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山院由梨还没来得及从这种荒唐的震惊里缓过来,就听见身边的男朋友蓦然轻笑出声。
冰凉凉的,透着股虚假的轻快。
像他平时听见什么无聊笑话时,那种懒得认真评价的敷衍反应。
由梨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他并没有真的觉得好笑。
五条悟脸上的笑意还在。
白发散落在额前,墨镜松松架在鼻梁上,唇角漫不经心地上扬,耀眼、散漫、不着调,像一个误入幼儿园家长会现场的危险光源。
只是那点笑意冰冷而浅薄。
“哇哦——”
他轻飘飘地应了一声,语调和笑意一样轻佻凉薄。
“这个年纪就学会霸凌了诶,很厉害嘛。”
这种冰凉讽刺的腔调,再加上他周身那股本就压迫感十足的气场,老师的脸色微微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后退半步。
中年老师很快清了清嗓子,立刻解释:“小凪爸爸不要太过担心,我们会联系那几位孩子的家长,也会安排他们向凪君道歉。今天只是希望父母这边也能多关注一下凪君的情绪……”
“嗯嗯,我知道。”
五条悟仿佛浑不在意地点头,随手把花山院由梨抓着他袖口的手放进掌心里,轻轻捏了一下。
像是在无声安抚她。
别急。
这种事,他来。
“放心啦。”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快地说:“我今天可是非常有分寸的帅气爸爸哦。”
花山院由梨一点也不放心。
她顺手戳了戳男朋友的喉结,又轻轻揪住他额前一缕白发,压低声音:“要给他们点教训啦,但是不许过火,听见没有,悟。”
她最后半句话还没说完,五条悟已经松开她的手。
他没有直接去找门口那几个正在和老师谈话的家长。
只是双手揣进口袋里,慢悠悠地朝教室另一侧的儿童游乐区走过去。
那边几个男孩子正围在积木区旁边。
其中一个小胖墩低头玩着一辆红色小卡车。车头贴着亮闪闪的贴纸,轮子被擦得很干净,车斗里还放着一颗小小的蓝色玻璃珠。一看就是他平时最喜欢的玩具。
他原本正扬着下巴和旁边的小朋友说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然后一下子愣住了。
五条悟停在他面前。
没有蹲下。
没有弯腰。
就那么居高临下地垂着眼看他。
墨镜后那点极亮的蓝色被遮住大半,只露出一线冷而漂亮的光。
他明明还在笑。
可几个小朋友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像忽然降温了的天空落下漫天遍野的雪,冰冷冷地覆盖了他们小小的世界。
“小朋友们。”
五条悟懒洋洋地开口。
“听说你们最近很喜欢和我们家小凪玩?”
小胖墩愣了一下,听见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
并不是完全的厌恶。
更多是一种孩童纯粹而直观的感受——嫉妒、恐惧、艳羡,混杂在一起,又被小孩子直截了当地转化为恶意。
“谁喜欢和他玩了!”
他立刻反驳。
“最讨厌凪君了!”
另一个男孩子也小声附和:“他真的好奇怪。我们都不喜欢和他玩。”
五条悟轻轻“哦”了一声。
饶有兴趣似的。
“诶——哪里奇怪?”
几个男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大概是眼前这个白发大人笑得太漂亮,也太不像会生气的大人,其中一个男孩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嘀咕:
“他的眼睛很吓人。”
五条悟脸上的笑意没有一点变化。
“眼睛?”
“嗯。”
那个男孩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证明自己没有乱欺负人的理由,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他看人的时候很奇怪。”
“像什么都知道。”
另一个男孩也接话:“而且他闭上眼睛也能看见!”
“对!”小胖墩像是想起什么,表情一下子变得有点害怕,又有点不服气,“我们之前玩捉迷藏,每次他当‘鬼’的时候,明明都严严实实蒙住他的眼睛,结果他还是像能看见一样,把我们所有人都找出来了!”
“有一次我明明躲在柜子后面,他在门外,门关着,就知道我在那里。”
“真的太奇怪了!”
几个男孩子七嘴八舌地开口。
“所以……所以大家才说他是怪胎。”
花山院由梨原本只是安静站在外侧,一边等男朋友处理这些小鬼,一边不放心地看向窗外。
五条凪正在和几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女孩一起玩滑滑梯。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受女孩子们欢迎。
这点倒是真的遗传了他爸比。
可花山院由梨唇角那点欣慰的笑,在听见那两个字后,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指尖骤然蜷紧。
——怪胎。
那两个字无遮无拦地落下来。
没有被大人换成“孩子之间的摩擦”,也没有被老师用委婉的措辞整理过。
因为他的眼睛太蓝。
因为他闭着眼也能看见。
因为他能察觉到别人靠近,能知道东西被藏在哪里,能在普通小朋友还来不及理解的瞬间,轻易看穿他们的小把戏。
所以他们害怕他。
所以他们叫他怪胎。
所以他们推他,抢他的东西,孤立他。
而五条凪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会低下头,安安静静地流眼泪,见到爸比以后才哭得超大声。
花山院由梨胸口疼得厉害。
疼到她几乎想立刻冲过去,把那几个牙都没长齐的小混蛋一个一个拎起来,问问他们到底凭什么欺负她儿子。
可五条悟还站在那里。
他听完那几个小朋友七嘴八舌的话,甚至还像模像样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他说。
“闭着眼也能看见,所以很吓人。”
几个男孩子立刻点头。
五条悟弯起眼睛。
“那要不要试试看更吓人的?”
几个小朋友愣住。
花山院由梨心里咯噔一下。
“悟。”
五条悟像没听见。
他抬手,把墨镜往下勾了一点。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露出来。
璀璨生辉,耀眼刺目,像一片过分锋利的晴空。
可当那双眼睛真正垂下来时,又有种近乎非人的、无法审读的通透感。仿佛所有谎言、胆怯、恶意和虚张声势,都在那一瞬间被轻而易举地剥开。
几个男孩子一下子不说话了。
五条悟笑意盎然地问:
“怎么样?”
“这双也很吓人吗?”
没人回答。
五条悟像是有点遗憾似的拖长尾音。
“诶——怎么不说话了?”
他慢悠悠地把墨镜重新推回去。
“小凪已经很努力在收着了哦。”
那句话轻得像玩笑。
可落下来的时候,连老师都愣了一下。
“闭眼睛也好。”
“忍着不说话也好。”
“被抢东西也不闹。”
“被推了也不还手。”
他垂着眼,笑意漂亮得近乎锋利。
“哇。”
“你们运气真好诶。”
几个男孩子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小胖墩大概是被他看得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怀里的红色小卡车。
车头的亮片贴纸在光下闪了闪。
车斗里的蓝色玻璃珠轻轻晃着,像一小颗被小朋友藏起来的宝石。
可他手心出了汗。
指尖一滑。
那辆红色小卡车就从他怀里掉了下来。
咕噜噜。
车轮沿着地板滚了两圈,不偏不倚,正好滑向五条悟脚边。
花山院由梨几乎是在看见那辆小卡车滚出去的一瞬间,就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她心里咯噔一下。
“悟。”
她下意识喊了他一声。
五条悟没有看她。
他只是双手揣兜,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很轻。
也很随意。
像只是一个成年人在混乱的幼儿园教室里,漫不经心地挪了一下脚。
黑色皮鞋落下去。
小胖墩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花山院由梨呼吸一停。
车轮还在轻轻转。
那只皮鞋停在车身上方极近的位置。
近到仿佛下一秒就会把那辆红色小卡车碾得四分五裂。
可它没有真的落下去。
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距离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隔开,冰冷、透明、不可逾越。
五条悟低头看了一眼。
“啊。”
他轻轻眨了眨眼。
漂亮得非常无辜。
“差点没看到耶。”
花山院由梨:“……”
太假了。
六眼怎么可能看不见。
别说一辆明晃晃滚到脚边的红色小卡车,就算是几米外小朋友口袋里折起来的糖纸,他大概都看得一清二楚。
可他就是故意的。
轻飘飘的。
漫不经心的。
轻描淡写又恶劣得要命。
是由梨酱有时候讨厌得要命、有时候又喜欢得要命的模样。
小胖墩终于反应过来,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你差点踩坏了我的车!”
五条悟低头看着他。
“嗯呐。”
他无动于衷地笑着说。
“差一点呢。”
小胖墩嘴巴一点点瘪下去。
“这是我最喜欢的车……”
“这样啊。”
五条悟漠不关心地轻笑。
“听起来很糟糕嘛。”
小胖墩眼泪啪嗒一下掉了下来。
五条悟看着他哭,没有一点吓哭小朋友的不好意思。
他只是双手揣在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站在那里。
那张漂亮得惊人的脸上什至还带着笑。
“可是你看。”
他说。
“还没坏哦。”
小胖墩抽噎着看他。
五条悟慢悠悠地抬起脚,把那辆小卡车用鞋尖轻轻拨回他面前。
动作很随意。
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
可那几个小朋友却没有一个敢动。
“车差点坏掉,就已经这么难过了啊。”
他垂眼看了一眼那辆红色小卡车,又看向那几个僵在原地的小男孩。
“小鲸鱼脏了,也可以洗。”
他的声音依旧轻飘飘的。
甚至还带着一点笑。
可那一点笑落下来时,却像雪压在刀刃上。
“那小凪被你们叫怪胎的时候呢?”
几个男孩子都不说话了。
花山院由梨站在不远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理智告诉她,五条悟这样非常幼稚。
非常过分。
非常不像一个成熟爸爸。
可是她又不可避免地想起小凪那只被踩到尾巴的小鲸鱼。
想起小朋友明明委屈,却还要说“他们只是害怕小凪”。
想起他那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却因为别人害怕而学会闭起来。
于是花山院由梨非常不合时宜、非常阴暗、非常没有大人风度地在心里冒出一句——
差点踩下去也挺好。
她立刻痛苦地闭了闭眼。
不可以。
她现在是妈咪。
妈咪应该成熟、温柔、讲道理。
妈咪不可以在幼儿园家长会现场,觉得男朋友差点把霸凌者心爱的红色小卡车踩坏很爽。
可是真的又爽又解气。
花山院由梨痛苦地意识到,自己的道德底线大概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五条悟带偏了。
而且偏得还挺彻底。
作为一个成熟、温柔、讲道理的妈咪,她现在应该立刻严肃批评男朋友这种幼稚又危险的行为。
可是作为小凪的妈咪——
她真的很想给刚才那一下鼓掌。
老师终于从震惊里回过神来。
“五、五条先生……”
花山院由梨也终于忍不住走过去,一把抓住五条悟的袖口,压低声音。
“悟。”
她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严肃一点。
“你刚才明明看见了。”
五条悟偏头看她。
“诶?”
他眨了眨眼,漂亮得非常无辜。
“没有哦。”
花山院由梨:“……”
“真的没有?”
“嗯哼。”
五条悟笑眯眯地说。
“车太小了嘛。”
花山院由梨盯着他,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说:“你是六眼诶,怎么可能看不见啦。”
一脸由梨酱什么都看穿了的得意模样。
五条悟拖长声音,旁若无人地俯身,拉着她的手,在她耳边浅笑。
“六眼也会有没看到的时候啦。”
花山院由梨:“……”
他这句话说得实在太假。
假到荒唐。
可他那副表情又实在太漂亮、太无辜、太理直气壮,仿佛全世界都应该接受“五条悟刚才真的没看到一辆滚到脚边的小卡车”这个结论。
花山院由梨一边低声凶他,一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那辆完好无损的小卡车。
然后飞快移开目光。
不可以笑。
真的不可以笑。
她现在是小凪的妈咪,不能在这种时候露出“差一点就干得漂亮”的表情。
五条悟看着她强行绷住的脸,唇角弯得更明显。
“由梨酱。”
他语气懒洋洋的。
“想笑可以笑哦。”
花山院由梨立刻瞪他。
“我才没有想笑。”
“嗯嗯。”
五条悟点头,敷衍得非常明显。
“由梨酱是成熟妈咪嘛。”
花山院由梨:“……”
她现在就想把这个成熟爸爸一起踩坏。
小胖墩还在哭。
五条悟终于把视线重新落回那几个男孩子身上。
“下次道歉的时候。”
他说。
“看着小凪的眼睛说。”
几个男孩子僵在原地。
五条悟笑眯眯地补了一句:
“那双眼睛超漂亮的哦。”
小胖墩抽抽噎噎地点头。
那个刚才说“小凪怪胎”的男孩也红着脸,低低地应了一声。
五条悟满意地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偏过头。
“对了。”
几个男孩子立刻僵住。
五条悟懒洋洋地笑。
“欺负不会还手的人,不叫厉害。”
他顿了一下。
“很逊哦。”
说完,他终于走回花山院由梨身边。
花山院由梨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公然在幼儿园“没看到”小朋友玩具、还笑得理直气壮的男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先骂他,还是先夸他。
她觉得自己作为成年人、作为妈妈、作为第一次参加幼儿园家长会就目睹男朋友差点把霸凌者心爱的红色小卡车踩坏的普通人,应该严肃批评五条悟这种过分幼稚又危险的行为。
可她又确确实实觉得。
爽。
太爽了。
爽到她甚至想给五条悟鼓掌。
但是她不能。
花山院由梨深吸一口气,努力摆出成熟妈妈的表情。
“悟。”
五条悟低头看她。
“嗯?”
“你真的很幼稚。”
五条悟笑眯眯地弯下腰,贴近她耳边。
“由梨酱刚才明明很开心。”
花山院由梨耳尖瞬间红了。
“我没有!”
“有哦。”
“没有!”
五条悟看着她这副明明很解气、却还要努力装成成熟大人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点危险的、寒冷的东西随着他的笑声一点点散开。
可也只是在花山院由梨面前散开。
他再回头看那几个小朋友时,唇角仍旧弯着,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
像一场雪重新覆回刀上。
那几个孩子立刻低下头。
而与此同时,本来在和女孩子们一起荡秋千的小凪抱着自己的小鲸鱼又哒哒哒跑了回来,站在由梨身边。
他大概还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只是看见五条悟去了那边,又听见那个小胖墩哭了,紧张得小手攥紧了鲸鱼尾巴。
小小的一团站在那里,雪白的额发垂下来,蓝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只发现大人世界忽然变得危险起来、却完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逃跑的小动物。
“小凪。”
花山院由梨蹲下身,认真看着他。
她刚才一直忍着。
忍着不要在老师面前太失控,不要在一群小朋友面前露出太明显的心疼,也忍着不要真的冲过去加入五条悟那场幼儿园级别的复仇。
可是现在,五条凪站在她面前。
白发软软地垂在额前,蓝眼睛漂亮得像一汪小小的湖。
那明明是很漂亮的眼睛。
像五条悟。
也像一小片还没有被任何人弄脏过的天空。
可是这个孩子已经学会了在别人害怕的时候,把它们闭起来。
花山院由梨心里忽然疼得厉害。
她伸手,把小朋友轻轻抱住了。
“小凪。”
她声音很轻。
“别人欺负你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爸爸妈妈呢?”
五条凪愣了一下。
他靠在她怀里,似乎没想到妈咪会问这个问题。
花山院由梨摸了摸他雪白柔软的头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
“你明明继承了爸比和妈咪超厉害的术式哦。”
“在爸比面前保护我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吗,小凪同学?”
她轻轻戳了戳他软乎乎的脸颊。
“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变成小笨蛋了呀。”
过了几秒,他才小小声地说:
“因为……”
他抱紧小鲸鱼。
“因为另一个爸比说过。”
花山院由梨怔住。
五条凪抬起脸,很认真地看着她。
“小凪看得见很多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所以不能拿看得见,去欺负看不见的人。”
他的声音奶声奶气。
却说得很认真。
像是这句话被谁一遍一遍教过,又被他笨拙而努力地记在了心里。
“普通小朋友会坏掉的。”
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花山院由梨心口忽然疼了一下。
五岁的孩子。
雪白的头发,蓝得过分的眼睛,抱着一只被踩脏尾巴的小鲸鱼,认真地告诉她——普通小朋友会坏掉的。
所以他不能还手。
所以他闭上眼睛。
所以他被推倒,被抢走东西,被叫怪胎,也只是忍着。
因为他害怕自己才是那个会弄坏别人的人。
“小凪要保护妈咪。”
他又小声说。
“也要保护爸比。”
“可是……”
他的声音更小了。
“大家害怕小凪。”
花山院由梨的心猛地一疼。
五条凪没有看她,只是把脸一点一点埋进小鲸鱼里,像是那些话终于有了可以说出口的人,却还是说得很艰难。
“小凪的眼睛,会吓到他们。”
“他们说小凪闭着眼也能看见,很奇怪。”
“可是小凪不是故意的。”
他急急地补了一句。
像是怕她也误会。
“就算闭上眼睛,小凪也还是看得见。”
“不是小凪想偷看。”
“小凪没有偷看他们。”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有些发抖。
“可是他们说,小凪是怪胎。”
花山院由梨几乎在那一瞬间红了眼眶。
她抱紧他。
“小凪不是怪胎。”
五条凪怔住。
由梨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
“小凪的眼睛很漂亮。”
“能看见很多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也没有错。”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要碎掉。
“以后不想睁开的时候,可以闭上。”
“但是不用为了别人闭上。”
五条凪呆呆地看着她。
花山院由梨摸了摸他雪白柔软的头发。
“小凪,你刚才说的另一个爸比是——”
话还没问完,五条悟已经走过来了。
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似的,笑眯眯地伸手,准确无误地捏住了五条凪软乎乎的脸。
五条凪:“呜哇?”
“哇。”
五条悟弯着腰,把小朋友的脸颊往两边轻轻扯开。
“我们家小凪原来是这么乖的小朋友啊。”
五条凪被捏得口齿不清,立刻挣扎起来。
“爸、爸比!痛痛痛痛痛!”
“哪里痛啦,爸比根本没用力哦。”
五条悟一边说,一边又捏了捏他另一边脸。
“别人说你奇怪,你就闭眼睛。”
“别人抢你东西,你就给出去。”
“别人推你,你也不说。”
他拖长尾音,像是真的觉得新奇。
“凪君,你是去上幼儿园,还是去给人家当免费甜点?”
五条凪怔住。
花山院由梨:“……”
她就知道。
五条悟根本不可能好好说话。
五条凪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小小声反驳:
“小凪才不是甜点……”
“是吗?”
五条悟笑眯眯地低头看他。
“那下次不要一副废物点心的样子。超逊哦,凪君。”
五条凪:“……”
小朋友嘴巴一点一点瘪下去。
花山院由梨立刻把他往怀里护了护。
“悟——”
她不赞同地气呼呼瞪他。
“怎么可以老是嘲笑小朋友啦!”
“嗯?”
五条悟偏头看她,漂亮得很无辜。
“人家已经说得很温柔了哦。”
花山院由梨:“你管这个叫温柔?”
五条悟偏过头看她。
墨镜架在鼻梁上,白发被幼儿园明亮的灯光照得有些散,唇角还挂着那点非常欠揍、非常理直气壮的笑意。
“诶。”
他说。
“我刚才已经超——温柔了吧?”
花山院由梨:“……”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还抱着小鲸鱼、眼睫毛上沾着泪珠的小朋友,又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刚刚把几个幼儿园男孩吓到不敢抬头的男人。
“你对温柔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五条悟弯起眼睛。
“没有哦。”
他慢悠悠地蹲下来。
很难得地,用和五条凪差不多平齐的高度看着他。
五条凪下意识往由梨怀里缩了一点。
小手抓紧了小鲸鱼的尾巴。
“爸比……”
“嗯。”
五条悟应了一声。
他没有立刻伸手抱他,也没有像由梨那样急着亲亲他、哄哄他。
只是撑着膝盖,微微歪过头,看着自己眼睛红红、脸颊还挂着眼泪的儿子。
“凪君。”
五条凪紧张地抿住嘴巴。
“你刚才说,不能随便用咒术欺负普通小朋友。”
五条凪小小地点了一下头。
“嗯。”
“不可以拿术式欺负普通小朋友。”
五条凪立刻点头。
“嗯。”
“也不可以随便打人。”
“嗯。”
“这个记得很好。”
五条凪的眼睛微微亮了一点。
像终于被爸爸夸了一句的小动物,连抱着小鲸鱼的手都松了一点。
可是下一秒,五条悟又拖长尾音。
“但是啊——”
五条凪立刻紧张起来。
五条悟撑着下巴,看着他。
“谁教你,被人欺负的时候要把眼睛闭起来?”
五条凪愣住。
他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话。
五条悟继续问:
“谁教你,被人抢东西的时候要乖乖给出去?”
五条凪的小手慢慢攥紧。
“谁教你,被叫怪胎的时候,要先觉得是自己不好?”
五条凪的睫毛颤了一下。
眼泪又要掉下来。
花山院由梨下意识想抱紧他,可五条悟比她更快一步,伸手捏住了五条凪软乎乎的脸颊。
不重。
却很准。
一下子把那颗要掉不掉的眼泪卡在了眼眶里。
五条凪:“呜哇?”
“不要摆这种脸啦。”
五条悟看着他,语气懒洋洋的。
“真的弱爆了耶。”
花山院由梨:“悟!”
五条悟偏过头,漂亮得很无辜。
“我有在夸他哦。”
花山院由梨震惊:“你刚才哪里有夸他?”
“记得不用术式欺负人,很了不起。”
五条悟说得理直气壮。
然后又回过头,看向五条凪。
“可是凪君。”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
轻得几乎像玩笑。
“不会欺负人,和被人当成废物点心随便欺负,是两回事吧?”
五条凪怔住。
五条悟松开他的脸,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
“别人怕你的眼睛,是他们的事。”
“你又没做错。”
五条凪抱紧小鲸鱼。
“可是……”
他小小声说。
“小凪闭上眼睛也能看见。”
“那不是很好吗?”
五条悟答得很快。
五条凪茫然地抬起脸。
五条悟弯着眼睛,笑得漂亮又不讲道理。
“超方便吧。”
花山院由梨:“……”
五条凪也呆住了。
他大概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被别人害怕、被别人叫作奇怪的地方,到了五条悟这里,只会变成一句理所当然的——超方便吧。
五条悟伸手,拨开他额前雪白的碎发。
“他们说你闭着眼也能看见。”
“你就说,所以呢?”
五条凪怔怔地看着他。
“所以呢?”
“对。”
五条悟笑了一下。
“他们说你好奇怪。”
“你也问,所以呢?”
“他们说怕你。”
“你还是问,所以呢?”
他的声音很轻,尾音散漫得像风。
可那股轻飘飘的散漫里,又藏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笃定。
“不要急着道歉。”
“不要急着低头。”
“你没有做错的时候,谁害怕,谁自己移开眼睛。”
五条凪安静了很久。
花山院由梨也安静了很久。
她忽然意识到,这才是五条悟式的温柔。
他不会蹲下来耐心地告诉孩子,没关系,不要难过,你很好。
他只会用一种非常轻佻、非常傲慢、非常五条悟的方式,把这个孩子从“是不是我很奇怪”的泥沼里拎出来。
然后告诉他——
奇怪又怎么样?
怕你又怎么样?
你又没错。
五条凪红着眼睛,很小声地问:
“可是小凪会吓到他们。”
“那就吓到嘛。这么弱——明明是他们自己的问题哦。”
五条悟答得毫不犹豫。
花山院由梨:“……”
五条凪睁大眼睛。
五条悟低头看着他。
“他们一直盯着你的眼睛看,还怪你的眼睛吓人。”
他轻轻“哈”了一声。
“很没道理吧?”
五条凪愣了愣。
像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想这件事。
过了几秒,他很慢很慢地点了一下头。
“……嗯。”
五条悟满意了。
他伸手,把五条凪的白发揉得乱七八糟。
“所以,闭什么眼。”
他说。
“看回去。”
五条凪小小声重复:
“看回去……”
“嗯。”
五条悟弯起眼睛。
“看到他们先移开为止。”
花山院由梨心口微微一紧。
这句话其实很过分。
可又很五条悟。
五条悟从来不会教自己的孩子把锋芒藏起来,去换取别人的安心。
他只会告诉他——
你可以不用术式伤害别人。
但你不需要为了别人的害怕,把自己先弄得像做错了事。
五条凪抱着小鲸鱼,认真想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抬起脸,小心翼翼地问:
“那小凪以后可以没看到别人的小卡车吗?”
花山院由梨瞬间警觉。
“不可以。”
五条悟在旁边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看情况。”
“悟!”
五条悟笑得肩膀轻轻发抖。
“好啦好啦。”
他伸手弹了一下五条凪的额头。
“不可以对普通小朋友乱来。”
五条凪认真点头。
“嗯。”
五条悟又说:
“但是也不可以把自己活成一块随便被人拿走的小蛋糕。”
五条凪:“……”
花山院由梨:“……”
五条悟低头看着他。
那一瞬间,他唇角还弯着,语气也还是懒散的。
可眼神比刚才更清楚。
“小凪。”
“嗯?”
“你说,不能拿咒术欺负普通人。”
五条凪点头。
“嗯。”
“那凪君也稍微记一下。”
五条悟说。
“普通人也没有免费欺负你的资格吧?”
五条凪怔住。
五条悟看着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大家里面,也包括你自己啊。”
五条凪茫然地看着他。
像是没有听懂。
五条悟啧了一声,似乎觉得这个小鬼笨得有点离谱。
“保护大家之前。”
他说。
“先把笨蛋凪也算进去。”
五条凪安静了。
花山院由梨的眼眶却忽然酸了一下。
她低下头,在五条凪额头上亲了一下。
“小凪也要保护小凪。”
五条凪呆呆地看着她。
过了好久,才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嗯。”
这种温情没有持续超过三秒。
因为五条悟又开口了。
“很好。”
他笑眯眯地说。
“那现在复习一下。”
五条凪立刻紧张起来。
“复、复习?”
“别人说你奇怪。”
五条悟弯下腰,指尖点在他额头上。
“你说什么?”
五条凪抱着小鲸鱼,很小很小声地说:
“所以呢?”
五条悟满意地点头。
“不错。”
“比刚才像我儿子一点了。”
五条凪眼睛一下子亮了。
可很快,他又谨慎地问:
“那小凪现在不是小废柴了吗?”
五条悟毫不犹豫。
“还是哦。”
五条凪:“……”
小朋友的嘴巴一点点瘪下去。
五条悟笑得灿烂极了。
“但是进步了一点。”
“从史上最弱六眼,变成史上最弱但是会说‘所以呢’的六眼。”
五条凪:“呜哇——!”
花山院由梨终于忍不住把小朋友抱紧,抬头瞪他。
“悟!”
五条悟举起双手,语气敷衍得十分稳定。
“好嘛好嘛。”
“教育结束。”
他低头看着五条凪,尾音懒洋洋地扬起来。
“下次小蛋糕再被抢,爸比就连小凪一起笑哦。”
五条凪哭得更大声了。
花山院由梨:“……”
这个人真的。
一点都不适合当幼儿园小朋友的心理辅导老师。
可是五条凪哭归哭。
哭着哭着,他却把脸埋进由梨怀里,很小声很小声地重复了一遍:
“所以呢……”
花山院由梨低头看他。
小朋友眼睛还红着。
可那双湿漉漉的蓝眼睛里,终于不再只有害怕和自责。
像是一颗很小的火种,被五条悟用一种非常糟糕、非常恶劣、非常不值得推荐给任何育儿书的方式,硬生生点亮了。
由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非常痛苦地意识到——
五条悟这种教育方式,竟然好像真的有用。
后来那几个男孩子被老师带过来道歉。
小胖墩的眼睛还红着,手里抱着那辆红色小卡车。大概是哭过一场,又被五条悟那种笑着压下来的恐怖气场吓过,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乖了很多。
他站在五条凪面前,声音小得像蚊子。
“对不起。”
五条凪抱着小鲸鱼,往由梨怀里缩了一下。
小胖墩吸了吸鼻子,像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
“小凪的眼睛……不吓人。”
五条凪愣住。
小胖墩又很小声地说:
“也……也不应该踩你的小鲸鱼。”
五条凪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鲸鱼。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
“还有”
他停了一下,又认真补充:
“以后也不可以抢小凪的小蛋糕。”
小胖墩立刻点头。
“不抢了。”
五条凪想了想,似乎觉得这个教育还不够完整。
于是他又很严肃地说:
“也不可以抢小凪的妈咪。”
小胖墩愣了一下。
“……我又不抢你妈妈。”
五条凪非常认真地看着他。
“爸比会抢。”
花山院由梨:“……”
五条悟在旁边笑得肩膀发抖。
老师:“……”
这场道歉最后以一种非常离谱的方式结束。
回家的路上,五条凪大概是真的累了。
幼儿园家长会,小胖墩道歉,爸比差点踩到别人的小卡车,妈咪第一次抱着他说“小凪没有错”。
这些事情对于一个五岁小朋友来说,显然过于复杂。
上车以后,他还抱着小鲸鱼不肯松手,一只小手攥着由梨的裙角,像生怕她下一秒又会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花山院由梨心软得一塌糊涂,刚想把他抱进怀里,就被五条悟慢悠悠地拎住了后衣领。
“小凪同学。”
他说。
“妈咪可以抱,安全座椅不可以逃。”
五条凪可怜巴巴地抬头。
“十分钟……”
“十秒。”
“五分钟……”
“三秒。”
五条凪:“……”
花山院由梨:“悟。”
五条悟笑眯眯地低头看她。
“由梨酱,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嘛。”
他说得非常理直气壮。
“爸比可是刚刚才完成了幼儿园霸凌事件的伟大处理,现在还要负责防止凪君把自己变成路上飞出去的小蛋糕哦。”
五条凪听不懂后半句,只知道自己没有争取到妈咪的怀抱,嘴巴又开始一点一点瘪下去。
最后还是由梨弯下腰,亲了亲他的额头。
“小凪乖乖坐好,妈咪牵着你。”
五条凪这才很委屈地点了点头。
他被五条悟塞进儿童安全座椅里,小鲸鱼放在怀里,安全带扣好,雪白的小脑袋靠在座椅一侧。可是小手还固执地伸出来,抓着由梨的一根手指。
由梨便一直让他抓着。
没多久,五条凪就睡着了。
小小的一团。
雪白的头发蹭在儿童座椅边缘,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泪痕,脸颊被车里暖气熏得微微泛红。怀里的小鲸鱼被他抱得很紧,像一只陪他打完漫长战争的战友。
花山院由梨低头看了他很久。
然后轻声问:
“悟。”
“嗯?”
五条悟懒洋洋地靠在旁边,长腿交叠着,墨镜没有摘,唇角还挂着一点刚才欺负完幼儿园小朋友后的散漫笑意。
“如果下次走在路上有人突然要攻击小凪,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五条悟偏头看了一眼睡着的小朋友。
花山院由梨忧心忡忡地说:“我觉得他会抱住人家的小腿说,对不起,都是小凪的错,我们不要打架,打架不好,爸比妈咪会担心的。”
五条悟:“……”
花山院由梨:“……”
车厢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秒。
然后五条悟忽然低头,笑意盎然地看着她。
“由梨酱。”
“嗯?”
“我们再生一个吧。”
花山院由梨反手一个板栗敲在男朋友的白毛上。
并不理解现在开始为他这个性格发愁的爸比和妈咪此刻的心情,没心没肺的五条凪小朋友就这样靠在儿童座椅里睡着了。
小手还紧紧抓着由梨的手指。
像抓着一根终于没有从梦里消失的线。
车子继续往前开。
雨后的东京街景从车窗外一点点滑过去,阳光落在玻璃上,亮得有些晃眼。
花山院由梨的视线从小凪睡熟的脸上移开,落到五条悟身上。
她忽然很轻地问:
“为什么不让小凪去你们御三家,或者咒术界那边的幼儿园?”
至少在咒术界,没有人敢动五条悟的儿子一根手指。
五条悟偏过头看她。
车窗外的东京街景一点点往后流动。雨后的天空很干净,阳光落在玻璃上,亮得有些晃眼。
五条悟伸手,把五条凪快要从怀里滑下去的小鲸鱼重新塞回去。
“咒术界没有这种幼儿园啦。”
他说得很随意。
“至少没有那种会唱歌、画画、做纸杯小鲸鱼的幼儿园。”
花山院由梨看向他。
五条悟笑了一下。
“你男朋友小的时候啊,都是传统御三家的超严格那种私人教课哦。”
他说得很轻松。
轻松到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老师,长老,规矩,术式,结界。”
他撑着下巴,语气散漫。
“一堆无聊到让人想把房顶掀掉的东西。”
由梨没有说话。
五条悟看着车窗外,继续说:
“小朋友这种东西,那个地方没有。”
他笑了一声。
“他们要的是六眼啦。”
“会不会想吃蛋糕,会不会想去幼儿园,会不会把老师气到胃痛——这种事没人管。”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由梨看着他。
五条悟仍旧笑着。
笑得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可她忽然想象了一下很小很小的五条悟。
白发,蓝眼,被所有人恭敬又畏惧地称呼为悟様。
没有幼儿园。
没有纸杯小鲸鱼。
没有小朋友抢他的小蛋糕。
也没有谁敢说他是怪胎。
因为在那个更冷、更古老、更森严的世界里,大概根本不会有人把他当作一个需要被哄、需要被抱、需要朋友的小孩。
花山院由梨心口微微一疼。
五条悟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伸手捏了捏她的指尖。
“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嘛,由梨酱。”
他笑吟吟地说。
“我小时候可是超受欢迎的天才小少爷哦。”
由梨看他一眼。
“你有朋友吗?”
五条悟:“……”
花山院由梨:“……”
短暂的沉默后,五条悟拖长声音。
“由梨酱好过分。”
由梨没有笑。
她低头,看向已经睡着的小凪。
“小凪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五条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小朋友睡得很沉,雪白的头发软软贴在儿童座椅边缘,怀里的小鲸鱼被抱得紧紧的。大概是梦里还记得今天被妈咪亲了一下,他睡着睡着,嘴角很轻地弯了一点。
五条悟看着他。
很久以后,才轻声说:
“本家那些老家伙,本来是想把小凪接回去的。”
由梨猛地抬头。
“什么?”
“毕竟六眼嘛。”
五条悟说得轻飘飘的。
“还是继承了时空术式的六眼。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会走路的小型神龛。”
由梨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去。
五条悟笑了一声。
“所以我拒绝了。”
他低头看着睡着的小凪,伸手很轻地把小朋友额前的白发拨开。
“暑假和寒假会带他回本家。”
“学规矩,学咒术,学那些迟早甩不掉的东西。”
“其他时间留在东京。”
“上普通幼儿园。”
“做纸杯小鲸鱼。”
“被抢小蛋糕。”
“被叫奇怪。”
“然后学会——”
五条悟顿了一下,唇角弯起。
“谁才应该先移开视线。”
他说到这里,伸手轻轻戳了一下五条凪睡得软乎乎的脸颊。
“这样才像小朋友嘛。”
但是这对新手爸妈因为实力太强显然忽视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身为现代最强咒术师的儿子,他们家小朋友脖子上这颗脑袋有多么值钱。
像“其他小朋友”们一样长大,就算在这个没有了宿傩也没有了羂索的现世也依旧是一个奢侈的愿望。
软包子五条凪小朋友遭遇了人生中第一场刺杀——然后被一无所知的诅咒师带到了夏油教主面前。
那一天的开头,是由梨兴高采烈定下的亲子活动日。计划是这样的——
上午的时候五条悟要先去处理一些乱七八糟的咒术届的事情,趁此她要先带小凪去扫荡谷子,让儿子从小就成为鼬神的忠实粉丝!
等男朋友下午和他们汇合的时候,一家三口再开开心心的去看电影,买亲子装,吃甜甜的寿司锅,再给小凪加一份芒果奶昔。
“出发吧,小凪同学~”还是和以前一样,开心地换上自己的细吊带小裙子后,拉着软乎乎小朋友的手,背上了粉色的妈咪包,花山院由梨在苏醒后头一次一个人带小朋友出门。
开心的电车都差点坐反了方向。
第107章
惊心动魄的这一天,是从上电车就开始的了——
***
因为今天是带着小朋友的缘故,花山院由梨最终还是放弃了秋叶原Animate ,选择了集谷子店、餐厅、水族馆和电影院一体的大型综合商城,位于池袋东的SUNSHINE CITY 。
比起兴致高昂的花山院由梨,五条凪小朋友显然和他童心未泯的二次元妈咪一样,激动得原地转圈圈——
虽然小凪同学激动的原因是第一次和妈咪出门逛街。
他穿上了自己最喜欢的小衬衣和牛仔蓝的背带裤,还换上了前两天爸比才给他新买的小皮鞋。
五岁的小朋友,平时在五条家里被教得很乖,见到长辈会问好,吃饭前会双手合十说“我开动了”,连睡前都要把小鲸鱼玩偶端端正正摆到枕边。
可再怎么乖的小朋友,第一次和妈咪单独出门逛街,也还是会兴奋得像一颗被摇晃过的汽水糖。
因为并不是早高峰的缘故,池袋方向的丸之内线算不上拥挤,半满的车厢里由梨牵着小凪甚至还能找到空位坐。
而新手妈咪由梨完全低估了小朋友在亢奋的时候……有多么的……出乎意料。
就算是平时对外性格安静内敛如五条凪小朋友,雀跃欢欣的时候也会和其他小朋友们一样聒噪。
换乘丸之内线的时候,他几乎是连蹦带跳地拉着他妈咪的手冲进了电车里,眼疾手快地带着由梨坐到了空位上,然后小朋友一抬头,就看见了电车上《咒术O战·新宿决战·下》的海报。
是的——
该死的新宿决战因为某位漫画家拉了坨大的,内容被喜欢炫技的MAPPA分为了上下两部。于是由梨痛苦地发现,虽然她都已经沉睡了一年零三个月又零一个星期……
她的噩梦不但没有结束,还越演越烈:)
因为新宿决战电影上部在全球范围内爆火后,本来就是二次元顶流的五条悟再一次火出了动漫史上新高度,属于上至六旬老太都有所耳闻这个名字、下至初中生都要攀比谁拥有的五条悟稀有谷多的离谱程度。
所以还没到看热血少年漫年纪,喜欢的动画片依然是《海绵宝宝》和《小黄人大眼萌》的五条凪小朋友,兴奋地指着那个比着无量空处手势的海报里的五条悟,奶声奶气地超大声地说——
“妈咪妈咪,是爸比诶!!!”
……原本安静的车厢,小朋友激动兴奋的童言童语成了唯一的声源。
“小凪知道这个!爸比教过小凪,妈咪妈咪你知道吗这是爸比超帅气的领、领域展开哦!!”他抱住由梨的手,穿着小皮鞋的脚丫激动地乱蹬,“小凪以后也可以有自己的领域吗——”
“妈咪妈咪小凪也想要会领域展开,这样爸比就不会再嘲笑小凪是废物点心了吧呜哇啊啊。”
花山院由梨发誓,随着五条凪每说出口一句话,就多了半截车厢的人看过来。
就连坐在离她最远的另外一侧的老大爷都看向了她和她倒霉儿子。
花山院由梨上次这么尴尬到脚趾能扣出一个御三家府邸,已经是久远的一年多前的那次京都之旅了。
“小凪,他不是你爸比。”由梨尽可能摆出一个严肃认真的表情,一本正经地对着小朋友说。
早就开始识字的五条凪小朋友睁圆了他的眼睛,抬起头仔仔细细再一次看了一眼海报,在确认海报上那几个大字的确是“五条悟”后,板着小脸看向了他妈咪。
“可是上面写的名字是五条悟诶妈咪。虽然小凪也很希望爸比姓九条而不是五条啦,但是这就是爸比啊。”
花山院由梨眼前一黑。
非常好。
她现在不仅是带着五岁小朋友在电车上大声认领五条悟的女人,还是一个被亲生儿子当场指出“虽然也希望爸比姓九条但他确实姓五条”的倒霉女人。
这句话的杀伤力,大概仅次于她当年在京都街头看见五条悟被一群游客围着喊“家主悟”的时候。
由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一个情绪稳定、精神健康、不会把动漫角色当老公、更不会把亲生儿子培养成小型五条悟应援机器的普通年轻妈妈。
“小凪。”
她压低声音,努力微笑。
“有些话,在外面不可以这么大声说。你忘记了吗,爸比其实姓你最爱的九条哦~”
五条凪小朋友眨了眨眼睛。
那双漂亮得过分的蓝眼睛在电车顶灯下干净得像一小块晴天,雪白的额发软软垂下来,因为困惑而微微歪了歪脑袋。
“可是妈咪。爸比真的是五条悟诶。”
他很认真地说。
“爸比说,小朋友不可以撒谎。”
花山院由梨:“……”
谢谢。
五条悟。
你是真的很会给我养孩子。
她还没来得及捂住儿子的嘴,坐在她旁边一个看起来稍微年长一点的姐姐终于忍不住了。
对方大概已经盯着小凪的白发和那双漂亮到不太真实的蓝眼睛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惊艳,慢慢变成了欲言又止,最后终于在“五条悟是爸比”这句话后,转化成了一种带着社会责任感的痛心疾首。
“那个……不好意思。”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你喜欢二次元没有关系,现在大家都有自己的兴趣爱好嘛,但是……不能带坏小孩子吧?”
花山院由梨愣了一下。
“啊?”
“你儿子还这么小。”那个姐姐看向五条凪的眼神越发怜爱,“小小年纪就被你拉去漂染头发,还戴美瞳,这个真的很伤身体的。”
花山院由梨:“…………”
五条凪也愣住了。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雪白柔软的头发,又用小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茫然得像一只被人冤枉偷吃蛋糕的小猫。
“可是小凪没有戴美瞳呀。”
他说。
“爸比说这是遗传。”
花山院由梨的灵魂几乎当场从丸之内线车厢里升天。
更恐怖的是,对面一个背着双肩包、明显是大学生模样的男生也终于没忍住,推了推眼镜,一副“我不能再看着这种事情继续发生”的正义表情。
“姐姐。”
他说得很诚恳。
“你自己是五条悟梦女没关系,但是真的不能从小就洗脑你儿子他爸爸是五条悟啊。”
由梨:“……”
“这让你老公怎么想?”大学生越说越认真,“人还是要活在现实里的。”
花山院由梨很想说她老公听见以后大概只会笑得很烦人,并且得意洋洋地说“哇,老子现在已经是连大学生都承认的国民级梦女老公了吗”。
但是她不能说。
因为说出来以后,她今天可能真的要被热心市民送去精神科。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连电车行驶时轨道细细的摩擦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花山院由梨动了动唇,正准备努力编出一个“其实是孩子爸爸也很喜欢cosplay所以全家一起沉浸式体验”的正常人解释,结果她身边小小一团的五条凪,忽然从座位上直起了腰。
小朋友绷紧了脸。
那张和五条悟小时候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脸上,露出了一种异常严肃的表情。
“小凪的妈咪没有洗脑小凪。”
他奶声奶气地开口。
声音不大,却因为太认真,反而显得格外清楚。
“小凪的爸爸就是五条悟啊。”
由梨:“小凪——”
“小凪也姓五条哦。”
五条凪义正辞严地补充。
“妈咪姓花山院,爸比姓五条,所以小凪叫五条凪。幼儿园老师也是这么叫小凪的。”
花山院由梨闭上了眼睛。
完了。
全完了。
她这辈子大概再也不能以正常人的身份乘坐东京地铁了。
周围原本还只是好奇看热闹的乘客,在听见这句逻辑清晰、证据完整、甚至连幼儿园登记姓名都搬出来的童言童语以后,看向由梨的眼神顿时变得更加复杂。
有震惊。
有怜悯。
有谴责。
还有一种“原来梦女发展到极致真的会给儿子改姓五条”的深沉恐惧。
那个年长一点的姐姐甚至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幼儿园都……”
她低声喃喃。
“这也太严重了吧。”
花山院由梨觉得自己现在跳进隅田川都洗不清。
偏偏五条凪还不知道自己刚刚给妈咪造成了多么可怕的社会性死亡。
他皱着小眉头,努力为由梨据理力争。
“妈咪才没有带坏小凪。”
他说。
“妈咪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咪。”
顿了顿,小朋友又像是想起什么,认真补充。
“爸比也是世界上最好的爸比,虽然爸比经常笑小凪是废物点心,但是妈咪说那是因为爸比嘴巴坏,不是因为小凪真的很废物。”
花山院由梨:“……”
她已经不敢看周围人的表情了。
她只能在心里缓慢而平静地想。
五条悟。
你今晚最好自己睡书房。
就在花山院由梨濒临崩溃的那一秒,车厢里的广播终于响了起来。
“下一站,池袋。池袋。”
那一瞬间,花山院由梨几乎听见了天使降临的圣歌。
她一把抱起还试图继续维护妈咪名誉的五条凪,连购物袋都险些忘在座位上,顶着半截车厢或怜爱或谴责或震撼的目光,僵硬地笑了一下。
“我们到了。”
她说。
然后在车门打开的一瞬间,拉着小凪落荒而逃。
一直风风火火跑到池袋站东口附近,花山院由梨才终于停下来。
阳光从高楼之间落下来,池袋街头像往常一样热闹,行人、广告屏、联动海报和各种颜色鲜艳的店铺招牌挤在一起,构成一种非常东京、非常混乱、也非常适合二次元人发疯的现实景象。
五条凪被她牵着手,小皮鞋哒哒哒地踩在地面上。
跑了这么远,他不但不累,反而还很兴奋。
“妈咪。”
小朋友仰起脸。
“刚刚那个姐姐为什么说小凪戴美瞳呀?”
花山院由梨沉默了两秒。
“因为小凪的眼睛太漂亮了。”
她说。
五条凪眨了眨眼睛。
“和爸比一样漂亮吗?”
“……”
由梨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小凪比爸比可爱。”
小朋友立刻弯起眼睛,像被夸奖以后偷偷开花的小白团子,整个人都轻飘飘起来。
“那小凪要回家告诉爸比。”
花山院由梨:“不要。”
“为什么?”
“因为你爸比洋洋得意的样子很烦人啦。”
五条凪想了想,点点头。
“爸比有时候确实不讨人喜欢诶。”
花山院由梨忽然觉得自己被电车乘客伤害过的心灵,在这一刻得到了微妙的治愈。
很好。
至少这个孩子在某些事情上,判断力还是非常准确的。
可这份短暂的治愈并没有持续太久。
真正走进SUNSHINE CITY以后,花山院由梨才意识到,她今天犯下的第二个错误,比坐丸之内线还要离谱。
她竟然真的以为SUNSHINE CITY会比秋叶原安全。
事实证明。
东京没有任何一个二次元浓度过高的商业综合体,对花山院由梨和五条凪这对母子来说是安全的。
因为她刚牵着小凪走进联动谷子区域,就看见了铺天盖地的五条悟。
亚克力立牌。
吧唧。
拍立得风卡片。
透卡。
镭射票。
等身立牌。
甚至还有一个巨大到几乎可以和真人等高的五条悟新宿决战限定展示牌,白发,黑色眼罩,抬手比着无量空处的姿势,旁边还打着一行闪闪发亮的宣传语——
「现代最强,限定归来。」
花山院由梨:“……”
她盯着那块展示牌,心情复杂到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吐槽“限定归来”这四个字,还是先吐槽五条悟本人如果看见以后会得意成什么样子。
偏偏这片区域的人还特别多。
店内循环播放着新宿决战的联动PV ,货架前挤满了抱着购物篮的女高中生、大学生、背着痛包的年轻女生,以及几个看起来像是专门来扫货的男生。空气里充满了塑料包装袋摩擦的细响、压低的尖叫、以及“这个柄好神”“战损老师好美”“烫金透卡已经切了三盒都没出”的绝望低语。
由梨原本想低调地牵着小凪绕过去。
然而她忘了。
五岁的小朋友,对“低调”这两个字没有任何概念。
五条凪已经停住了脚步。
小朋友仰着头,看着那个巨大的五条悟展示牌。
看了三秒。
然后他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妈咪。”
他很小声地问。
“爸比为什么被压扁了?”
花山院由梨:“……”
旁边正在拍照的两个女高中生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下来。
其中一个女生本来正在对着展示牌摆出比心姿势,闻言动作僵在半空,另一只手还举着手机,脸上的笑意从营业式灿烂一点一点裂开。
另一个女生慢慢转过头。
视线先落在五条凪雪白的头发上。
又落在他那双漂亮得不太真实的蓝眼睛上。
最后落回花山院由梨脸上。
那一瞬间,花山院由梨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非常复杂的信息。
震撼。
欲言又止。
以及一种“这孩子的cos完成度是不是有点太高了”的深沉困惑。
“等一下。”
其中一个女生终于没忍住,小小声吸了一口气。
“这是……五条老师幼年版cos吗?”
“救命。”她旁边的朋友捂住嘴,声音压得更低,“太像了吧。白发蓝眼,小衬衣背带裤,还这么小一只。”
“这是什么官方没出过的童年限定。”
“好想拍。”
“别拍,小朋友呢,先问妈妈。”
花山院由梨听见了。
她宁愿自己没有听见。
五条凪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空气的异样。
他越看越严肃。
小朋友松开由梨的手,蹬蹬蹬跑到展示牌前面,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个纸板五条悟的裤腿。
然后他转过头,眼睛睁得圆圆的。
“妈咪。”
他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爸比真的变成纸片人了!!!”
花山院由梨很想原地消失。
不远处有个正在挑吧唧的女生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她身边的朋友立刻用手肘撞了她一下,小声道:“别笑,小朋友好可爱。”
“不是。”那个女生努力憋笑,声音压得很低,“他真的好像五条老师小时候啊。不过,给这么小的孩子染头发带美瞳是不是不太好呀。”
花山院由梨:“……”
很好。
从丸之内线到池袋。
她从“给孩子洗脑爸爸是五条悟的精神状态堪忧梦女妈妈”,进化成了“给五岁孩子染白发戴美瞳进行亲子cos的过激二次元妈妈”。
人生就是这样。
永远不会停止向更离谱的方向发展。
五条凪也听见了一点,但没太听懂,只是回过头看了她们一眼。
那张漂亮的小脸过分严肃,甚至带着一点属于五条家的天然压迫感。
刚刚还在憋笑的女生顿时噎住。
她莫名其妙直起背,像被班主任点名一样,下意识小声说了一句:
“……对不起。”
五条凪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花山院由梨:“……”
很好。
不愧是五条悟的儿子。
五岁。
已经具备让陌生女高中生本能道歉的潜质了。
五条凪收回视线,又用两只小手扒住展示牌边缘,努力观察了一下。
“妈咪,我们要把爸比带回家吗?”
花山院由梨终于忍无可忍,弯腰把小朋友从展示牌前拎了回来。
“不可以。”
“可是爸比一个人在这里会不会害怕?”
“他不会。”
“为什么?”
由梨面无表情地说:“因为这是纸板,而且你爸比本人不会害怕,他只会让别人害怕。”
旁边正在整理货架的店员手一顿。
她抬起头,眼神微妙地看了由梨一眼,又看了看五条凪。
大概是见过太多精神状态亢奋的二次元客人,所以她非常有职业素养地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把一个快要倒下的五条悟立牌扶正。
五条凪想了想,似乎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但他实在太像了。
像到过分。
雪白柔软的头发,干净得近乎透明的蓝眼睛,小小一张脸漂亮得像还没有长开的小雪豹,穿着牛仔蓝背带裤站在一整面五条悟谷子前,怎么看都像某个官方突然空降的“幼年五条悟限定返场”。
于是终于有个背着五条悟痛包的女生没忍住,抱着购物篮凑近了一点。
“那个……”
她看向由梨,语气小心翼翼,却又难掩激动。
“姐姐,可以和小朋友拍一张合照吗?不会发到网上的!就留作纪念!”
花山院由梨:“……”
旁边另一个女生立刻跟上:
“我也想!真的不会发!我可以把脸挡住!”
“我可以只拍背影吗?”
“我想拍小朋友和五条老师立牌站一起,那种幼年版和成年版同框的感觉!”
“救命,这是什么时间线闭环。”
“小朋友也太像了,感觉下一秒就会说‘老子最强’。”
五条凪仰起脸,听见有人要和他拍照,还非常礼貌地问:
“妈咪,可以吗?”
花山院由梨看着周围那几双亮晶晶的眼睛,只觉得自己的太阳xue跳了一下。
“不可以。”
她微笑。
“我们家小朋友不营业。”
几个女生顿时发出一阵压低的遗憾声。
“啊……”
“也是,小朋友不能随便拍。”
“妈妈好有原则。”
“但是‘不营业’这个说法也太专业了吧。”
花山院由梨:“……”
谢谢。
不要再分析她了。
五条凪倒是没太失望。
他只是小小地歪了歪脑袋,认真问:
“妈咪,什么是营业?”
花山院由梨沉默了两秒。
“就是你爸比最喜欢做,但又最烦人的事。”
五条凪恍然大悟。
“哦。”
他说。
“那小凪不要营业。”
旁边几个女生再次被击中。
“呜哇,好乖。”
“他还知道爸爸很烦。”
“这个亲子设定真的太完整了。”
“我已经开始怀疑这不是cos,是某种官方整活了。”
“官方要是真敢整这种活,我会买爆。”
花山院由梨面无表情地牵着小凪往货架深处走。
结果下一秒,他又被旁边一整面五条悟亚克力立牌吸引了注意力。
透明的亚克力板整整齐齐摆在货架上,五条悟从高专时期到教师时期,从摘眼罩到戴墨镜,从便服到战损,像一群被切片封印起来的五条悟,明晃晃地站在那里。
花山院由梨只是看了一眼,心里就浮现出一个非常危险的念头。
……好想买。
虽然本人已经够烦了。
但是谷子是无辜的。
谷子不会说怪话,不会嘲笑她,不会在她尴尬的时候幸灾乐祸,更不会把亲生儿子教成一个在电车上大喊“爸比领域展开”的小型社会炸弹。
谷子只会安静地漂亮着。
由梨刚伸出手,想拿一个新宿决战限定亚克力立牌,五条凪就仰头看向她。
“妈咪也要买爸比吗?”
“……”
由梨的手停在半空中。
一个穿着制服外套的女高中生甚至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购物篮里满满当当的五条悟吧唧,又看向花山院由梨,眼神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同类识别。
花山院由梨缓慢地把手收回来。
“不是买爸比。”
她艰难地解释。
“这是……收藏。”
五条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然后他认真地从货架上拿了一个高专五条悟,又拿了一个教师五条悟,想了想,又拿了一个战损五条悟。
“那小凪也要收藏爸比。”
由梨:“……”
“这个是年轻爸比。”
小朋友抱着亚克力立牌,奶声奶气地给她分类。
“这个是上班爸比。”
他又看向最后那个战损版五条悟,小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是被妈咪关到书房以后很可怜的爸比。”
花山院由梨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旁边那两个女生终于彻底憋不住了。
一个转过身捂嘴,肩膀疯狂颤抖。
另一个一边憋笑一边压低声音对朋友说:“这是什么神级亲子互动啊……妈妈是梦女,儿子是沉浸式设定派”
“不是,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妈妈也太淡定了,她好像真的习惯了叫五条悟老公。”
“虽然我也是梦女,但是到了这种地步还是有点可怕了”
花山院由梨耳根发烫,立刻伸手捂住五条凪的嘴。
“小凪。”
她微笑。
“这种话不可以在外面说。”
五条凪被捂着嘴,乖乖点头。
但是他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大概在小朋友的世界观里,爸比被妈咪关书房和爸比叫五条悟一样,都是非常客观、非常真实、非常不值得隐瞒的事实。
花山院由梨觉得自己再让他说下去,今天不仅会坐实梦女妈妈人设,还可能会被路人误会成家庭霸凌五条悟coser。
更糟糕的是,旁边的店员已经非常贴心地拿着购物篮走了过来。
“客人,需要篮子吗?”
店员努力保持着职业微笑。
只是她的视线在由梨和五条凪身上停留了半秒,最后还是没忍住,轻声补充了一句:
“小朋友的cos……完成度很高呢。”
花山院由梨:“……”
五条凪:“?”
小朋友仰起脸。
“姐姐,小凪没有cos哦。”
店员:“啊?”
五条凪抱着三个五条悟立牌,很认真地解释:
“小凪是小凪。”
他顿了顿。
“爸比才是爸比。”
店员:“……”
旁边几个顾客:“……”
花山院由梨已经不想知道店员此刻在想什么了。
她只知道对方脸上的职业微笑出现了一道非常细微的裂缝,然后又凭借强大的专业素养迅速修补完毕,甚至还温柔地说:
“这样啊,小凪君很喜欢五条老师呢。”
五条凪皱了皱小眉头。
“不是五条老师。”
他纠正。
“是爸比。”
花山院由梨一把接过购物篮。
“谢谢,我们自己逛就好。”
她的笑容僵硬得像被贴在脸上的便利店价签。
然而店员大概是真的很担心这个漂亮得过分的小朋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用一种非常委婉、非常体贴、非常符合日本服务业精神的语气,小声开口:
“那个……客人,虽然亲子cos很可爱,但是小朋友年纪还这么小,染发和美瞳都还是要稍微注意一点比较好。”
花山院由梨:“……”
五条凪:“?”
店员越说越谨慎,脸上的笑容也越发小心。
“尤其是彩色隐形眼镜,孩子的眼睛还在发育,如果长时间佩戴的话,可能会有点负担……”
周围空气瞬间安静。
刚刚还在偷笑的女高中生们也慢慢转过头。
痛包女生抱着购物篮,眼神顿时变得怜爱起来。
甚至连旁边一个看起来像是来给女朋友陪买的男生都默默低头看了一眼五条凪的眼睛,脸上写满了“这么小戴美瞳确实不太好”的朴素担忧。
花山院由梨觉得自己的血压正在以一种非常不咒术也不科学的方式缓慢升高。
“小凪没有戴美瞳。”
她努力平静地说。
“这是天生的。”
店员:“……”
痛包女生:“……”
女高中生:“……”
不知道是谁非常小声地吸了一口气。
“天生蓝眼睛白头发……”
另一个人更小声地说:
“如果不是cos那难道是混血儿??他爸爸是外国人?”
花山院由梨:“……”
她真的很想告诉他们,小朋友的爸比不是外国人,他真的是五条悟。
但是显然,在一个到处都是五条悟谷子的联动商店里,说出“我儿子天生白发蓝眼睛,因为他爸爸是五条悟”这种话,只会在大众心里将她从普通理智梦女直接升格成现在就该立刻被扭送进精神病院的癫狂型梦女。
五条凪还很认真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小凪也没有染头发。”
他说。
“爸比说,小凪小时候就是白色的。”
花山院由梨一把捂住他的嘴。
“小凪。”
她温柔地说,徐徐绽放出一抹格外动人的笑,背地里把自己的手背都掐红了。
“我们去抽盲盒。”
再待下去,店员可能要拿出儿童眼科诊所宣传单塞给她了。
她现在合理怀疑,自己和五条凪已经成为这家谷子店今天的限定隐藏事件。
第108章
为了转移注意力,由梨迅速带着小凪去了旁边的盲盒区。
“我们抽这个。”
由梨蹲下来,指了指货架上一排包装精致的角色盲盒:“里面有很多不同角色哦,抽到谁就是谁。”
五条凪看着那些盒子,眼睛亮了起来。
“里面有爸比吗?”
“有呢。”
“有忧太哥哥吗?”
“……也有吧?”
小朋友的眼睛瞬间更亮了。
比刚刚看见五条悟立牌的时候还要亮一点。
花山院由梨:“……”
很好。
这就是五条悟最不想看到的场面。
五条凪小朋友虽然嘴上天天说爸比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但他私心里最喜欢的哥哥却是乙骨忧太。
理由也很简单。
忧太哥哥不会噙着恶劣的笑戳着他的脸颊叫他史上最弱六眼,不会公报私仇克扣小朋友最爱的草莓牛奶,也不会超过分的和自己儿子抢喜久福和小蛋糕。
忧太哥哥会蹲下来认真听他说话。
忧太哥哥还会在五条悟嘲笑他术式用得歪七扭八的时候,很温柔地摸摸他的头,说“小凪已经很厉害了”。
这对一个五岁小朋友来说,杀伤力显然比“现代最强”四个字大得多。
“有妈咪吗?”
五条凪又问。
“……没有。”
小朋友顿时有些失望。
“为什么没有妈咪?”
花山院由梨也很想知道。
为什么这个世界都已经癫到五条悟本人带着老婆孩子出门还会被路人当成梦女家庭了,幸运的得以借助‘灵感’窥见咒术届的某位漫画家为什么还没有把五条悟女朋友画进原著里。
但她不能跟五岁小朋友讨论这个问题。
于是她随口哄他。
“因为妈咪比较稀有。”
五条凪立刻接受了这个解释。
“那妈咪是隐藏款。”
由梨被他说得心软了一下,刚想摸摸他的头,小朋友又非常认真地补充。
“爸比什么时候来呀?爸比肯定会把隐藏款妈咪全部买回家哒!”
花山院由梨:“……”
倒也确实像他会干出来的事。
旁边正在切盲盒的两个女生动作同时慢了半拍。
其中一个小声说:“这个小朋友好会说。”
另一个捂住心口:“我被击中了。”
有个背着痛包的女生笑眯眯地弯下腰,对五条凪晃了晃手里的盲盒:“小朋友,姐姐祝你抽到五条老师哦。”
五条凪立刻礼貌地微微鞠躬,小脑袋超乖地点了点头:“谢谢姐姐。”
顿了顿,他又认真补充:“也祝姐姐抽到爸比。”
痛包女生的笑容僵住。
她身边的朋友当场笑得蹲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爸比!”
“没毛病啊哈哈哈哈哈五条老师本来就是daddy级别的帅气吧!上次你在ao3上写的那本——”
痛包女生捂住脸,耳朵都红了,嘴里还在崩溃地小声说:“不要这样,那本同人是我喝醉后的羞耻产物!我对五条老师是很尊敬的感情……”
花山院由梨抱歉地笑了一下。
“童言无忌。”
痛包女生连忙摆手。
“没事没事,太可爱了。”
她看着五条凪,又看了看花山院由梨,语气忽然变得非常真诚。
“姐姐,你儿子真的好像五条老师小时候啊。”
花山院由梨:“……”
她努力微笑。
“谢谢。”
这句谢谢说得非常艰难。
像在感谢命运给她安排了一个无法反驳的公开处刑。
由梨拿了两个盲盒去结账。
结果拆开第一个。
乙骨忧太。
五条凪的眼睛瞬间亮了。
“是忧太哥哥!”
那一声太真情实感。
太快乐。
小朋友终于抽到自己最喜欢的温柔大哥哥。
以至于周围原本只是看热闹的顾客都被他感染得笑了起来。
“哇,抽到喜欢的角色了诶。”
“小朋友好欧。”
“忧太哥哥哈哈哈哈哈,这个叫法好可爱。”
“他刚刚叫五条爸比,现在叫乙骨忧太哥哥。”
“这个家庭关系图怎么突然合理起来了。”
“不是,妈妈到底给孩子编了多完整的咒回家族树啊?”
花山院由梨:“……”
谢谢。
她真的全听见了。
五条凪完全没管周围人在笑什么,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忧太小立牌,像捧着一块非常珍贵的小蛋糕。
“小凪最喜欢忧太哥哥了。”
五条凪快乐地抱着忧太小立牌。
“妈咪。”
“嗯?”
“这个可以放在小凪床头吗?”
花山院由梨想了一下五条悟晚上进儿童房,看见自己儿子床头摆着乙骨忧太的画面。
非常好。
今晚书房可能不够他睡了。
“可以。”
她浅笑嫣然地说,迫不及待地期待五条悟破防的表情。
五条凪立刻开心起来。
“小凪要每天跟忧太哥哥说晚安。”
旁边几个女生同时发出被击中的声音。
“啊啊啊啊好可爱。”
“忧太哥哥,你小子。”
“我宣布乙骨忧太今日大胜五条悟。”
“别说了,五条老师听见会闹的。”
五条凪听见“五条老师会闹”,抬起头,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会哦。”
他说。
“爸比很会闹。”
花山院由梨:“……”
痛包女生:“……”
女高中生:“……”
不知道是谁笑得差点把手里的盲盒撒了。
于是由梨怀着一种“既然已经抽到小凪最喜欢的忧太哥哥,那再抽一个五条悟平衡一下家庭关系”的侥幸心理,拆开了第二个盲盒。
两秒后。
她看着手里的两面宿傩,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五条凪凑过来看了一眼。
然后小朋友缓缓后退半步,贴住由梨的腿,非常警惕地说:
“妈咪。”
“这个叔叔长得不像好人。”
旁边几个顾客同时笑出了声。
痛包女生甚至一边笑一边点头。
“小朋友,你说得很准确。”
五条凪仰起脸,认真看了她一眼。
“姐姐也觉得他不像好人吗?”
“嗯。”痛包女生忍着笑,“非常不像。”
五条凪立刻更警惕了。
他伸出一只小手,试图把那个宿傩盲盒往由梨身后推。
“那我们不要带他回家。”
由梨把盲盒塞回包装里。
“你的直觉很好。”
店员这时候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语气还很温柔:
“如果不想要的话,旁边有交换区哦。”
花山院由梨眼睛一亮。
还没等她说话,旁边一个看起来刚刚切了好几盒都没出想要角色的女生已经凑过来,小声问:
“那个……请问宿傩可以交换吗?我这里有五条老师普通款。”
五条凪立刻抬头。
“可以换爸比吗?”
女生:“……”
她看了一眼花山院由梨,又看了一眼五条凪,脸红了一点,艰难地点头。
“可以。”
五条凪小朋友瞬间开心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宿傩推过去,又把那张普通款五条悟接过来,动作郑重得像完成了一场咒术界最高规格的交接仪式。
“谢谢姐姐。”
他说。
“姐姐帮小凪把坏叔叔换成爸比了。”
那个女生当场被击中,捂住心口后退半步。
她朋友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你看起来像被小朋友祓除了。”
由梨看了一眼小凪怀里的忧太哥哥,又看了一眼他手里新换来的五条悟,忽然觉得今天出门至少还是有一点运气在的。
然而命运显然没有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她。
偏偏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女高中生拆开自己的盲盒,里面掉出来一张烫金限定五条悟透卡。
灯光一照,五条悟那张脸闪得像在嘲讽整个世界。
女高中生当场小声尖叫。
“啊啊啊是五条老师隐藏烫金!”
她身边的人也跟着小范围沸腾起来。
“真的假的!”
“天啊,好欧!”
“这张现在交换价超高的吧!”
“让我看一眼让我看一眼!”
周围几个人都凑过去,连店员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花山院由梨:“……”
五条凪:“……”
母子俩同时看了过去。
小朋友盯着那张烫金五条悟看了两秒,又抬头看了看花山院由梨手里的乙骨忧太和自己手里的普通款五条悟。
最后,他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妈咪的手背。
“妈咪。”
他很温柔地安慰她。
“没关系。”
花山院由梨低头看他。
五条凪认真地说:
“虽然妈咪没有抽到亮闪闪的爸比,但是妈咪已经有真的爸比了。”
周围空气安静了一秒。
那个抽到烫金五条悟的女高中生缓慢转过头,看向花山院由梨。
旁边另外一个女生也缓慢转过头。
再旁边,痛包女生的表情从震撼、茫然、羡慕,一路滑向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花山院由梨:“……”
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
五条凪还在真心实意地安慰她。
“真的爸比比这个亮闪闪的爸比还要贵哦。”
店内短暂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几秒后,不知道是谁先没憋住,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那点笑意像被传染一样,在货架之间扩散开来。
不是恶意的笑。
更像是被一个漂亮小朋友过分认真的童言童语击中以后,实在忍不住的崩溃。
那个抽到隐藏烫金的女高中生甚至红着脸,小声对由梨说:
“姐姐,你儿子好可爱。”
她看了一眼小凪手里的普通款五条悟,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烫金透卡,犹豫了一下。
“要不要给他看一下?不换,就是给小朋友看一下。”
花山院由梨还没来得及拒绝,五条凪已经很有礼貌地仰起脸。
“可以吗?”
女高中生被他看得脸更红了。
“可以。”
她把那张烫金透卡递过去。
五条凪小心翼翼地用两只手接住,低头看了很久。
灯光下,卡片上的五条悟白发耀眼,眼罩半落,烫金的光沿着边缘流动,确实漂亮得很过分。
小朋友看得非常认真。
然后他抬起头,对女高中生说:
“姐姐。”
“嗯?”
“这个爸比很好看。”
女高中生眼睛一亮。
“对吧!”
五条凪点点头。
又补充:
“但是没有妈咪手机里的爸比好看。”
花山院由梨:“……”
女高中生:“……”
旁边众人:“……”
由梨一把捂住了小凪的嘴。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痛包女生慢慢睁大眼睛,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关键词。
“妈咪手机里的爸比?”
她小声重复。
“是……coser照片吗?”
花山院由梨努力微笑。
“不,是孩子爸爸。”
话音刚落,她就意识到这句话在此时此刻说出来,几乎等同于给自己梦女病历盖上了最终诊断章。
果然,周围人看她的眼神更复杂了。
有敬佩。
有震撼。
有“原来同人女发疯到最高境界是可以如此自然地活在设定里”的肃然起敬。
甚至刚刚那个店员还非常担忧地看了一眼五条凪的眼睛。
大概还没有完全放弃“小朋友不要长时间佩戴美瞳”的健康教育事业。
花山院由梨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抱起儿子,转身就走。
“我们去看水族馆。”
“可是妈咪,小凪还想买爸比。”
“不,你不想。”
“小凪想。”
“你爸比已经够多了。”
“可是这里的爸比看起来更帅气诶。”
“……”
花山院由梨脚步一顿。
整个谷子店也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几个刚刚还在憋笑的女生,脸上的笑意都慢慢软了下来。
那个痛包女生甚至小声吸了一口气。
“啊……”
“好可怜。”
“虽然知道是小朋友童言童语,但这句好戳。”
“这个姐姐的老公一定是五条悟coser吧!!好羡慕啊以后我也要找一个coser当男朋友!”
花山院由梨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凪。
小朋友一手抱着忧太哥哥,一手抱着普通款五条悟,蓝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长长的睫毛轻轻眨了一下,脸上写满了“妈咪你真的忍心拒绝小凪吗”。
三秒后。
花山院由梨面无表情地转回去,又从货架上拿了一个小小的五条悟吧唧。
五条凪立刻开心起来。
旁边几个女生几乎同时露出了“我就知道妈妈会买”的表情。
店员还非常贴心地提醒:
“这款今天有满额赠送贴纸哦。”
花山院由梨:“……”
她看了一眼小凪亮晶晶的眼睛。
又看了一眼货架上那排五条悟。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
“那再拿一个。”
五条凪:“哇。”
旁边痛包女生:“哇。”
女高中生:“哇。”
店员:“谢谢惠顾。”
花山院由梨:“……”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高兴。
最后结账的时候,收银台前的店员一边扫码,一边努力维持专业表情。
高专五条悟。
教师五条悟。
战损五条悟。
五条悟吧唧。
五条悟贴纸。
普通款五条悟透卡。
以及一个被五条凪小朋友紧紧抱在怀里的乙骨忧太。
店员扫到乙骨忧太时,动作非常细微地停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一眼由梨。
又看了一眼五条凪。
五条凪立刻很认真地说:
“这个是小凪最喜欢的忧太哥哥。”
花山院由梨眼皮一跳。
下一秒,五条凪又小小声补充:
“但是不要告诉爸比。”
店员沉默两秒,最后以一种极其严谨的职业态度,把乙骨忧太单独装进了一个小纸袋里。
“好的。”
她温柔地说。
“这个帮您分开装。”
顿了顿,她又看向花山院由梨,像是终于忍不住自己最后一点职业良心,声音压得很低。
“另外……小朋友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花山院由梨刚想松一口气。
店员紧接着非常真诚地补充:
“但是如果是美瞳的话,回去以后还是尽量早点摘掉比较好哦。”
花山院由梨:“……”
五条凪:“?”
痛包女生直接转过身去,笑到整个人都在抖。
花山院由梨接过购物袋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麻。
谢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家店的服务意识和儿童眼部健康意识都真的很强。
五条凪接过属于自己的购物袋,开心得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谢谢妈咪。”
花山院由梨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又很没出息地软了下来。
算了。
她想。
虽然今天社死得很彻底。
但是小凪真的好可爱。
可爱到就算他在丸之内线上大喊“爸比领域展开”,在谷子店里说“真的爸比比烫金爸比贵”,甚至当着店员的面强调“忧太哥哥不要告诉爸比”,她也还是觉得——
这大概是全世界最漂亮、最乖、也最会让妈咪脚趾抠出一整座池袋地下迷宫的小朋友。
由梨牵着五条凪继续往外走。
身后还隐约传来几个女生压低声音的讨论。
“真的好可爱啊……”
“那个妈妈也好漂亮。”
“话说她老公要是真的长得像五条悟,那也太让人嫉妒了吧。”
“你清醒一点,现实里不会有人天生长成五条悟幼崽。”
“可是他真的好像五条老师小时候!软萌版那种!”
花山院由梨脚步微微一顿。
然后面无表情地加快了步伐。
五条凪一手抱着刚买的五条悟吧唧,一手牵着她,购物袋里还装着他的忧太哥哥,蹦蹦跳跳地踩着商场光滑的地面。
走了几步,他忽然仰起脸。
“妈咪。”
“嗯?”
“我们回家以后,不然还是把忧太哥哥藏起来吧不要放床头了。”
由梨有点疑惑。小朋友怎么和东京的天气一样说变就变。
“为什么呀?”
五条凪认真想了想。
“因为真的爸比看见小凪把忧太哥哥放在床头,还每天跟忧太哥哥说晚安,一定会不开心的。”
花山院由梨:“……”
她沉默两秒,低头看着儿子那张天真无辜的小脸,忽然觉得五条家的遗传真是一种非常可怕的东西。
这孩子才五岁。
已经精准掌握了五条悟的本质。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揉乱了小凪雪白的头发。
“那我们偷偷藏起来。”
五条凪立刻弯起眼睛。
“好耶。”
然后他抱紧怀里的吧唧,小小声、很快乐地补充了一句。
“小凪和妈咪有秘密了。”
花山院由梨刚想带着他往外走,手机就在掌心里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五条悟发来的消息。
【到了哦[猫猫探头.jpg]】
紧接着又是一条。
【你们还在里面嘛由梨酱】
第三条隔了两秒才跳出来。
【哇哦~小凪妈咪真的在买他爸比的谷子耶[小企鹅跳舞.jpg] 】
花山院由梨:“……”
她把手机扣回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五条凪仰着脸问:“妈咪,是爸比吗?”
由梨面无表情。
“是一个很讨厌的人啦。”
五条凪立刻懂了。
“是爸比。”
花山院由梨牵着他走到店门口的时候,原本还围在货架附近低声讨论的几个女生,忽然像被某种看不见的电流击中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安静了下来。
先是收银台旁边的店员抬起头。
然后是刚刚抽到烫金透卡的女高中生。
再然后是那个背着五条悟痛包的女生。
随着有人止不住爆发出的惊叫,几乎整片联动区域的人都朝店门口看了过去。
——然后窃窃私语声和惊叫声开始此起彼伏。
花山院由梨也停住了脚步。
店门外,靠近玻璃栏杆的位置,站着一个身姿挺拔颀长的男人。
白发。
太阳镜。
没有被墨镜挡住的下半张脸优越得不可思议。
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正漫不经心地低头看屏幕。
商场明亮的顶灯从他头顶落下来,照得那头白发冷白得近乎刺眼。
他只是站在那里。没有摆出什么角色姿势,也没有刻意做出任何表情,甚至连站姿都透着一种近乎目中无人的漫不经心。
然而六眼神子无论在哪个世界里,都是轻而易举成为全场焦点的存在。
他站在一整片五条悟的海报、立牌和亚克力板之外。
那些印刷出来的白发、蓝眼、黑色眼罩,原本已经足够耀眼,足够让这群粉丝在货架前尖叫、拍照、失去理智。
可在他抬起头的那一秒。
纸片人忽然失去了颜色。
像一整面被印刷出来的梦,猝不及防撞见了梦的原型。
他只是懒洋洋地掀了一下眼皮,隔着那副深色墨镜朝店里看过来,唇角甚至还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如既往地漂亮而夺目。
那一瞬间,连空气都像被无形地隔开了一层。
一只脚还没来得及跨出去的由梨面红耳赤地听着店内迸发的议论声。
“……真的假的。”
“那个coser……”
“这是什么官方级别的五条悟。”
“妈妈刚刚说的孩子爸爸……不会是……”
花山院由梨:“……”
五条悟像是终于察觉到了店里的视线,懒洋洋地抬起头。
隔着墨镜,他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由梨身上,又慢慢滑到她手里的购物袋,再滑到五条凪怀里抱着的五条悟吧唧和那个被单独装好的乙骨忧太小纸袋上。
他的唇角一点一点扬了起来。
那种笑意太熟悉了。
轻佻。
漂亮。
烦人。
以及非常、非常明显的幸灾乐祸。
五条凪已经兴奋地松开由梨的手,抱着购物袋哒哒哒地朝他跑过去。
“爸比!”
小朋友奶声奶气地喊。
然后那阵此起彼伏的惊呼终于彻底炸开。
“爸比?!”
“他真的叫爸比!”
“她老公真的是coser啊啊啊我好像认识这个coser老师!!”
“我也认识上了好多次世趋热搜第一那个超还原五条老师神技coser今天竟然见到真人了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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