域。
于是她给钟挽澜打了个电话,请求对方过去帮忙救人。
虽然这两人之前有些瓜葛,但钟挽澜这么心怀大义的人,应该不会拒绝。
果然,电话那头只沉默了一会,便让她把向幼的地址告诉她。
把救人的事情交给钟挽澜,阮娇心里的大石头就落地了。
有钟天师在,她放心。
挂掉电话,钟挽澜愣了片刻,她原本已经整装待发准备前往灵异爆发中心了。
她准备今天死在那里。
很小的时候,她就没有了母亲,只有一个自称是她太奶的鬼一直陪着她。
太奶每天只能出现一个小时,她教导了她许多,将她培养成了一个合格的家主。
一个,整个家族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家主。
她很小的时候便清楚自己的使命,她要在30岁之前诞下孩子,为钟家续命。
连那个结婚对象,都已经早早定下,是母亲还在世的时候为她定下的。
她很乖,很听话。
学什么都用尽全力,也心怀大义,愿意为苍生用尽全力。
连上官云有时候都会忍不住问她为什么那么拼命。
对啊,为什么要那么拼命?
因为,她一直都很想忽然死掉。
她乐观,开朗,幽默风趣。
这些都不影响她的悲观。
她无时无刻不想结束自己的生命,因为她从来就没有自己的人生。
她的人生,早早就被安排好了。
她也没有机会去见识别的人生,因为她有这个姓氏,肩负着这个责任。
只能从这样沉重的人生中找找乐子,所以她养成了一个看起来十分快乐的性格。
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走在这个古老又空旷的大宅中。都感觉自己像一个被遗留在陌生星球上的流浪者。
没有归属。
她开始迫切想得到所有人的关注,所以她事事做到最好。任何的脏活累活,她永远会揽下,因为她想得到来自她人的认可。
也许那样就是她诞生的意义。
“所以母亲,您生下我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吧,想让我成为这样的人。”
她做到了,她成功了。
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30岁的期限,一直如一把匕首悬挂在她的头顶。
她生下来就进入了倒计时。
如同一只被日照灯孵化的小鸟,自破壳开始就意味着即将有一天被关入笼中。
她的人生已经是这样了,没有办法反抗。
但她不愿看见有人和她一样痛苦。
所以那天在餐厅遇见向幼,她出手救下对方,带着她逃离了那个暗无天日的未来。
现在,挂掉电话。
她看着自己身后沉默的古宅,想到了那个可能瑟缩在家中,门外随时有一只鬼会闯入的女孩。
“真没办法。”她释然地笑了笑。
谁让她是一个心软的天师呢,最看不得有无辜的民众被灵异事件迫害。
所以,暂时不死了。
她要去救人——
作者有话说:最终篇啦~
第102章 终篇(2)
黑色的车辆行驶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 四处环绕着森然的鬼气。
上官云一脚油门踩到死,车速早就超过了城区限速。
忽的,前方出现一抹亮红的颜色。
上官云来不及踩刹车, 为了避开,只能将方向盘打死。车子在刺耳的滑胎声响后, 撞进了马路旁的绿化带中。
坐在后排的君宫妤身影一晃, 挡在阮娇面前,将车子的冲击力完全抵挡住。
阮娇只感觉到轻微的摇晃, 随后就反应过来车子出事了。
前排的上官云从方向盘上揉着脑袋爬起来,关心了一下后排的人没事后, 便打开车门下车。
其实坐后面阮娇都没怎么看清楚前面出现了什么东西。这会两人一块下车了, 又发现面前的马路上空无一人。
“见鬼。”上官云皱眉查看着车辆状况。
她刚才明明看见马路上出现了一个人,为了避开才打死方向盘。
现在人没看见, 车还罢工了。
情况糟糕。
今天百鬼夜行, 暗中不知有多少诡异对活人虎视眈眈。尤其她还带着一个对鬼来说跟补品一样的阮娇。
虽然有君宫妤在,一般鬼不敢靠近,但鬼这种生物执念很强。它们哪怕知道往前走会死, 也会被欲望驱使着往前的。
所以,徒步走在漆黑的城市中,是很危险的行为。
“日全食还有半个小时结束,越接近结束的时候, 鬼会越疯狂。”上官云忧心忡忡。
两人站在大马路中央, 都感觉有些冷嗖嗖的。就在二人讨论的空档,一抹鲜艳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们身后。
死寂的空气中,忽然响起银铃清脆的响声。
阮娇的身体自听见这个声音后就动弹不得了,她的眼珠子能转,但身躯僵硬不受控制, 也不能说话。
视野内出现了一个跳跃的鲜红身影。
那人背对着她们,身段窈窕,着一身粉红色的古裙,正在翩翩起舞。
视野里只剩下了对方长袖挥舞的景象,阮娇不知不觉就看呆了。
这是她见过的,跳舞最好看的女人。
她目光逐渐欣赏起来,就在她完全沉浸在对方的舞蹈当中时。
那翩然起舞的背影忽然在一个动作结束后,掩面转身,微微躬身,如同鬼魅般闪现到她面前。
随后,宽大的袖袍猛地拉开,露出一张只有白骨的脸来。
那双漆黑的,没有眼球的眼眶直勾勾盯着阮娇的眼睛。
“小姐姐,你觉得我的舞好看吗?”
阮娇差点被这个白骨精突脸给吓得原地去世,同时她感觉自己好像可以讲话了。
虽然身体还是动不了,但舌头能动。
于是她结结巴巴地夸了一句:“好看,你是我见过跳舞最好看的人。”
女鬼听了她的回答,似乎是满意了,又飘到她旁边去问上官云。
同样的问题:“小姐姐,你觉得我的舞好看吗?”
阮娇感觉自己的身体上的限制被解开了,她又能自由活动了。
看来这个鬼的杀心不重,夸她两句就放过人了。
扭头看去,只见上官云无比镇定,那双狐狸眼甚至露出了几分不像演的欣赏来。
“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唯愁捉不住,飞去逐惊鸿。”
女鬼那张骷髅脸上愣了愣,随后声音惊喜起来。
“你竟看得懂我的舞?”
阮娇也是震惊了,上官云不愧是能成为总部负责人的女人。
面对一张忽然突进的白骨脸面不改色就算了,竟然还能抽空去欣赏一个女鬼跳舞。
是个人物。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上官云跟面前这个女鬼谈笑风生。刚才还阴测测的氛围瞬间就变得和谐起来。
阮娇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一件什么事情。
对了,君宫妤呢?!
——
金家。
有一个“不速之客”来访。
金凰月冷眼看着对面站着的,跟自己样貌八分相似的人。
她生理上的弟弟,同父同母的家人,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血缘至亲。
金耀祖看着姐姐身边站着一圈的各种鬼,有些害怕。但想了想自己好歹是她亲弟弟,她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于是又有了底气,把脖子扬起来。
“你的意思是说,你怀疑我在父亲的遗嘱上造假了,家产应该是你的对吗?”金凰月不耐烦地开口。
金耀祖理直气壮:“对啊,肯定是你这个女人篡改了遗嘱。爸那么喜欢我,怎么可能一点遗产都不留给我?”
“哦,那你有什么证据吗?”金凰月抄着手,脸已经垮了下来。
金耀祖想到自己手里的那份录音,于是背也直了,人也勇敢了。
“我有那天你们在病房里的录音。你这个恶毒的女人,父亲就是你杀死的!如果不想这份录音公之于众的话,就把属于我的那份家产还我。”
金凰月看着面前这个傻子弟弟,只觉得可笑。
她聪明又有才智,15岁就能独自一人管理家业,而她弟弟呢,都这么大的人了,还那么天真。
恐怕这次闹到她面前来,都是有人撺掇。
可是,就算他再怎么弱智,怎么不学无术,也是生下来光宗耀祖的。
“傻子,我如果都能杀死自己的父亲,你觉得你单枪匹马跑到我跟前来,我会放过你吗?”金凰月很无语。
金耀祖脑子宕机了一下,后知后觉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他这才发现,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冰冷视线是多么恐怖。
“姐,你,你不能杀我,我可是你弟弟。”他瑟缩着后退。
金凰月叹气:“知道为什么那些私生子都死完了,就你一个人还活着吗?我留你一条命,只是因为你跟我一样,身上都流着妈妈的血。”
她的母亲,那个在她童年的时候教会她要去努力争取自己想要的一切的女人。
因为常年被家暴,丈夫在外面花天酒地,私生子和绯闻不断。
她被压垮了。
重度抑郁之下,她认为自己的不幸,是因为没能为丈夫诞下儿子来继承家业。
金凰月5岁的时候,世界忽然灰暗了下来。
父亲酗酒,回家后跟母亲争吵不休,大打出手。他将母亲从楼梯上推下去,摔死了她腹中不足一月的胎儿。
当时金凰月就站在那个楼梯口,看见母亲好像死了一样躺在地上,下身流出大量的鲜血。
“真麻烦。”
她听见父亲毫无愧疚,只有烦躁的抱怨声。
“生不出儿子就算了,轻轻一碰还装死给我看。”
母亲命大,没死成,但她知道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后,整个人都陷入了崩溃中。
她抑郁了两年,然后又重振旗鼓,再次怀上了一个孩子。
老天保佑,她终于怀了一个男孩。
其实她的身体在那次被推下楼梯滑胎之后就不再适合生育了。
但她心里的执念太深,一意孤行要生下肚子里的孩子。
“凰月,等妈妈生下弟弟,我们家就又会回到你刚出生时的那么幸福快乐了。”母亲虚弱着,脸上却挂着欣慰的笑意。
金凰月眼睁睁看着她肚子里的胎儿,像寄生虫一样慢慢吸收掉她的养分。
而她的母亲,则像过季的鲜花一样,慢慢枯萎。
傻女人,生了个傻儿子。
自己还因为拼尽全力生下他,产后大出血死了,最后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她恨这个男婴带走了母亲的生命,无数次都想掐死襁褓中的他。
却又因为对方酷似母亲的外表,难以下手。
“拿着我给你每个月打的钱,自己当个花瓶好好活着不好吗。”金凰月目光冰冷地注视着他。
其实仔细看,这个傻子长大后,已经不像她母亲了,倒是越来越像她的生理父亲。
一样令人作呕。
金耀祖察觉到不对,转身想逃,四周的鬼阴测测地围拢过来,将他包围在其中。
他吓得尿了一地。
“穷神,我弟弟的命,能卖多少钱?”金凰月扭头问沙发那头坐着的小老太婆。
穷鬼伸手比了一个数字。
这个数字让她很不满意,怎么比她爸还便宜。
“才值这么点钱,他可是我亲密无间,血浓于水的亲弟弟。”
“可是你不在乎他,所以他的命,并不会比旁人贵多少。”穷鬼摇头。
穷鬼,鬼如其名,她无论得到多少财富都填不满空洞,她永远都是个穷鬼。
是以她对财富的渴求无比强烈,因此拥有了可以与人交易的力量。
交易,就是穷鬼的能力。
交易分为两种形式,一种是买命钱和卖命钱,另一种是等价置换。
先予以人金钱或任意形式的好处,最后将其献祭,就可以从穷鬼这里换取卖命钱。
卖命钱可以用来兑换成同等价位的买命钱,买命钱价值很高,可以交易任何东西。
只要能想象到的,一切都可以用买命钱进行交换,包括命。
以及,她想要的永生。
而等价置换,则是用任何可以进行价值评估的东西,包括人或者鬼来进行直接交易。
永生的价码很高。
传说,鬼神拥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因此,得到鬼神之人,便可以实现永生。
“姐姐,我可是你的亲弟弟,你不能这么对我!”金耀祖哀嚎不已。
然而金凰月连一个眼神都没再施舍给他。
身后的惨叫声逐渐归于平静,她起身走到窗边,久久不言。
“以后,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嫁衣鬼悄悄走到她身边,轻声问。
“你会觉得寂寞吗?”
金凰月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感伤和愧疚,好像任何人都无法让她掀起波澜。
“我并不是一个人,我还有你们。”她语气平静。
嫁衣鬼手指微动,她似乎是想抬手做某个动作,但最终又将手放下了。
第103章 终篇(3)
“奴家名唤香玉, 自幼便被盐商买下,习得诗书,教养歌舞, 养在家中消遣。死时不过刚刚15岁,才过上头礼, 后便成鬼了, 一直游荡人间。”
女鬼掩面,再将袖子拿下时, 不再是一张白骨脸。
明眸皓齿,小家碧玉, 虽不是明艳动人的样貌, 但十分清秀舒服。
所以刚才她露个白骨脸就是为了故意吓人的。
香玉不算是个坏鬼,她平常就喜欢在人面前跳舞, 然后问对方自己的舞好不好看。
如果回答好看, 她就放过这个人,如果回答不好看,她就生气把人杀了。
很简单的杀人条件, 一般也没人那么没眼力见说她跳的不好看。
所以她不算个杀人如麻的坏鬼,但能力比较特别,一旦跳舞,周围的所有人和鬼都会被定身。
阮娇现在只着急自己老婆去哪了, 自她忽然动弹不得后就没看见君宫妤。
“奴家刚才未曾看见你身边有鬼, 只看见你们二人在这。”香玉摇头表示没看见。
仔细推算一下时间,上官云车子抛锚,然后下车查看情况。
那个时候,君宫妤还在车上,然后就是香玉忽然出现, 再然后阮娇就发现君宫妤不见了。
香玉出现的时机过分巧合,但看对方也不像是个坏鬼。如果真是有预谋想害死她,那么刚才就应该直接下手了。
所以,是有人一直跟着她们,在暗中寻找机会,恰好碰上香玉出现,便趁机掳走了君宫妤。
这期间可能就只有几分钟的时间差。因为君宫妤很强,所以阮娇从来没担心过对方会被人不声不响地给掳走。
到底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在几分钟内,悄无声息地掳走一个鬼神。
她想到了那个鬼差手铐。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谁跟她有仇,还能有这种手段,除了金凰月她想不到第二个。
会是她做的吗?
“阮娇,你先不要着急,如果真的是金凰月做的,那么我们现在应该想想如何从她手中救人。”上官云冷静分析,“这件事我也有一定责任,我陪你一起去找她。”
阮娇这次是真心实意感觉上官云是个好人了,她其实有些六神无主。
首都那么大,她一个人想在诡异肆行的城市里找到君宫妤,难如登天。
“可是你不必因为我的事情冒险。”阮娇很感动。
上官云摇头:“这其中当然不止你的原因,其实今晚城市中诡异肆行,是有金凰月的手笔在其中。她现在已经不单单是你一个人的敌人了,她手中的九鬼盟胡作非为,恶行累累。总部已经对她下达了通缉令,今夜,九鬼盟更是袭击了总部办公点。金凰月只手遮天,频繁危害城市安全,她是必须被斩除的。”
帮阮娇一个忙,只是顺便。更主要的原因,是九鬼盟的存在威胁到了特案部。无论今晚袭击总部的鬼是从哪来的,都是九鬼盟的。
民异会早就暗中跟特案部联合,决定一起出手除掉九鬼盟。
此时距离日全食结束还有20分钟。
车子抛锚无法前行,必须找其它方法出行。
好消息是,新认识的女鬼香玉闲得没事干,表示可以帮忙。
当然,阮娇觉得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上官云也是有张会讲鬼话的嘴,一两句话就把香玉逗得掩面羞涩。
所以香玉跟着她们,完全是想跟上官云多待会。
两个活人在城市中行走如同活靶子,有个鬼在旁边帮忙好歹能避开一些危险。
向幼也给阮娇回了电话,表示自己已经和钟挽澜汇合了,两人都平安无事。
得知君宫妤的事情后,钟挽澜当即表示要过来跟阮娇一起去救人。
现在安全区关闭,城市中到处都是危险。向幼一个人还不如跟着她们一起安全,因此也会跟着一起过来。
这期间,上官云皱眉打了几个电话,将总部现在能调遣的天师都汇合起来寻找金凰月的踪迹。
今夜,或许就是消除九鬼盟的最好时机。
——
月色当下。
拓跋南希看着冰棺中闭眼沉睡的女人,赤红双眸中映照着那张日思夜想的容颜。
她呢喃着,跪在冰棺前。
“很快,很快你就会忘记那个女人,只记得我们的曾经。”
记忆中那个强大冷漠的存在,马上就要回到她的身边了。
那才是她家尊上应该有的样子,而不是一个爱上活人的恋爱脑。
身后传来脚步声,拓跋南希警惕地回头看去,看见来人后又放松下来。
不过,她对除了君宫妤以外的任何人都没有好脸色。
“是你,你来做什么?”她冷声问。
吊死鬼一反常态地温声道:“我奉我家主人的命令,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你马上就能实现你想永远跟她在一起的愿望了。”
拓跋南希愣了一下,她的僵尸脑袋不如做人时候那么灵活,一时没理解话中的含义。
“可你们不是说,还要再等一段时间尊上才会忘记那个女人吗?”
她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将君宫妤带回来,还不惜用了一些手段伤害对方,令其陷入沉睡。
这一切都是因为金凰月告诉她,有办法让她家尊上失忆。
吊死鬼阴冷地笑了,四周鬼气森森,地面上出现一个个黑色的洞口。
数个奇形怪状的鬼从中爬出。
显然来者不善。
拓跋南希这才明白对方是来卸磨杀驴的,她双目圆睁,愤怒不已。
“你们骗了我!”
“我可没骗你,你只不过是先她一步下地狱去,马上你们就都能在地狱里团聚,永远在一起了。”吊死鬼嘻嘻笑两声,“谁让你这么爱她呢,本来你不用死的,但有你在,我家主人的计划很难推行啊。”
拓跋南希坏事做尽,但她绝对不会做对君宫妤不利的事情。
不杀了她,在举行仪式的过程中,她一定会百般阻挠。
所以,便除之后快。
“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带走尊上!”拓跋南希愤怒无比。
她太傻了,竟然被借刀杀人,反而将尊上置于死地。
现在是这样,一千多年前也是这样。
她的存在,从来就没帮到过君宫妤,反而一直在连累对方。
她真傻。
拓跋南希很强,但她敌不过众多鬼一同绞杀。
她直到最后一刻都坚守在冰棺前,可最终也只能无力地看着自己消散。
“尊上!!!”
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她还企图唤醒那个沉睡中的女人,可对方怎么可能听得见呢。
狰狞的手往前伸,想要触碰到那沉睡中的人,在距离不过一掌时化作了灰烬。
——
城市中诡异肆虐,到处都弥漫着活人被鬼虐杀死在鬼手中的惨叫声。
金家已经人去楼空,总部的人在城中到处搜寻着金凰月和九鬼盟的踪迹。
她就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没人知道她到底要借着日全食做什么。
阮娇坐在车里,头靠在窗户上,她明明心急如焚,却不知为何一股浓烈的睡意席卷而来。
“啪嗒,啪嗒……”
指甲叩击车窗的声音吵醒了她。
她睁开眼,看见拓跋南希披头散发地飘在车窗外,她用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指敲打着车窗。
阮娇浑身动弹不得,只能看见她用嘴形一直在重复说着什么。
这个状态一直持续了很久,久到她将那个嘴形完全记在脑海中。
噩梦惊醒。
她还坐在车子里,前排的上官云还在跟副驾驶上的香玉聊天。
车窗外什么也没有,只有浓郁的黑暗。
阮娇看了眼时间,她不过睡过去三分钟,却感觉在那个噩梦中待了三个小时。
她为什么会做这个梦,为什么会梦见拓跋南希,而且对方似乎想要告诉她些什么。
那个口型一直在重复一个词汇。
是什么?
阮娇皱眉,用自己的嘴唇模仿着那个口型,一遍一遍。
“城郊古寺。”
上官云和香玉闻声回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去城郊古寺!”阮娇声音坚定。
拓跋南希在让她去城郊古寺,虽然这只是一个梦,但她潜意识认为对方是在告诉她君宫妤的位置。
真奇怪,身为情敌的拓跋南希竟然会帮她找君宫妤。
阮娇心里有很多疑问,但现在没功夫去想那么多,她只想快一点找到君宫妤。
上官云虽然疑惑她怎么突然要去城郊古寺,但还是调转了方向驶向城郊。并果断下达指令让所有人前往城郊古寺。
此时距离日全食结束,只剩下10分钟。
上官云的车一路开到最大码,在最快的时间内赶到了城郊古寺。
与此同时,特案部其它人,阮娇熟悉的李老师以及钟挽澜和向幼也赶到此处。
全球进入暂时黑夜,本国各地都有诡异肆虐,因此都自顾不暇。
眼下聚集在此的人,已经是最后的战力。
漆黑夜幕下,只有车灯的光亮照着面前的阴森古寺。寺庙内鬼气冲天,旁人看见恐怕都要退避三舍。
庙门大开,仿佛是里面的人知道她们会来,特意布下了这个陷阱,就等她们跳进去。
前面的路车辆无法前行。
向幼是普通人,留在车上没有下来,其余人都下了车,徒步走向寺庙。
一滴水从天空中落下,掉在阮娇的脸上。
她伸手擦去面上的雨水,抬头看去,淅淅沥沥的雨从上掉下。
短短几秒内,便成了瓢泼大雨。
雨水冰冷刺骨,上官云从车上拿下一把雨伞递给她,好歹能遮挡一下。
只是这雨落下的时机,似乎并不寻常。
钟挽澜面色一凛,掏出桃木剑,她面色苍白,显然救向幼的过程也并不顺利。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