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很快就在地上形成了积水, 阮娇脚踩在积水中,感觉阴冷无比。
这感触,倒是十分熟悉, 很像在黑水村遇见水鬼的时候。
她心里刚想到水鬼的名字,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积水中, 似乎有什么东西, 正在冒头。
忽然,有人惨叫了一声, 这像是某个信号般点燃了所有人。
黑夜中,水中有什么东西出动了, 在袭击活人。
钟挽澜召唤出三鬼, 持剑刺向水中。
一抹幽绿的光芒闪过,刺耳的尖叫声响起。果然, 水中的是她曾交手过的老朋友, 水鬼。
“娇妹,你们走,我留在此处拦住它。”钟挽澜当机立断做出抉择。
阮娇知道现在不是推脱的时候, 总不可能连门都还没进就全部人赔在这里。
于是只能咬咬牙叮嘱她一切小心,然后便跟着其余人继续往寺庙中赶。
李老师唤出鬼将,将前方积水中的水鬼傀儡劈开,打开一条通道来。
“挽澜, 你万事小心!”她留下了部分鬼兵辅佐。
阴森的古寺大门在黑夜下, 宛如一个吃人的妖怪,但她们只能自投罗网。
进入寺庙后,阮娇的心脏便突突直跳,很强烈的不安袭来。
手电筒的光芒刺眼地照亮前方。
她抬头看去,只见寺庙上方吊着密密麻麻宛如蜂巢般的尸体。
这些尸体无风自动, 竟是转向了她们。
“嘻嘻嘻,阮娇,我奉我家主人的命令,在此恭候你多时。”吊死鬼阴测测地声音从大殿四处传来。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那些倒吊的尸体立刻行动起来,向众人袭来。
李老师立即唤出鬼兵与之作战,勉强挡住了那些吊死尸的袭击。
“这吊死鬼和水鬼都会操纵尸体,我的鬼将能力正好可以与之抗衡,但我无法离开鬼将太远。我留在这拦住它们,你们继续往里走。金凰月在此处聚集大量诡异,图谋绝对不小,务必阻止她。”
留下这番话后,李老师便带着特案部的其她人与吊死鬼战斗起来。
阮娇和上官云继续往寺庙深处去。
越往深处,温度越低,阮娇穿得单薄,已经冷得直打哆嗦了。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罩在了她身上,她抬头看去,对上上官云的视线。
“我不冷,你别看我,看路。”
阮娇也没推辞,她确实冷。
这才进门没多久,就又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了,还有一个女鬼香玉。
然而金凰月身边的鬼,又哪止水鬼和吊死鬼两个。
前路简直是刀山火海。
香玉一路往前飘,在前方探路,穿过一个拐角后,两人面前出现了一条长廊。
长廊中央站着一个坐着一个背对着她们的女人。
那女人身段婀娜,面前是一张梳妆台,似乎正在对镜图描着自己的脸。
这种情况下,出现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实在诡异得很。
“不对劲,阮娇,小心一点。”上官云往前走了一步,替她挡住前面的视线。
那女人仔细描完眉毛,随后转身看向二人,眉眼弯弯,笑意盎然。
“你们觉得我漂亮吗?”
那确实是一张无比美颜的脸,美得像画一样。但处处透露出不真实的感觉,像是虚幻的泡沫。
不过她那点苦心经营出来的氛围很快就被香玉破坏了。
“你这个鬼怎么这样啊,抄袭我的话术?”香玉气冲冲地跑上前去跟她理论。
画皮看着这个冲到跟前的小女鬼,笑了,这话术她都用了一千多年了,要说抄袭,也是她抄她的好不好。
“小妹妹,我害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盐巴都多,要说抄袭也是你抄我的好不好。”
两个鬼就谁抄谁的话术争吵不休。
趁着她们争吵的功夫,阮娇跟上官云悄悄咪咪从旁边溜了过去。
画皮觑了一眼两人偷偷摸摸离开的背影,并没有追上去。
此刻距离日全食结束,还有5分钟。
寺庙中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忽然,这声音停了下来。
阮娇瞳孔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
数个,奇形怪状的鬼矗立在前方,它们看见了她,阴笑着扑过来。
“阮娇,拿着这个,日全食结束前一定要把它带到……”上官云语速飞快地对她说着,并把一样东西塞到了她手中。
其实,总部这么多年对鬼的研究不断,已经找到了可以终结灵异的方法。
只是这个方法,一直不敢实践。
现在,她将寄托着终结灵异的办法交到了阮娇的手上,这是最后的希望。
阮娇听见她的话,手里握着的那个金属物体像一个烫手山芋。
随后上官云推了她一把,让她走,便毅然决然地转身面对那些诡异。
她怀中有一样鬼物,能暂时阻挡住鬼前进,只不过,挡不了多久。
阮娇不敢停留,她一路狂奔,往寺庙中心奔跑,直觉告诉她,君宫妤就在那里。
转过一个拐角处时,她绝望地停了下来。
鬼。
全是鬼。
到处都是鬼。
离开了君宫妤,她什么都做不了。
阮娇看着周围目光贪婪的诡异们,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她绝望闭上眼等死之际,耳边却传来了那些鬼的惨叫声。
她惊喜地睁开眼,却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
“你是?”
面前的女人十分美艳,面容冷漠,只是一双眼睛直勾勾望着她,好像认识她。
但阮娇肯定自己绝对没见过她。
饿死鬼看着阮娇,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跟她说,但当她看见对方眼里的陌生时,又说不出来了。
她没有认出她。
她既高兴,又伤心。
其实这么多天来,她已经想清楚了。或许爱情并不是占有或者毁灭,也不是自私自利的强行将人留在身边。
爱情是成全,是可以为她付出一切。
“阮娇,我带你去找旱魃。”饿死鬼低声说。
阮娇心里还有些警惕,但对方出现后没害她,还帮她解决了那些诡异,应该是友军吧。
“谢谢你,你是?”她一边跟着她,一边问。
她们见过很多次,但唯有这一次,她主动问了她的名字,眼神里没有害怕的情绪。
饿死鬼心里酸酸的,又有些释怀。
当她不再在乎得到后,她终于能够拥有了和她平静对话的权利。
“我……我叫豆子。”
【虽然你可能记不住我的名字,但至少这一次,让这个名字给你留下一个好印象吧。】
“豆子,谢谢你。”阮娇真诚地道谢。
无论她是谁,但她帮了她。
饿死鬼笑了笑,没有接话。在她的带领下,阮娇一路几乎是畅通无阻。
快到地方的时候,她停了下来,再往前走,她的身份就会暴露了。
“阮娇,旱魃就在前面,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你要小心。”饿死鬼依依不舍地跟她告别。
阮娇点头,现在时间紧迫她没法跟她多讲。只能留下一句下次一定好好感谢她,便头也不回地往前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饿死鬼怔愣了好久。
画皮不知从何处走出来,看着她这个样子,啧啧摇头。
“你放跑了她,不后悔吗?”
“不后悔,因为看见她开心,我也很开心。”
【你开心的话,有没有我都没关系。】
——
钟挽澜挥剑击溃一个水鬼分身后,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惊呼。
她来不及多想,便立即转身去救人,就是她分神的这一刹那,水鬼找到了偷袭的机会。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后,她痛苦地跪倒进积水中,只能堪堪用木剑支撑身体。
向幼本来缩在后面的,看见这一幕,也顾不上害怕了。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竟然不顾水中的危险,跑到钟挽澜的身边。
“澜姐姐!”
水鬼从水中冒出头来,面色阴冷地望着她们。周围遍地都是死去的特案部成员,还活着的人,只剩下她们了。
“向幼,别管我,你会开车吧,我拖住它,你赶紧离开这里。”钟挽澜说着,忽然口吐鲜血。
她今天早就把召唤时间耗尽了,现在是消耗着阳寿催动桃木剑,使用其中鬼的力量。
每一分钟,她的寿命都在成倍减少。
但她还有底牌未完全使出,因为使用那个底牌,可能会让她失去性命。
“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跑的。”向幼哭着摇头。
钟挽澜叹息:“其实你在这里才是一直在拖累我……罢了罢了,我也没有把握能救你,你要留下便留下吧。大不了等会要死的时候我先给你个痛快,免得你被这恶鬼折磨。”
向幼当然知道自己是个累赘,她也恨自己为什么不像那些小说里的女主角一样。有各种机遇和强大的实力,那样她就能救自己的心选姐。
而不是现在只能抱着自己的心选姐痛哭,能做的事情也只有跟对方一起死。
但她就是一个普通人啊,有什么办法,生在这个灵异复苏的时代,她难道就有得选吗?
水鬼的数个分身都从水中窜出,它们阴森森地凝视着钟挽澜。
窃窃私语着。
“你们看,是上次那个没妈要的小孩……”
“我看过她的记忆,她从小就没有妈妈。”
“你妈妈不要你了,小孩。”
那些分身一步步逼近着,嘴里还说着挑衅的话语。
钟挽澜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那些水鬼分身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它们发现自己好像动不了了。
水中跪着的人缓缓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
“妈妈。”
她身前,站着一位长身玉立的女人,那女人温柔地注视着她。
“我不想打扰你安眠,我只是想告诉它们,我不是没有妈妈要的小孩。”钟挽澜哽咽地说。
女人手按在她头顶,拍了拍,身影逐渐消散。
……
向幼看着周围忽然不动弹的鬼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挡在钟挽澜前面,一脸惊慌。
钟挽澜闭着眼,眼角忽然落下的泪逐渐变得鲜红,她的眼睛,受到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但这是她自愿的,这就是她的底牌。
她用身体的残疾换来借助鬼的力量,以活人的身躯开启了鬼域。
水鬼在她故意露出弱点后,毫无防备地走进了她的鬼域。
现在,局势便逆转了。
只是她付出的代价太沉重了。
钟挽澜的视野里一片黑暗,她只能凭借着触觉摸到身旁人的手。
向幼看见她满脸的血,被吓到了。
“澜姐姐,你怎么了?!”
比起她的大呼小叫,钟挽澜显得淡定了许多,只是她对她依然很冷漠。
“向幼妹妹,我以后都是个瞎子了。”她轻声说。
语气波澜不惊的同时,又带着一丝拒绝的意味在其中。
她是个瞎子,所以不要再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
“那,那我就做你的眼睛。”向幼拉着她手说。
“……”钟挽澜沉默了一下,又道,“如你所见,我双腿也断了,可能因为救助不及时,这辈子都无法行走。”
“那买个轮椅,我可以推着你走。”
“……”
“我没几天好活了,实不相瞒,我家族有个诅咒,我活不过30岁。而且在刚才我已经把自己最后的寿命都耗尽了,所以,我可能活不过三年。”钟挽澜语气沉重起来。
“没关系,那就让我陪着你走过最后的时光。”
“我还必须生一个孩子,因为我要给家族留下后代。”
“那就生,现在国外技术很发达了,做试管什么的都行。你生一个我生一个,给你们家留两个后代。”
听到这,钟挽澜笑了。
“你当这是下蛋吗,还你生一个我生一个。生孩子是件很重要的事情,你不能那么随便就做决定。”
“我不管,反正我不要离开你。”向幼声音带着哭腔。
还有一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那就是:澜姐姐,如果你真的想让我走的话,为什么拉她的手那么用力,都捏疼了。
“那是你自己说的,要对我不离不弃,你可别后悔。”
水鬼看着她两旁若无人的在那里秀恩爱,头皮都气炸了。
“你们是不是忘了这里还有个鬼啊!”
钟挽澜拍拍衣袖,拉着向幼从水中站起来。
“倒是确实忘了这事情。”
“恶鬼,听好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特殊管理办案总部的脸面,钟氏古族仅存的后代,天师门派21世纪新任掌门,灵异复苏时代第一人——”
钟挽澜举起桃木长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钟挽澜。”
——
地面画着巨大的血红色图案,密密麻麻的咒文涂满了整个地板。
那图案中央,有一口冰棺,棺中躺着的,正是阮娇熟悉的面孔。
这处地方十分诡异,处处透露出不详。但一向谨慎的她,却顾不上去思考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陷阱,径直走向冰棺。
“君宫妤,你快醒醒啊。”
阮娇伸手去摸君宫妤时,却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对方的身躯。
那触感,就好像面前的人正在慢慢消失。
“阮娇,好久不见。”身后传来金凰月的声音。
阮娇戒备地扭头看去,只见金凰月带着嫁衣鬼和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婆正站在满地的图案外。
她立刻明白过来这是一个圈套,可她不得不往里面跳。
因为,她最爱的人在这里。
“金凰月,你到底要做什么?”阮娇冷静地问她。
金凰月从她脸上没看见自己想看见的表情,有些失望,不过她今天心情好,便作罢了。
“我最欣赏你的,就是无论遇见什么情况,你都很冷静。”她笑着说,“看在你快死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吧,你现在身处的是一个献祭阵。”
等到日全食结束的时候,阵法便会吸收了大地的灵气,开始运转。
它将献祭阵中的一切,来实现做法者的愿望。
穷鬼活了五千多年,见多识广,通晓古今,因此它知道许多来自地狱的信息。
这个献祭阵,便是其中之一。
“其实在很久很久之前,地狱的存在,是为了收容世间死去的灵魂,并送它们往生。”穷鬼絮絮叨叨地开口。
“亡魂死后会有鬼差出现,引领它们进入鬼门,度过鬼门关,便能投胎转世。但不知何时开始,鬼门忽然紧闭不开,徘徊于世的亡魂无法往生,逐渐变成了鬼。一千多年前,灵异末期,鬼门短暂开启,地狱重新营业,诡异们逃窜起来,躲避地狱的追捕。因此人间陷入了和平时期,但仍然有漏网之鱼,我就是其中之一。”
穷鬼从小就是个穷鬼,她贫困潦倒了一生,依靠乞讨度日,一辈子都很贫困。
死后,她的存在感依然很低,而且处处被人嫌弃。
无论她去谁家里,谁家都会倒霉,破财。
世间所有人都对它避之不及,骂它是个穷鬼,驱赶它。
它尝够了贫穷带来的苦,金钱就是万能的,这是她生前,也是死后的执念。
于是在这份执念之下,她拥有了交易的能力,世界上的一切都被她冠以了价值,可以用以交易。
“金钱”真的变成了万能的。
可哪怕它怀揣着巨大的能力,也依然没有人愿意来了解它,人们只对它嫌恶不已。
直到那一天,它坐在路边,面前摆着一个破碗。
“叮铛~”
一声清脆的声响,它的破碗里落入了一块金光闪闪的金条。
穷鬼抬头,看见一个趾高气昂的小姑娘。
“哪来的乞丐,别在我家门口坐着,拿了钱快滚。”小姑娘哼了一声。
她虽然也很嫌弃它,但她平等的嫌弃着每一个人。
穷鬼头一次没有被人区别对待,它头一次,要到了一块金条。
它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小姑娘转身便要走,就在这时,它鼓起勇气喊住了她。
“少女,你想获得力量吗?”
“哈?”
这世界上所有人都在驱赶它,讨厌它。
只有金凰月将它请进了家门,奉为神明。
【穷神穷神,速速入门,奉上金银,有愿请神。】
——
阮娇被困在了阵里,她守在冰棺前,好像很无助。
马上就要实现永生的愿望了,金凰月很得意,又觉得有些没意思。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只要她想要,就能得到。
“凰月,你不高兴吗?”穷鬼关心她。
“倒也不是不开心,只是觉得没意思,得到的太容易了。”金凰月有些无聊。
多少人都想得到的,她得到了,她还觉得无趣。
此时距离日全食结束还有一分钟。
金凰月都打算提前开香槟庆祝一下时,异况突生。
原本坐在冰棺前好像放弃挣扎等死的阮娇,忽然拿出了一把刀。
金凰月嗤笑一声:“你干嘛,不会是害怕了想自杀吧?”
说完,她便哈哈嘲笑起来。
阮娇没理她,而是将上官云交给自己的那个金属物体拿出来。
那是一枚不知何种材质的钥匙,浑身漆黑,透露出诡异的感觉。
穷鬼看见那枚钥匙,瞬间脸色大变。
“不好,快阻止她!”
但晚了,阮娇已经先行一步用刀划开了自己的手掌,将血滴在那枚钥匙上。
随后,钥匙向下,插进地面,像开门一样,拧了一圈。
鲜血在钥匙身上被瞬间吸收,吸收了充满灵气的鲜血,这枚钥匙忽然变得充满光泽起来。
它钥匙头对准的地方,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一扇不可名状的大门,逐渐在地面显形,门上仿佛有无数个鬼脸,奇奇睁开眼睛,嚎叫起来。
只不过,这叫声只有鬼能听见。
“她在打开鬼门!”穷鬼目次欲裂。
没错,上官云给阮娇的,正是一把可以打开鬼门的钥匙。
这把钥匙早就存在,只是一直没有人敢真的使用它,交给她时,她反复叮嘱。
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这就是最后的底牌。
阮娇也不知道打开了鬼门会发生什么变化,她只是按照上官云交给她的步骤做了。
但事情好像远远超出了她想象,她貌似打开了一扇不得了的门。
那大门上的数以万计的鬼脸齐声哀嚎,那才是真的鬼哭狼嚎。沉重的黑门缓缓裂开一条缝隙,从里面透出阵阵红光。
一条条锁链从中飞射而出,径直飞向四周的诡异。
阮娇被那铁链吓得摔了一跤,正好跌进冰棺中。
地上的符文被鬼门破坏,日全食终于结束,头顶上空逐渐恢复光亮。
这场献祭仪式被阮娇打断,无法再进行下去,君宫妤也从沉睡中慢慢苏醒。
金凰月到手的鸭子又飞了,但她现在可顾不上找阮娇算账了。那些锁链奔向了四面八方,包括她身边的嫁衣鬼和穷鬼。
只不过因为鬼门尚未完全打开,这些锁链的威胁力还不足以让这两个大鬼害怕。
稍微用力便挣脱开了,但寺庙中其它的小鬼可就惨了,许多不明所以的鬼被锁链拖拽着拉进了鬼门。
随着吞入鬼的数量变多,鬼门张开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阮娇抱着脑袋,缩在君宫妤旁边,那些锁链并没有放过棺中的君宫妤,反而凶猛袭来。
阮娇只感觉自己腰间一轻,下一秒就飘到了半空中,躲开了那些锁链。
她惊喜地望着身旁熟悉的面孔,对方正好也在看她,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随后目光便凌厉地看向了金凰月等人,虽然她一直在沉睡中,但并不代表她不知道自己周围发生的事情。
拓跋南希的死,以及金凰月的阴谋君宫妤都一清二楚。
现在是到了该清算的时候了。
金凰月深知自己面对苏醒的君宫妤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她当机立断就要逃跑。
可她还能往哪里跑呢。
鬼门就在跟前,不仅有着锁链的抓捕,还有一个鬼神虎视眈眈。
穷鬼遂即让嫁衣鬼带着金凰月先走,她殿后。
嫁衣鬼也没推辞,毕竟这根本不是推脱的时候。她们能不能跑得掉都不一定呢。
穷鬼存在了五千多年,其能力逆天,同时也具备十分强大的战斗能力。
君宫妤没有同她故意苦战,而是趁穷鬼不注意,将她丢进鬼门当中。
穷鬼使出浑身解数,都没能从鬼门里爬出来。只来得及发出不甘心的嘶吼,随后便被锁链拖拽着拉入了地狱。
这一幕看得阮娇胆颤心惊。
她知道怎么开门,上官云却没跟她说过怎么关门。这扇门如果越开越大,迟早会来将君宫妤也拉进去。
她有些无措地看着她。
君宫妤没有怪阮娇打开了鬼门,哪怕那里面是她好不容易才逃离的地狱。
她知道,阮娇一定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会做出这个选择。
“娇娇,你已经尽力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她轻轻抱了抱她。
如果今天一定要下地狱的话,她会在那之前解决掉可能会对阮娇造成威胁的一切。
金凰月和嫁衣鬼没逃出去多远就被追上了。
此时的金凰月已经黔驴技穷,就只有嫁衣鬼还跟在她身边,不离不弃。
看着面前的君宫妤,嫁衣鬼深知自己敌不过对方。
她语气软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些哀求。
“能放过她吗,她犯下的所有错误,我都可以替她承担。”
金凰月瑟瑟发抖地躲在她身后,那个不可一世的女孩,现在眼中只剩下了对死亡的恐惧。
“你不是她,替不了。而且,你自己也罪行累累。”君宫妤言简意赅。
简而言之,不可能放过。
嫁衣鬼眼看求饶不行,也没再废话,而是主动出手。
一分钟后……
嫁衣鬼身上千疮百孔,已经很难维持自己的鬼体。
金凰月看着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身边已经没有任何人了。
穷鬼被拖入了地狱,吊死鬼现在还没赶过来,多半也被击溃。
她本来就没有朋友,家人也被自己全部杀死。最后连陪在自己身边的鬼,也为了帮她得到她想要的东西,而接连离开她。
金凰月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她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她从一开始不就已经拥有了一切吗。
“不,不对。”她呢喃着,“我没有错。”
她不会做错,她永远都是正确的,哪怕是现在,也只是她失败了而已。
她坚持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根本没有错。
金凰月眼底重新充满了光芒,她冲那袭红色的身影喊道:“顾盼月,站起来,我不允许你现在倒下!”
嫁衣鬼不可置信地回头望着她,虽然隔着一层鲜红的盖头,但她依然能看清对方的面孔。
“原来,你一直知道我是谁……”
顾盼月,这个名字,是她送给她的。
她原本叫顾招娣。
招娣出生在一个很贫困的山区,这里的人们重男轻女很严重。她是家里的老大,后面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
从小,她就被灌输自己生下来就是为了给弟弟帮扶的观念。
她却没有被这份观念所裹挟,而是凭借着自己的本事,靠读书走出了大山。
父母对她读书一事百般阻挠,无数次想把她卖给别人家里当媳妇,好收取彩礼钱。
好在她遇见了一个很好的老师,对方帮助她偷偷跑出去了。
但没有家里的帮扶,就算她考上了首都最好的大学,也会为生活发愁。
父母到处找寻她的踪迹,最后闹到了学校里,她把自己得到的奖学金全部交给他们,才得以息事宁人。
她给他们的钱,比那些老光棍愿意掏的彩礼多,她本以为父母会从此不再嚷嚷着要她嫁人。
可是没有,他们只会变本加厉找她要钱。
也不考虑她一个学生从哪来的钱给他们。
她连自己的生活都很困难,还要打零工给家里寄钱,经常吃不饱饭。
最后饿出胃病,也没钱去看,有几次打工的时候差点摔倒,被老板辞退了。
她好像没有了任何退路,首都很大,这里的人也很多,谁也不会为了陌生人的生活而负责。
她只能对自己负责,可哪有那么容易。
为什么她拼尽全力想好好生活,却总是被百般阻挠呢?
无比绝望之下,她不得已做了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来让自己活下去。
她自尊心很强,但跟活着比起来,自尊心算什么。
学校里那些富贵人家的孩子,总是会把许多能用的东西丢进垃圾桶里。
她就靠捡这些垃圾为生,当然,她都是趁没人的时候,偷偷摸摸捡。
但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那天,她如往常一样翻垃圾桶的时候,被人看见了。
那个女孩满脸惊愕,像看怪物一样的眼神深深刺痛了她。
她逃走了,但一整天都魂不守舍。
并且她偷偷打听了一下对方的名字,发现她还是个很有名的人。
金家的女儿。
更糟糕了,她竟然在那样的人面前,丢脸。
自卑如潮水淹没了她。
她喘不上气,又饿得头晕目眩。找了个没人的教室躲着怀疑人生,差点没死在那里。
“喂,醒醒。”
迷迷糊糊里,有人扇了她一巴掌。
她睁开眼,发现面前的正是之前发现她翻垃圾桶的那个女孩。
哦,她叫金凰月。
她来做什么的,侮辱她吗?
“以后别跑到我宿舍外面翻垃圾桶,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你怎么不去翻别人门口的垃圾桶,专门翻我的。”金凰月一脸嫌恶。
果然,是来侮辱她的。
泪水打湿了眼眶,模模糊糊间又看见一堆红票子摆在了她面前。
“自己拿去吃饭,别哭了,真恶心。”金凰月摆摆手,似乎觉得自己刚才扇过她的手都脏了。
顾招娣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多钱。
她误会她了,那明明是个女菩萨。
“金凰月。”她嘴里呢喃着这个名字。
从那天后,她就开始给人当狗了。虽然人家周围有的是人抢着舔她,但她永远都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
连其它舔狗看了她都自愧不如,没见过这么低三下四的。
她们都不懂,不懂金凰月对她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
是天边的月亮。
也许是她的舔功实在了得,这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终于舍得看她一眼了。
“我身边还缺个跟班,你这么想当的话,把自己收拾干净点明天来报道吧。”她丢给她一张卡。
顾招娣感动得眼泪都出来了,当然不是因为这张卡,是因为她离自己喜欢的人更近了一步。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她问她。
“顾招娣。”
“难听死了,把名字改了。”
“改成什么呀?”顾招娣感觉自己身后的尾巴在摇,但她控制不住。
虽然她没敢奢望太多,但对方认真思考后给了她一个答案的时候,她还是心跳加速了。
“就叫顾盼月吧。”
盼月,盼月。
她是众星捧月,她就是盼月。
顾盼月很开心,她已经在做一个美梦了,直到她在学校门口看见了自己的父母。
美梦破碎。
她被自己的亲父母强行拖上车带回了家,身上的钱和那张卡都被没收了。
她本以为自己这次回去,是被卖给某个老光棍的。
那样她还有一线机会逃走。
没想到,母亲却对她说,给她配了一个冥婚。
那家人算过八字,说她的八字很好,又年轻,学历也高。
配自己那个早逝的儿子正合适。
“他们出多少钱,妈妈,别卖我,我一定会挣到钱给你的。”顾盼月跪在地上求她。
这不是生她的妈妈吗,怎么心肠那么硬呢。
她没放过她。
死亡很痛苦,再次醒来,她在一口棺材中。
前尘往事都忘记了,可她却记得一件事,那就是要找到她的月亮。
她找到了。
只是她戴着红盖头,她的月亮好像不认识她了。
但是没关系,她可以一直守在她身边就好。
所以,当她喊出她的名字的那一刻,她好开心,原来,她不是一个过客。
她也在她的心中,留有痕迹。
“金凰月才不是反派,她是我的大女主。”顾盼月笑着说。
金凰月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消散。
鲜红的盖头终于落下,露出了那张年轻的容颜。
“不要,不要!!”
她拼命呼喊着,却阻拦不了她的离开。
再也不会有人一直陪在她身边了,但她活该,因为这都是她自找的。
她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实,那天她没等到她,便去找她了。
她不允许有人擅自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后,又一言不发的离开。
所以她去找她了。
她在一座坟墓前找到了她。
金凰月,她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她从来没体验过这世界上的疾苦。
可站在那座坟墓前,她却觉得很难过。
她一个人站在墓碑前站了很久。
“短命鬼。”她好像在嫌弃她。
可她才不是一个能轻易绕过谁的小女孩呢,她想要的东西,就算是天上的星星,也得得到。
所以,她把她从坟墓里挖了出来,再把害死她的那些人埋了进去。
她问穷鬼,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复活一个人。
穷鬼说,人死不能复生,但她死得惨,或许可以炼成厉鬼。
厉鬼就厉鬼吧,好歹还能活过来。
当她午夜时分出现在她床前时,她不仅没被吓着,反而有些开心。
不过对方貌似不想告诉她,她回来了。
那就装作不认识吧。
只是那身鲜红的嫁衣实在碍眼,她的过去太糟糕,又拜她经历的一切所赐,她还能再活一次。
这是幸运,还是不幸运。
这个世界上没有嫁衣鬼,只有一个叫顾盼月的小姑娘。
金凰月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她癫狂的模样让阮娇觉得十分可怕。
“她傻了吗?笑什么啊。”阮娇跟君宫妤吐槽。
君宫妤摇头:“不知道。”
不等她们反应过来,金凰月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手枪,举起来对准太阳穴。
她看着阮娇,一字一顿地说:
“阮娇,我会在地狱等着你。”
随后砰地一声枪响,她头一歪,倒在了地上。
阮娇直到她死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个大麻烦已经解决掉了。
真是可喜可贺。
但麻烦好像并未结束。
天空阴风阵阵,那扇不可名状的鬼门逐渐升往高空。
它已经完全被打开。
有许多个无脸的黑衣女人从鬼门中倾巢而出,锁链从天际垂下。
无数鬼四散溃逃,也被锁链一一找到,拖进鬼门中。
“往生,往生。”
它们齐呼。
吊死鬼不甘心地被鬼差带走,李老师等人终于活了下来。
但这些鬼差,不区分人间的好坏差别,要带走所有的鬼,包括她身边的鬼将。
画皮在人间游荡千年,根本不想去地狱,还在苦苦挣扎。
一旁的饿死鬼却显得坦然了许多。
她在一片红光中看见了姐姐,姐姐笑着站在光中,对她招手。
“姐姐,对不起,我做了好多错事。我只是不想失去你,我真的很爱你。”
姐姐抱了抱她,拉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进地狱。
有鬼坦然奔赴地狱,也有垂死挣扎的,但无一例外,被抓捕是迟早的事情。
人间本就不该存在鬼。
包括君宫妤,也在鬼差的抓捕范围内。
“这不公平。”阮娇拦在她前面,那些鬼差似乎不能袭击活人,拿她没办法。
“我不允许你们带走她。”
“鬼不该存在世间,这是规则。”有鬼差似乎想跟她讲道理。
但阮娇不听。
早干嘛去了,现在才说鬼不该存在,那人间都被鬼嚯嚯成啥样了。
君宫妤看着护在自己身前的女孩,心中又酸又甜。
但她知道,靠她们是没办法与地狱的力量抗衡的。
就在僵持不下之际,所有鬼差退散开来,鬼门暂时停止了吞鬼的行为。
有什么更为高级的存在,从那里面出来了。
阮娇看不清祂的模样,只能被动与之对话。
“活人,人和鬼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你为何要阻挠我们带走鬼?”
那存在似乎十分特殊,完全无法用言语描述。
阮娇很害怕,却又勇敢地问祂:一个心性纯良之人,为何要抓她去污浊之地?
“人死灯灭,鬼本不该存在世间。”
“可人间不还是被鬼肆虐了几千年吗?这是你们的失职,由此产生的各种因果,你们也应该为其负责。”
祂似乎是思考了一会。
“言之有理。”
于是祂退回了地狱。
随着祂的撤回,鬼差们也陆陆续续回到了鬼门当中。
君宫妤被放过了。
阮娇不敢相信就这么简单。
但确实就这么简单,过程虽然有些曲折,但她好像也没遇到什么困难。
“君宫妤,这下你是不是就可以永远留在我身边了?”阮娇还有些不放心地问。
君宫妤没有丝毫犹豫,点头道:“当然。”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人和事物能够阻挡她们在一起。
人间烟火美好,相爱的人一起回家。
(正文剧情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end。
完本感言:
其实没什么感言,不过是当时想看人鬼小说,没找到想看的,所以自己写了一本。无脑甜文罢了,当然,也注入了一些自己对世界的理解进去,感谢大家一路追更到此,我们下本书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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