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是心非这一点,五条凪小朋友很显然遗传了他妈咪的特性。
虽然总是在嘴上嘟嘟囔囔着嫌弃自己的爸比,但是每次看见爸比还是会眼睛一亮,迈着自己的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向在他心里和电线杆一样高的爸比,然后开心地抱住爸比的小腿,然后张口的第一句话就是——
“爸比爸比,妈咪今天在电车上说爸比不姓五条姓九条,还说爸比不是小凪的爸比,被小凪纠正了哦!小凪是个诚实的乖孩子,所以今天晚上可以不用补课了吗?”
花山院由梨:“……”
叛徒。
这个五岁的小叛徒。
亏她刚才还给他买了忧太哥哥。
由梨眼看着男朋友笑容晃眼地低下头,似笑非笑地俯望着她,拖着舒懒的腔调回答着小朋友:“哇——妈咪这么过分嘛,凪君做得很棒诶。”
“所以所以小凪今晚可以不补课了吗?小凪不想上无下限理论基础课呜哇啊啊啊啊!”
……好不容易关上的店门隔绝了谷子店里令人尴尬到想要原地去世的视线和议论声。
小朋友这一嗓子嚎出来。
本来这一层就全是动漫联动店、谷子铺、扭蛋机和主题咖啡排队区,于是其他路过的二次元们纷纷看了过来。
“刚刚那个小朋友说什么?无下限理论基础课?”
“不是,这一家还在演吗?”
“那个白发帅哥的是刚才谷子店门口那个神级五条悟coser吧?”
“救命,近看更是好看的太离谱。”
“他真的好高啊……”
“脸也帅气的太不现实了!真的不考虑出道吗??”
“旁边那个小朋友也好像,白发蓝眼,亲子cos都卷到这种程度了吗?”
“不可以哦。”
五条悟笑意盎然地对小朋友说。
“本来就超弱啦,再不补课,爸比真的要被小凪笨哭了耶。”
花山院由梨很想假装自己不是这个家庭的一员。
她清了清嗓子,绽出一抹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准备光明正大地无视这对父子。
结果预料之中。
还没走到五条悟身边,男人就漫不经心地长臂一伸,勾住她的手,将她拉入了自己的怀里。
花山院由梨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挣扎,鼻尖就已经撞上了男人硬邦邦的胸口。
五条悟低下头。
墨镜松松地架在鼻梁上,白发被商场明亮的灯光照得近乎透明,唇角还挂着那种漂亮得过分、也恶劣得过分的笑。
“欸——”
他拖长了声音。
“原来男朋友今天已经被开除出这个家了啊。”
花山院由梨:“……”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五条凪这个小叛徒迟早会把她卖得一干二净。
五条悟像是完全没看见她脸上逐渐僵硬的表情,反而低下头,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九条悟?”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慢悠悠咀嚼着每一个音节。
尾音轻轻上扬,懒洋洋的,带着一点很不正经的笑意。
“现在想一想,听起来也不错嘛。”
花山院由梨警觉地抬起眼。
下一秒,就听见他笑吟吟地补了一句。
“所以由梨喜欢和男朋友玩角色扮演?”
他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
可偏偏那点压低,又刚好让附近几个偷听的路人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晚上不然假装成隔壁的九条邻居好了哦,好重口耶,由梨酱。”
“……”
她深吸了一口气,红着脸咬牙切齿:“我不是这个意思。”
“诶——不是吗?”
五条悟低头望着她,笑容晃眼得像某种危险光源。
“我还以为你终于厌倦五条家主,准备给自己换个阴阳师男朋友了呢。”
周围原本只是偷偷看热闹的路人:“……”
不知道为什么。
忽然更想看了。
花山院由梨几乎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的目光又一次汇聚过来。
她脸上的微笑逐渐变得很端庄。
端庄得像一个马上就要灵魂出窍的女人。
五条凪小朋友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妈咪正在经历怎样惨烈的社会性死亡。
他还抱着五条悟的小腿,仰着一张雪白漂亮的小脸,非常认真地邀功。
“小凪有纠正妈咪哦!”
“嗯嗯。”
五条悟终于大发慈悲地低头看向自家儿子。
“凪君今天保护了爸爸的姓氏呢。”
五条凪眼睛一下子亮了。
“所以——”
“不可以。”
五条悟笑容不变。
五条凪小朋友的脸上出现了非常清晰的晴转暴雨。
“为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因为保护姓氏和无下限理论基础课是两回事哦。”
五条悟弯下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小朋友鼓起来的脸颊。
“凪君这么聪明,应该分得清吧?”
五条凪含着眼泪,声音发抖。
“分、分得清……”
“好乖。”
五条悟满意地笑了。
“那今晚多讲十分钟。”
五条凪:“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花山院由梨:“……”
这到底哪里好乖。
***
本来就惊心动魄的一天,更加彻底翻天覆地的转折,发生在五条凪小朋友为了证明自己已经是一个独当一面的大人,然后坚定地拒绝了爸比陪自己去厕所嘘嘘这件事情上。
“爸比,小凪可以自己嘘嘘,不需要爸比陪。”
小朋友板着脸,严肃地站在男厕所门口,抱着手臂往那一站,有种小朋友独有的、超可爱的、奶呼呼的气势。
“真男人都是自己上厕所的!”
五条悟表情浮夸地“哇哦”了一声,缠玩着由梨的手指低下头,像是要跟她说什么悄悄话。
可他说出口的声音,偏偏又刚好能让五条凪小朋友听得一清二楚。
“听见了吗,由梨?”
五条悟拖长了语调。
“我们家小朋友开始讲‘真男人’了诶。”
花山院由梨:“……”
她低头看了眼站在男厕所门口的小朋友。
五岁。
白头发,蓝眼睛,小衬衣,牛仔背带裤,小皮鞋,脸颊软得像刚蒸好的糯米团子,偏偏抱着手臂,板着一张奶呼呼的小脸,努力摆出一副“我是五条家未来男子汉”的严肃表情。
……怎么看都很没有说服力。
但很可爱。
可爱到由梨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个很认真的表情。
“那真男人会自己提裤子吗?”
五条凪:“……”
小朋友脸上的严肃出现了一丝裂缝。
“妈咪!”
他震惊地睁大眼睛,雪白的小脸一点点红起来。
“这个不可以在外面说!”
“哦。”
由梨很配合地点了点头。
然后非常自然地补了一句。
“那真男人会自己擦屁——”
“妈咪!”
五条凪小朋友这一声喊得差点破音。
五条悟在旁边终于低低笑出了声。
不是平时那种故意拖长尾音、恶劣得让人想打他的笑。
而是真的觉得有趣。
他弯下腰,墨镜微微滑落,露出一点苍蓝色的眼睛,笑意晃眼得像商场顶灯都要被他压下去。
“凪君。”
“嗯?”
“真男人被妈咪说到这个话题就脸红的话,不太行哦。”
五条凪:“……”
五条凪小朋友非常屈辱地攥紧了自己背带裤的肩带。
“才没有脸红。”
“哦?”
五条悟伸手,轻轻戳了一下他鼓起来的脸颊。
“那这里为什么像草莓大福?”
五条凪:“……”
五条凪小朋友终于气到炸毛。
“爸比才像草莓大福!”
“欸——”
五条悟非常浮夸地抬了抬眉。
“爸比怎么看不像耶,是吧——小短腿凪君?”
花山院由梨再次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出现在这个家庭里。
但五条凪显然已经完全顾不上社死了。
他站在男厕所门口,像是终于要完成某种人生中极其重要的独立仪式一样,努力把自己的小下巴抬高。
“反正,小凪可以自己进去。”
他气呼呼地说。
“小凪不是宝宝了。”
由梨心软了一下。
她蹲下来,替他把有点歪掉的领口理好,又把他被五条悟揉乱的白发顺回去。
“那进去以后,不要乱跑,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上完厕所要洗手,洗完手就出来,知道吗?”
五条凪点头。
“知道。”
“如果有人给你糖呢?”
“不要。”
“如果有人说认识爸比呢?”
五条凪认真想了想。
然后用一种非常笃定的语气说:“那也不要理。”
五条悟懒洋洋地靠在旁边,听到这里,唇角微微一勾。
“很聪明嘛。”
五条凪眼睛一亮。
“所以今晚可以不补课了吗?”
“不可以。”
五条悟回答得极快。
五条凪:“……”
小朋友脸上的光瞬间灭了。
花山院由梨差点笑出声。
五条悟则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看着他。
“凪君。”
“……嗯。”
“遇到坏人怎么办?”
五条凪立刻挺直腰板。
“大声喊救命。”
“还有呢?”
“跑出来找妈咪和爸比。”
“还有呢?”
五条凪皱起小眉头,像是在认真搜索自己五岁人生里所有能用上的知识。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非常严肃地说:
“告诉坏人叔叔,打架是不好的。”
花山院由梨:“……”
五条悟:“……”
小朋友还在继续。
“受伤会很痛的。坏人叔叔的妈咪也会担心的。”
五条悟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弯下腰,单手撑着膝盖,歪着头看自家儿子。
那副表情漂亮又散漫,像是觉得这句话荒唐得很可爱。
“凪君。”
“嗯?”
“不是每个坏人都有妈咪哦。”
五条凪震惊地睁大眼睛。
仿佛听见了什么比今晚要加十分钟无下限理论基础课还要残酷的现实。
“为什么?”
五条悟轻轻笑了一下。
“因为世界就是这样不讲道理啦。”
花山院由梨终于忍无可忍,伸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不要在厕所门口给五岁小朋友讲这种东西。”
五条悟被她拍了也不躲,反而顺势握住她的手,指尖懒洋洋地扣进她指缝里。
“由梨好严格。”
“你正常一点。”
“我超正常啊。”
“……”
五条凪看着爸比妈咪又开始在自己面前黏黏糊糊牵手,小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非常成熟的嫌弃。
那种表情几乎和花山院由梨平时嫌弃五条悟时一模一样。
“爸比。”
“嗯?”
“现在是小凪要去厕所。”
“嗯嗯。”
“不是爸比要和妈咪亲亲。”
由梨的脸一下子红了。
五条悟倒是完全没有半点被儿子揭穿的羞耻心,反而还很赞许地点了点头。
“观察力不错。”
五条凪小朋友更加严肃了。
“所以小凪进去以后,爸比不可以偷偷亲妈咪。”
“为什么?”
“小凪会看不到。”
五条悟:“……”
花山院由梨:“……”
这一次连五条悟都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笑了。
那笑意从唇角一点点扩开,恶劣、明亮、漂亮得过分。
“凪君。”
“嗯?”
“你是想阻止爸比亲妈咪,还是想看爸比亲妈咪?”
五条凪被问住了。
小朋友皱起眉,陷入了人生中非常艰难的思考。
他看看五条悟,又看看由梨。
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小声地说:
“小凪也不知道。”
花山院由梨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五条悟也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揉了一把儿子的脑袋。
“好啦。”
他说。
“快去吧,真男人。”
五条凪立刻后退一步,护住自己的头发。
“爸比不要弄乱小凪的发型!”
“发型?”
五条悟挑眉。
“你今天有发型吗?”
五条凪:“……”
小朋友受到了极大的羞辱。
“小凪今天很帅!”
“嗯嗯,超帅。”
五条悟回答得很敷衍。
“像爸比。”
“像妈咪!”
五条凪立刻纠正。
五条悟:“……”
花山院由梨:“……”
由梨努力压下唇角。
五条悟低头看她,笑意凉飕飕的。
“由梨酱,你儿子好像很会挑拨离间诶。”
“不是我教的。”
“那就是天赋。”
五条悟说。
五条凪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亲爸归类为了“天赋型挑拨离间选手”,还非常认真地伸出五根手指。
“小凪五分钟就出来。”
“哦?”
五条悟垂眼看他。
“三分钟不行吗?”
“小凪要有隐私。”
“隐私都出来了啊。”
“幼儿园老师说的!”
五条凪很认真。
“小朋友也有隐私。爸比不可以因为小凪还小就随便进来。”
五条悟看着他。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意似乎淡了一点。
快到由梨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然后他又恢复了那副漂亮又散漫到让人想揍他的表情。
“行吧。”
他说。
“五分钟。”
五条凪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真的。”
“爸比不可以骗人。”
“爸比什么时候骗过你?”
五条凪沉默了。
花山院由梨也沉默了。
五条悟:“……”
他笑容不变。
“你们两个这是什么反应?”
由梨别开脸。
五条凪小朋友非常小声地说:
“爸比上次说只讲五分钟课,讲了四十分钟。”
“那是因为凪君太笨了。”
五条凪:“呜。”
由梨立刻护短。
“不要在厕所门口攻击小朋友。”
五条悟笑意盈盈地看她。
“好哦,听由梨的。”
他说得太顺口,太漂亮,也太不可信。
花山院由梨懒得理他。
五条凪终于像拿到了什么珍贵的通行许可,郑重地点了点头。
“五分钟。”
他说。
“小凪五分钟就回来。”
说完,小朋友抱着自己身为“五条家未来男子汉”的尊严,迈着短短的小腿,哒哒哒地跑进了男厕所。
进去前还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爸比。”
“嗯?”
“不可以偷偷亲妈咪。”
五条悟抬起一只手。
“这个不保证。”
“爸比!”
“努力不偷亲。”
“要保证!”
五条悟笑得肩膀都轻轻发抖。
“好麻烦哦,凪君。”
五条凪看起来还想再说什么,但大概是真的有点憋不住了,最后只能气鼓鼓地瞪了爸比一眼,然后转身跑进了里面。
那道小小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转角处。
厕所门口重新安静下来。
商场的灯光依旧明亮,人群的脚步声从不远处来来往往,电玩城的音乐隐约隔着空气传过来,像一层热闹又轻薄的浮沫。
花山院由梨看着小朋友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还没散。
她忽然觉得心口很软。
软得像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
“小凪好可爱。”
她低声说。
五条悟站在她旁边,很自然地接了一句。
“像我。”
花山院由梨:“……”
她转头看他。
“你五岁的时候应该很不可爱。”
五条悟饶有兴味地笑:“由梨酱难道见过?”
“没见过也能猜到。”
“猜错了哦。”
他低下头,墨镜后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我小时候应该可爱得不得了。”
“……”
由梨很想反驳。
可是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一个缩小版的五条悟。
白发。
蓝眼睛。
漂亮得不像话的小脸。
明明傲慢得要命,却又因为太小只,连那份讨厌的自信都显得有点可爱。
……可恶。
好像确实会很可爱。
但是这种事情绝对不能让五条悟知道。
她面无表情地别开眼。
“没有小凪可爱。”
五条悟拖长声音:“欸——”
下一秒,由梨腰间忽然一紧。
五条悟从身后把她揽进怀里。
动作很自然。
甚至称得上熟练。
像他只是随手把自己喜欢的东西从人流旁边捞回来,圈进只属于他的安全距离里。
由梨后背贴上他的胸口。
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男人身上滚热的气息和热度。
她下意识挣了一下。
“这里是厕所门口。”
“嗯。”
五条悟应得很敷衍。
“所以?”
“所以你正常一点。”
“男朋友被女朋友说不如儿子可爱,要求安慰也很正常吧?”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她耳侧。
声音压得很低。
懒洋洋的,带着笑。
“由梨好偏心。”
花山院由梨耳朵一点点红了。
“你不要闹,小凪马上就出来了。”
“五分钟。”
五条悟说。
“还有时间。”
由梨抬头瞪他。
“你怎么知道?”
五条悟慢悠悠地把手机屏幕举到她眼前。
计时器。
上面数字正在一秒一秒往前跳。
花山院由梨:“……”
她一时竟然不知道应该先震惊他真的给小朋友上厕所计时,还是应该震惊他居然能把这种事做得这么理直气壮。
“你有病吧。”
“嗯?”
五条悟低头。
“由梨现在才发现吗?”
她还没来得及骂他,唇角就被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
像一个试探。
也像一次明目张胆的偷袭。
由梨愣了一秒,立刻伸手推他。
“五条悟。”
“嗯?”
“你儿子刚刚说了不可以偷亲。”
“所以这不是偷亲。”
他低下头,又亲了她一下。
唇瓣贴上来的时候,比刚才稍微重一点,却又没有真的深入。
像故意停在那里,等她先乱掉。
“是明抢。”
“……”
花山院由梨真的被他气笑了。
可五条悟这个人太会得寸进尺。
他总是知道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只要低头看她一眼,她就会在恼羞成怒之前,先被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晃得心口发软。
商场灯光明亮。
人声来来往往。
男厕所门口偶尔有人经过,带起一点空调的冷风。
可五条悟的吻落下来时,周围那些声音又像忽然被拉远了。
他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仍旧握着手机计时器。
明明是很荒唐的画面。
公共场合。
男厕所门口。
五岁的小朋友还在里面努力完成他的“真男人独立仪式”。
而这个人居然还能一边给儿子计时,一边低头亲她。
漫不经心。
理直气壮。
散漫得像全世界都应该为五条悟的任性让路。
由梨一开始还记得挣扎。
她伸手推他的胸口,指尖抵上那片结实的衣料,想要把人推远一点。
可五条悟只是低低笑了一声。
那点笑声落在她耳边,又轻又坏。
他没有立刻加深这个吻。
反而像在逗她。
一下。
又一下。
唇瓣若即若离地贴着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擦过她的唇角,故意不给她一个可以立刻挣脱的完整空隙。
由梨被他亲得心口发麻。
她太熟悉五条悟的吻了。
熟悉到几乎在他的气息覆上来的瞬间,身体就先一步记起那些被他纵容、打断、反复纠缠的温度。
她的指尖慢慢从推拒变成了攥紧。
抓住他的衣襟。
睫毛颤了一下。
五条悟像是察觉到了她那一点微弱的松动,唇边笑意更深,终于不再只是浅浅碰她。
他低下头,把这个吻一点一点压深。
像刚才路过甜品店时,他随手买的草莓奶油泡芙。
花山院由梨被迫仰起脸。
后背抵在他怀里,腰被那只手牢牢扣住,退不开,也躲不掉。
她原本还记得这里是公共场合。
记得旁边随时会有人经过。
记得五条凪小朋友一出来就会当场发现爸比违背承诺。
可五条悟的吻太慢了。
慢得像是故意要把她所有理智都一点点拆开。
他没有急着索取。
只是含住她的唇,轻轻吮了一下,又很快松开,像在观察她的反应。
等她呼吸微乱,耳尖泛红,他才重新覆上来。
这一次更深。
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缠绵。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被他吞进去,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他的触碰上。
只剩下他缠握住她的手,他黏黏腻腻的吻,他身上干净冷淡的甜味,以及他贴着她唇角时低低落下来的笑。
“由梨酱。”
“……嗯?”
“脸好红。”
“闭嘴啦。”
“好凶。”
他又亲了一下。
这一下比刚才轻,像是奖赏。
又像是故意把她欺负到脸红以后,还要装作无辜地哄她。
“明明刚才还说儿子比较可爱。”
“你真的很烦啦。”
“但是由梨酱不是很喜欢吗?”
“……”
花山院由梨决定不回答这个问题。
五条悟于是更加愉快地吻了下来。
这一次,他终于稍微失了点分寸。
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真的打算有分寸。
唇齿交缠的瞬间,由梨呼吸彻底乱了。
她的手攥紧了他的衣襟,指尖因为羞耻和缺氧微微发白,整个人几乎被他半拥在怀里,只能被迫承受这个在商场男厕所门口发生的、荒唐又缠绵的吻。
五条悟的手机还握在手里。
计时器的数字一秒一秒跳过去。
而在不远处的男厕所深处。
洗手台边,几滴水珠顺着台面慢慢滑落。
水汽、灯光、商场里成百上千个普通人无意识散发出来的微弱情绪残秽,以及整层楼二次元联动带来的喧嚣和尖叫,像一张过于热闹、过于凌乱的网,把最细小的一缕异常严严实实地压在了底下。
真正的诅咒师并不在这里。
他甚至没有踏进这座商场。
它只负责在某个继承了六眼、却还不懂得如何完全收束自身咒力的小朋友经过时,借用那一瞬间极细微的咒力回流,把空间轻轻折开一道缝。
——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吞没”带走了某个五条家的小朋友。
***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五条悟停住。
他垂下眼,看着怀里被他吻得眼尾微红、还在努力装作镇定的由梨,唇角微微勾着。
“时间到。”
花山院由梨:“……”
她一把推开他。
“你还知道时间到。”
五条悟懒洋洋地笑了一声,指腹替她蹭掉唇边一点湿痕。
“当然知道。”
“你——”
由梨的话还没说完。
五条悟忽然抬起了眼。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散去。
唇角甚至还保持着刚才那点漫不经心的弧度。
可由梨莫名觉得周围的空气冷了一下。
她顺着五条悟的视线看向男厕所门口。
那里空荡荡的。
没有五条凪。
由梨心里跳了一下。
“是不是还在洗手?”
五条悟没有回答。
他垂眼看了眼手机。
五分钟。
零四十三秒。
然后,他收起手机,抬手把墨镜往上推了一点。
动作依旧很慢。
很随意。
可那种随意已经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像一把原本藏在玩笑里的刀,终于无声地露出了一点锋。
“我进去看看。”
由梨愣了一下。
“才刚过——”
五条悟打断她:“他不在里面了。”
花山院由梨的脸色瞬间白了一点。
这句话太不像刚才那个还在厕所门口逗儿子、偷亲女朋友的五条悟。
也太像她曾经在无数次危险来临前见过的那个五条悟。
轻慢而锋利,绝不迟疑。
他已经迈步走进男厕所。
由梨站在门口,手指不自觉攥紧了包带。
她听见里面传来五条悟很淡的一声。
“凪。”
没有回应。
几秒钟后。
五条悟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脸上已经没有笑了。
那是一种非常可怕的平静。
白发在商场冷白灯光下近乎透明,墨镜仍旧架在鼻梁上,可他整个人却像忽然从那个插科打诨的漂亮男人,变回了某种更高、更冷、更接近“最强”本身的存在。
“悟……”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抖。
“小凪呢?”
五条悟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
短到几乎只是确认她还站在那里。
然后他面色冰冷地说:
“确实没有。”
由梨大脑空白了一瞬。
下一秒,她几乎是本能地冲进男厕所。
五条悟没有拦她。
洗手台是空的。
隔间门一扇一扇半开着。
最里面的儿童隔间里没有人,地面干干净净,只有几滴还没干透的水迹,从洗手台边一路断断续续地延伸到墙角,然后突兀地消失。
烘手机静静待在那里。
镜子里映出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
“小凪?”
由梨的声音轻得不像自己的。
“小凪,不要吓妈咪。”
没有回应。
只有商场外面热闹的人声隔着门口传来。
花山院由梨站在原地,手脚一点点凉下去。
五条悟走到她身后。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垂眼看着那串消失在墙角前的水迹。
然后,他抬手,漫不经心摘下了墨镜。
苍蓝色的六眼在冷白灯光下睁开。
几乎就在那双眼睛真正看向墙角的瞬间,原本伪装成普通水迹的折叠残秽终于无处可藏。
五条悟盯着那一点几乎不可见的痕迹,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啊。”
他说。
“胆子不小嘛。”
花山院由梨怔怔地回头看他。
五条悟没有看她。
他的视线落在空气里某个她完全看不见的方向,苍蓝色的眼睛沉冷得像一场被压到极致的暴雪。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