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木香吃过早饭就去画室了, 她现在学画画,比平时上学可积极太多了, 林豆蔻选了一件绿色的连衣裙,也很快收拾好了,等人的时间顺便翻了翻书,没看几页,就听到了外面的汽车喇叭声。
她赶紧背上白色的皮包,锁上了屋门。
周何林跳下车,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她笑吟吟的迎面走过来了,让他一下子想到了盛开的绿色郁金香。
他站在原地呆愣了几秒,本来是想夸她一句今天可真漂亮, 可不知为何没说出口,他赶紧转身走到吉普车旁,弯腰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并对哥哥说, “你坐后边去!”
周若安施施然下了车,并笑着说, “豆蔻,你可能不知道,我这个人最喜欢看电影了,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电影,不会打扰到你们吧?”
林豆蔻回答,“怎么会,不会的。”
周若安坐到后排,又说道,“何林,菊英也住着附近,离着不远,你先从前面开出去,右拐有个九儿胡同就是了。”
周何林很生气,谁家哥哥像他哥这样没皮没脸的,都跟他说好几遍了不合适,非要跟着不可,他跟着也就算了,还要去接那个姚菊英。
早知道给扔半路就对了。
这会儿要是没有外人在场,他非臭骂一顿周若安不可,不仅如此,还要立即把他撵下车,但现在有林豆蔻,他不能这么干,只能憋着气,很有风度的答应了。
九儿胡同很窄,吉普车根本开不进去,周若安下车去接人,没一会儿领回来一个年轻姑娘。
姚菊英这名字挺普通的,但她长得很不普通,她长得很漂亮,还不是那种常见的漂亮,她眼睛很大,皮肤很白,比五官更惹眼的是身材,前凸后翘杨柳腰,穿了掐腰的衬衫,下面是一条及膝的裙子,露出两条白嫩嫩光溜溜的小腿。
说起来她也是在海军大院长大的,不过不同的是,她是七岁的时候,因为家里生活太困难,一连两年旱灾,都吃不饱肚子,被父母送到姑姑家寄养的,本来说顶多一年两年的,结果一直到了现在也没回去,在帝都上了小学,又上了初中,没考上高中,她姑父,一个级别不太高的军官,四处托人为她安排了一份护士的工作,结果她总是粗心犯错,失误太多被开除了。
然后也搬出了海军大院。
周何林听朋友说,她跟郑思来好上了,但前一阵子,他不是四处调研吗,为此逛遍了整个帝都,有天傍晚在西苑桥,他把自行车停到一边儿,准备在木墩子上休息一会儿,然后就看到了周若安和姚菊英手拉手闲逛呢。
后来他质问大哥,结果大哥死活不承认。
这才过了多长时间,竟然迫不及待的要带出来了。
周何林打小儿就讨厌姚菊英,仿佛压根儿没看到她这个人,头也不回,连个眼神也不给,林豆蔻觉得奇怪,他还用眼神示意她也不要乱动。
姚菊英上了车,冲周何林的位置撇了撇嘴。
周若安却指着副驾驶的位置郑重的介绍,“菊英,她是何林的同学,也是帝都大学的学生,叫林豆蔻。”
林豆蔻赶紧扭过头,冲她笑着说,“你好。”
姚菊英却没说话,审视般看了一眼,才露出一个敷衍的笑容。
到了电影院,周何林带着林豆蔻坐到中间的位置,因为这个电影已经上映一段时间了,这个时间段也还早,没什么人,观众稀稀拉拉的。
这部电影是古装片,林豆蔻还没看过古装的电影,而且片子的确很好看,她看的特别专心,周何林一开始也是这样的,但没一会儿他就皱起眉头,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扭头往后看。
果不其然,后面一排,周若安和姚菊英已经抱在一起了。
不仅如此,姚菊英还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周何林迅速回头,并看了旁边的林豆蔻一眼,还好,她还在聚精会神的看电影,并没发现这些,周何林身子坐正,也认真盯着电影幕布。
看完电影,周若安第一时间走到旁边的商店,给每人买了一支冰激凌,林豆蔻客气的说了谢谢。
姚菊英原先不理人,这会儿倒想说话了,“你这裙子挺漂亮啊,不便宜吧?”
林豆蔻此时在前面和周何林一起走,俩人正在讨论城市建设与面貌,其实就是在说帝都和深圳的不同。
周若安说,“豆蔻,菊英刚才夸你呢。”
林豆蔻这才回头,笑着指了指擦肩而过的穿红裙子的姑娘,说,“刚才是在跟我说话啊,我还以为是跟那个人说话呢,姚菊英,你的记性怎么那么不好啊,你跟人说话,不得称呼一下啊,你记住了,我叫林豆蔻。”
周若安倒是没想到,林豆蔻看起来挺随和的性子,没想到也是个嘴巴不饶人的。
其实他不知道,帝都大学也有像姚菊英这样的人,数院就有一个这样的女生,性格特别的别扭,你跟她打招呼,她一般是不理人的,五次能有一次理人,自以为是冷傲,其实是非常没有礼貌。
但如果她主动跟人说话,人家不理她,她一下子就受不了了。
林豆蔻从不惯人毛病,遇到这种直接不理。
姚菊英一下子就觉得没面子了,忍不住抱怨,“若安,你看看,我刚才是夸她,她觉得她是帝都大学的学生,她瞧不起我!”
周何林冷笑,“谁瞧不起你了,瞧不起你的只有你自个儿!”说着,他拉起林豆蔻的胳膊就走。
周若安眼看着两人上了车,然后吉普车很快开走了。
他实在忍不住发火了,尽管姚菊英这人有很多缺点,但他们都那个了,他必须得负责,所以才死皮赖脸跟着弟弟,希望能借着这个机会,缓和一下关系。
没想到给搞砸了。
“不是我说你,人家刚才跟你打招呼,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她又不是我弟,多少一句能怎么了?”
姚菊英总觉得小时候被很多人欺负过,周何林欺负过她,但欺负她最多的,是海军大院那帮子女孩,这一直让她耿耿于怀,而且长大后,她觉得只有男性能对她友好,能给她带来好处,因此,对同性,尤其是和她一样的漂亮姑娘,态度十分冷淡。
比如在车上才见面时,她做好了心里预备,但没想到林豆蔻竟然比她想象的还要更漂亮,而且人家还是大学生,心里一时转不过弯。
但她是不可能承认的,她气呼呼的说,“我不是心里紧张吗,我看见你弟就害怕,他小时候用鞋底子打过我!我也没有不理人,我冲她笑了。”
周何林小时候打姚菊英,是因为她偷东西。
周若安也知道这件事儿,他不跟她掰扯小时候的事儿,本来今天他是精心安排的,看完电影,四个人还要一起去吃饭,饭店他都找好了,等一会儿直接去吃就行了。
现在闹成这样,他一点儿兴致也没了,“菊英,我今天还有事儿,这儿有一趟车能到九儿胡同,你自个儿坐车回去吧!”
姚菊英扯住他的胳膊,可怜巴巴的说,“我不回去,我回去干什么呀,回去也是我自个儿。”
她一边撒娇,一边用手轻轻捏他的胳膊。
周若安像以前一样牵住了她的手,但不知为何,心里有一丝不耐和浮躁,他今天休班,其实是没什么事儿的,但这会儿就想回家了。
“菊英,我不骗你,我真有事儿。改天我再陪你。”
姚菊英冲他撒娇,“那你有什么事儿,带着我去不行吗,你放心,我肯定不捣乱,我不耽误事儿。”
周若安叹了口气,“算了,我送你回去吧。”
九儿胡同是个很窄的胡同,这边的四合院看起来也灰扑扑的,房子简陋低矮,姚菊英赁了两间南屋居住。
虽然是一个人,她带来的东西倒是不少,木床桌子椅子还有大衣柜,茶几凳子什么的,摆放的倒也很整齐。
她倒了一杯水给周若安,也不避讳什么,直接就开始脱衣服了,并且抱怨,“这衬衫一点儿也不凉快,不如连衣裙凉快!”
周若安手里端着杯子,眼睛却盯着她白皙的脖子,以及大片大片裸露在外面的肌肤。
最后姚菊英没能换上在家穿的旧裙子。
周何林一边开车一边解释,“那女的小时候手脚就不干净,她偷东西,以前海军大院有个生活服务部,就跟个杂货店似的,里头什么都有,服务员是两班倒,有时候着急倒班,早班的先走了,晚班的还没来,服务部也不锁门,就那么虚掩上就走了。那女的就偷吃的,我有次当场撞见了,她跑得还挺快,让我追上收拾了一顿。”
“还不止这些呢,后来她因为工作失误被医院开除,曾经孙运来好过,那人就是个无赖。”
林豆蔻皱眉,“那你哥这眼光也挺独特的。”
周何林也皱眉,“所以我得把他俩给拆散了,要不然,准没好事儿。”
林豆蔻好奇,“你怎么拆?”
周何林也没想到好办法,“我哥特别轴,别看成天嘻嘻哈哈哈的,其实心里特别有主意。”
“算了,不说这事儿了,不早了,咱们去吃饭吧,我哥订好了一个饭店,现在去还来得及。”
周若安订的是一家很有名的饭店,这里的门店经理是他同事的叔叔,也认真周何林,还问呢,“你哥咋没来,不是说四个人吗?我给留了一个小包间。”
周何林说,“我哥有急事儿走了。”
吃过一顿丰盛的午餐,俩人又一起去了书店,周何林挑了几本经济方面的书,林豆蔻没买,就随便看了看。
从书店出来,周何林却不发动车子,而是突然问她,“豆蔻,我之前跟你说的,你考虑好了吗?”
林豆蔻装糊涂,“考虑什么?”
周何林说,“考虑你和我处对象啊。你不觉得,咱们特别有缘分吗。”
这倒是的,林豆蔻也是没想到,那年卖冷饮遇到的帅哥,现在成了同学和朋友,而且可能还会有更近一步的关系,的确很有缘分。
她点了点头,“好。”
这件事在周何林心里一直悬而未决,现在终于算是落地了,他开心的笑了,并且说,“你放心,我绝对会是特别好的男朋友。”
周何林从小聪明过人,不仅表现在学习上,他善于洞察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海军大院宿舍区除了寥寥几栋干部楼,其余都是成排的平房,谁家嗷嚎一嗓子,或者吵架打架,整院的人很快就都能知道。
根本藏不住任何秘密。
周何林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那就是家家户户都是男的欺负女的,可能事实比较复杂,但以一个孩子的眼光,的确就是的,无论是吵架还是打架,最终都是男的占了上风,比如他的父母,那个时候父亲母亲都在帝都,所以也有机会经常吵架。
他的父亲母亲都工作很忙,但如果他和哥哥放学后没能及时吃上饭,他父亲是会发火指责母亲的。
母亲那时候年轻,但还不如现在好看,总是冷着脸,忙完工作回家忙家务,她很爱干净,家里人所有的衣服都是用肥皂仔细的搓洗,之后还要投上好几遍,只这一样活儿,就很耗费时间,但除了洗衣服,还有很多家务活儿。
他亲眼见过母亲洗着洗着衣服,呜呜的哭了起来。
但又很奇怪,在外人眼里,父母是一对再恩爱不过的父亲。
据他观察,他父亲母亲这样,的确算是好的了,隔壁孙叔叔家,就是孙琴琴的父母,两口子吵架喜欢动手,谁也不服谁,吵架就变成了互殴。
孙琴琴的母亲当然打不过孙琴琴的父亲,因此常年身上有伤。
不过据说孙叔叔升了职之后,就很少动手了。
再比如赵团长家的女儿处对象,那对象是个外地人,看着人模狗样的,有次却当众甩了她一巴掌。
那时海军大院,倒也不是没有好的,比如一个行李的营长和他的妻子,俩人总是笑呵呵的,整天出双入对的,后来有了孩子,一家三口进进出出,从来就没吵过架。
但李营长家住在最边上,离周家很远,不便于观察,是不是的确如此,他也不清楚。
周何林小时候留心观察这些,只是出于好奇,现在他长大了,那些记忆反而更清晰了,这促使他有了一个念头,那就是他肯定会这些人都更好。
林豆蔻笑了,“行,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车子开到梨花胡同,周何林把她送到家,匆匆又去了一趟新华书店,把林豆蔻之前看了不下数次,但没买的两本书买下来,送给了她。
林豆蔻其实不是不舍得买,也不是书的内容不好,而是她有印象,似乎学校图书馆也有差不多的书,因此想等一等再说。
这一天虽然因为姚菊英,有过短暂的不快,但总体还是非常开心的,尤其,周何林买书的举动,让她觉得有男朋友还真挺好的。
林木香觉得姐姐举动有点儿奇怪,看书就看书呗,冲着一本新书笑个什么劲儿呢,这书就那么好看吗?
她好奇的抢过去,看到书名和里面密密麻麻的数学专业符号以及公式例题,赶紧的又还给姐姐了,并且问,“这书很好看吗?”
林豆蔻说,“对,挺好的。”
林木香低头又去画画了。
周何林回到家,母亲和哥哥都还没回来,当然他也非常非常开心,但除了开心,还有另外一个很严峻的问题摆在他面前,那就是,他没钱了。
身上所有的钱都花光了。
周何林禁不住懊恼,当初去深圳,怎么就没想到随便进点儿货,带回来也是可以赚点儿钱啊。
不过他是学经济的,想搞点钱还是很容易的,很快就想到了一个特别好的办法。
第42章
中午,周若安去附近一家国营饭店买了肉包子,姚菊英一边吃一边嫌弃, “你就不能买点儿别的,这包子有什么好吃的?”
以前没看出来,还真的挺抠,上次也是买的包子。
周若安不高兴的说,“如果不是你惹恼了别人,这会儿应该正在长青饭店吃饭呢,他家是正宗山东菜,鱼虾都很新鲜,我特意托了人安排的。”
姚菊英一愣,觉得时间还不算晚, 赶紧的说,“那现在赶紧去啊,现在去还来得及吧?”
周若安哼了一声,吃完包子,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喝了,说, “我真得走了,好几个稿子还没审呢,明天等着要用。”
说着掏出钱包,把剩下的二十几元都放在桌子上。
姚菊英嫌弃有点儿少,但她现在也没有别的收入,若是不要的话,岂不是更亏了。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去出去逛逛。”
周若安人已经走到了门口,“看时间吧, 我一有空就来找你。”
其实他根本没什么事儿,别的不说,他写稿子审稿子都特别快,干工作一点儿都不会拖延,报社主编说他天生是当记者的料。
但这会儿周若安走在大街上是很茫然的。
他看过很多小说,也看过很多电影,不少都是歌颂爱情的,但具体到他自己身上,却说不清楚到底什么才是爱情。
以前上大学时,也单独跟女生一起约会过,比如吃饭逛公园什么的,特别的单纯,连牵手都没有过,那个女生是山西的,毕业后回了家乡,就此失去了联系。
参加工作以后,母亲姚青妍给他张罗了很多相亲对象,也没有遇到特别喜欢的,一见面就怦然行动的那种,他和孙琴琴打小儿关系就不错,长大了也会如此,彼此性格很合,聊天也能聊到一起。
而且孙琴琴比小时候还更漂亮了。
谁见了都觉得他俩特别般配,双方的长辈都是乐见其成的,他也不是看不上孙琴琴,但总觉得少了那种悸动。
周若安之前跟姚菊英不熟,只在驻军医院碰到过几次,除了惊讶于她竟变得那么漂亮了,也没有任何交集。
还是三个月前,他和报社副主编一起去西直门采访一位在国际上享有盛名的作家,回来的路上,主编中途有事儿先走了,他一个人不想那么早回去,在附近瞎逛,然后就碰到了姚菊英。
姚菊英看起来很狼狈,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乱蓬蓬的,眼睛也又红又肿,她一个人正坐在花坛边儿上发呆呢。
周若安忍不住走了过去。
朔料,他还没说几句话呢,姚菊英就哭了起来,哭得梨花带雨的,并且紧紧拉着他的胳膊不放。
事情就是从那个时候发生变化的,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曾经他痴迷于她的一颦一笑,一娇一嗔,尤其是在床上,简直能让他不要命,现在也还是喜欢她那一身的白皮子,以及那种娇媚。
曾经一度,他觉得这就是真正的爱情,但没想到泡沫破灭的那么快,他很快发现了她身上各种各样的小毛病。
比如又馋又懒,不爱动脑子,喜欢乱花钱,这些都还可以忍受,最让他忍受不了的是,为了得到一点儿小实惠,甚至连卖烧饼的都抛媚眼。
但现在让他最不能忍受的是,真的太上不了台面了。
他周若安以后要是娶了这样的妻子,那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姚菊英虽然是乡下来的,但终究在城里了十几年,而且是在海军大院长大的,怎么就一点儿也没学到呢?
周若安越想越灰心,他都跟姚菊英那个了,不娶她的话,恐怕也是不行,不说姚菊英本人要闹,她的姑姑姑父也肯定要上门闹。
他烦躁地想抽一支烟,结果只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空壳子,他停在一处香烟摊子前,拿出钱包准备买大前门的时候,发现钱包里一分钱也没有了。
周若安狠狠的放回去,急急的往回走,快到家门口了,又生生顿住脚,去了爷爷奶奶家。
周家老爷子不管是大孙子来,还是小孙子来,都是特别欢迎的,热情的招呼,“若安,今天你休班?”
周若安蔫头耷脑的点了点头,主动说,“爷爷,咱俩喝一壶吧。”
周家老爷子挺高兴,“好啊,今儿咱爷俩不醉不休,你等着,爷爷弄几个硬菜。”
周若安也跟着来到厨房,看到有卤好的牛肉,甚至来不及切成片,拿了一大块就往嘴里送。
周老爷子心疼孙子,“没吃中午饭啊,以后要是有空儿,就多来几趟,爷爷这儿什么时候都有好吃的,管够!”
周若安笑了笑,“还是爷爷最疼我。”
周老爷子热了烧鸡,切了卤牛肉,又现炒了一盘花生米,再拍了个黄瓜,温了一壶酒,和孙子坐在餐桌上,一边聊一边喝起来。
别看大孙子不说,老爷子心里明镜似的,周若安早不来晚不来,偏这个点儿来了,脸色还像是打了败仗一样,那肯定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人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遇到一点儿坎就觉得是天大的事儿了,其实有啥呢,除了生命本身,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儿了。
其他的都算个逑。
在战场上,没有比子弹落在身上更大的事儿了,在和平年代,好好活着就是幸福了。
周若安不说,周老爷子一开始也不问,直到祖孙俩喝了半壶酒,他才说,“你爸最近太不像话,这都多长时间没回来了,现在又没有仗打,能有多忙,还有你妈也是的,老干部局那不就是个闲职吗,这工作让她干的,一天天那个忙,也不知道都忙了些啥。”
总之老大这两口子,一个锅一个盖,都挺够呛。
周若安一言不发,任由老爷子抱怨,没想到老爷子说完儿子儿媳,又说他了,“若安,我瞧着你这记者的工作做得挺好,参加工作也有两年了吧,个人问题也该考虑考虑了,你妈给你张罗的那些,你都看不上?”
“要不,爷爷帮你寻摸寻摸?”
周若安平时酒量并不大,今天心情不好酒喝得急,已经快醉了,听到这话他一下清醒了,连忙说,“不用,爷爷,我我暂时不想找对象,我要安心工作,别的暂时都不考虑!”
他这个态度,周老爷子一下子明白了,这小子指定是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只不过因为什么事儿不痛快了。
难道是他那资本家出身的儿媳妇,看不上没过门的孙媳妇?
周老爷子决定管上一管。
虽说自从离休之后,他一头扎到了厨房,什么事儿也不管了也不操心了,跟以前那些一起打过仗的老家伙也很少来往了,但调查个把人,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接下来几天,周若安照常上班下班,他的工作不算很忙,但他竭力让自己忙起来,这样过了七八天,实在没什么可忙的了。
这天下班后,他犹豫半天,决定还是去一趟九儿胡同。
姚菊英这些天的日子过得可不算好,上次周若安留下的二十几块钱,她去逛了一趟商场,买了一件上衣就几乎花光了。
她还看上了一件绯红色的连衣裙,领口和裙摆也有蕾丝花边儿点缀,和那天林豆蔻穿的款式有点像,但她觉得,她穿上肯定更好看。
可惜裙子实在太贵了,营业员说是香港进口的,一条要三百多。
她买不起。
姚菊英手里就剩下几块钱,但她不敢去姑姑家,已经搬出了海军大院,也不好找以前的几个朋友了。
她困在家里,有一顿没一顿的吃着干烧饼,在周若安来之前,已经把他骂了上百遍。
虽然落到这步田地,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周若安看她衣衫不整的样子就有点儿生气,皱着眉头,“你还是别闲在家里了,这么年轻总一个人闷着不好,要不,我给你找份工作吧?”
姚菊英不甚感兴趣的问,“什么工作?”
周若安说,“我知道一家报纸售卖亭缺人手,也不累,适合你干。”
姚菊英却看不上这样的临时工,“卖报纸啊,临时工吧,我不去。你就不能给我找一份正经的工作?”
周若安为难的说,“我再帮你看看吧。”
姚菊英洗头洗脸,换了新买的白色衬衫,和周若安一起出去吃了饭,牵着手在街上转悠了一会儿,又一起回到了九儿胡同。
这边大杂院的人都认识周若安了,还笑着打招呼呢。
进了屋子,姚菊英和以前一样,嘴里嚷嚷着热,自顾自解开扣子脱衬衫,周若安站在她身后,没像以前那样抱住她,而是看了看她光滑细腻的后背,她光滑细腻的脖子,以及柔软的腰肢,压抑了内心的那种冲动。
姚菊英觉得奇怪,回头看他,娇嗔道,“你傻了,还愣着干嘛,快帮我解开后面的扣子。”
周若安不让自己去想,解开之后,那些丰盈那些软腻,那些不可言说的美妙和冲动,那些最原始的 他逃也似的走了。
周何林想出的办法是做一笔大生意,狠狠的赚上一笔,他去了帝都的电脑城,那地方小的可怜,几乎也没什么现货,寥寥几台电脑,还都是之前的款式和装备。
大商场倒是有不错的电脑,那价格就很吓人了,动辄两三万。
他决定空买空卖,他自己去寻找想要买电脑的客户,然后联系高表舅,让高表舅从深圳发货,这样不需要一分钱本钱,他就能赚个差价。
周何林打算的很好,可惜一连跑了好几个单位,结果人家根本没有采购电脑的计划,也有可能即便有,也不会相信他一个大学生。
奔波了七八天,一点儿收获都没有。
这天傍晚,他刚回到家,哥哥和母亲还是没回来,他简单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吃完也没看书,而是开始琢磨怎么能让人从他这里买电脑。
正想的入神呢,他哥忽然进来了,张口就说,“有钱没,借我点儿钱。”
周何林任何时候都不会让自己山穷水尽,他兜里的确还有三十多块钱,不过借给哥哥也是不可能的。
他说,“你一个有工资的人,管我借钱?”
周若安不高兴的说,“不行吗,你前一阵子不是摆摊赚了不少,先借给哥五十,等我下个月发了工资立马还你!”
周何林摇头,“钱我没有,但有一个共同发财的机会,你想要吗?”
周若安疑惑的看了看弟弟,又有了一种被弟弟支配的恐惧,“什么机会?”
周何林就把电脑的事儿跟他说了,最后说,“我仔细看了,一模一样的电脑,商场里两万多,高志远舅舅那儿,大概一万六就能拿货。”
那天他们一起去电器城高表舅的贸易公司,恰好碰到有人来提货,他没凑上去看,但根据那人交的款子以及机器的数量,应该就是这个价。
周若安惊讶,“一台就能赚好几千?”
周何林说,“咱们不能卖那么贵,不过赚上两千应该不成问题。”
周若安点点头,又说,“这么贵的电脑,谁会买啊?”
周何林说,“哥你是记者,你接触的人多单位也多,你打听打听呗,看哪个单位有计划采购,赚了钱,咱俩对半分。”
周若安虽然觉得有点儿不现实,但也真的心动了,姚菊英也不能彻底不管,但继续管她就得不停的花钱,就他那点工资,哪里能够呢?
第二天上班,他点了个卯就跑出来了,电脑这么贵,除了搞科研的研究所,航空单位,再就是高校,还有什么单位会采购电脑呢?
周若安想来想去,倒是想到了一个人,这人姓程,是个不入流的画家,但这人能说会道,破山言辞,特别会交际,打交道的都是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那天的酒局,正是画家做东的,本来他根本没资格去,是副主编把他带上了。
临走,画家还给每个人都送了礼物,他这个临时凑数的也有一份,是质量很好的茶叶和一套茶具。
出手可谓十分大方了。
后来闲聊的时候,主编提起这位程画家,说他是个难得的人才,靠着在大佬圈里周旋,自己也挣得盆满钵满。
但周若安那时对挣钱不感兴趣,没有追问程画家是怎么挣钱的。
单位采购电脑有自己的进货渠道,不可能用他和弟弟这两个二道贩子,那就只剩下有钱人这一个选项了。
倘若有钱人想买电脑,又嫌弃商场的价格太贵了,那不是正好找他们买吗?
周若安越想越觉得有谱,记得当时程画家也给了他一张名片来着,而他自从参加工作后,收到的名片可太多了,重要的他都会保存到卡册里,觉得不重要的,要么丢了,要么随手放在书桌的抽屉里。
他赶紧往家走,把抽屉里所有的名片都倒在地上,一张张的挑拣,好在很快就找到了那张薄薄的名片。
陈画家接到他的电话,倒是很感兴趣,没几天就约他一起吃饭。
周若安哪里懂什么电脑,自然把自己的好弟弟带上了。
周何林别的不说,在糊弄人的方面还是很可以的,他穿着雪白的衬衫青灰色的西裤,鼻梁上架着金边眼镜,文质彬彬的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就开始很专业的说起电脑常用知识,又是软件又是硬件的,说得头头是道,那风度一下子就把程画家给镇住了。
“若安,我以前还真不知道,原来你有一个这么优秀的弟弟!”
帝都大学的高材生,那的确是聪明人了。
程画家问,“改革开放以后,社会在高速发展,咱们这些人,稍不注意就会被时代抛在了后面,这电脑生意不错,与时俱进,有钱人的钱太多,总要买点儿新鲜玩意儿。”而且有钱人才更攀比,一个买了,整个圈子的人都会跟着买。
“那这电脑有没有具体的报价,能让我赚多少钱啊?”
周何林早有准备,不过他是打了几通电话才说服了高表舅,同意让他只付很少的定金,就可以发过来电脑实货。
他拿出一张表递过去。
程画家很仔细的看了看,提出一个要求,“赚的钱我要分一半,你们兄弟俩分一半。”
对于周何林和周若安来说,这电脑生意就是无本的买卖,付给高表舅的订金,到时候会先跟客户收取,少赚一点当然好过没赚。
周何林答应了,“好,”
程画家笑了,“小兄弟是个痛快人,来,咱们生意谈完了,该出去好好喝一杯,今天我请客啊,走吧。”
周若安的酒量不行,周何林是几乎没喝过酒的人,这两人很快就被灌醉了,回到家吐了个昏天暗地。
但没隔几天,程画家那边就传来了好消息,说是要订购五台电脑。
第43章
周何林的文章里, 写了很多改革开放的宏大变化,其实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 这些变化都在细枝末节里,但也已经足够给生活带来变化了。
一九八七年,这一年无论是机关单位还是厂矿企业,年初都涨了一次工资,而且幅度还不小,不仅城镇,绝大多数农村日子也更好过了,因为风调雨顺,大面积的旱涝灾极少。
这种变化体现在梨花胡同,就是生活更加便捷了。
以前只有胡同外的大街上有一个早点铺子, 卖烧饼的卖卤肉的卖包子的也都在外头街上,现在,不仅胡同里有了不止一家早点摊子, 卖烧饼的卖卤肉的也都有了。
想吃什么,在胡同里头就能买到。
这大热天的, 早起洗把脸, 若是点上炉子做饭, 又是热出一身汗, 又麻烦又不舒服,几乎家家户户都是出去买早点吃。
清晨,林豆蔻简单把头发拢在脑后,穿了一件绿格子长裙去买了烧饼,茶叶蛋和一钢精锅豆浆,回到家,林木香也起来了,她胖嘟嘟的脸上还有麻将凉席的印子,“姐,买没买豆沙馅的烧饼?”
林豆蔻笑笑,“买了。”
姐妹俩吃过早饭,林木香匆匆去画室了,家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自从母亲过世后,这是林豆蔻记忆里,最为悠闲的一个暑假,不用下地干活儿,也不用顶着大太阳去卖冷饮。
现在摆摊卖服装的生意也不需要怎么操心了,赵兰兰和孙莉凤已经很有经验了,这次进货的女式皮包,因为都是真皮的,进价就比较贵,一开始销路不算好,但但在也挺好了。
林豆蔻本来还想自己在胡同口摆个摊子专门卖皮包,结果都拦着她,说指定很快能卖完,她俩是生怕挣不到皮包的提成。
卖掉一个皮包,能提八元钱呢。
所以林豆蔻现在真的很闲,而且也没有任何压力和忧虑,她现在住的是自己花钱买下的房子,存折里还有存款,每天的生意扣除成本和给两个同学的提成,依然能挣不少钱,是普通职工一个月的工资了。
现在唯一需要用心的就是学习了,而她,是最擅长,也最喜欢学习的。
沉浸在数学虚无的时间里,其实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儿。
林豆蔻将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为自己倒了一大杯水,然后就埋头认真看书做题了。
这一处四合院住户比较多,孩子们放了假没处去,不是在胡同里瞎跑,就是在院子里玩闹,靠着西边墙根儿有一棵挺粗的杏树,即便有些占地方,住在西厢房的刘家母女也没舍得砍掉,这会儿树上的杏子早就熟透了,底下的都被摘光了,唯有树梢的黄杏还倔强的挂在上面。
引来各路小孩儿都过来摘。
但杏树很高,树干很粗,在中间分了叉,歪歪斜斜的伸向空中,想爬到树顶很不容易,即便到了树顶,小孩子身子短胳膊短手也短,压根儿够不到树梢上的杏子。
有的小孩儿想起来用弹弓射,用石块砸,也都没用,反而找了好一顿骂。
吴大妈热心归热心,但训孩子也很凶,她手里拿着一只长长的竹扫帚,打到谁就是谁,“成天的瞎捣乱,看那石头把窗户玻璃砸碎了,叫你们赔!”
一群孩子立即飞快地跑了,一个个都跑到胡同里。
除了这些,还有邻居不知谁家的收音机,还有吵架声,以及其他说不清楚的噪杂声音。
但林豆蔻看书的时候,把这些都全部屏蔽掉了。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林木香蹑手蹑脚地走进院子,她猜姐姐肯定还在看书学习,果不其然,透过半开的门发现姐姐正坐在桌前认真写着什么。
她猛然窜过去,还拍了一下姐姐的后背。
林豆蔻其实听到脚步声了,不过她还是装作惊吓的样子,“你怎么走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林木香将手里提的东西给姐姐看,“我买了卤肉,用黄瓜拌一拌,咱们热几个豆沙包就能吃饭了。”
林豆蔻现在会给妹妹一点儿零花钱,不多,但对于一个初中生来说,也足够了。
她以为妹妹是用零花钱买的,“你还有钱吗,等会儿我再给你五块。”
林木香得意的说,“不用了,我做的布娃娃被人买走了,卖了两块钱!”
她之前做的一些布偶,都尺寸很小,而且都表达了很饱满的情绪,或高兴或丧气或愤怒,虽然很别致,小孩子应该会喜欢,但都有一个缺点,那就是不够美观,有的身体比例严重失调,看起来有那么一点儿违和。
学了画画之后,做出了一些调整,并且因为她最近很开心,布娃娃的表情是开心的,而且做的尺寸也大了不少,用的还是之前的碎布和棉花,但做出来的效果完全不一样了。
今天她带到画室,立马就被另一个女生看上了,这个女生曾送给林木香一个自己做的发夹,但这个布娃娃她自己还没稀罕够,不舍得送人,那女生提出要花钱买,还说这样的木娃娃,在商店一边卖五块钱,想要花五块钱买。
林木香用的碎布是从裁缝店论斤买的,棉花是去年做棉被剩下的,她觉得五块也太贵了,就只收了两块钱。
林豆蔻夸她,“这么厉害,做的娃娃都能挣钱了?”
林木香还挺谦虚,“其实,我觉得我做的不够好,不如商店里卖的做工好。”
这时有人在外面问,“豆蔻在家吗?”
没等回应,一个年青妇女推门就走了进来,笑着说,“家里急着做饭,没有蜂窝煤了,我看你家买了不少,能不能先借我两个?”
家家户户做饭都离不开煤炉子,买来的蜂窝煤一般都是堆放在墙根儿,外面再盖上一层油布或者塑料布。
搬了新家,林豆蔻一口气买了不少,但因为天热,还没怎么用。
一个院里住着,都是邻居,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不借也不太好。
林木香秒懂了姐姐的意思,一下子窜出屋外,“崔婶子,走,我去给你拿!”
崔婶子接过煤球,客气的说了声谢谢走了。
林木香却不太高兴,这人不像好人,自打她们搬过来,这个崔婶子已经借了好几次东西,一次是盐,一次是针线,还有就是这次的煤球。
的确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该借,家里没盐了,不应该立即去买一袋吗,还有针线和煤球,那用完了赶紧去买啊。
最近这两年,买东西简直不要太方便,绝大多数的商品,都已经不要票了,尤其是这些日用品,想买多少都有。
不过这点儿事儿也不值得挂在心上。
吃过午饭,林木香又去了画室,林豆蔻将屋门关上,正准备午休,忽然听到了吉普车响,吴大妈家的小孙子跑过来,“阿姨,有人来找你了!”
周何林这些天一直很忙,不做电脑生意不知道,做上了才发现,这一桩生意,真的不是谁都能做的,真还有点儿麻烦。
购买电脑的客户一般有三种情况,一种是完全精通,比如这次购买的李教授,他同时也是航空所的技术人员,对电脑十分精通,这种完全不用管,再就是与之相反,完全不懂,比如张老板那样的暴发户,甚至一开始连开机关机都不会,这种其实还好说,从头开始学就行了。
最麻烦的是第三种,不是完全不懂但也不够精通,比如那个徐作家,买回去之后安装了一堆软件,然后不知怎么又都删了,结果误删了系统文件,电脑无法正常使用了。
程画家可不懂电脑,赶紧的给周若安打电话,周若安哪懂啊,只能推给弟弟,但周何林其实也是一知半解的。
帝都大学有计算机系,学校的选修公开课里,也有计算机这一科,但微机室不够用,实际上很多系是接触不到的。
林豆蔻是数院的,还能派上计算机课,周何林是经济系的,压根儿就没有,他上手的次数都很有限,也就去深圳的时候,出于好奇,在高表舅家,还有电脑城都实操过,常用的都会,但这种系统文件被删了,他是不可能会修的。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高志远,就先去海军大院把他接上了,然后又绕到了梨花胡同。
周何林其实早就想找她来了,这会儿终于见到了,不由自主的,眼睛总盯着她看,十来天没见,总觉得她又漂亮了,一双大眼睛乌黑明亮,俏皮的小鼻子,还有一笑就浮现的浅浅梨涡。
林豆蔻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扭头跟高志远说话,“高志远,你什么时候从深圳回来的?”
高志远说,“早回来了,回来一个星期了,我带回来一个最新的电脑,商场售价两万多,回头有机会你可以去看看。”
林豆蔻也的确对电脑感兴趣,“好啊。”
周何林看到桌子上有洗干净的桃子,立即拿了一个吃,“豆蔻,我这些天在倒腾电脑,有个客户的电脑误删了系统文件,你赶紧的收拾一下,跟我们一起看看。”
林豆蔻去里屋换衣服的功夫,高志远打量了一下,说,“这屋子收拾的挺整齐!”
不像他家,房子倒是很大,到处都乱糟糟的。
周何林吃完桃子,顺便将垃圾桶也提出去帮着扔掉了,高志远见他如此熟稔,倒也没有多想。
林豆蔻很快换好了衣服,三人一起出门,高志远走到副驾驶旁,正要打开车门,周何林说,“二胖子,你坐后边儿去!”
高志远愣了一下,林豆蔻已经先他一步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这个时候,就算是傻子也应该明白了,何况高志远那么聪明,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后排,犹不死心的问,“夜猫子,你跟我们系花关系挺好啊,你俩咋这么熟了?”
他一直以为,周庆辉跟林豆蔻的关系更好。
周何林冲他一笑,“我和你们系花在处对象。”
高志远虽然已经有了心理预判,还是惊讶的一下子站起来了,他的头磕到车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又悻悻坐下,懊恼没有早点儿表白,如果暑假之前,不,如果去年一入校就表白,那就没周何林什么事了。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林豆蔻这些天日子过得很滋润,偶尔也会想起周何林,也好奇他怎么在没来找她,“你刚才说,你在倒腾电脑?”
周何林把卖电脑的事儿详细告诉了她,并说这些天一直在忙的就是这个。
林豆蔻倒也听说过这种做生意的方式,但这种无本生意其实不好做,不可控的地方很多,其实风险也不小。
她说,“这样挺好的,不用自己的本钱,高表舅也是个可靠的人,不可能收了订金不发货,也不可能货不对版。”
这个徐作家在国内很有名气,他的父亲母亲也都是作家,社会地位很高,一家子住在香山脚下的别墅。
会者不难,高志远三两下就把电脑给弄好了。
回去的路上,周何林问,“豆蔻,晚上你想吃什么?”
林豆蔻不想让他太破费了,“什么都成,随便吃点吧。”
高志远却不肯,说,“夜猫子,今儿我可是帮了你的大忙,你说,够不够一顿璀华楼吧?”
林豆蔻听说过璀华楼,是一家胶东风味的饭店,以海鲜为主,价钱肯定不便宜。
高志远就捣鼓了那几下,值那么多吗?
她正想说梨花胡同附近的小鲜斋就不错,周何林已经答应了,“行,璀华楼我也挺长时间没吃了。”
上次去还是跟着母亲参加徐军长的寿宴,结果还被王晓晓那玩意儿给搅合了,他都没能好好吃饭。
周何林十分大方的点了七八道菜,高志远最喜欢吃这里的海鲜,大虾啃得正带劲呢,忽然听到发小说,“志远,暑假你不忙吧,从明儿起,我天天下午过去找你,你得教我操作和维修电脑,你可不能藏私啊。”
高志远觉得这根本不是事儿,头也不抬,一口答应了,“成啊,没问题。”
第44章
第二天下午,周何林开车去海军大院,先来到了梨花胡同,木香去画室了,豆蔻一个人在家,她刚午休醒来,脸庞睡得有些红晕,眼睛也有些惺忪,问,“你怎么又来了?”
周何林笑,“我为什么不能来,你没见过别人处对象,那都是恨不得天天在一起的!”
林豆蔻也笑了, “你吃不吃西瓜?”
周何林摇头,“不吃了,一会儿去二胖子家吃。”
“你跟我一起去吧, 正好他家有电脑, 你不是也挺感兴趣, 也可以跟他学一学。”
林豆蔻最早接触电脑, 是学校的计算机课, 但微机室太紧张了, 数院一学期也就能排到几节课,根本没有机会上手,后来去深圳,接触到的电脑比学校里的配置更新,功能更多,她就更感兴趣了。
昨天高志远说他从深圳带回来一台电脑,她都已经想去看看了。
林豆蔻答应了, “好啊,那你等我一下!”
今天早上是木香出去买的早餐,她到现在也没出门,身上穿的还是粉色的睡裙,她正要站起来去里屋换衣服,周何林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这其实不是两个人第一次牵手,但这次似乎和以往不太一样。
周何林一开始紧紧握着她的手,后来又将她的手心展开,因为下地干活儿,以前她的手常年有一层厚厚的茧子,现在虽然不种庄稼了,手心的茧子也早消失了,但她的手比起其他女孩,要稍稍粗壮一些。
他突然问,“叔叔阿姨去世后,你就带着妹妹单过了?”
林豆蔻说,“也没有,一开始是跟着哥哥嫂子过,后来哥哥执意让我辍学,我才带着妹妹分出来单过的。”
周何林温柔地抚摸她的手,“你一边上学,一边还要种地,一定很累吧?”
“如果那时候我认识你就好了,就能帮你干活儿了。”
林豆蔻现在很自信,甚至有时候会认为自己无所不能,没有能难倒她的事儿,也没有她应付不了的局面。
但此刻,她却有点儿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沉默几秒,问,“谁告诉你的,周庆辉?”
周何林点点头,“对,他昨天从魏县回来了。”
其实都不需要打听别人,他大概也能猜得到。
周何林第一次见她,虽然觉得她长得挺好看的,但也惊讶于她的瘦,她比她妹妹木香还要更瘦,简直像一根竹竿,虽然瘦,脸也晒得又红又黑,身上的衣服更是糟糕,补丁摞着补丁,但她脸上的神情,却是一点儿也不愁苦的,带着少女独有的笃定和倔强。
那一股子偏要好好活的劲儿,让他见了一下子就记住了。
林豆蔻如实回答,“那时候的确很累,但当时也没有觉得很苦,也有很多开心的时候。”
没有尝过甜的人,根本也不知道苦,现在日子过好了,她才觉出来以前的确过得很苦,不说别的,她和妹妹都没有现在喜欢笑,现在比以前,开心的时候更多了,几乎没有不开心的时候。
周何林不再提以前的事儿,而是像把玩儿什么似的,把玩儿她的手,翻来覆去的看,还说,“豆蔻,你这手指真长!你有几个斗,我看看,哎呦全是啊,老话儿说,这样挺有财运的!”
研究完手指,又开始看手纹了,但他也不是真的懂,都是胡诌而已,林豆蔻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有些嫌弃的说,“我记得以前你没那么多话,看起来挺高冷的,你现在怎么这么啰嗦?”
周何林胡说八道其实是为了掩饰内心的紧张,他别看一直很招漂亮姑娘喜欢,但从小到大,和女孩子打的交道很少,高中时期,倒是有个学习很好的女生追他,但他休学之后,两人就彻底没有联系了。
他很自然的回答,“那是咱们不熟,我跟不熟的人,都那样。”
末了又加上一句,“熟人也不行,必须是我喜欢的人,我才话多。”
林豆蔻抿嘴笑了笑,自顾自站起身,不料被脚下的板凳绊了一下,这还是上午她坐在沙发上看书,为了垫脚自己放的,结果却忘了。
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趔趄了一下,周何林赶紧站起来扶住她,力道大了点,没掌握好分寸,不是扶她了,而且把她半搂住了。
林豆蔻从未这样被一个成年男子抱着,他身上有一股肥皂的清香味儿,还有温热的气息,她甚至能感觉到头顶上他的呼吸。
周何林也是第一次这样抱着一个漂亮姑娘,鼻息间都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清香。
墙上的挂钟发出刺耳的声响。
几乎同一时间,一个放开了,一个挣脱了,脸上的表情都特别不自然。
过了一会儿,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出了门,又沉默着上了吉普车。
海军大院历经两次扩建,占地面积很大,后面的宿舍区也比印象中大多了,新盖了一排又一排的平房。
周何林把车停在路边,带着她去了高家。
高志远的父亲现在级别也不低,但也没有资格住小洋楼,他家是一个大院子,房子有七八间,院子也很大,但乱七八糟的,有的地方住了花,有的地方种了菜,无论花和菜,都蔫头耷脑的。
林豆蔻都想立马给黄瓜和茄子教一教水了,还有隔壁的月季花。
也不知道谁侍弄的这些,真的太不用心了。
高志远正在光着膀子跟二姐吵架,听到外面周何林的声音,再透过窗户往外一瞧,系花竟然也来了,顾不上输赢了,一杆子跳起来,跑到里屋捞了一个背心穿上了,觉得还不够,又把哥哥的短袖军装也跟套上了。
高二姐噗嗤笑了,“我看看到底是谁来了,把你吓成这样?”
说着撩开了门帘子,然后就看到了一个帅小伙和一个漂亮姑娘,两人站在一起可真般配。
高二姐眼睛有点儿近视,不过也很快认出来帅小伙是周何林,这小子好几年没见了,倒是越发人模狗样了。
小时候谁不知道,周家老二,蔫坏蔫坏的,她弟弟可没少吃亏。
旁边的漂亮姑娘倒是不认识,难道是周家老二的对象?
周何林笑着问,“二姐,你这近视越来越严重了,还没认出我来?”
高二姐正要说话,他身后的高志远已经等不及了,“姐,大热天在外面聊什么,何林,豆蔻,快进屋快进屋!”
高家的院子乱,屋子里头也挺乱,客厅倒是不小,但每个角落都堆了一些东西,看起来就有点儿拥挤。
高志远把沙发上不知道谁的衣服扔到一边儿,“快坐快坐!”
“二姐,厨房不是有西瓜吗,你赶紧的拿来呀。”
高二姐不情不愿的去了厨房,她皱着眉从水桶里捞出西瓜,皱着眉切开,又切成一块一块的,然后放到盘子里。
端着盘子走出厨房,眉头总算舒展开了,她刚才就觉得林豆蔻这个名字有点儿耳熟,现在终于想起来了,他那傻弟弟曾经不止一次提起过,不过弟弟不叫她林豆蔻,而是叫她系花。
长得那么漂亮,的确称得上系花。
那这么说,弟弟喜欢系花,也就是喜欢林豆蔻?那周家老二和林豆蔻看起来关系很不一般啊。
高二姐生怕弟弟吃亏,不由加快了脚步。
但她端着西瓜进了客厅,看到的却是三个人正在讨论电脑,说得内容她都听不懂,主要是她弟弟说,周何林和林豆蔻都在沙发上坐得规规矩矩,听得特别认真。
“志远别说了,都赶紧吃西瓜吧,可甜了。”
周何林不跟她客气,挑了一块看起来最红最沙的,拿起来就递给了林豆蔻,然后自己又拿一块儿。
高志远羡慕的不行,“你俩收敛点儿啊。”
高二姐一看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这弟弟,看着聪明,实际上傻的很,她索性也不看了,扭头走了。
高志远带回来的电脑就放在客厅里,崭新的机器就那样随便的放在一张旧桌子上,旁边就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椅子凳子。
一开始是周何林操作电脑,基本的东西很容易,常用的他本来也学的差不多了,但想要精通电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
越到后面越复杂。
周何林就有点儿吃力了,主要是内容太杂,他没理顺,而且之前的确没怎么关注过,相比较而言,他远不如林豆蔻上手更快。
那些略显艰涩的,她一学就会。
高志远感叹,“不愧是我们数院的,何林,你算了吧,你还是别学了,我教你真费劲,我还是教我们系花吧?”
周何林卖电脑不是因为对电脑感兴趣,而是因为卖电脑比较赚钱,他现在一共卖了八台电脑,其中三台已经到货了,是花了高额运费通过航空运过来的,还有五台在路上,这八台全部到货之后,扣除货款和运费,能有两万的利润,分给程画家一万,他和哥哥平分,仍然有五千呢。
五千是什么概念,是他妈姚青妍两年的工资。
周何林笑了,把位置让给林豆蔻,并且说,“行啊,反正我俩不分你我,谁学会了都一样。”
高志远生气的瞪了他一眼,“夜猫子,你收敛点儿啊,我是看我们系花的面子,你再得瑟,我把你小时候的丑事儿全抖搂出来。”
周何林一点儿也不害怕,“我小时候哪有什么丑事儿,我可不像你,一打架就哭,一哭就尿裤子,我记得你爸说过,你七八岁还尿裤子呢。”
高志远气得蹦起来,挥起拳头就要打人。
林豆蔻噗嗤笑了,“高志远,他说的是真的吗?”
两人连着去高家四五天,都快把高志远烦死了,但说他烦吧,谁约他都不出门,就在家蹲着,等人来了,又忍不住想骂人。
好在学了一个星期,也学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五台电脑也都到货了,周何林五千多块到手,立即去商场买了一块漂亮的女式手表。
林豆蔻其实有手表,只不过她买的是最便宜的,三十多元的手表,时间走得很准,但做工有些粗糙,看起来没有那么美观。
相比之下,远不如周何林花了三百多买的好看。
林豆蔻很喜欢,新手表小巧轻便,而且表带也做得好,原来那一块有点儿夹汗毛,戴着不太舒服,但她一直也没舍得换。
但林豆蔻觉得,太让周何林破费了,男女处对象,也不能总让男的花钱吧。
她没有送男朋友礼物的经验,不知道送点儿什么好,想来想去,觉得不如送他一套衣服。
周何林很帅,每天穿衣服也都很讲究,永远板正利落,可她也发现,他的衣服其实不算太多,穿来穿去就那几件。
而且都不是时兴的款式。
她专门拿出一个上午,逛了逛附近的商场,最后挑了一件白色有暗花纹的短袖衬衫,一条做工很好的青色西裤,外加一双软底子的皮鞋。
这天下午,周何林提着周老爷子做的酱肉来找她,俩人和往常一样,简单聊了几句,然后就开始一个看书学习,另一个也看书学习。
周何林最近从李教授,也就是他们的系主任那里,借了不少有关经济的专业书籍,有些内容浅显易懂,有些确实需要反复琢磨的。
但过了一个多小时,最多两个小时,有人就不专心了。
周何林站起身,看到正在专心演算的林豆蔻,也不打扰她,给她倒了杯水,自己也喝了半杯水,然后就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肩膀。
林豆蔻现在已经习惯了这种程度的亲密,她抿了抿嘴,“你别闹,要不你出去转一转吧,这道题我马上做出来了。”
外头热死了,一个人有什么好转的?
周何林松开了她的肩膀,说,“那你快点,咱俩一起去,劳逸要结合,你这一坐老半天可不行啊。”
林豆蔻加快速度,刷刷刷做完了,她把笔一放,说,“差点儿忘了,我给你买了东西!”
她把上午买的衬衫裤子和皮鞋都拿出来。
周何林笑得合不上嘴,“呦,这还是一套啊,你对我可真好!”
“别贫了,你赶紧的试试,看看合不合适。”
林豆蔻眼光很准,衬衫裤子和皮鞋都特别合适,穿上也特别好看,不仅帅,而且带着一点儿低调的洋气,整个人更加气派了。
周何林说,“我正好明天要谈一笔大生意,就穿这一套去。”
周若安也是第一次赚到这么多钱,甚至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五千多块,厚厚的两摞子,他都觉得没地方放,放在哪儿都不放心。
他琢磨着怎么花掉这笔钱,他是记者,每次出去采访,都是用单位的相机,但如果自己有一台相机,其实更方便。
周若安早就看上了一款进口的相机,同事有路子可以买到,比商场便宜,但也要五千多块。
买了相机,这笔钱就差不多花光了。
这么干是不是有点儿太自私了?
周若安有些日子没去找姚菊英了,想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能就这样舍弃她,否则他成什么人了?
他拿出五百块,犹豫了一会儿,减价成了三百。
最后,只拿了一百块来去了九儿胡同找姚菊英。
第45章
前一阵子周老爷子和周若安喝酒,瞧出来大孙子有心事,而且一看就是经受了打击,年轻人的事儿他不爱管,他自己也有年轻的时候,只要他自己不说,别人怎么问也问不出来,所以他也不问周若安,而是琢磨着查一查。
语言会撒谎,但看到的一般都是事实。
其实这事儿他自己就能办了,周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当大头兵,在战场上能打能杀,枪法特别好, 但他其实是侦察兵出身,即便现在都七十多了,仍然觉得自己是最优秀的侦察兵。
左右在家无事儿, 找点儿事儿做也未尝不可。
这天早上,周家奶奶慢条斯理的起床,收拾利落了往餐桌旁一坐,桌上倒摆着她喜欢的小米粥,鸡蛋饼,和清爽的腌黄瓜,这腌黄瓜是周老爷子头天晚上现做的,放了酱油,糖,味精和少许盐,还放了不大不小的虾仁,临吃的时候加了辣椒丝和芝麻油,味道特别的鲜美,不是外头的腌菜能比的。
鸡蛋饼也烙的两面焦香。
周奶奶问保姆小徐,“老周又在厨房捣鼓什么呢?”
小徐说,“大爷出去了,先吃了饭就走了,说是今天有事儿。”
周奶奶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你也坐下来吃,有什么话说吧。”
保姆小徐在旁边坐下,顾不上吃,先说道,“周大爷今儿瞧着挺奇怪,他没穿军装,穿了一套便服,还戴着遮阳帽,还拿了拐杖,猛一看,都不像他了。”
周奶奶笑了,“这老东西一天天的,不知道又在作什么妖!”
作为保姆,小徐总觉得自己太闲了,当初姚处长找她,是说要照顾两个老人的饮食起居,实际上根本没有,饭都是周老爷子做,她倒能顿顿吃现成的,顶多给打个下手,平常也就打扫一下卫生,洗洗衣服什么的。
现在周老爷子出门办事儿去了,估计肯定不能做中午饭了,她颇有些摩拳擦掌,兴致勃勃地问,“那我来做中午饭吧,咱们中午吃什么?”
周奶奶对吃的兴趣不大,天热,她也没啥胃口,“做个凉面吧,再随便拌个凉菜就行了。”
小徐说,“成!家里没麻汁了,我一会就去买。”
周老爷子顶着大太阳,在周若安工作的报社附近蹲守了一个星期,他挺会找地方,报社对面有个下棋的桌子,四五个老头儿天天在那儿下棋,他也加入了,因为悔棋,还跟人家吵了一架呢。
不过是无功而返。
周老爷子天天都能看到周若安无精打采的上班,无精打采的下班,下班之后,要么直接回家,要么和周何林一起出去,也不知道哥俩儿在搞什么,几乎天天出去见这个见那个,有时候地点还挺远,把他累够呛。
有两次差点还暴露了。
周老爷子没发现大孙子周若安搞对象,别说搞对象了,连个大姑娘的影子都没有。
这就奇怪了?
难道是他琢磨错了?
周老爷子很固执,特别相信自己的直觉,本来打算继续跟下去,但他的身体不干了,很快就罢工了,腰也疼腿也疼,浑身都不舒服。
保姆小徐很好奇,“大爷,您出门有什么要紧事儿,我帮你去办行不行?”
周老爷子躺在长椅上摇头,“不行,这事儿你办不了,你替我去找一个人吧,让他有空了来见我!”
小徐办事可利索,立即就去了,傍晚,一辆吉普车开进来,有个五十多岁的军人进了周家老两口的院子。
这人姓郑,现在也是大校军衔,还以为老领导这么急找他,有什么重要的事儿呢,一听是这么小的事儿,叹了口气,招手让警卫员进来,低声嘱咐了几句。
赵警卫员倒不觉得这活儿无聊,主要和平年代,跟着领导出门安全得很,没有什么实质的任务,但跟踪就不一样了。
虽然跟的不是坏人或者特务,而是人民群众。
赵警卫员年轻,体力好,脑子也好使,他跟了几天就发现周若安工作之余,似乎是在谈生意,见的人五花八门,什么人都有,不过暂时没发现什么异常。
但就这么跟领导交差的话,那他这些天不是白干了?咬牙又坚持了几天,没想到真的有发现。
那天,周若安照常下班回家,赵警卫员扮作一个卖糖葫芦的,都在胡同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了,还没有任何动静。
看来这是不会再出门了?
他一腔悲愤,干脆薅下来一串糖葫芦自己吃起来,结果还没吃完了,周若安骑着车子出门了!
赵警卫员立即扔下糖葫芦不要了,骑上车子也跟了上去。
这么跟了一路,看到周若安进了九儿胡同。
赵警卫员在胡同外吃了一碗炸酱面,刚吃完,就看到周若安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特别漂亮的年轻姑娘。
这不就有戏了吗?
赵警卫员精神为之一振,立马也跟了上去。
周若安先是带着漂亮姑娘吃了顿饭,俩人可够奢侈的,去了挺大的饭店吃饭,吃过饭,又去了附近的商场。
商场里人来人往,赵警卫员胆子就大了,周若安去什么柜台,他不紧又慢地也跟上去。
那姑娘一开始是要买裙子,结果不知为啥没买,后来又要买皮包,还是没买,最后就买了一双女式凉鞋。
漂亮姑娘一脸的不高兴。
俩人出了商场就大吵一架,周若安独自骑着车子走了。
赵警卫员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一切,并且拿定了主意,打算换人跟,他不跟周若安了,他要调查一下这姑娘的背景。
说白了这事儿,不就是领导的老上级,生怕大孙子找的对象不靠谱吗?
那姑娘也太漂亮了,而且是那种很招男人的漂亮。
赵警卫员第二天就有了重大发现,那姑娘应该是无业人员,上午都十点多了才晃晃悠悠的出来,在小面馆吃了碗面又闷在屋子里,一连两天都是这样,到了第三天不一样了,有个年轻男人来找她,不是周若安。
这人不是别人,是郑思来。
郑思来是谁,是郑师长家的老三。
赵警卫员怀疑自己看错了,使劲儿揉了揉眼睛,但的确没错,他眼睛又不花,不至于连郑思来都认不出来。
这可有点儿麻烦了。
赵警卫员甚至都有点儿后悔接了这活儿,他想扭头就走,但却也更想弄清楚,郑思来和这姑娘到底什么关系。
姚菊英觉得自己冤死了,她打小儿就长得漂亮,长大后更是如此,别管什么样的男人,再正经不过的,也会忍不住多看她两眼。
上初中的时候,凑到她身边献殷勤的,给她写情书的男生就数不胜数,等她参加工作了,医院仅有的几个年轻大夫都对她有意思,看到她就走不动道,至于来医院看病的军官喜欢上她的,那就更多了。
但这些人,她统统看不上。
姚菊英自己的标准,是最起码嫁到副军长这样层次的家庭,说出去她是副军长家的儿媳妇,那多体面啊。
比她那趾高气扬的姑姑嫁得还好。
因此,她是特别谨慎的,从来不随便跟男人出去,在她被医院开除之前,其实也就谈了一个对象,就是郑思来。
郑思来是郑师长的儿子,人长得不算很帅,但对她很好,两人很快就好上了,可她没想到,郑思来的母亲,也就是驻军医院的副院长看不上她。
自从知道她和郑思来好上之后,在医院里让人处处找她的茬,她承认,她的确有时候工作不认真,岀现了一些失误,但还没有严重到要开除的地步。
让她生气的是,竟然没人为她说话。
医院的同事和护士长就不算了,就连她的亲姑姑也是冷嘲热讽,说她攀高枝儿摔到地上了,高枝儿没攀上,连工作都没保住。
她的姑父倒是托了人求情,但她姑父就是个团级干部,根本就没有很硬的门路。
她姑姑家的妹妹也趁机欺负她,动不动就跟她吵架,还说她赖在姑姑家那么多年了,早就该滚了,她一气之下从海军大院搬出来了,其实搬出来第二天她就后悔了,更让她生气的是,郑思来对她也不如以前好了。
这九儿胡同,统共来了也没几次,每次来都是丢下一点儿钱,匆匆忙忙就走了。
姚菊英那些天整日闷在屋子里哭。
后来她进出邻居都用那种眼神看她,她怕有不好的闲话,只能每天出来胡乱溜达一阵儿,那天被周若安看到,是她忽然想到了家里的爹娘,家里人都以为她在城里过得特别好,隔三差五写信要东要西,谁知道却是这样的苦日子呢?
郑思来不来,周若安倒是经常来看她,一来二去,俩人也好上了,姚菊英在心里比较,其实综合来说,还是周若安更好一点儿,首先他人长得更帅,而且性格也好,不像郑思来,不高兴了就冲她发脾气,或者在床上没完没了的折腾她。
周家的家世一点儿不输郑家,如果能嫁给周若安,那也挺好的。
可谁能想到,这男人都是这样,都是一开始特别好,然后没多久就露出原形了,自从那次看电影闹了不愉快,周若安就很少来找她了,即便找她,也不跟她那个了,丢下一点儿钱就走了。
真的是一点儿钱,少了二三十,多了顶天四五十。
姚菊英其实没钱,这些年都没攒下一个子儿,但她心高,还看不上几块几十的钱,也很看不起小气的男人。
甭管是谁,只要男女处对象,那肯定都是男的给女的花钱,郑思来那王八蛋以前可大方了,她想要什么,他哪怕借钱都给她买来,想比之下,周若安就真的太抠了,不仅买不起漂亮的衣服,还想让她去报亭干临时工卖报纸。
真的让人无语死了。
姚菊英满腔怨恨,好不容易又把周若安盼回来,他这次大方了一点儿,但还是没买下她相中的裙子和皮包,而且没有那个,匆匆就走了。
这让她觉得心慌。
姑姑家回不去了,又没了工作,以后可怎么办啊?
姚菊英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去找郑思来比较好,他那人虽然有点儿混,脾气上来了挺吓人,但毕竟也没说过不要她,兴许这一阵子不知道忙什么去了,以前总说要做大生意,也不知道生意做的咋样了。
他不来,她可以去找他呀。
不过找也有点儿麻烦,不能去他家,也不能去海军大院,但除了这两个地方,他根本就行踪不定,也没法找啊。
姚菊英犹豫了半天,没想到第二天郑思来竟然自己来了,一进屋就抱住她了,大白天的折腾她好几回,然后拿出了厚厚一摞钱,她没细数,但七八百是有了。
郑思来都准备要走了,她拉住他,求他陪着一起逛街。
两人就一起逛了商场,买了裙子,买了皮包,还买了一串金项链,大包小包的提着回来了。
姚菊英和郑思来万万不会想到,这一幕正好被别人看到了。
赵警卫员像是打了败仗的公鸡,回去的路上自行车撞到了墙上,他胳膊都摔青了,如果可能,他真想摔断骨头晕过去,这样就不用跟领导汇报了。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赵警卫员不敢隐瞒,第二天硬着头皮把事情说了一遍,郑副师长越听脸色越黑,倒是没有当场发脾气,而是摆了摆手让他走了。
当天晚上,郑思来被狠狠打了一顿,屁股都打烂了,躺在床上一时半会儿出不了门。
郑副师长觉得这事儿已经过去了,也就没告诉老领导,那样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郑家不可能娶进门,周家也不可能,周若安都不肯告诉家里人,想来也没有当回事儿。
谁知事情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那就是姚菊英怀孕了。
她一开始也不知道自己怀孕了,生理期拖后也没在意,她以前也不是很规律,只是总觉的似乎是感冒了,她身体向来好的很,也没当回事儿,没有吃药,每天猛喝开水,感冒很快好了,但她却总觉的身上乏,每天都没精神,吃过午饭,能睡半下午,到了晚上照样睡得很香。
再后来,她有了轻微的孕吐反应。
姚菊英毕竟是当过护士的人,立即意识到这是怀孕了。
这个真是巨大的惊喜。
看来天无绝人之路,这孩子是郑思来的,那郑家不管以什么样的理由,都不能不娶她了。
姚菊英这下不打怵了,她选了一套最正经的衣服,灰色上衣和青灰色裤子,头发也老老实实的梳成了两根辫子。
她不找郑思来,直接去驻军医院堵了朱淑云。
“你来干什么?”
朱淑云个子中等,长相中等,有一双很严厉的眼睛,仿佛一下子就能把人的心思看穿。
姚菊英关上办公室的门,直接大喇喇的坐在椅子上,说,“朱院长,我怀孕了,是你儿子的。”
朱淑云冷哼了一声,她最看不起姚菊英这一类的女人,骨头轻得很,离了男人就生存不下去了,现在都新时代了,这样的女人最好一个也不要有了、
“你少胡说八道,我儿子最近一直在家,哪儿也没去。”
姚菊英有备而来,说了自己的生理期,又说了哪天哪日郑思来去过,最后再三强调,她只处了郑思来这么一个对象。
孩子不是他的能是谁的?
如果他不认,她就天天来医院闹,或者去妇联,反正必须给她一个说法。
朱淑云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他那个混蛋儿子,什么事儿都能做出来,这小贱人说的,多半说是真的。
不过她还是说,“你要是不嫌丢人,你就闹,你愿意找谁闹我不管,这事儿你找我没用。”
姚菊英忽的一下站起来了,头也不回的走了。
朱淑云气得立即冲到家质问儿子,郑思来不敢承认,也不敢不承认,只是觉得也太他妈巧了,以前总那样,也没怀孕啊,怎么这次一下子就中了。
“那我问你,你是真喜欢她?”
郑思来以前的确很迷恋姚菊英,现在没那么上头了,但也不是不喜欢,“对啊,我喜欢她,她那么漂亮,说不喜欢?”
不仅漂亮,在床上也够骚。
他的结拜大哥说,这种女人就算是极品了。
朱淑云心中有理想的儿媳妇人选,这个姚菊英是不可能进门的,“漂亮能当饭吃啊,什么都不会干,笨的要死,都上班半年了,扎个针还扎不好,你去跟她说,如果她真怀孕了,让她流掉,我安排人给她做。”——
作者有话说:明天在路上,不一定能更新,我尽量。
第46章
郑思来身上的伤养得差不多了,在家里窝了那么长时间,都快闷出病了,也的确很出门了,偏说,“妈,我不去,我爸说了,这个月不让我出去,被他发现了,我挨打是小事儿,连累妈妈就是大事了。”
“别因为这个,让爸冲你发脾气,就随她闹吧,再说了,她那人说话也不一定靠谱,兴许不是真的。”
朱淑云瞅一眼儿子腿上和后背上的伤,虽然都是皮肉伤,有的结痂还没掉皮,有的掉皮了但留下了明显的印子,肉眼看起来有点惨,儿子都这样了,还想着不要连累自己。
她叹了口气,说:“你不用担心这个,我让你奶奶跟你爸爸说。”
郑思来心里特别高兴,但面上还假惺惺的说:“妈,实在不行就等些日子啊,不着急。”
他越这样,朱淑云越着急,赶紧的就去找婆婆了。
要说她这些年做妻子也真够失败的,管不住丈夫,丈夫的脾气越来越凶,也就婆婆说话还能管点用。
第二天早上的饭桌上,郑师长沉着脸说,“老三,你要有正经事,可以出去办了,要是还在外面瞎闹,我可饶不了你!”
郑思来出门并没有先去九儿胡同,而是先去找了朋友,他倒也不是只在外面胡闹,的确也有正经事,前一阵子他和人做生意,有些条件的确还没谈妥呢。
和朋友谈了一上午,中午又喝了顿酒,下午才晃晃悠悠的来到了九儿胡同。
姚菊英这些天一改颓废,不但不会闷在屋子里哭了,还经常照着照着镜子就笑了,其实她比别人强的就是这张脸,现在又有了肚子里的孩子,以后的日子指定越来越好。
她现在每天晚上睡得很早,每天早上正常时间起床,一般早饭还是出去买,但中午或者晚饭有时候兴致来了也会偶尔做一顿。
不仅是为了她自己,更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郑思来踏进小院的时候,她正在门口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晾衣服。
心情好的很。
郑思来见她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倒有些意外。
这姚菊英自从搬到了九儿胡同,一直都是垂头丧气,动不动就拉着个脸子,远不像以前那么讨人喜欢了。
现在看着,倒和以前在医院工作时差不多了。
他走上前,“哟,小日子过得不错啊。”
姚菊英冲他笑笑,“你来的可真巧,我今儿早起就想吃豆腐馅的素包子,外头买的不干净,就自己做了一些,这才蒸出来了,你就来了!”
郑思来惊讶,“你还会做饭,豆腐馅的包子我也爱吃。”
两人一起吃了包子,吃过饭,姚菊英又洗了香瓜,去了籽切开,先递给他一块儿。
以前她从没这么干过,郑思来都有些受宠若惊了,“怎么有些日子不见,你反倒变乖了?”
姚菊英笑笑,“你觉得不好?”
郑思来摇头,“不,挺好的。”
姚菊英自己吃了一块甜瓜,吃完了就捂住了肚子。
郑思来终于皱眉,盯着她问:“你这是怎么了?不会真的怀孕了吧?”
姚菊英对他再了解不过,这就是个顺毛驴,不能像跟未来婆婆那样来横的。
她指了指自个儿,又指了指眼前的男人:“你我都身材不错,都健康的很,不像很多人,想要孩子几年都要不上,我就是真怀孕了,那也不稀奇啊。”
郑思来一想也是,他身体这么好,他当然很行了。
姚菊英低下头,有点儿不好意思,“我也是后来算日子才发现,你来那天正好我是排卵期,最容易怀上。”
郑思来又皱了眉,盯着她白嫩的脸蛋:“孩子真是我的?”
不能怪他怀疑,毕竟眼前这女人太招人了。
姚菊英不可思议的看了他一眼,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的嗓音有些发颤,“如果你不想要这个孩子的话,我也可以明天立即去医院流掉!”
说完这话,她就呜呜的哭了起来。
郑思来这次来本来就是试探她,然后劝她去的流产的,结果她主动提了,他反而不敢说这话了。
他笑了笑说,“你哭什么呀,我也没说不要啊!”
姚菊芙心里乐开了花,立即乘胜追击,“你要孩子,那你要我吗?”
“不会等我生下孩子,你家给抱走了,然后把我撵到乡下去吧?”
这可不是姚菊英瞎想,海军大院就有这么一个事,那家的大儿子定的娃娃亲,姑娘从乡下嫁到城里,结婚了之后生完孩子就被撵走了,后来这家大儿子又再娶了别人,那个孩子就成了没娘疼,爹也不待见的可怜孩子,而这个孩子长大后,又和郑思来的关系最好。
果不其然,郑思来立马急了,“瞎说什么呢,我可不是那样的人!”
姚菊英哭得梨花带雨,立即扑到他的怀里,“三哥,我不想一个人住在外头了,你能不能跟我姑姑姑夫说一说,让我搬回去吧!”
郑思也觉得她住在九儿胡同不方便,如果还住在海军大院,抬脚几分钟的功夫就到了。
他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事,立马答应了,“成,我回去就跟他们说。”
郑思来一直到天黑,才从九儿胡同回家了,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全家人,他准备要结婚了。
郑军长还没回来,朱淑云简直被气疯了,她本来是想让儿子去劝姚菊英流产的,怎么一回到家就要结婚了?
她阴沉着脸质问小儿子,“你这是作什么妖,真要娶那狐狸精?”
“她是个农村丫头,就有一张脸,其他的啥也不会,跟你大嫂二嫂没法比!”
郑思来犯浑,“我又不娶她们,跟她们比什么?”
朱淑云不松口,“反正我不同意,只要我还活着,他就甭想进门!”
郑思来一点儿也不害怕,“妈,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趁现在看不出来赶紧把喜事儿办了,等再过几个月她肚子大了,咱们家多丢人啊,谁家会这么不负责?”
“可不能像那沈家成!”
朱淑云冷哼了一声,那死丫头片子心眼还挺多,知道拿这事儿来说,“你们知道什么呀,那是娃娃亲,老沈本来就不同意,硬押着结婚的。”
“你赵阿姨也不是小三,早在你沉叔叔结婚之前,俩人就互有好感。”
“真要论起来是那乡下姑娘横插了一杠子。”
郑思兰轻蔑的哼了一声,大人就是喜欢撒谎,他现在也成了大人了,还搁这跟他撒谎呢,“不喜欢,咋还能有孩子呢?不喜欢不应该分房睡吗?即使在一个床上,也不应该有孩子啊?”
“啊,不是我说你,你都活了大半辈子了,怎么还没活明白呢?”
朱淑云说不过他,烦躁的说,“咱不说别人家的事儿,就说你的事儿,反正我的态度就是这样,我不同意!”
郑思来没再理她,而是去找了她的奶奶,他们郑家他爸爸听他奶奶的,他妈妈又听他爸的,总之,这朱淑云其实是这个食物链的最底层,只不过她不自知罢了。
郑奶奶年轻的时候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女人,一辈子都顺顺当当的,即便老伴去世了之后,她也过得非常好,她一个人住在一个小四合院里,有个老家的亲戚照顾她,平时没事就浇浇花,种种草,是个挺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郑思来一进门就把一网兜桃子放在桌子上,笑着说,“奶奶,这是你最爱吃的蜜桃,可甜!”
保姆刘婶赶紧的洗了两个,但去了皮切成块,还细心的插上了牙签。
郑奶奶拿起来尝了一块,特捧场的说,“哎呀,是挺甜的!”
“思来,你找奶奶有什么事吗?”
郑思来笑了笑,“奶奶,我想结婚了。”
之前他和医院的一个护士谈恋爱,为了这事,朱淑云把那个小护士给开除了,这事,郑奶奶听说过,只不过她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所以就没有主动过问。
这事过去才多久,现在的年轻人啊,这么快又要跟别人结婚了。
不过这是自己的孙子,她也不好说什么。
“是吗?那姑娘是谁呀?”
上次来挠了挠头说,“奶奶,你可能不知道跟她好了好长时间了,我妈鸡蛋里挑骨头没看上,嫌弃人家是农村的,她本来是医院的护士,结果还被我妈给开除了!”
郑奶奶点了点头,“你妈不同意,你爸也不同意吧?大院那么多漂亮姑娘,你怎么就偏看上她了?”
郑思来又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反正我看见她打心眼儿里喜欢。”
“而且她现在还怀孕了。”
“她已经丢了工作,我要是再不娶她,她怎么活呀?”
郑奶奶叹了口气,这姑娘,还没进门呢就和未来的婆婆起了冲突,朱淑云说起来也不算坏,就是特别认死理。
这姑娘竟然还怀孕了,就是思来娶了她,估计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郑奶奶沉默半天,没答应,但也没推辞,“思来,你先把那姑娘带来,我瞧瞧吧!”
第二天上午,姚菊英就提着礼物上门了,她听郑思来说,老太太喜欢吃桃儿,特意特意黄桃罐头,还带了四包稻香村的枣泥糕,也是老太太爱吃的。
她今天也非常正经朴素,一件普通的白衫衫,一条半旧的军绿色长裤,驻军医院不少年轻护士下了班都是这么一副打扮。
和朱淑云不一样,郑奶奶倒是对她的印象挺好的,这姑娘长的真漂亮,就这一样就能顶了好多了。
姚菊英也会装乖,专门讲刚进城那会儿闹的笑话,说第一次吃香蕉,差点儿连皮都吃了。
还说她怕姑姑嫌弃,不敢吃饱,饿得都想偷东西吃。
郑奶奶听了,更对她多了几丝怜悯之心。
她都一把岁数了,没人知道,其实她出身也很穷,是穷丫头嫁进了地主家的少爷。
后来少爷捐了家产参军,她又成了军属。
临走,郑奶奶教她:“去跟你未来的婆婆好好认个错,那也是个顺毛驴,吃软吃软不吃硬。”
没过几天,姚菊英就乐滋滋地从九儿胡同搬回了海军大院,她姑还专门腾出一间屋子给她住。
堂妹虽然拉着一张脸,但是也没敢说什么。
郑思来找了一辆车帮她搬家,进进出出的,很快大院里就知道了,他们很快要结婚了。
除了朱淑云和郑师长。
郑师长出差回来特别气愤,他狠狠训妻子:“你看看你办的这是什么事儿?我把老三打成那样,就是不让他去找那个狐狸精,你可倒好,去跟妈说老三做生意有正经事,不能不出门,你瞧瞧他出门几趟又惹事了吧?”
“如果要换成别的姑娘,我肯定同意了,但是这个不行。”
朱淑云也觉得姚菊英出身太差了,不仅出身差,工作能力也差,可听着老郑这意思,好像还有别的事儿?
这个朱淑云藏不住话,问:“都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好办法,万一她真闹大了怎么办?他要真闹到妇联,闹到政府,到时候丢人的就是咱们了!”
郑师长冷笑一声,“谁能保证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老三的?”
这事儿看来不跟老领导说也是不行了。
朱淑云一愣就怒了,“那她肚子是是和别人的野种,她敢骗咱们?”
郑师长叹了口气,“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其实他也没想到一个万全的办法,如果他把这事儿告诉了老领导,他的老领导看着憨,实际上精得像个猴儿,肯定不会让周若安认帐。
这郑师长信息滞后,还以为姚菊英还在九儿胡同住呢,他让赵警卫员去堵人,没想到人早不在那了。
姚菊英也有自己的盘算,她如今在家里闲着,但从来不乱串门,就在家里好好的休养,要么就去找郑奶奶闲聊天。
这奶奶一辈子也没生养个闺女,跟几个孙女说不到一处去,倒是很喜欢她,郑师长孝顺,他妈看上的人,他也只好认了。
不过他还是单独找了个机会质问姚菊英,“你跟周若安是什么关系?”
姑姑姑父都出去了,家里就剩下姚菊英一个人,她心里也打着鼓:“就是打小就认识,我搬出去之后没了工作也没了收入,他见我可怜,借给我几次钱。”
“一个年轻男人无缘无故的借给你钱?”
姚菊英也不装了,厚着脸皮的说,“男的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帮助人?我猜他可能喜欢我吧,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但我并不喜欢他!”
郑师长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只能威胁她:“你以后老实点儿,做好一个妻子的本分,否则老三可以跟你结婚,也可以跟你离婚!”
郑思来和姚菊英的事算是尘埃落定了,两个人都挺高兴的为结婚做准备,同一时间,周若安的心却是很复杂。
他一开始听到那两个人要结婚的消息,非常的愤怒,姚菊英这算干什么?把他当成什么了?可是愤怒之后却是庆幸。
这么多天,一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痛苦折磨着他,他现在才想明白了,喜欢一个人不仅仅是那种喜欢,还要必须有精神的共鸣才行。
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不仅不能恨姚菊英,反而还要感谢她,放过他了。
眼揪着暑假只剩下了一个尾巴,林豆蔻上次进的货,早就卖完了,银行存折上又多了一笔不小的数目。
周何林建议她,和他一起做电脑生意。
林豆蔻没有立即给他答复,但也一直想着这事儿。
理智告诉她要落袋为安,但其实,她是很想冲一把的。
直到开学了,也还没考虑好。
这天傍晚放学她匆匆往回走,赵兰兰从后面追上她,“豆蔻,你的信!”
信是赵老师寄来的,他在信上说了两件大事儿,一是他工作调动到县中了,二是林校长病倒了——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心想事成,越变越美!
本章有红包。
第47章
在林豆蔻的印象中,林校长的身体一直是很好的,他是个勤快人,前几年还一个人种着十几亩地呢,怎么就突然间就能病倒了呢?
偏偏这个很重要的原因,信里没说。
赵老师虽然长得五大三粗的,但他绝对不是一个粗心的 林豆蔻思来想去,决定请假几天回去一趟。
自从前年她卖了青山镇的房子,和妹妹一起来到帝都生活,便没有再回去 但她和林校长,福婶儿还有赵老师都保持着书信联系。
上一次她给林校长和林大奶奶写信,还是放暑假前,一个多月了林校长一直没回信, 她忙,也没有再写信。
妹妹林木香也请了假跟着一起回去。
本来林豆蔻是打算坐火车走的,但周何林知道后, 非要开车送她们。
“去魏县又不是去深圳,实在太远了只能做火车,而且火车还快,你回魏县都是慢车不说,还只能到区市,你还得带着行李坐汽车,太折腾了。”
“我开车的话,八个小时就能到了。”
林兰蔻觉得这样太麻烦他了,“你一个人开车八个小时,太累了吧?”
周何林觉得这是在质疑他的体力,“这怎么就累了,没有的事儿,我几年前开车去魏县,也是我一个人开车,一点儿都不累。”
林木香不说话,眼巴巴的看着姐姐。
林豆蔻笑了:“好吧,那就得麻烦你了。”
周何林对这话不太满意,总感觉她有时候对他太客气了。
他俩现在处对象呢,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不是应该的吗?
林豆蔻很快体会到了开车回去的好处,她之前去深圳进货,给自己买了一只皮箱,用的皮料子很好,做工也很好,当然价格也不便宜。
是她咬咬牙才买下的。
因为贵,一直还没舍得用。
但这次回去,她要带的东西太多了,不仅把皮箱塞满了,还额外装了两个行李袋。
如果坐火车,那就是大包小包的扛回去,但如果开车回去,放在车厢里就可以了。
并且,她想再多带点儿也没关系。
隔了一天,他们一行三人出发了,当天下午四点多,就到了魏县。
第一时间就去了林校长家。
可惜屋门紧闭,外头还上了锁。
林豆蔻问了邻居才知道,林校长和林大奶奶已经快一个月没回来了,说是林校长住院了。
周何林又开车去了县医院,结果也没找到。
林豆蔻心里有一种不祥的感觉,事实上,她看了赵老师那封信,就有了这种感觉,只是不愿意去想。
她忍不住想起往事,大爷爷不仅自己种庄稼,有时还会操心她地里的活儿,大爷爷不管干什么农活儿,都是又快又好,这么好的人,怎么会病倒了呢?
她非常后悔,写信能管什么用,她早应该抽时间回来看看大爷爷和大奶奶的。
周何林安慰她,“县医院医疗水平有限,可能转到更大的医院治了,你先不要慌。”
林木香也说,“姐,何林哥说的有道理,咱还没见到大爷爷呢,你先别哭,咱现在去哪儿?”
林豆蔻擦了擦泪,“去县中找赵老师。”
赵振铎虽然工作已经调到了县中,但家还在青山镇,他也没住学校提供的宿舍,每天骑车上下班。
周何林开着吉普车赶到县中,恰好在大门口看到了他。
赵振铎正骑着车子准备回家呢,谁知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辆吉普车,直冲冲的从他身边过去了,却又立即停在了他前面。
这开车的人真是有毛病!
赵老师不得已,只能从自行车上跳下来了。
他推着车子,正犹豫要不要过去骂人,这人很该骂,但这里离学校大门口太近了,好多学生都能看到,终究不太好。
“赵老师。”
几秒间,吉普车的车门被打开了,走下来一个特别漂亮的年轻姑娘。
林豆蔻变化实在太大了,仅看外表,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赵老师都有点儿不敢认了,“豆蔻?你这是刚从帝都回来?”
林豆蔻点点头,“赵老师,林校长究竟得了什么病?”
赵振铎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说,“你刚回来,先回我家住一晚吧,明天周末,我带你一起去,林校长转到区市医院了。”
林豆蔻继续追问,“我大爷爷到底得了什么病?”
赵老师知道瞒不住她,“区市医院说是肝上长了个瘤子,不确定是什么性质。”
林豆蒄的泪一下子又出来了,她赶紧又擦泪,“赵老师,我还是现在就去吧。”
赵老师拦住一个男生,“王士凯,你骑上车子去一趟我家,就说我有事儿去区市了。”
那男生答应了。
赵老师跟着林豆蔻上了吉普车,看到驾驶座上的年轻人,略略吃惊,这小伙儿相貌可真出众,一看就是大城市长大的。
周何林礼貌的冲他笑了笑。
林豆蔻赶紧介绍,“赵老师,他是周何林,是……是我在帝都大学的同学。”
赵老师挑了挑眉,这一吉普车就四个人,倒有两个帝都大学的学生。
这可真是太荣幸了。
他笑着问:“周同学是学什么专业的,和豆蔻同届?”
周何林意味深长的林豆蔻一眼,回答:“赵叔叔,我是经济学院的。”
赵振铎点了点头,夸赞,“经济学挺好的,是个很好的专业。”
去区市的路上,两个人一直在聊天,主要是赵老师问,周何林回答,问的都是他的个人和家庭情况。
赵老师听了特别满意,不是他势力眼,而是女学生很容易受家庭和婚姻影响,林豆蔻这么优秀这么聪明,不应该被这些琐事所累。
也不是说层次高的家庭就一定没有问题,但相对而言,都是有工作有身份的人,还是要好上一些。
不过也许是他这个老师瞎操心,因为豆蔻都还没有承认这个小伙子的身份呢。
但谁会相信普通同学能大老远的开车送她回来呢?
到了区市医院天都快黑了,林校长睡了半下午,这会儿精神还好,正和老伴聊年轻时打仗的事儿。
忽然就看到赵振铎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三个年轻人。
林豆蔻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但看到林校长还是忍不住,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大爷爷怎么变得这么瘦了,这么老了?
林校长笑了笑,“是豆蔻啊,还有木香,都长成大姑娘了,好,好!”
林大奶奶也笑了,“还是大城市养人,瞧瞧这俩丫头水灵的,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要是走到大街上,我都不敢认了!”
听到两位老人的话,林豆蔻更加后悔了,她应该早回来的。
没有林校长和林大奶奶,她也就没有今天。
结果她考上了大学,就再也不回来了,这难道不是白眼狼行为吗?
第二天大夫查完房,林校长的儿子也风尘仆仆的赶来了,他也比印象中明显憔悴多了。
“叔,大爷爷的病,下一步怎么治疗?”
林向南说,“放心,都已经联系好了,明天就转到省里,省里的专家给做手术,”
第二天,青山镇的周镇长,现在已经是副县长的周怀振也来了,亲自帮着办理转院入院。
好在林校长的手术十分顺利,他的肿瘤长在肝脏的边缘部分,切除的很干净,理论上复发的可能性很小。
林豆蔻帮着忙前忙后,过了一个星期,林校长的情况很稳定了,才回了青山镇。
两年时间,镇上的变化也特别明显,镇子变长了,住户越来越多,路两旁的房子,全部变成了门头。
她买掉的老宅子,地理位置变得更好了,临街一共四间房,刘金香赁给了四家人,看起来生意都挺不错的。
刘金香早就腾出一间房子来,专门给她和木香住,但林豆蔻婉拒了。
她和木香提着礼物去了福婶儿家,福婶变化倒是不大,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能干,不管看到谁,都乐呵呵的。
福婶和别人一样,先是惊讶于林豆蔻和木香的变化,然后很是夸了一顿,最后却是生气了,她拍了一下豆蔻的肩膀,“你这孩子打小就要强,你是真狠心,你不想福婶,福婶想你们啊。”
“咋就那么狠心呢,两年多都不回来。”
林豆蔻也不是不想。只是她习惯了往前走,而且她真的太忙了。
回来一趟路上就要两天,然后再住上几天,一个周的时间就过去了。
一个周可以做很多事了
但此刻,她有些心虚,“福婶,我也想你,你看,我专门给你挑的裙子,还有大衣。”
林木香忍不住说,“婶子,你还不知道吧?我姐可厉害了,她挑的款都非常好卖,还有这个皮包,好多人抢着买呢,现在已经卖光了,没货了,还有好多人找呢!你快试试吧,肯定特别好看!”
福婶一点都不意外,“你姐从小就聪明,干什么像什么,不说别的就说种地,有些活儿比我还会干呢儿。”
不过她不急着试衣服,而是把目光看向一旁的周何林。
这小伙儿外貌好气质好,应该是豆蔻的对象吧?
“豆蔻,别光咱们忙着说话,这个帅哥是谁,你也不介绍介绍?”
林豆蔻已经被周何林正式警告过了,不能再说是同学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婶,他是我同学周何林,我……我们现在也在处对象。”
周何林听了前半句,眼神能刀人,听了后半句了,却又立即笑了,“婶子你好。”
在福婶儿家吃过中午饭,又聊了半下午,就准备告辞了,二表姐黄青让稍了一包东西回来。
而且她和木香回来,肯定是要住在舅舅家的。
没想到那么巧,一出门就碰上了大嫂刘爱玲。
她和木香刚去帝都那会儿,大哥林建没曾写过一封信,她没回,此后没有任何联系了。
刘爱玲为此特别生气,觉得俩小姑子都是白眼狼,不过她想骂人也见不到人,只能憋着,这口气憋了两年。
几天前听说两个小姑子回来了,特别上心,一天到晚去路口守着,这不,老天不负有心人,让她给守到了。
第48章
福婶儿紧紧拉着豆蔻和木香的手,说,“若是放了假不忙,就回来住一阵子,等我有时间了,去帝都看你们。”
本来去年冬天她都打算好了要去的,都定下日子了,结果老大媳妇早产了,才七个多月就生了,孩子和大人都虚弱的很,她这当婆婆的不能不管,去城里伺候了一百多天,孩子会翻身了才回来。
那时都开春了, 地里的农活也越来越多了,她又走不开了。
林豆蔻眼睛一亮,“好啊, 福婶儿, 我带你逛遍整个帝都!”
木香也说, “福婶, 我带你去吃好多好吃的!”
福婶笑得呵呵的, “好, 那我不管咋说也得去一趟!”
一行人刚走出院门,刘爱玲冷不丁的就从旁边走来了。
两年没见,除了明显老了一点儿,她的变化倒是不算大,因为开着商店,穿着打扮在镇上算是比较时髦。
她烫了发,别着月白发夹,月白色的短袖衬衫,下面是青灰色的裙子,这发型衣服倒是没什么毛病,只是穿在她身上,有一种老黄瓜刷绿漆的违和感。
林豆蔻只用眼角瞄了一下,木香也是如此,两人都默契的并不主动开口说话。
和其他人乍一见到姐妹俩一样,刘爱玲明显愣住了,林豆蔻和木香不仅变白了,变得更漂亮了,身上穿的连衣裙一看就很贵,而且非常的洋气,这两个小姑子,和以前的确明显不一样了。
一看就过得特别好。
她心里和醋瓶子倒了一样冒酸气。
整个青山镇,乃至整个魏县,谁不知道她的小姑子考上了帝都大学,说出来都是特别长脸的事儿。
但奇怪的是,镇上好多人因她小姑子觉得很长脸,但她和林建设作为亲哥亲嫂子,反而一点也没被优待,不仅如此,镇上不少人还偷偷笑话他们呢。
甚至还有当着面说的。
上个月林巧红带着孩子回娘家,她恰好在村头瞧见了,赶紧了摘了一把嫩豆角送过去了。
几个妇女闲聊天,不知怎么提起了林豆蔻。
巧红语气很是羡慕,说她一个同学跟黄胜利一个村,都是菜园的,听那个同学说,林豆蔻在帝都混的可好了,不仅上着帝都大学,还做生意赚了很多钱,她和木香两个人过得可好了。
就连三大娘都夸,“豆蔻那孩子的确能干,种庄稼那会儿,我听说她可会育苗了,福巧种菜都用她育的菜苗。”
听到这么多人夸小姑子,刘爱玲心里自然很不高兴,忍不住抱怨,“她混的再好,谁也沾不到一点儿光,这都两年了,去了帝都就不回来了,谁家的大姑娘这么干?”
三大娘立即不客气的说她,“这事儿还不都是怨你,你说你也是的,平时也挺大方的人,怎么偏跟豆蔻木香过不去呢,你要是对她们好点儿,现在能沾好大的光!”
刘爱玲沾不上光,的确也不甘心,但嘴上是不承认的,“我也没怎么她们啊,没打也没骂,不管咋说,我婆婆去世后,我好歹养了她们两年!”
在场的好几个妇女都不接话,林巧红一个外嫁不在乎,不客气的说:“大嫂子,你是没打没骂,但你一天到晚的让她们干活儿,还让她们饿肚子,那两年豆蔻木香都特别瘦!”
刘爱玲还要说话,三大娘指着她带来的豆角,“哎呦,建设家的,我自家菜园子里的豆角都吃不完,你赶紧拿走吧!”
这会儿,刘爱玲的目光紧紧盯着两个小姑子,看来巧红说的很对,林豆蔻的确是能耐大了,带着木香在帝都混好了。
福婶儿见她呆愣愣的,“你在这堵着门干嘛呢,还赶紧的让让?”
刘爱玲不阴不阳的冲福婶儿哼了一声,却又笑着说,“我还以为是谁呢,豆蔻木香,你俩真是的,去了帝都两年都不回来,写信也不回,你们哥哥可放心不下你们了,既然回来了,就跟嫂子回家吧,房间我都收拾好了。”
“还是以前你和木香住的那间屋。”
林豆蔻淡淡的说,“不用了。”
木香也说,“那屋子不好,又漏雨又漏风,夏天热死冬天冻死,我再也不会住了!”
刘爱玲摆摆手,“不会了,里外都翻修过了,连床都换了新的。”
木香撇嘴,“那也不去,再修过也不如舅舅家好。”
刘爱玲正要跟她解释,舅家再亲,毕竟不是一个姓,自然也不是一家人,住到谁家,都不如住到哥哥嫂子家更名正言顺。
周何林见状,大步流星地上了车,林豆蔻扯了下妹妹,“舅妈该等急了,咱们快走吧。”
又冲福婶儿说,“婶子,我和木香先走了。”
刘爱玲还不罢休,紧跟着来到车前,没想到车子此时已经发动了,她来不及拉开车门,吉普车已经一下子跑远了。
周何林摇头,“怎么还有这样厚脸皮的人!”
木香忿忿,“她不是脸皮厚,她根本没脸!”
林豆蔻替她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说,“没必要跟这样的人置气,反正咱也就那两年岁数小吃亏了,后来也没影响咱们什么,没必要搭理他们。”
姐妹俩不想搭理他们,但架不住有人非要上赶着。
当天晚上,舅妈王招娣置办了一桌好菜,还没吃完呢,林建设就提着礼物亲自上门了。
其实他本来不想来,前年他写信给两个妹妹,结果等来等去好几个月都没回信,这事儿让林建设很生气。
他也不止跟妻子刘爱玲说过一次,说就当从来没有两个妹妹,反正父母都不在了,他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这两年虽然他们两口子没发大财,但一个在煤矿当队长,一个在镇上开商店,两个孩子也渐渐长大了,日子过得挺和美的。
但架不住林豆蔻实在太不一般了,她都不在青山镇了,还经常会有人提起,只要提起来了,对他们两口子指定就没什么好话儿。
后来刘爱玲才知道,三大娘一个农村妇女,竟然还想着去帝都呢,说是跟着巧红一家子一起去逛。
帝都那可太远了,青山镇也就豆蔻木香在帝都呢,三大娘想沾个光,去白住白吃,可惜谁也不知道豆蔻住哪儿,跟谁也打听不出来。
她亲自去了菜园一趟,豆蔻那个舅妈一点儿都不热情,冷言冷语的,什么也不肯说。
要是侄子林建设两口子当年不虐待两个小姑子,哪里用那么费劲呢。
三大娘没沾上光,却把气撒到了侄媳妇刘爱玲身上。
刘爱玲想想都快要气死了,苦口婆心地跟丈夫说,外甥去舅舅家又不丢人,去了两个妹妹还能不认他?
只要关系缓和了,以后有的是光沾。
别的不说,丽娜和小果长大了,说不定也能去帝都,即便去不了,有两个在帝都的姑姑,那说出去也是一件特别体面的事儿。
林建设很疼自己的两个孩子,尤其是大女儿丽娜很聪明,这还没到上学的年龄呢,已经认了不少字儿了,他觉得很像小时候的自己。
他以前学习也是很不错的。
既然是对孩子有利的事儿,林建设再不情愿,也还是提了两瓶酒来了。
若是舅舅黄胜利在家,舅和外甥,那感情还是不一样的,肯定就很高兴的接过他的酒,说不定还要跟他喝一壶呢。
但黄胜利不在,王招娣对他们两口子的印象不好,自然也不热情,而且在场的其他人也都不喝酒。
王招娣不接他的酒,活到她这个年龄了,很多事儿也都想明白了,她觉得这个大外甥的确不咋地,明知舅舅不在家,而且还是来看两个妹妹的,别的不带,偏拿了两瓶酒来,这是怎么想的?
眼里根本没她这舅妈,也没两个妹妹。
她见豆蔻和木香都不开口,也就没主动邀请他一起吃,而是问,“建设咋来了,都这个时候了,你吃过了吧?”
林建设还能说啥,“吃过了。”
没人理他,他也不能转身就走,只好自顾自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他忍不住看向两个妹妹,本来他还以为刘爱玲说的太夸张了,帝都那是什么地方,一般人很难能落住脚的,混的再好能好到哪里去,顶多吃饭穿衣不愁就是了。
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两个妹妹不仅都穿得特别体面,皮肤也变得又白又嫩,根本不像是农村丫头,也不像巧红那样因为嫁得好,所以一脸得意,豆蔻和木香没有过多的表情,看上去就像那种从小娇养的城里姑娘。
他见过这样的姑娘,但那是周县长的闺女。
看来,豆蔻和木香的日子,远比他想象的过得好。
而且刘爱玲这个傻婆娘,有特别重要的事儿没告诉他,只说了两个妹妹这次是坐着吉普车回来的,但没说开车的是一个那么出众的小伙子。
这都不用猜,肯定就是豆蔻找下的对象了。
他这个大妹妹,还真的有两下子,以前福婶儿给她介绍了那么好的对象,就是现在巧红的丈夫,她都没看上,现在找的这人,看着的确更好。
林建设自诩是矿上的干部,也算是见多识广,一个年轻人就能有吉普车开了,那家庭背景肯定不一般。
若是能跟两个妹妹和好,作为唯一的大舅子,以后的确能沾上光。
林建设自己想的美,也就不觉得人家吃着他看着难堪了、
周何林此时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正在跟高中生黄山聊天儿,他也瞅了一眼林建设,但豆蔻没有主动介绍,他也就没有上前搭话。
过了一会儿,大家都吃完饭了,王招娣又端上了一大盘切好的西瓜,林建设决定主动出击了,他凑上前拿了一块西瓜,站到两个妹妹旁边说,“豆蔻,木香,以前的事儿都是我做错了,哥给你们道个歉!”
林豆蔻没想到两年没见,林建设的脸皮也变得这么厚了。
林木香很生气,“你说得倒是轻巧,道个歉就完了,我们不原谅你,也不想搭理你,你赶紧走吧!”
林建设不走,不但不走,反而继续说,“木香,你哥没本事,看事没有眼光,要知道你姐能考上这么好的大学,我就是卖血都得供你们上学,人没有前后眼,那几年就是不咋兴上学,巧红不也没上吗,再说了,哥让你们辍学,你们也没听我的。”
“不还是照样上了学,这事儿就过去吧,咱爸妈在地下要是知道咱仨都不联系了,肯定不高兴。”
林豆蔻说,“要不明天你去给爸妈烧纸吧,你自己告诉他们这些事儿。”
林建设皱眉,两个妹妹油盐不进,他也不好发火,转而指着周何林,笑着问王招娣,“舅妈,你也不给我介绍一下,这客人是谁呀?”
王招娣看了看豆蔻没说话,黄山到底岁数小,藏不住话,见大家都不说,他便说,“他是豆蔻姐的对象。”
林建设立即主动伸出手,出于礼貌,周何林跟他握了手,“你好,我叫周何林。”
“你好你好,从帝都那么远的路,你一个人开车来,真是辛苦你了!”
林建设怕没有机会了,赶紧的又问了几个问题,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大妹妹找的对象,竟然是北京人,而且家庭背景还挺好。
他以前就觉得他家的坟地位置很好,就在镇东头风水最好的地方,因为那地方现在是挺好的田地,好多人家都迁坟了,唯有他硬是没有迁,看来还是对的。
林建设还想跟周何林攀扯,林豆蔻打断他,“哥,我这次回来,主要是因为大爷爷的病,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先回去吧。”
王招娣也说,“建设你先回去吧。”
林建设虽然觉得有些落面子,但也知道不能操之过急,只得走了。
他走后,林豆蔻去了一趟赵老师家,木香找了她以前的玩伴,至此,这次回来所有的事儿都办完了,第二天一大早,他们三人就匆匆返回帝都了。
林建设和刘爱玲两口子终于学乖了,带了一些吃食上门了,可惜来晚了。
“舅妈,豆蔻他们这么快就走了?”
王招娣不待见这两口子,“现在暑假已经开学了,他们都是请假来的,急着回去上学呢,你们还有啥事儿?”
林建设也不待见这个面相有些苦的舅妈,“瞧你这话说的,我没事儿不能来啊,这不是豆蔻回来了,我特意请了一天假吗,早知道昨晚让她捎上这些东西就好了。”
刘爱玲手里拿着一只提篮,里面装满了鸡蛋糕,奶糖,还有好几个口味的饼干,都是从自家商店拿的。
王招娣扫了一眼,现在日子都好过了,这些东西也不算多好了,豆蔻带来的吃食,有水果罐头和肉罐头,还有火腿肠,以及包装精美的点心,可比这些好太多了。
刘爱玲本来还想把篮子原样拎回去,林建设夺了,将东西都倒在桌子上,很大方的说,“舅妈,我都拿来了,这些你留着吃吧。”
王招娣现在可有钱了,看不上这些大路货,也不想惹麻烦,坚决不肯要。
林豆蔻并不知道哥哥嫂子还去舅家纠缠的事儿,回到帝都后,她一连补了好几天的课,同时也终于做出了选择,她决定和周何林一起做电脑生意。
第49章
林豆蔻之前一直很纠结, 其实也是一种小富即安的思想,毕竟她和木香的日子比起以前, 真的好过太多了。
虽说现在摆摊卖服装的越来越多了,而且也都是从广州或者深圳进的货,但她挑中的款式都是紧跟潮流的,但也没有那么夸张,做工和料子也都是过关的,所以并没有多大影响,赵兰兰和孙莉凤卖衣服已经很熟练了,不需要她额外操心。
唯一需要她做的,就是隔一段时间南下进货就行了。
这生意做起来其实很轻松,而且稳赚不赔, 利润虽然不算太高,但比起普通人高太多了,即便涨了工资, 普通人月工资能达到四五百的, 那都是极少数了。
而她卖服装的收入, 平均到每个月里, 也有两千多了。
现在可以预见的是, 等她大学毕业, 指定就会攒下一笔相当可观的存款,这笔钱,足以让她应付任何生活中的变化。
如果加入周何林的电脑生意,那她肯定要逐渐改变现有的销售模式,但如果要现款现货的话,前期的投入是少不了的。
她的存折都得清空。
但如果现在不加入,以后恐怕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她上次南下,发现电脑还远远没有普及,但感兴趣的人越来越多,而且高表舅也说了,在国外,电脑已经成了各行各业必不可少的工具。
且不说这些,周何林的电脑生意其实做的挺好的,回魏县之前,又拿到了九台的订单,客户甚至是第一批顾客介绍的。
估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完成资金积累,改变现有的销售模式了,到那时,她的作用就可有可无了。
傍晚,周何林来数院找她,没问她是否考虑好了,而是说,“豆蔻,有件事儿需要你帮忙。”
林豆蔻问,“什么事儿啊”
“这周日我爷爷要请客,请的都是他以前的老战友,他要亲自下厨做菜,我奶奶一个人招呼不过来,所以想请你帮个忙。”
林豆蔻盯着他看了一眼,“我去?不太合适吧。”
周何林说,“到时候我也在,你去很合适啊,不用你做什么,就陪着老头儿老太太聊聊天就成了。”
她觉得他有话藏着没说完,“我还是不去了,都不认识,能聊的话题也很有限。”
周何林假装生气,“我都亲自开车送你回魏县了,你不能跟我回一趟我爷爷奶奶家?你这也太小气了吧?”
林豆蔻抿嘴,“你爷爷为什么请客啊?”
周何林笑了,抬起手摸了一下她的头,“你这脑瓜子也太聪明了,我爷爷这次请客是为了我。”
一桩生意如果只靠一个人介绍生意,那是相当危险的,只依靠程画家,长期肯定是不行的,但他哥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整天丧着一张脸,好像谁都欠他钱似的,让他帮着介绍客户,他不理人,让他一起去和潜在客户谈谈,他还是不理人。
周何林猜他哥遇上事儿了,但他哥不说,他也不方便问。
索性也就不带他了。
周何林现在抽空就自己跑客户,他为自己印了名片,秉着广撒鱼的原则,跑了不少单位,还真别说,真让他找到了机会,有一家研究所需要采购电脑,对软硬件的要求很高,但预算不太多,嫌弃商场的供应价格太贵。
他一连跑了好几趟,他的报价很有优势,但他一看就是个跑单帮的,而且还那么年轻,人家根本不相信他。
所以这笔生意悬而未决,一直没拿下来。
周何林经过多方打听,打听到这家单位的负责人是爷爷战友的侄子,有这层关系在,就不算什么大事儿了,只需要周老爷子跟战友说一声,就能拿下这个订单。
但他想要的又不止这些了。
周老爷子自从离休后,就不怎么爱交际了,和以前那一帮子战友来往很少,听说孙子要他在家请客,而且还是带有目的的请客,他一开始坚决不同意,周奶奶也不同意,觉得小孙子钻到钱眼里了。
周何林软磨硬泡也没用,后来说要带来女朋友,老两口才同意了。
“你的意思,你要让我跟老头老太太们普及电脑知识?他们能听懂吗?”
周何林笑了,“你也太小瞧人了,那帮老家伙一个个心怀国家大事儿,可关心时局了,包括经济形态,改革发展中出现的新事物,都是他们重点关注的对象。”
虽然可能听不懂,但一定会不懂装懂,而且很感兴趣。
林豆蔻逗他,“那我也不去,你的口才比我好,歪理都一套一套的,你一个人就能招呼了。”
周何林也不生气,也不说话,推着车子猛往前走,一直走到一处小树林才停下,这会儿这边没什么人,他把车子停下了,一下子就扑过去挠她,林豆蔻猝不及防,还真让他得手了。
她这人痒痒肉多,最经不住别人挠了。
这还是周何林无意间发现的。
林豆蔻痒到不行,一边忍不住咯咯笑,一边说,“你别这样,你干什么!”
这会儿校园里人少,但也不是没人了,要让人看见了多不好。
周何林翘起嘴角,问,“周日去不去我爷爷家?”
林豆蔻赶紧答应了,“去,我去还不行吗?”
周日,周老爷子一大早去了菜场买菜,他几乎天天都跑菜市场,即便什么都不买,也很喜欢逛一逛,看着碧绿的豆角,嫩嫩的小葱,以及紫色饱满的茄子,圆滚滚的土豆,心里格外的熨帖。
他觉得他天生是个会做菜的农民,可惜生不逢时,阴阳差错才上了战场。
这天需要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周奶奶和保姆小徐也都跟着一起去了,周老爷子也没功夫闲逛了,按着单子一一采买,总共跑了三个地方才把东西凑齐了,回到家也顾不上歇,匆匆吃了烧饼和豆浆,立即一头扎进了厨房。
他是个做事儿有计划的人,早就订好了菜谱,一共四个冷盘,十个热菜,一个汤,两种点心,菜量都只大不小,一式两份,足够吃了。
周老爷子离休之后,就把家里的厨房重新改造过了,有两个灶头可以用,现在一个上头蒸着豆沙包,另一个在做红烧排骨,还另外生了一只煤炉子,上面坐着瓦罐,里头炖的是酸笋老鸭汤。
他那些老战友年轻的时候都遭过大罪,别说白面馒头,打起仗来连玉米饼子都没有,饿着肚子那是常有的事儿,人饿极了什么都吃,草根树根都不在话下。
所以现在大都和他一样贪嘴,都馋的很,而且口味略有些重,不喜欢特别清淡的菜式,因此,光是红烧菜就做了三道,分别是红烧排骨,红烧鱼,红烧鱼,也有相对清谈一些的,比如黄瓜炒虾仁,芹菜豆腐干,冷盘有卤猪头肉,卤牛肉,也有素盘,做了他很擅长的拌菠菜。
周何林和林豆蔻特意早早来了,还不到上午十点,为的是帮着打个下手什么的,孰料周老爷子说,“何林,带着小林去屋里坐,不用你们,菜都出来的差不多了!”
保姆小徐也说,“还有我呢,去屋里坐着吧。”
周奶奶听说小孙子的对象也是帝都大学的,心里挺高兴的,说实话,她虽然觉得儿媳妇姚青妍不错,但姚青妍在某些事儿的认知上,还是有局限性,若安是记者,是知识分子,非要给他介绍文工团的舞蹈演员!
婚姻可不是简单的门当户对,得两个人能说到一起去才行。
周奶奶打量了两眼林豆蔻,人长得漂亮,打扮的也挺讲究,看起来落落大方的,先不说家庭如何,人是真的挺不错。
她笑着说,“小林别客气,外头晒,快进屋喝瓶汽水!”
林豆蔻跟着周何林进了屋子。
周爷爷和周奶奶住的四合院不算大,但两个人住,屋子还是很宽敞的,尤其客厅是两间打通的,开间又大,屋子又高,显得特别通透,靠窗的高几上摆了几盆兰花,叶片舒展,花儿嫩黄,散发出幽幽的清香。
周何林递给她一瓶开了盖儿的橘子汽水。
周奶奶又指了指桌上的点心盒子,“开饭可能要晚一点儿,你俩要是饿了,就先吃点儿垫一垫肚子。”
两只一模一样的木头点心盒子,装满了各种点心,差不多都是稻香村的。
周何林乐了,“奶奶,这才几点啊,还不饿呢。”
周奶奶瞪了一眼小孙子,笑着跟林豆蔻说,“小林,这都是昨儿刚买的,想吃什么自己拿,千万别客气。”
林豆蔻笑了,露出一对可爱的梨涡,从点心盒子里拿了一个山楂糕,说,“奶奶,那我就不客气了。”
过了十一点,陆陆续续有客人来了,无一例外都是穿着旧军装的老干部,除了个别带了家属,大都是单身一个人来的。
十一点半,周老爷子做完了所有的菜,他请的十几个客人也都到了。
因为人太多,一张圆桌坐不下,特意分成两桌,并排摆在厅里,倒也不算拥挤,头上有吊扇,旁边还有落地扇,还算凉快。
这其中,有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离休之前,他是军衔最高的,他嗓门十分洪亮,率先讲了一句话,并且把每道菜的品相都夸了一遍。
最后他是这么说的,“老周这人,离休了就变小气了,成天鼓捣吃的也不让咱们尝尝,今天好不容易大方了一回,大家都放开肚子使劲儿吃,吃光他,吃穷他!”
所有人都哄堂大笑。
周老爷子不以为意,奶奶嘴巴不饶人,“老许,你还以为你是年轻的时候啊,你也快八十了吧,让你吃,你也吃不动了!”
老许笑笑,倒了一杯葡萄酒端起来,“弟妹,来我敬你一杯!”
周奶奶不喜欢喝酒,主要是她一喝酒就上脸,满脸通红,她自己觉得是出洋相,更不爱喝了。
坐在周奶奶旁边的本来是周老爷子,但他怕保姆小徐收不好尾,又跑去厨房了,另一边就是老许的老伴儿,这老太太夫唱妇随,立即给倒了一杯葡萄酒,周奶奶正为难呢,周何林站起来了,端起杯子很有礼貌的说,“孙奶奶,我替我奶奶喝,一会儿我再敬您一杯!”
孙老太乐了,“何林,你今天怎么有空陪我们这些老家伙吃饭了?”
周奶奶指着豆蔻说,“这不巧了吗,老周是先定下来请客,然后何林又告诉我,今儿要领着小林来,凑一块儿热闹。”
孙老太早就注意到林豆蔻了,这么漂亮的姑娘,偏觉得很面生,她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是谁家的孩子,原来是何林的对象,难怪她不认识呢。
“你们周家人都长得好,何林长得好,找的对象也这么漂亮,小林姑娘也在上学?”
周奶奶特自豪的说,“对,她也在帝都大学,跟何林是同学。”
孙老太想到自家的那两个糟心孙女,大学不上,工作也不正经干,成天瞎晃,成天比美比漂亮,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周奶奶领着林豆蔻,很正式地把她介绍给了两桌的客人。
一般上了岁数的人是很喜欢年轻人的,何况周何林和林豆蔻又是这么出众的年轻人,很快就聊上天了,也很快就聊到了电脑。
林豆蔻没有想到,孙老太退休之前,竟然是在军工研究所工作的,她对电脑有一定的认知,而且会简单的操作。
听到周何林能弄到又便宜又是最新型号的电脑,立马就很感兴趣了。
这顿饭一直到下午三点多才散了。
别人都是余兴未了,周老爷子却是皱着眉扶着腰坐在了躺椅上,可把周老爷子给累坏了,他虽然喜欢做菜,平时也就做三口人的饭菜,一下子做那么多,还是头一遭。
不过今天的收获也很大。
那家研究所的负责人,就是孙老太的儿子,她一口答应了找周何林买电脑,还有两个老军长说帮着问问,兴许能找到几个买主。
不得不说,老人家办事儿就是靠谱,周老爷子请客吃饭才过去没几天,周何林就接到了好几个订单。
这批一共需要采购十五台电脑。
那边负责供货的高表舅却提出了新的要求,说因为资金压力太大,要求提高订金的比例,并且需要先款后货。
其实这些要求都很正常,但一直以来,周何林和他都是口头约定,为了保险起见,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纠纷,林豆蔻提议,“要不咱们去一趟深圳吧,正式签一个供销协议。”
“高表舅担心咱们的资金问题,但咱们也有收到货不对版的风险。”
“没有合同约束是不行的。”
周何林没想到会有此突变,他卖电脑挣下的钱,倒也没有乱花,她手头上有一万多块,但离着高表舅的要求,那也差得很远。
林豆蔻对他说,“我考虑好了,我决定也加入。”
周何林之前想的是,大哥周若安现在心思完全不在生意上,程画家只肯牵线搭桥,是不会入伙的,按说高志远入伙是最合适的,可他对做生意一点儿也不感兴趣,两次都拒绝了他。
相比之下,林豆蔻比他们更合适,她除了是他女朋友,更重要的是不仅有销售经验,操作电脑也很溜,比他水平高多了。
是很理想的生意伙伴。
当然了,他也是想肥水不流外人田,想让女朋友也跟着挣上一笔钱。
但现在这个局面,没可能像以前那样做无本生意了,林豆蔻不仅不能立马跟着挣钱,恐怕还要往外掏钱。
他犹豫了几秒,“豆蔻,要不你还是别入伙了,我一个人倒也能行,忙不过来我就请你帮忙。”
林豆蔻说,“你是害怕我入伙分了你的钱,还是怕我的钱掏出来会打了水漂?”
周何林笑了,用力握住她的手,“那倒不会。”
“那你怕什么,我都不怕。”
林豆蔻不想耽误学习,可有时候真的没有办法,她和周何林当天晚上就坐上了开往深圳的火车,次日晚上就到了。
两人直接去了高表舅的别墅。
保姆大姨当然还认识他们,把他们领到大厅,高表舅闲来无事,正跟几个朋友在楼上打麻将呢。
听保姆说来了客人,他不情不愿的下了楼,看到风尘仆仆的两个年轻人,高表舅略惊讶,“你们来的这么快啊?”
周何林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是啊,客户不急,但我和豆蔻早就想来再逛一逛电脑城了,前一阵子课太多了,这两天课比较少,所以就赶紧来了。”
高表舅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还笑了,这两个高学历的年轻人很务实,这种还真的挺少见,挺好的。
不过再怎么样,做生意也得按照做生意的规矩来。
第50章
高表舅吩咐保姆去煮几碗小馄饨送过来,不再提生意上的事儿,而是问了问帝都的一些情况,听说方庄早就盖了一大片楼,而且还销售的很不错,他叹了口气,“我都两年没回去了,等有时间了,还是要回去看看。”
虾仁小馄饨煮好送上来了。
林豆蔻和周何林这次来得急,什么都没有准备,几乎是两手空空上了火车,晚饭是在火车餐车上吃的,这会儿还真的有点儿饿了。
她用勺子搅着汤,想让它尽快凉一点儿,“高老板,你家是哪儿的?”
高表舅最喜欢虾仁馄饨,顾不上烫先吃了两个,他擦擦嘴, “山西的。”
其实她听高志远说过, 他姥姥家是山西平阳的, 但高表舅却连平阳都不肯说, 很现任是不愿意多提了。
三个人埋头吃小馄饨,高表舅率先吃完,说,“你俩坐了那么久的火车,累了吧,赶紧休息吧。”
第二天早上,林豆蔻和周何林起床后, 发现整个别墅都静悄悄的,竟像是一个人也没有了。
他俩匆匆出了屋子,发现有个保姆在院子里打扫卫生,那大姨客气的说,“起来了,早餐都准备好了,我去拿给你们。”
林豆蔻赶紧摆手,“不用了,我们有事儿要出去了,高老板那么早就出门了?”
大姨笑了笑,“不是啦,他小儿子今天过百天,要大摆宴席,去白沙路那边了,估计今天不回来了。”
高志远说过,他的表舅妈没跟着来深圳,而是带着两个孩子在老家生活,所以上次他们在这里住了好多天,也没见着表舅妈,那问题来了,高表舅怎么会有刚百天的小儿子?
周何林和林豆蔻对视一眼,没再多问。
两人简单吃了早饭,就去了电脑城,这里明显比之前更热闹了,来看电脑买电脑的人络绎不绝。
高表舅的贸易公司,在这里门脸儿和规模只能算是中等的。
周何林和林豆蔻选了两家规模比较大的,倒是有很多现货,各种规格的都有,但供货价也高,每台大约比高表舅的价格要贵上五百到一千不等。
而且要求先付百分之五十的订金。
大店不愁生意,他们的业务量目前不算大,人老板估计不缺客户,反正就是咬死了这个条件不松口。
又去了两家规模小的,供货价倒是和高表舅差不多,但订金也要求百分之五十。
这么看来,高表舅还是很厚道的,在价格差不多的情况下,只要求了百分之四十的订金,是目前为止要求最低的了。
做生不如做熟,看来这一桩生意还是要跟高老板合作。
但现在找不到高老板人,他家有喜事儿却不愿意告诉他们,肯定也是有自己的考虑,傍晚,周何林和林豆蔻回到别墅,林豆蔻洗了澡换了衣服,打开放在书房里的电脑,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周何林过来。
她觉得奇怪,又返回一楼大厅,发现他正在打电话,打电话的内容不用猜,肯定是借钱。
这一笔货如果顺利交付,纯利差不多能有三万多。
但前提是,想要拿到货,必须先交百分之四十的订金,也就是九万左右。
这么一大笔钱,去哪儿能弄到?
周何林想来想去,先跟奶奶打了个电话,结果周奶奶一听到这么多钱,有点儿吓坏了,虽然她知道这个电脑生意,但不知道需要这么多钱,怀疑小孙子是被人坑了。
虽说周老爷子的退休金都上交给她,有时候儿媳姚青妍也把工资交给她,但她不过是过一下手,都立即给存到银行了,而且几乎都是至少三年的存单。
她衣柜锁着的一个木匣子里,有厚厚一沓的存单。
但这些钱,又不完全是她的,她做不了主,而且大多数都还没到期,若是取出来,那不得损失好多利息?
老太太手上的全部现钱,全部凑齐了也就一千块。
周何林现在还看不上这一千块,干脆跟老太太说不用了,他烦躁的挂了电话,脑子里迅速想着,下一个电话打给谁。
其实在他家,最有钱的人是他的父亲周胜昌,他父亲不仅在工作上异常精明,很擅长带兵,在家庭生活中也是如此。
从小到大,他的工资就不上交给姚青妍,只有过年节的时候,才会不情愿的拿出其中一小部分,余下的,他都自己存起来了。
为了这事儿,母亲和父亲吵了好多架,也生了很多气,不过最终还是随他去了。
小时候他还看不透这些事情,长大后只觉得父亲特别自私,为了工作不着家,又因为怕家里人乱花钱,所以私藏了工资。
但这一次,他计划让父亲一次性全部都掏出来。
周何林把电话打到驻军指挥部时,周胜昌正在表扬一个部下,不过他的表扬历来都是在口头上,没有物质奖励,更不会像其他领导,送出自己的私人物品以示奖励。
他擅长的是画大饼,一米八的团长被他的大饼诱惑到了,脸皮都红了,刷的一下敬了个军礼,“一定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周胜昌满意的摆了摆手,让年轻的团长走人了。
他惬意的抿了口茶,正准备起草一份文件,电话这个时候响了,而且另一端是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他的小儿子。
周胜昌在家里如此抠门,也得到了相应的回报,姚青妍从来不主动给他打电话,哪怕是中秋国庆,甚至是春节,他回到家迎接他的也是一张冷脸,两个儿子从小跟他也不亲,大儿子小时候曾经把他认错了,小儿子看他如同仇人,让他向东偏要向西。
不过,这两年在他单方面的努力下,回到家就掏一些钱,陪一些笑脸,他和妻子还有两个儿子的关系缓和不少了。
周胜昌此刻心情很好,“何林,今天怎么没去上学,你找我有事儿啊?”
周何林在这边翻了个白眼,“爸,我现在在深圳呢。”
周胜昌倒是没有意外,这事儿他已经听说了,他对经商完全不了解,也没有机会去做,不过人能自食其力,也算是不错。
他在电话另一端很认真的听了儿子说的电脑生意,正准备夸几句呢,听到小儿子说,进货资金不够,缺口有七万多。
周胜昌没有心脏病,心理素质也好着呢,但这会儿却突然觉得有些心慌,他很想把电话给挂了,但那兔崽子已经抢先说了,“爸,我知道这些年你的工资都你自己存着,得有好几万了吧,你都借给我吧,我给你高利息!”
现在存银行的利息就挺高的,他不觉得儿子能出得起更高的利息。
周胜昌一口拒绝了,“何林,不是我说你,虽然你打小就聪明,但你也是打小就眼高手低,做什么生意需要那么多钱,你别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被人骗了吧,深圳那地方,骗子特别多!”
周何林说,“你怎么和我奶奶一样,她都那么大岁数了看不清外面的事儿,您不应该啊,我有那么容易骗吗,是正经生意,你就说你借不借吧?”
周胜昌当然不想借,但他现在岁数也不小了,比以前更看重家人了,尤其和小儿子的关系刚好一点儿,要是不借的话,估计下次回家一个笑脸都捞不着。
他重重叹了口气,“行,既然你说是正经生意,我就借给你一万,这数目可不少了,你就先少进点货,别想着一口吃成胖子。”
周何林不满意,“爸,一台电脑进价都不止一万,你给我一万,我进半台?”
周胜昌半天不说话,但也没有挂断电话。
周何林威胁他的父亲,“你和我妈结婚得有二十多年了吧,我知道在你结婚之前,你有一个相好的,你这些年的工资和奖金加起来也有十多万了吧,你至少得存了七八万,如果没有这笔钱,那是不是都给你的相好的了?”
周胜昌吓得赶紧抬起头看了看,还好刚才那个团长走的时候关上了门。
这间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因为关着门,外面的人也不可能听见。
周何林说的相好的,的确是有这么一个人,这人叫杨玉梅,曾经的军中一朵花,当时追她的人可多了,但她后来选择了退伍,并且离开了帝都,后来就渐渐被人遗忘了,但周胜昌这些年一直和她有联系,而且也的确资助过两次,一次是寄了三百,一次是五百,除此之外没了。
他皱着眉头在电话里训儿子,“这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是不是你奶奶告诉你的,我跟你说,她跟我就是普通战友关系,后来人家专业了,而且回到了家乡,早就没联系了,你小子少拿这个说事儿,反正我就一万,你爱要不要!”
个小兔崽子,敢威胁起来老子了。
周何林小时候很害怕父亲,现在已经不怵他了,“行,那我就给你们领导写一封信揭发这件事儿,控诉你这些年不顾家,不出钱,不出力,我妈早就想跟你离婚了!”
周胜昌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林豆蔻躲在窗帘后面,听完了全过程,周何林早就看到她了,笑着说,“别藏了,我早就看到你了。”
她刚才下楼的时候,原本没有打算偷听,只是后来越说越离谱,她又是背对着周何林的,这才赶紧躲了一下。
林豆蔻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忍不住好奇的问,“你爸真有那么多钱啊?”
周何林摇头,“我也不清楚,先诈一诈再说。”
林豆蔻压低声音说,“我刚才又看了一遍咱们起草的供销协议,我觉得,要不然加上一条,就是这个协议下一批才生效,这一次,咱们只交百分之二十的定金。”
不是他们不遵守做生意的规矩,实在是掏不出更多的钱,她手里有三万,周何林有一万多,一共加起来正好是百分之二十的订金。
而且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她不信为了这几万块的订金,高表舅会放弃他们这一个客户。
周何林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高表舅的确没有打算放弃他们,恰恰相反,实际上很看好他们,当得知他们只能凑出来四万多,他没有太过坚持,很快就同意了这一笔订单只交百分之二十的订金。
双方签订的协议,下一笔订单才生效。
办完这件事儿,林豆蔻和周何林又急急的回到了帝都,木香还以为生意出了大事儿,给姐姐接好了洗澡水,就忍不住问,“姐,你和何林哥这么急,是出了什么事儿?”
林豆蔻笑笑,“没事儿,就是去签了正式的协议。”
俗话说仓里有粮心中不慌,她现在已经没有余粮了,所有的存款和手上周转的现金都交了定金。
只留下了一千多的生活费。
林豆蔻倒也没有危机感,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是总觉得一天过得太慢了,恨不得赶紧过去才好。
这批电脑采用的是铁路托运,据说是全封闭的,安全性毋庸置疑,而且时效也很快,一般三到五天就能到货了。
林豆蔻却第一次有了度日如年的感觉,好在第四天,这一批电脑就到货了,交付的很顺利,没过几天,他们就收到了全款。
扣除所有成本,这批货他们挣了三万八。
林豆蔻掏了三万的成本,现在连本带利返回来四万九。
这钱挣得可真太爽了。
周何林连本带利手里的钱一共是三万四,这一笔订单跟程画家无关,因此不用分给他,但哥哥周若安,却有些难办了。
当初做这个电脑生意,他没钱没人脉,是哥哥帮他介绍客户才挣到了钱,有一段时间,也是哥俩一起出去谈客户的。
而且他说过,是跟哥哥合伙儿做生意,以前的利润都是对半分的,虽然最近周若安像掉了魂似的,整天恍恍惚惚的,这次的订单也没出什么力,但一分钱不分,似乎也说不过去。
周何林从自己的一万九里,拿出了九千五给哥哥。
周若安之前挣的钱还都没怎么花呢,也有一万多了,他看到弟弟又掏出那么厚厚一摞,表情像是被吓到了,坚决不肯收,“何林,我最近又没帮你介绍客户,这是你自己拉来的生意,钱不用分我。”
最近他忙的很,上个月刚写了一个系列采访报告,反响很不错,现在他吃饭睡觉都在想新的选题。
除此之外,没工夫想别的。
周何林早就觉得哥哥不对头,但他忙,也没功夫费心思去管,还是有次去高志远家,无意间听说了那个女人很快要跟郑思来结婚了,月底就要办婚礼了,据高二姐说,那女人已经怀孕了。
郑家不娶也不行了。
他皱了下眉头,实在不知道哥哥和那个女人,以及郑思来这笔账是怎么算的,“哥,人家都要结婚了,你就别想了。”
“再说了,我觉得你和她也不合适。”
周若安其实早就想通了,强扭的瓜不甜,何况到了最后,他也没那么喜欢姚菊英了,她身上的某些特质,一直让他喜欢不起来。
心里想的很明白,但就是情绪上振作不起来。
他矢口否认,“我和姚菊英早就分手了,分手后她和谁谈,和谁结婚,都和我没关系了,我这一阵,主要是工作太忙了。”
周若安瞟了一眼桌子上的钱,又说,“以后你那个电脑生意,我就不管了,我工作都还忙不过来,你也不用想着分我钱了。”
说完转身走了。
上一次周老爷子请客的效果很好,周何林跑了几个单位,竟很快又谈到一笔生意,是要采购八台电脑。
按照合同,这一笔的订金是七万。
也就是说,周何林和林豆蔻刚赚到手的钱,还没焐热呢就要再全部掏出来了。
姚青妍是个工作狂,即便老干部局没那么忙,架不住她太认真了,简直像绣花,每一件事儿都力求完美。因此,本来不必加班,结果她天天加班,每天下班回到家都很晚了。
这天,她热了热在街上买的两个包子,一个青菜馅的一个肉馅的,营养也算挺全面了,就这么对付一顿算了。
两个包子下肚她有些噎,刚喝了半杯水,厅里的电话响了。
姚青妍还以为是朋友找她,没想到是丈夫打来的电话,她的语调一下子就冷了一些,有些不耐烦的说,“有事儿吗?”
周胜昌那天挂掉了小儿子的电话,越想越觉得不对,他这个小儿子,其实从小很靠谱的,不管做什么都不会让自己吃亏,现在长大了,那心眼子就更多了,他说的电脑生意,七有八成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他存下的钱,不就是以后留给两个孩子的吗,现在借出去也是可以的。
他耐心等着小儿子再来电话,没想到等了好几天也没等到。
这都十来天了,他终于忍不住了,决定打电话问一问。
周胜昌跟妻子也不废话,“前些天何林说做生意要用钱,他张口就是好几万,我没给他,他那生意,现在还做吗?”
姚青妍转了转眼珠,小儿子最近的确做了一笔生意,具体赚了多少她不清楚,但出手很大方,往家里买了不少东西,还特意去银楼给她买了一条金项链,虽然不好意思戴出去,但她心里可高兴了,没事儿就拿出来看一看。
她装作不知情,“何林没告诉我,不过最近他蔫头耷脑的,总也不高兴,问他有什么事儿也不说。”
周胜昌沉默了数秒,郑重的说,“青妍,你是了解我的,我这些年虽然很少往家里交钱,但我主要是怕你们乱花了,我对自己是很节俭的,我一共攒了五万块,明天给你汇过去,你转交给何林吧。”
姚青妍听到这个数目,不由心脏怦怦跳,这幸亏是在电话里,要是当面,她恐怕早就露馅了。
她强作镇定,将咽喉的咳嗽强压下去,她咳出声就完了,因为她有个习惯,紧张的时候会咳嗽,这个习惯,周胜昌是知道的。
“行,我知道了。”
姚青妍说完就挂掉了电话,又隔了几天,她把收到的取款通知单直接给了小儿子,“何林,你爸给你汇的钱,说是做生意借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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