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周何林其实一直没忘跟父亲借钱的事儿, 林豆蔻曾算了一笔账,说他们现在的电脑生意, 在规模不大的情况下,至少也需要五十万的现金流,那样的话,就足以应付目前可能会有的订单了。


    以他们的实力,目前也接不到更大数目的生意。


    但五十万也已经很多了,目前也还差得远。


    所以钱当然是越多越好,父亲既然给他汇了五万,那他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第二天,他去取钱,顺便在邮局打了个电话, 很真诚的道了谢,“爸,关键的时候还是您给力, 俗话说上阵父子兵, 做生意也是一样, 您放心, 我会用这五万块钱赚到更多的钱!”


    周胜昌汇了钱之后就后悔了,他攒了那么多年,就攒了七万块,一大部分都借给了小儿子,自己只剩下两万,虽然他平时根本花不到钱,而且他的工资和补贴都涨了不少,以后攒钱的速度会更快了,但他还是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本来他打算问一下,需要借多长时间,但周何林这么说,他反而不好问了,显得太计较了。


    “何林,你打小儿就机灵,不过做生意没经验,遇到任何事儿都不要慌,多考虑,任何事情周全一点儿总是没错。”


    “如果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找你妈,或者找我都行。”


    周何林在电话这端笑了,“爸,我知道了,我下次再有大的订单,恐怕手里的钱还不够,到时候您要继续支持我啊。”


    周胜昌听了很想骂人,觉得小儿子实在太贪心了,刚借走了一大笔,也不说什么时候还,这就又惦记上借第二次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周何林抢先说,“爸,你工作忙,我不打扰你了,再见!”


    周胜昌狠狠一摔,手里的话筒和桌子发出刺耳的声响,然后又掉在了地上。


    这么大的动静,外面的士兵不可能听不见,不过,也没人过来敢劝,驻军部谁不知道,周大校看着和善,实际上最不能惹。


    他非常之记仇。


    不过也有不怕死的。


    徐燕山政委就不怕,他今天也是巧了,恰好有事儿,他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进去,并打趣,“老周,这又是怎么了,怎么发那么大脾气,不会是又跟嫂子吵架了吧?”


    “要我说,你这脾气得改一改了,咱们都多大岁数了,没必要那么认真,很多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这些年嫂子也挺不容易的。”


    徐燕山和姚青妍是初中同学,以前周胜昌和姚青妍吵架,他没少当和事老。


    周胜昌现在虽然还是我行我素,但早就不跟妻子吵架了,甚至有时候姚青妍发火,他都不会回嘴。


    “你瞎说什么呢,我发现了,你们这些搞思想工作的的,就不会盼点儿别人好,红口白牙就说两口子吵架了,你放心吧,我和青妍好着呢,我刚才也不是生气,我是太激动了,不小心把话筒给摞地上了。”


    徐燕山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是吗,什么事儿让你这么激动?”


    男人不像女人那样碎嘴子,但也会暗戳戳的比较,周胜昌佯装生气实则有些得意的说,“还不是何林,一个帝都大学的学生,不好好学习,成天想着去做生意,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敢想敢干,我听青妍说,没折腾几个月,已经挣了不少钱了!”


    最后一句话是他想象的,因为是想象的,所以没法说具体的金额。


    徐燕山的脸色顿时没那么好看了,要说他的两个儿子倒也你不是调皮捣蛋的,不像郑家的老三,成天鬼混瞎晃悠,但他的儿子偏都不是读书的料,老大考了两回菜考上军校,老二压根儿就不肯考,现在还是大头兵,一天天的笑呵呵的,也不知道犯愁。


    周胜昌的两个儿子就太会读书了,老大上了传媒大学,毕业后进了报社,小儿子更不得了,中途休学了还考上了帝都大学。


    人和人真的不能比。


    徐燕山笑得不阴不阳的,“老周,你的命可真好,青妍以前在我们班次次考第一,那么多同学里,就她后来上了大学,咱这些人里,有一家算一家,孩子都考上大学的,也就若安和何林了。”


    言外之意,俩孩子的聪明劲儿,主要还是靠遗传了姚青妍,和他周胜昌关系不大。


    周胜昌自然听出来了,不过,他并不生气,而是美滋滋的说,“要说运气,的确谁也比不上我!”


    徐燕山的脸色又变了变,几年前,他的军衔本来有机会再往上走一走的,结果周胜昌立了功,往上走了一级的是他。


    他决定不掰扯这些陈谷子烂麻了,而是说起正事儿,“老周,你手下有个叫陈宏伟的营长对吧,这个人思想有问题,必须得好好教育教育。”


    其实搁在前些年,也是挺常见的事儿,不过现在已经是和平年代,这种事儿就很少了,陈宏伟在老家已经娶妻生子,但并没有办理结婚证,后来他上了军校,一步步被提拔,又在部队驻地另外成了家。


    本来是两头瞒着,但架不住时间太长了,老家的儿子闹着要来,乡下的半大小子愣大胆,偷了家里的钱坐上汽车就来了,这就露馅了。


    陈营长的乡下妻子娘家有三个哥哥,现在全家人都来了,又哭又骂又闹腾,这事儿不管不行。


    周胜昌不愿意沾手,“老徐,你是政委,我就不跟你抢活儿了,不管啥事儿,不用手下留情,按规矩处置就行。”


    徐燕山早就知道问也是白问,不过是工作流程罢了,似笑非笑的走了。


    周胜昌把战友给糊弄过去了,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索性又给妻子打了个电话。


    姚青妍正在单位写活动流程,又接到丈夫的电话觉得很奇怪,“有什么事儿吗?”


    周胜昌对她的冷淡态度很不满意,“我没事儿打个电话不行,我不能关心关心你,关心关心家里?”


    姚青妍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调也还是淡淡的,“我也没说不行啊,不过我要提醒你一下,如果是你在工作中遇到了糟心事儿,或者别的不高兴的事儿,我可没功夫听。”


    周胜昌年轻的时候不仅抠门,还有个特别不好的习惯,就是报忧不报喜,在部队遇到不顺利的事儿,当着外人不说,但会全部告诉妻子。


    姚青妍一开始还会听,并且还会给予安慰,但后来就不行了,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儿子过,还要忙工作,本来就已经很累了,哪有心思听他说这些,她自己还有一肚子的委屈呢。


    但每当她说这些委屈的时候,周胜昌都只是敷衍说上几句。


    久而久之,姚青妍就不愿意接他的电话了。


    自从两个儿子都上了小学,他们夫妻俩长期分居,然后基本上没事儿谁也不联系谁。


    周胜昌听到她说的这么无情,不由皱了皱眉,不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和妻子的确早就不贴心了。


    但他也没有挂断电话,“何林的生意做的怎么样,具体情况你知道吗?”


    姚青妍说,“不清楚,你可以直接问他。”


    周胜昌有些不满意,“青妍,我看你现在对若安和何林也不上心,何林再聪明也还是个学生,这做生意的事儿,你不多操心着呢怎么能行呢,你在老干部局又不忙,还是多操心操心家…… ”


    他的话没说完,电话就响起了嘟嘟的声音。


    姚青妍其实问过小儿子做电脑生意的事儿了,是从高志远的表舅手里拿货,然后有很周全的供销合同,电脑质量不用怀疑,客户现在也越来越多了,虽然没说具体数目,但她猜,应该挣了也有一两万了。


    周胜昌常年在部队里,都已经跟外面的社会脱节了,但她们老干部局,每天都会谈论新鲜事物,现在年轻人做生意的挺多的,光他知道的就有好几个,有的生意还做的挺大呢。


    比如原来物资局陈局长的儿子,不知道在外头倒腾什么,反正挣了大钱,在方庄买了一套商品房,据说一平方就要两千,人家买的是一百多平的,总价都二十多万了。


    相比之下,她的儿子起点可高多了,不是她炫耀,就她认识的所有亲戚朋友里,还没有第二个考上帝都大学的。


    小儿子做生意挣了钱,这本来是好事儿,但姚青妍就是不想告诉丈夫,她潜意识里总觉得丈夫不太靠谱,容易作妖。


    虽然他的级别现在已经很高了,但他的工作能力代表不了他的人品。


    她就不给他做妖的机会。


    “妈,你在这想什么呢,还不快进屋?”


    周若安下班后看到母亲一个人坐在院子的石凳子上,不知道想什么竟然想出了神。


    姚青妍冲大儿子笑笑,“我今儿下班早,已经做好饭了,等你们回来呢,你弟应该早放学了吧?”


    周若安故作神秘的说,“他忙,不仅做生意忙,还有别的事儿。”


    姚青妍其实已经听公公婆婆说了,说周何林正在谈对象,姑娘也是帝都大学的,人长得好又聪明,总之老两口夸了又夸。


    被他们夸的林豆蔻这会儿正忙着学习呢,不大的桌子上,全是写满了的草稿纸,而她还在继续埋头演算。


    最近因为电脑生意,又不可避免的耽误了课程,他们书院的课程一天不上就会有陌生感,而且,她还给自己定了目标,等年底的期末考试,她一定要超越周庆辉。


    这对她来说有点儿难,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木香拿了个小马扎,支了画板去胡同口画画去了,至于周何林,这会儿正在厨房。


    最近这些天,他放学不回家,都是要在梨花胡同吃了晚饭再走,晚饭一般是从外头买点儿,比如包子烧饼卤肉什么的,然后自己再炒个菜做个汤就能吃了。


    一般都是林豆蔻或者木香做的。


    周何林觉得老这样不得劲儿,今天主动提出来,让她姐妹俩都别管,他来炒菜熬汤。


    但他也是没想到,就点炉子这一件事儿,就倒腾了半天。


    其实周何林对于点炉子并不陌生,小时候他家还住海军大院,那时候他妈每天早上都用煤炉子做饭,就用几张废报纸点炉子,很快就点着了,没什么难的。


    但不知为啥,他弄了这半天。


    点上了炉子烧了水,菜洗好了切好了,水还没开,他也不等了,干脆先放上了小铁锅炒菜,他做饭手艺其实还行,不过因为他家现在用的是罐装煤气,和煤炉子不太一样。


    火候没掌握好,水灵的小油菜炒的发黄发蔫了,做的半锅黄瓜片紫菜鸡蛋汤倒是还行,就是黄瓜片切的有点儿厚了。


    不过林豆蔻还是夸了他,“何林,我还以为你不会点炉子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做好了。”


    她又尝了一口碗里的汤,违心的说,“真好喝,我觉得和我做的差不多!”


    可把周何林美坏了。


    林木香提着画夹回来,看到发黄的小油菜就微微皱眉,她是很喜欢吃香菇油菜的,而且也很会做这道菜。


    原本水灵灵的青菜怎么变得蔫了吧唧的了。


    她正要说话,林豆蔻先发制人,“木香,快坐下来吃饭吧,你明天放学是不是要去画室?”


    林木香咬了一口烧饼夹卤肉,点了点头,“对,明天要去。”


    林豆蔻说,“我和你何林哥明天有事儿,恐怕得很晚才回来,你自己在外头买点儿吃吧。”


    林木香现在手里有点儿钱,林豆蔻每周就发给她十块钱的零花,有时候让她出去买饭,给她一张整钱,剩下的零钱也归她。


    这么加起来,都攒了有两百多了。


    而且林木香实在没花钱的地方,平时吃住都在家里,衣服鞋子书包文具发卡等,所有的东西也都是姐姐早早准备好了。


    也就像现在这种情况,她姐有事儿回不来,她需要自己解决晚饭的时候,才能用到这笔钱。


    林木香盘算着,最近胡同外的大街上,新开了一家面馆,上次吃过炸酱面挺好的,那明天就吃麻汁凉面好了。


    他家的酸辣鸡爪据说也不错,也要上一碟好了。


    林木香高高兴兴的答应了,“好啊,姐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次日,林豆蔻没上最后一节选修课,匆匆从数院走出来,没走多远,周何林过来找她了,很自然的牵了她的手。


    两人会心一笑。


    周何林今天是开着车的,等林豆蔻坐稳了,他飞快地发动了车子,说,“今天可能时间有点儿赶了,咱们得抓紧了。”


    吉普车的后座已经被拆除了,放了八个巨大的纸箱子,被挤的满满当当的。


    他们这是去上门给客户安装电脑,其实这并不复杂,林豆蔻现在已经非常熟练了。


    稍稍有点儿麻烦的是,这家单位是私人企业,他们买了电脑,但工作人员还不太会操作。


    林豆蔻不厌其烦的一遍遍讲解。


    等忙完这些已经不早了,俩人赶紧拿着单子去财务领钱,会计早就把现金准备好了。


    会计姓王,约有四十来岁,性格挺开朗的,她笑着说,“若是再晚几分钟我就下班了,你们这钱今天就拿不到了!”


    林豆蔻也笑了笑,“要不说赶早不如赶巧。”


    王会计接过单子,认真核对了金额,把点了两遍的现金付给他们,并且半开玩笑的说,“你俩可真厉害,这么年轻就这么会赚钱了,能不能让我表妹跟着你们学一学,不要工资,就帮你们打个下手就行。”


    林豆蔻将所有的钱都装到手提袋里。


    周何林说,“王姐,您可太高看我们了,我俩还是学生,可顾不气人,不过要是您的表妹会维修电脑,倒是也行。”


    王姐的表妹初中毕业就不上学了,成天在街上瞎晃荡,有时候也进点货摆个小摊子挣钱。


    但生意做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了一点儿钱就不干了,而是跟一帮子社会青年到处去玩儿。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修电脑?


    以前林豆蔻揣着几千的现金就紧张的不行,现在她手里提着半袋子的现金,却一点儿也不紧张了,像提着馒头一样自然。


    钻到了车里,俩人才放肆的笑了起来,周何林的一只胳膊不老实,环在她的脖子上,“豆蔻,咱们去吃点儿什么庆祝一下?”


    林豆蔻刚才忙活一阵儿,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她觉得不舒服,往下扒拉他的手。


    他却更加不老实,用手摩挲起她白嫩光滑的脖颈。


    林豆蔻觉得有些痒,气呼呼的说,“周何林,你能不能老实点儿,你这样我真有点儿难受,我痒痒肉多,这儿也挺痒的。”


    周何林低声笑了,暂时放过了她的脖子,但却又靠上来,离着她更近了,他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


    林豆蔻正要推开他,然而猝不及防,他竟然一下子亲上了她的嘴唇。


    第52章


    九月底,帝都凉爽了不少,已经有落叶随风飘落了。


    因为来的时候比较着急,周何林把吉普车随意停在了人家单位的门口,虽然这边相对比较清静,但这会儿正是下班的时间,也还是会有行人的。


    如果让人看到了多不好。


    林豆蔻心里特别警惕,生怕被人看见,她想要推开周何林,但他把他抱的很紧,而且亲了她的嘴唇还不够,他的舌头真的太灵活了,在她的口腔里也不老实, 她这人痒痒肉奇多,周何林的舌头蹭来蹭去的,她就觉得痒, 忍不住想笑, 但肯定又笑不出来, 人一想笑就卸下了力气, 她用力推他也没推开。


    还是她急中生智, 伸出脚狠狠给他一下子。


    林豆蔻今天穿的是一双皮鞋, 踢人还是很有份量的,周何林吃痛,终于放开了她,并且说道,“你这一下够狠啊。”


    “我骨头都被你踢折了。”


    说完卷起裤腿看了一下,果然小腿中间有个不太明显的印子。


    林豆蔻抿嘴笑,“这还不都怪你!”


    现在周何林有了一个新的毛病,不分场合,不分地点,只要逮着机会,就要亲她,以前亲脸亲额头,今天是第一次亲了她的嘴唇。


    她不禁又想起刚才,那酥酥麻麻却又痒痒的感觉。


    原来异性之间的亲吻是这样的。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林豆蔻一下子就觉得脸庞滚烫,她心虚的偷瞄了一眼周何林,没想到他也正在看她。


    林豆蔻平时花在打扮上的时间很少,常穿的衣服都是简单大方的款式,颜色也很素净,但她今天穿了一身儿特别漂亮的衣服。


    上衣是一件浅紫色的衬衫,料子是重磅真丝的,袖子是时髦的灯笼袖,胸前还堆了一层又一层的轻纱蕾丝,整个衣服特别的精致重工,批发档口的老板说,这是最新的高档货,如果拿到百货大楼去卖,一件怕至少要四五百。


    高档的衣服进价也挺贵的,林豆蔻拿得不多,就每个颜色大小码个拿了几件。


    这衬衫漂亮的不像话,年轻姑娘谁看了都动心,但其实是很挑人的,稍有不慎就成了衣服穿人,而不是人穿衣服。


    孙莉凤一眼就相中了,但她个头不高,皮肤又略黑,白色紫色秋香绿三个颜色都试过了,穿上都不合适,赵兰兰比她皮肤白,可她又有点儿胖,穿上也不好看,唯有林豆蔻特别合适,人和衣服互为衬托,都变得更美了。


    紫色衬衫下面,是一条同样紫色的纱裙,裙摆有一点儿像鱼儿尾巴,是她进货时买的样品,买的时候就打算留给自己穿的。


    周何林盯着她粉嘟嘟的脸蛋,脑子里还没想明白呢,手已经伸过去了,轻轻拧了一把。


    林豆蔻以前有时候会捏妹妹的脸蛋,但现在木香长大了,她就不会这样了。


    周何林真的太过分了!


    林豆蔻皱眉,“不早了,咱们赶紧的走吧,你老实儿点儿,专心开你的车吧。”


    周何林忽然夸她,“你今天真漂亮,像一个公主。”


    其实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妹妹木香也说了类似的话,但不知为何,周何林夸她,她一下子有些不好意思。


    她沉默几秒说,“要不,咱们还是去小鲜斋吃饭吧?”


    小鲜斋就在梨花胡同外头,是个不大的山西饭馆,招牌菜都还不错。


    周何林却说,“今天不去那儿,换个地儿吧,咱们去吃西餐怎么样?”


    林豆蔻迟疑了一下,同意了。


    周何林带她来的这家西餐厅,是开在涉外酒店里的,但也对外开放,两人选了个位置坐下,林豆蔻翻了一下菜单,被上面的价格惊讶到了,不过她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一顿饭而已,再贵能贵到哪儿去?


    很快,烤好的牛排送上来了,周何林细心的替她切好。


    吃了牛排,面包,喝过果汁,最后还吃了一小块巧克力蛋糕,林豆蔻吃得特别满足,这西餐和中餐的确不一样,从营养学的角度来说,蔬菜有点儿少,但的确很好吃。


    咬一口带着酥皮的面包,再吃一口煎得嫩嫩的牛排,那感觉是不一样。


    周何林挺得意,“是不是很不错?”


    林豆蔻点头,“是挺好的,等有时间,我还要再吃一次。”


    而且还要带着妹妹木香。


    唯一不太好的是,这里离着梨花胡同有点儿远,周何林开车先送她,然后再回家,正好是绕了一个圈子。


    林豆蔻记挂着妹妹,吉普车开进了胡同,又在自家大门口停了下来,她就赶紧的想要拉车门下去。


    周何林却一把将她拽住了,低声说,“前面的路灯坏了,外头谁也看不着。”


    说完了抱住她就亲,亲了额头亲脸蛋,亲了脸蛋亲脖子,亲了脖子最后亲她的嘴唇,林豆蔻早有防范,咬紧了牙齿不放松。


    周何林低头,亲吻她裸露的手臂。


    林豆蔻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谁知他突然抬头,灵活的舌头一下子进了她的嘴巴,弄得她又酥又痒。


    既然推不开他,那就换一种方法,林豆蔻的手大胆地伸进他的衣服,开始抚摸他的腹肌。


    还真别说,男生的皮肤肌肉摸起来是一种紧绷绷的感觉,特别有力量感。


    林豆蔻一边摸一边数,他的腹肌一共有八块。


    周何林不知为啥,脸一下子变得滚烫,耳朵根儿都觉得发烧,他终于放开了林豆蔻,并且说,“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林木香现在每隔一天就要去画室上课,她刚回来没一会儿,正在做学校的作业呢。


    看到姐姐回来了,放下笔说,“姐,二表姐今天来了,拿来了不少吃的,她还说,等过几天,要回家一趟。”


    林豆蔻一边拆头发,一边问,“那她是要在家里住上一段时间吗?”


    林木香摇头,“二表姐没说,只说到时候把小屋的钥匙留给咱们一把。”


    黄胜利之前不是在附近赁了一间屋子吗,本来是他和女儿黄青一起住,但他不是成天和一帮子大爷混吗,都顾不上做生意了,他和一个姓周的大爷关系尤其好,这周大爷是个老鳏夫,全家就他一人儿,一个人住着一套小四合院,也是够寂寞的,再三邀请之下,黄胜利就搬到了周大爷家里。


    现在俩人好的跟亲兄弟似的,出门一起闲逛,一起喝茶听戏,一起遛鸟,一起养一院子的花儿。


    总之,黄胜利现在眼里谁也没有了,只有他的好大哥周大爷。


    甚至连进货他都不爱去了,他的原话是,回来在火车上折腾好几天,吃不好睡不好,每次进货回来腰都得疼好几天,这个活儿他彻底不干了,也该小辈儿们受这个罪了。


    黄青不怕受罪,她都想好了,她晕车不要紧,只要在火车上不吃不喝,那就能撑得住,不过她决定还是先实验一下,先坐火车回家一趟,顺便跟母亲多要点儿货款,之前卖货的钱,他爸手里有一些,但大头都寄回家了。


    她打算多进点货儿。


    林豆蔻洗过澡换了衣服,披散着头发坐在椅子上看书,这才看了半夜,忽然听到外头哗啦好大一声。


    听起来是碗盘被摔碎了。


    接着就是一个尖利的女声,“一天天的不着家,孩子我管,家务我做,家里的开销你也不管,那我要你干什么,你是个死人吗?”


    男的声音里带着恼怒,“房子不是我分的?屋里的电器不是我买的,不就这几个月吗,我爸他病了,我这个当儿子的不得出钱出力?”


    女的声调更高了,“你父母养了三个孩子,又不是只有你自己,别人不拿钱,你拿的什么钱?”


    这男女是住在院里的一对夫妇,就住在吴大妈家间壁,男的姓陈,女的姓卫,平时见了谁都很和气,就是两口子特别爱吵架,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两个人嗓门都挺大,只要一吵架,整个院子都别想安生。


    林木香撇撇嘴,“怎么那么爱吵架,是不是太闲了?”


    林豆蔻笑了,觉得妹妹说的有道理,这家男的在粮食局工作,女的在一个小厂子做库管,相对而言,都算是比较清闲的工作。


    他们工作不忙,而且孩子还不在身边,图了上学方便,都是跟着爷爷奶奶,只有周末才过来。


    外头的吵架突然升级了,因为卫大姐跑到院子里骂开了,从丈夫到婆婆,从婆婆到小姑子,从小姑子到公公,就连自己的闺女都捎带上了,嫌弃是个小白眼狼,跟自己不亲。


    这时节也没什么消遣,几乎所有人都跑出去看热闹。


    卫大姐大概是表演型人格,那么多人看她吵架,她一点儿不觉得是出丑,非但不难堪,还有一丝儿得意,人越多,她骂的越起劲儿,越大声。


    不过翻来覆去都是那些事儿,院里的人都听腻了,反正不外乎就是公公抠门,婆婆脾气不好加抠门,小姑子牙尖嘴利挤兑她,然后她嫁的男人又没用,从来不向着她,不给她出头,这些都说了八百遍了。


    卫大姐见自家男人像缩头乌龟似的,还闷在屋里不出来,干脆放大招了,“你们陈家想要孙子,那也得有那个本钱,每次都和急雨似的,还没到落下来就跑了,能有个闺女就不错了!”


    看热闹的人一个个早都支着耳朵,不会漏掉半个字儿,听懂这话的人都惊了,这姓卫的女的怕不是疯了吧,当着那么多人的说男人不行,这可太过分了!


    果不其然,卫大姐的丈夫一个箭步冲上去,手里拿着板凳,狠狠砸向妻子。


    幸亏卫大姐躲得快,不过胳膊也被砸到了一点儿。


    她丈夫扔下板凳,使劲扯着她受伤的胳膊,大声吼道,“成天不知道丢人的玩意儿,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还不赶紧的回屋!”


    卫大姐趁机使劲儿扇了丈夫一巴掌。


    两口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起来了。


    这个时候,看够了热闹,才有人开始劝架拉架了,首当其冲就是吴大妈,她是居委会的,本来也该管这些。


    木香全程站在窗前看了热闹,还好奇的问,“姐,他们指定谁也不喜欢谁,那干嘛还非得凑一块过日子啊?”


    林豆蔻也觉得奇怪,不过这种也很常见,以前在镇上,不少人家夫妻也都是经常吵架的,看来不管是青山镇还是帝都,不和睦的婚姻有的是。


    她说,“可能有不得已的原因吧,咱们别管了,你赶紧的写作业吧。”


    第二天一大早,林豆蔻起来正要出门买早点,就听到了吉普车的声音,这会儿肯定没别人。


    小跑着到了胡同里,果然是她的男朋友。


    周何林平时穿衣服颜色很单一,一般就是黑白灰,再加上一个军绿,今天却不一样,他穿着一件花衬衫,浅灰色的阔腿裤,头发都梳到脑后,一张脸应该没有擦粉,但不知为啥,看起来格外的白净。


    他手里还拿着一把扇子。


    这都秋天了,谁还随身带着扇子?


    这样的男朋友,让林豆蔻觉得很装,但又觉得挺有意思,她笑着说,“哟,今儿挺帅的,你吃早饭了吗?”


    周何林摘下太阳镜,笑着说,“还没,走,咱俩一起去买早点!”


    吃过早饭,林木香匆匆去上学了,林豆蔻也进了里屋换衣服,周何林没法儿跟过去,但在外头发表自己的意见,“豆蔻,你今天挑一件花的穿!”


    林豆蔻每次进货都会给自己留几件,现在衣服也挺多了,这个季节就是穿衬衫比较舒服,她真的有一件印满了花朵的姜黄色衬衫。


    她上身穿了花的,又挑了一件灰色的百褶裙。


    一个系草一个系花,在学校里本来就已经很惹眼了,他俩处对象之后,已经让很多人伤心了。


    没想到一个高冷一个少言的人,谈上恋爱竟然这么藏不住,平常手拉手也就算了,还穿成这样,这一看就是情侣装,这不是扎人眼吗?


    孙莉凤说,“豆蔻,真羡慕你,我想要的你都有了!”


    赵兰兰叹气,“老天太不公平了,为什么不让我长得和豆蔻一样漂亮!”


    林豆蔻说,“行了,少在这儿酸了,马上上课了,赶紧的吧。”


    黄青一个人坐火车回家了,在不吃不喝的前提下,一路上还算顺利,不过回到家她就吐了个天昏地暗。


    胃里已经没有任何食物了,她吐的是黄色的胆汁。


    王招娣觉得闺女坐车太遭罪,“你这样哪能去进货啊,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点儿事儿咋办?”


    黄青把胃里吐干净了,又喝了半碗水,觉得好受多了,“妈,你瞧瞧你闺女,又不白,又不漂亮,比一般男的还有劲儿,谁敢惹我啊,再说了,以前豆蔻不也总一个人去进货吗,她不也没事儿吗。”


    王招娣觉得自家闺女托大了,“那你能跟豆蔻比吗,她多机灵啊,要不,你还是跟你爸好好说说,头一回让他带你去。”


    黄青冷着一张脸,“妈,你以为我没说啊,我爸最近特别不靠谱,他死活不去啊,就这么着吧,你不用管了。”


    王招娣乱出主意,“要不,让你姐跟着去?”


    黄青摇头,“不行,我姐要是去,我姐夫指定跟着,我可出不起三个人的车票。”关键她姐夫那人,别说帮忙了,不添乱就不错了。


    王招娣急得不行,想来想去找不到合适的人,这天她偷偷让人写了封信,打算寄个挂号信给丈夫黄胜利,刚走到邮局,迎面碰上了福婶儿。


    “哟,大嫂子,我正想跟你说一声呢,我过几天要去帝都看豆蔻,你捎不捎东西?”


    第53章


    王招娣和一般农村妇女一样,都不咋爱出远门,主要是心里打怵,也就上回丈夫黄胜利被抓到拘留所,没办法跟着去了一趟省城,听说福婶儿要去帝都,很是惊讶,“你一个人去啊?”


    “张兄弟不陪你一起去?”


    福婶儿的丈夫张继武这些年因为工作,去过很多次区市,也去过省城,年轻的时候还跟着同事一起逛过上海,唯独没去过帝都,他倒是很想去跟着逛逛的,但他最近刚又升了职,在单位需要管的事儿越来越多了,根本走不开,他怕请假耽误工作,只能遗憾不去了。


    “对啊, 我自己去, 他工作忙, 去不了。”


    王招娣又问, “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真的能行吗?”


    福婶笑了,“哪有什么不行的,坐上火车就到了,我已经给豆蔻去信了,到时候她去车站接我。”


    王招娣犹豫了一下,扯着福婶儿出了邮局,走到一个偏僻的地方,说,“大妹子,还真得麻烦你一件事儿。”


    她从衣兜里掏出一封信,说,“这是我写给我男人的,本来想寄一个加急的挂号信,倒不如让你捎着,你让豆蔻转交就行了。”


    福婶儿答应了,“好,你放心,我到了帝都一准儿给豆蔻。”


    其实去帝都,也没有那么容易,因为要倒两次车,第一次是从镇上到县里,从县里坐汽车到区市,从区市再坐火车去帝都。


    福婶儿要带的东西可太多了,两大袋新磨的麦面,一小袋小米,一小袋芝麻,除了粮食,还有野核桃仁,自家晒的蘑菇,还有她给豆蔻和木香做的衣服鞋子,现在年轻人都是买成品服装了,很少有人自己做衣服了,但她做的是小棉袄,贴身穿的,而且用了最柔软细密的棉布和新棉花,冬天在屋里穿着,又轻便又暖和,还做了两双布鞋,不是黑色布面,而是用了好看的方格布,在屋里或者外头都能穿,比皮鞋更加跟脚透气。


    这么多东西不好拿,打算提前办理铁路托运,到时候她到了帝都,这些东西也差不多能到了。


    在帝都的时候,黄青特别想家,但回到家了,又觉得实在太闲了,按说这个季节农活儿  也不少,但家里的地都包给别人种了,就剩下一处不大的菜园,种菜是慢功夫,母亲王招娣一个人就足够了,她也并不喜欢四处串门。


    原计划住上十来天,现在还没一周她就想回去了。


    黄青不想待在家里的主要原因是太闲了,其次是因为她姐黄英,黄英去年冬天怀孕,孩子早就生了,才刚过了百天,是个胖乎乎的小男娃。


    黄英现在不住在娘家,但也几乎天天抱着孩子来,按说在乡下,她头胎生了儿子,在婆家的地位算是稳了,但张玉国闯了祸,骑着三轮车往城里送菜的时候,骑得太快了把人给撞了,撞得是个六十多的老头儿,不仅肋骨折了好几根,腿也断了。


    那家的两个儿子天天上门闹,最后赔了一万块钱才算了事儿,差不多是张家所有的积蓄了。


    这本来和黄英没关系,但因为她手上有一笔钱,是黄胜利作为嫁妆补给她的,现在她的公公婆婆还有丈夫都盯着这一笔钱,逼着她拿出来公用。


    人当了母亲之后就没那么糊涂了。


    黄英现在很烦公公婆婆,对丈夫张玉国也不再言听计从,反正惹她不高兴了她抬脚就来娘家,反正到了娘家,总有好吃好喝等着她。


    这天,黄青刚做完早饭,还没来得及吃呢,王招娣就说,“青,中午你姐要来吗,她馋红烧肉了,一会儿你去买两斤肉,再看看卖鱼的那家鱼如果新鲜,再买一条鱼,回来的路上,别忘了买点瓜子,你姐爱吃。”


    黄青仿佛没听见,头也不抬,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又拿起一个刚蒸的花卷吃了起来。


    王招娣不满意的瞪她,“听到没有啊?”


    黄青皱眉,放下手里的筷子,噼里啪啦地算了一笔账,“妈,一斤肉一块五,两斤就是三块,鱼中等大小的也要三元一条,这一顿饭就要六块钱了,再加上零嘴儿,还不止呢,我姐几乎天天来,一个月下来光吃至少一百多了!”


    她这次回来,发现母亲和大姐真的有点飘了,真的嘴巴很馋,想吃什么就买来吃了,不仅吃上,其他方面也很大方,她才来了几天,她母亲和大姐已经买了两次衣服了,每次最少五六十,甚至上百。


    “要是再算上别的,一个月开销两三百都打不住,你手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王招娣不高兴了,“那也不是你的钱,是你爸挣的。”


    黄青说,“不管谁挣的钱,这么个花法可不行,我爸现在已经不干买卖了,以后可挣不了那么多了。”


    王招娣心想以后那不是还有你吗,但看着二女儿脸色不好,终究没说出来。


    黄青又说,“谁想吃谁去买,谁想吃谁做,反正我不做。”


    她这次回来,净给母亲和大姐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了,作为女儿干这些也没啥,但患均不患寡,黄英每次来像个客人似的,坐在椅子上屁股都抬不动,饭不端不吃,她凭啥?


    王招娣只好自己出门去买了东西。


    临近中午,黄英抱着孩子来了,看到妹妹不在家,在厨房里忙活的只有母亲一个人,“妈,青儿不在家,去哪儿了?”


    王招娣说,“她去县上了,估计中午回不来。”


    黄英继续追问,“去县上干什么?”


    王招娣说,“她不是要去南方进货,你爸手里的钱不够,正好有个存折到期了,就把钱取出来了,她去县上再存到别的银行,到时就能在深圳取出来用了。”


    黄英早就想知道娘家存了多少钱,笑嘻嘻的问,“妈,都说你手里有一大笔钱,到底有多少,三万,五万?”


    王招娣心里很得意,嘴上却不肯承认,“哪有那么多,你可别跟着别人瞎起哄!”


    黄英不满意的撇了撇嘴,抱着孩子去了堂屋。


    下午两点多,黄青从县上回来,发现大姐黄英还没走,正和母亲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聊天儿呢,她正准备回屋收拾东西,黄英叫住她,“二妹,要不这次我跟你一起去深圳吧?”


    “不用了。”


    王招娣忍不住插嘴,“你姐也是好心,她不晕车,可以照顾你。”


    黄英又说,“二妹,我让咱妈帮着照顾孩子,先跟你去帝都,然后再跟你去深圳,咱们姐妹做个伴,不好吗?”


    其实她没想去深圳,那地方那么远,又是去进货,根本没时间闲逛,那么累去干什么,她只是想去帝都逛一逛,而且也不准备把孩子扔在老家,孩子才三个多月,怎么能离开当妈的呢,她肯定是要带着孩子的,而且她带着孩子,也不可能照顾妹妹,不仅如此,还得有人搭把手才行。


    那她丈夫张玉国也得跟着一起去。


    孰料,黄青咬死了不同意,“不用了姐,我一个人能行,每一步我提前问好豆蔻,进了货我也不带着,用铁路托运寄到帝都,这样即便晕车,也不会耽误事儿了。”


    黄英恼了,“二妹,你这人咋这样,我就跟着去咋了,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买卖,这是咱爸的生意,你只不过是个跑腿的!”


    黄青也生气了,“你想去你自己去,反正我不跟你一起。”


    黄英觉得,父亲在帝都,还有两个表妹也都在帝都,她就是去闲逛一逛又咋了,怎么她就不能去吗?


    王招娣见不得孩子们吵架,“行了,英你去干啥,孩子还这么小,我可不敢给你带,万一冷了热了,孩子见不到你再上火,那就麻烦了,你现在身体也还没恢复好,先别去了。”


    黄英这才被她劝住了。


    说来也是巧了,福婶儿和黄青竟然买了一趟的火车,本来还并不知道,福婶儿身体挺好的,就是去年不小心从梯子上掉下来了,摔到了腰,坐了半下午就觉得腰疼,干脆站起来在车厢里溜达,不年不节的火车上不算挤,她一连走了三个车厢,正准备往回走,发现有个姑娘特别眼熟。


    她上前一看,这不黄青吗?


    这就有些奇怪了,豆蔻舅妈放着亲闺女不用,让她这个外人帮着捎信儿,难道是信不过自己的亲闺女?


    福婶儿笑着拍了一下黄青的肩膀,“你是豆蔻的二表姐吧?‘


    黄青不爱出门,但也见过福婶儿,她舔了舔起了干皮的嘴唇笑了笑,“婶子!这么巧,你这是要去哪?”


    福婶儿回答,“跟你一样,也去帝都。我前几天碰上你妈了,她没告诉你?”


    黄青疑惑的说,“没有啊。”


    福婶便不再问,黄青跟人换了座位,两人一道聊聊天,时间就没有那么难熬了,到了帝都,才走出火车站口,就听到就人喊她们。


    “二表姐,福婶儿,这边!”


    两人看到了老远就冲她们招手的林木香,林豆蔻,还有站在一旁的周何林。


    福婶和黄青的行李都托运了,暂时还拿不到,周何林有礼貌的说,“二表姐,婶子,一路上累了吧,先上车吧。”


    车子直接在小鲜斋停下了。


    它家有个优点,上菜特别快,这会儿吃了,回去好赶紧的休息休息。


    福婶儿很开心,虽然上次豆蔻和木香回去,一看就是过得很好,但终究不如亲自来一趟更放心。


    到了梨花胡同,她打量着屋子里的陈设,倒是都很不错,不过帝都什么都贵,刚才那一顿饭,他们几个人好了好几十呢。


    那赁这么好的房子,而且还是三间,还有单独的厨房,一定得不少钱吧?


    “豆蔻,这屋子人家收拾得真好,一个月得多少房钱?”


    林木香抢着回答,“婶子,这不是租的,是我姐买的!”


    福婶儿愣了愣,“买下来的,有房产证?”


    林木香点头,“那肯定有呀。”


    前年,林豆蔻执意要把镇上的老宅子给卖了,福婶儿心里其实是不赞成的,房子卖了想回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倒也不是没有,住她家也行,但终归是不一样的。


    没想到这孩子这么快就在帝都买房子了。


    福婶儿忍不住夸,“豆蔻可是真能干,帝都的房子一般人哪能买得起!”


    这是实话,梨花胡同那么多四合院,自己花钱买的私房特别少,好多都是很小的公租房,比如院里的刘家,一家子大小四口人挤在一间屋子里,他们肯定也想买私房,但私房动辄一万多,哪能买得起。


    福婶儿很开心,“我回去得跟我家老大老二说说,成天就知道吃喝玩乐,一点儿上进心没有!”


    现在她已经是有两个儿媳妇的人了,这些年她种地虽然累点儿,但也都习惯了,日子向来过得很顺当,谁也不会给她气受,给她眼色看。


    但婆婆是真的不好当。


    老大和老大媳妇还可以,但老二媳妇是个事儿多的。


    前一阵子不是因为老大媳妇怀孕生孩子,她这个当婆婆的自然跑得勤了些,每次去肯定也不会空着手,攒下的鸡蛋,自己养的小公鸡,还有田里的菜,五谷杂粮什么的,反正有什么拿什么,再就是准备了婴儿的小衣服,这都是应当应份的。


    老二媳妇不知道怎么跟老二说的,反正现在老二两口子成天盯着她和丈夫口袋里的钱,老二媳妇借口开销多,已经跟丈夫张继武要了三四回钱了,当公公的不好拒绝儿媳妇,每次都给了,上个月她刚把韭菜养好了,秋天的韭菜很嫩,不愁销路,老二媳妇拎着编织袋,一口气割了十几斤说要送人,还顺带问半亩韭菜能卖多少钱。


    她素来心宽,但遇到这种人,肯定也会生气。


    人比人真是没法比,她两个儿子都太懒了,老大住的房子还是丈夫张继武替他跑下来的,老二的房子也是单位宿舍,因为是单职工,就一间半屋子,地方小的很。


    豆蔻这才多大啊,都买了帝都的房子了。


    而且还是这么宽敞的屋子。


    林豆蔻专门请了两天假,加上周末,陪着福婶儿四处逛了逛,还买了不少礼物让她捎回去,福婶儿住了一个星期,坚决要走了。


    主要她觉得这样太费钱了,而且孩子们都忙,她不但帮不上,而且还总添麻烦。


    不说别的,豆蔻陪她也就算了,她那对象也总跟着,而且是开着车陪她们逛,她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儿,就是一个乡下妇女,不值当的这么白耽误功夫。


    还是早点回去吧。


    送走福婶儿,林豆蔻抓紧时间补课,连午休都免了,为了让自己学得更专心,她中午没回家,而是找了湖边的树林,这里很安静,而且站着看书,很难会犯困。


    以前她干农活的时候,一边干活儿,一边背书,效率都很高,现在站着算题,效率也很不错。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压根儿没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因为有福婶儿这个客人,周何林这些天都没机会跟豆蔻单独相处,他站在她的身后,不足半米的距离,她偏还浑然未觉。


    他翘着嘴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住了她。


    林豆蔻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惊吓,很快察觉到是男朋友之后,惊吓变成生气,抬起右腿往后就踢,可惜周何林早有准备,没让她踢到。


    他把她抱的更紧了,还亲吻她右侧的脸蛋儿。


    毕竟是在学校,如果让别人看到了,终究是不太好,林豆蔻哄他,“你先松开我,我一会儿亲你。”


    林豆蔻主动亲他的时候少之又少。


    周何林心里挺美,很听话的放开她了。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林豆蔻瞅准机会提起书包就跑,一口气跑到了数院,她毕竟干了好几年农活,身体灵活度一般人赶不上,跑步速度很快,高中的时候参加学校运动会,三千米拿过第一。


    周何林一开始还追,后来距离越来越远,只能放弃了。


    眼瞅着女朋友进了数院,他也只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第54章


    傍晚,林豆蔻谢绝了高志远的邀请,没和他们一起讨论题目,而是拎着书包匆匆往外走,果然不出所料,周何林已经在外面等她了,只是他表情很高冷,一句话也没说,看到她出来了,率先就大步往前走。


    她紧紧跟着他,此刻后知后觉,想起中午的事儿,其实多少是有些尴尬的。


    但不知为何, 又有点儿想笑。


    一直走进梨花胡同,周何林才放慢了脚步,回头看到她翘起的嘴角, 没好气的说, “憋一路了吧, 想笑就笑吧, 比我跑得快是很能耐,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运动会参加比赛呢。”


    林豆蔻终于忍不住, 哈哈大笑起来。


    周何林一开始还绷着一张脸,后来也跟着笑起来。


    林木香比他们到家早一点儿,已经在厨房择菜了,听到他们的笑声,好奇地问,“姐,何林哥,有什么特别高兴的事儿吗,说出来让我听听!”


    林豆蔻犹豫要不要说,周何林已经抢先说,“你姐是遇到了高兴的事儿,我们学校运动会,她跑了第一。”


    林木香还真相信了,“是吧,我姐就是速度很快,以前还拿过奖呢。”


    林豆蔻瞪了周何林一眼,示意他别再胡说八道,但也没有拆穿他,“木香,我来做饭吧,你最近作业挺多吧,你赶紧先去做作业吧。”


    大学没有期中考试,初中是有的,马上要期中考试了,木香和之前想法不一样了,她现在学习很认真,因为想要以后读好的美院,仅学好专业课不行,文化课也必须学好才行。


    她姐说的没错,任何事情只要认真努力,即便不会做的更好,也没有遗憾了,事实还不是这样,她不过是比之前努力了一些,学习成绩已经大幅度提升了。


    林木香把择好的菜放到盆子里,擦了擦手说,“姐,何林哥,辛苦你们啦。”


    这小姑娘,嘴巴越来越甜了。


    周何林笑了笑,“不辛苦,多大点儿事儿。”


    这三间厢房带着的厨房,其实本来是没有的,是上一任房主自建的,因怕遮挡太多邻居有意见,房子盖得很小,一下子站了两个人更显拥挤了,林豆蔻一边往锅里倒米,一边说,“你别站这儿了,你去洗菜吧。”


    周何林不但没有去,反而还上前走了半步,离她更近了。


    他从后面抱住她,动作很轻柔,然后更轻柔的亲吻她的脸蛋儿,林豆蔻不得不撒手把米袋子放下,忍着笑意说,“你怎么这么急呢,等一会儿我亲你,咱们先做饭吧。”


    周何林这回不再听她的,两只胳膊一用力把她整个身子扭过来了,她猝不及防,一下子倒在他的怀里,他紧紧抱着她,亲她的嘴唇,用舌头轻叩她的牙齿,她耐不住痒张了张嘴巴,他的舌头趁机进去,让她变得更痒了。


    林豆蔻很生气,但他把她抱得实在太紧了,她根本动弹不了,按理是可以踢人的,可厨房空间太小了,她是紧挨着台面站着的,这个角度,想踢人根本用不上力。


    周何林个子高,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无可奈何的样子,脸也不知道是气红了还是羞红了,故意逗她,“你不是说要亲我吗,你亲啊!”


    “你要不亲我,我就亲你。”


    林豆蔻口腔里还有那种酥麻的感觉,她真的很怕痒,于是踮起脚亲他,其实周何林的嘴唇很柔软,亲起来感觉很好,她亲他的时候,他都很老实。


    她亲了他的嘴唇,又把他整个头往下拉,亲了亲他的额头。


    周何林这才满意了,放开了她,气定神闲的拿起洗菜的盆子,去外面洗菜去了。


    林豆蔻现在觉得他真的很粘人,这让人有点儿烦,但又有点儿甜,这种感觉是她从来没体会过的,她抿嘴笑了笑,将米淘干净煮上。


    吃过饭,周何林刚走,二表姐黄青来了,她是来打听如何去深圳进货的,林豆蔻把所有的细节都告诉她了,最后说,“不用怕,深圳就是更热闹一些,除此之外没什么不一样的,就是仔细点儿,千万别丢东西。”


    林木香问,“二表姐,你不是晕车吗,你一个人去能行吗?”


    黄青之前的确很打怵,但有了回家的经验,她也没那么怕了,只要在火车上不吃不喝,还是没太大问题的。


    她把自己的打算说了,林豆蔻提议,“二表姐,你不如买一张卧铺票,虽然多花点钱,路上能舒服很多,如果头晕还是躺着舒服。”


    “你到了那边儿,没人照顾你,若是太难受,恐怕不能立即去进货,你要是在旅馆躺上一天半天的,那不也是耽误功夫吗?多住一天旅馆也要多花钱。”黄青觉得很有道理,卧铺票虽然贵,但进了货卖货一两天的功夫就挣出来了。


    她果真早早去排队买到了一张卧铺票,等她真的上了火车,觉得豆蔻说的可太对了,对于晕车的人来说,躺着比坐着真的好太多了,中间她实在渴得难受,还喝了半杯水,喝了没吐,她甚至大着胆子吃了两块点心。


    同样也没有吐。


    这样一路到了深圳,下了车只是觉得浑身无力有些头晕,她找了个商店买了瓶汽水一口气喝了,又坐着休息了一会儿基本上就好了,能走能跑。


    黄青的眼光不算太好,但她觉得比父亲还是要好上一些,太阳镜好不容易才卖完了,现在都秋天了季节也不对,肯定不再进货了,电子表也没有再进货,她进了一批女装,款式时髦,全都是大路货,胜在进价便宜。


    等她好好儿的返回帝都,黄胜利可高兴了,觉得自己的生意后继有人了。


    说起来还有个事儿,王招娣让福婶儿捎的那封信,到了帝都之后,当天傍晚就由木香拿着去了周大爷家,可惜他家没人,听邻居说他们去了庞山,都走了好几天了。


    这就没办法了。


    直到福婶儿都走了,黄青也早去了深圳,黄胜利才和周大爷一起回来了,才看到了那封信。


    王招娣认识的字不满一萝筐,这是她让娘家的兄弟帮忙写的,信里主要说了两件事儿,一件事是亲家母,也就是黄英的婆婆管她借钱,一张囗就借五千,已经来家里四五趟了,她不想借,但也觉得一点不借不好,打算少借点。


    另一件事也和钱有关,那就是关于以后黄青做生意,钱如何分配的问题。


    王招娣觉得,黄青挣的钱,肯定不能分给她,因为她做生意的本领是黄胜利教她的,本钱也是家里出的。


    即便是黄胜利这么不靠谱的人,看到这封信也皱眉。


    他这几年住家里寄的钱可不少了,加起来应该也有四万多了,这笔钱他不止一次跟妻子王招娣说过,都是给孩子们准备的,老大黄英的嫁妆已经补了,还有就是黄青的嫁妆,以及供黄山上大学,以后娶媳妇成家的钱。


    换句话说,存折上的钱,不能轻易动,那张家太可恶了,以前眼馋他挣钱的生意,现在直接张口借钱了,看来不沾点便宜决不罢手。


    另一件事就更离谱了,黄青自己进货自己卖货,不分给她钱怎么能行,不但要分,还要多分,他的打算是至少对半分。


    黄胜利对王招娣的想法很不赞同,立即回了一封信,在信里不客气的把妻子说了一顿,并一再强调,他寄往家里的钱,不准借给任何人。


    他仔细看了看黄青进来的货,虽然不如他眼光独到,但现在大姑娘小媳妇都爱美,女装倒也不错,进价便宜也是一个路子,卖起来更容易一些。


    帝都很大,有钱人多,但更多的还是没啥钱的小老百姓。


    他十分难得地夸了二女儿,并跟她说了,以后赚的钱对半分。


    黄青没想到自己能得这么多,本来不想要,不过又想到母亲和大姐,她们花钱那么凶,以后挣的钱给了父亲,就等于给了母亲和大姐,那还是算了吧。


    还不如留在手里当本钱。


    她干劲十足,“好啊,今天晚上我理好货,明天就能出摊了!”


    黄青进了一大批货要卖,赵兰兰和孙莉凤却是无货可卖。


    林豆蔻暑假进的那一批货,没到假期结束就卖完了,之后她开始忙电脑生意,虽然后面又去了一次深圳,但也没有进货。


    确切的说,其实是当时根本没钱进货。


    赵兰兰还好,之前存了一千来块,孙莉凤手里却只剩下几十块的生活费了,说起来这事儿有点气人。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她回了一趟老家,因为放哪都不放心,存钱的存折放在了随身带的书包里,这就让她妈和她妹给翻出来了。


    然后全家人都要求她把这笔钱拿出来,因为家里要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老旧的屋子得翻盖了,大弟弟要订婚了,两个妹妹和小弟弟也要上学。


    她妈给她算了一笔帐,算来算去这些花销加起来得五六千了,一千多都太少了。


    孙莉凤是家里的老大,家里的困难她是知道的,尤其是去了帝都上大学,更清楚的认识到了差距。


    这种差距还不仅仅是在物质上,更重要的是人的思想。


    她当然也可以选择不把这一笔钱汇过去,她家在村子里条件没那么差,她父母都是种田的一把好手,每年收成算是不错的,维持一家子日常开销是没问题的。


    但如果翻盖房子,还要那么早给大弟弟订婚,那肯定就不够了。


    孙莉凤很矛盾,也很后悔,之前卖服装挣的钱,要么花了,要么给家里人买礼物,变相贴出去了,好不容易存点儿钱,她本来是打算去深圳看一看的。


    哪怕少进点货呢。


    她在家就提了这个想法,表示如果自己进货会挣更多钱,但她的父母都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没听见一样。


    等她回了帝都,家里一连来了两封挂号信催促她寄钱。


    钱全部寄走了,她的心里很难受。


    这个前提之下,孙莉凤和赵兰兰催了一次,她又单独催了一次,但林豆蔻就是不见有任何行动。


    她急得不行,这天放学后,追到梨花胡同来了。


    林豆蔻倒也没想放弃服装生意,只是这一阵子总有事儿,先是电脑生意,不得不去了一趟深圳,后来福婶儿来,又耽误了几天,虽说课程早补回来了,但她的目标不是维持现在的中等水平。


    她计划在期末考试时超过周庆辉。


    而且现在越学越通所有的课程都不觉得难了,还有余力学一些更深层次的。


    和高志远还有周庆辉讨论的时候,不仅都能听懂,有时候还能发表自己的观点了。


    因此,她实在不想再中断学习。


    去一趟深圳,至少得三四天,现在是换季,选款还得特别仔细,恐怕逛一天不行,那就至少要四五天了,又要耽误课程了。


    孙莉凤见她不想去,气得说,“豆蔻,我发现你自从谈了恋爱,就不管我们了,你重色轻友!”


    这话若是私下里开开玩笑,也就算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周何林就在旁边呢。


    林豆蔻有些尴尬,“莉凤,我是真的没有时间,你再等等,现在去进货也不太好选款,你想现在已经秋天了,冬装还早,但秋装也卖不了多长时间了,帝都的秋天很短,还不如干脆再晚点儿,你等我寒假,等放了假,我去进很多很多货!”


    孙莉凤觉得寒假也太遥远了,她真的等不了,她皱着眉,眼睛红红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捧着一碗饭,连她最喜欢的小酥肉都吃不下了。


    林木香倒是吃的很香,姐姐的这个同学以前来吃饭,都可能吃了,尤其是小酥肉,她都抢不上。


    周何林忽然说,“豆蔻,要不我去一趟吧,我去帮你进货。”


    对他来说,经济学的大学课程根本不算什么,闭着眼考试都没问题,上个学期,他都没怎么学,期末还考了个全系前几呢。


    耽误几天根本不算什么。


    孙莉凤眼睛一亮,立即说,“豆蔻,我觉得周学长去也可以,要不,就让他去吧,这样也不耽误你学习,我和兰兰也有货卖了,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儿吗?”


    林豆蔻一开始觉得荒谬,但想想又觉得未尝不可,周何林的审美其实还不错,他应该不会挑很夸张的款,同时若是质量太差,做工太差肯定也入不了他的眼。


    周何林又说,“孙莉凤,你还不知道吧,我和豆蔻在合伙做生意,这服装生意以后也是我和她合伙。”


    孙莉凤恍然大悟,“原来你俩除了处对象,还一起做生意,我之前不知道,还以为你们谈起恋爱什么也不顾了呢。 "


    林豆蔻瞪了她一眼,“你如果不会说话,现在就可以走了。”


    孙莉凤笑嘻嘻的,赶紧低头扒饭,又把仅剩下的几条小酥肉全扒拉到自己碗里,一边吃一边感叹,“豆蔻,这道菜你做的真好,简直太好吃了!”


    她是苏北人,家里每逢过年,总会有一盘椒盐排条,也就是小酥肉,她外婆做的可好吃了,可惜老人家已经去世好几年了。


    林木香瞪眼,“莉凤姐,这是我做的!我照着食谱做的。”


    孙莉凤能屈能伸,“木香你真的好聪明啊,这么小手艺就这么好了,等下次来,我也给你做一个椒盐排条,我还会做红烧肉,下次也做给你吃。”


    林木香说,“好啊,那你可别忘了。”


    周何林去深圳已经熟门熟路了,但进女装,说实话他心里也不太有把握,林豆蔻倒是跟他大致说了说,还带着他去逛了附近的商场,他觉得已经大致掌握了。


    但一走进女装的批发档口,各种各样花花绿绿的衣服太多了,他都看花眼了。


    觉得这个不错那个也不错。


    周何林不敢随便下手,连着逛了好几天,第五天才敢选款进货,他很谨慎,每款都进的不多,这样不至于滞销,还假公济私,进了很少一部分的男装。


    不得不说,男女审美还是有区别的,以前豆蔻进货,会兼顾流行和简洁,既不夸张,又赶了时髦,因此销路一直很好。


    周何林进的这些货,倒也不是不好看,恰恰相反,每件都特别好看,但这些衣服太漂亮了,对穿它的人是有要求的,就像豆蔻穿过的那件紫色衬衫,必须又瘦又漂亮才行。


    他进的衣服,每一款都又精致又时髦,比如纯白的的羊毛呢子大衣,驼色的连帽羊毛大衣,还有白色的笔直的西装裤,以及白色暗花纹开司米毛衣,做工好料子好,选色更好,简直件件都是精品。


    但这样的衣服,有个隐藏的问题,不会掩饰人的缺点,只会让好看的人更好看。


    赵兰兰和孙莉凤都喜欢的不得了,她们穿上也还不错,但还是林豆蔻穿上更好看。


    所有的衣服都像是给她挑的。


    好在销路还十分不错。


    第55章


    最近一段时间, 周老爷子和周奶奶都见不到两个孙子了,算算日子都快有一个月没过来了。


    这天是周日, 姚青妍的同事老家在郊区,家里有好大的菜园子,送来了两捆水灵灵的韭菜。


    她其实很会做饭,但一个人也懒得收拾,干脆拎着去了公公婆婆家,周老爷子挺高兴,张罗着包韭菜饺子,加上保姆小徐,四个人一起在客厅里择韭菜。


    周奶奶忍不住问:“青妍,最近若安和何林怎么回事,都忙得不见影子?”


    姚青妍笑了笑,“妈,若安的确工作很忙,他最近忙着采访写稿,前一阵子还去了河北呢,何林也是忙,他不是在做电脑生意吗?那东西那么贵,现在采购电脑的单位还是很少,估计经常出去找客户。”


    老爷子和周奶奶对这个答案都不太满意,再忙,顺路来看一看爷爷奶奶的功夫,应该有吧。


    不过他们也没有立场抱怨,因为他们的好大儿常年在外,几乎不着家,两个孙子小的时候,他们老两口都工作很忙,也没有搭把手。


    说起来有点儿亏欠儿媳妇。


    周奶奶说:“年轻人忙点儿好,光阴荒废了找不回来。”


    姚青妍低头认真择韭菜,四人都不再说话,没一会功夫菜择好了,保姆小徐端着去洗,周老爷子也忙着去剥虾,真是巧了早上买了一斤虾还没想好怎么吃,正好做韭菜虾仁饺子。


    周奶奶和儿媳妇扯了几句闲话,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大红喜贴,“小郑家的老三要结婚了,你爸不爱去,我也不去了,到时你抽空去一趟吧。”


    姚青妍点头,“妈,我也收到了,到时我跟郑哥和嫂子说一声儿。”


    周奶奶平时看书看报还写文章,但其实她也挺爱打听事儿,周老爷子不怎么出门,她也不怎么出门,但和以前的朋友还是有来往的。


    她偶尔会去别人家做客,也会有人上门找她说话。


    前几天有个老朋友就来了,不是她工作单位的同事,也不是她的亲戚,而是以前住在海军大院的邻居,姓文,当年都叫她文嫂子。


    现在的文嫂子也老了,头发都全白了,反正两人说了好多以前的事,文嫂子还说了一件现在的事儿。


    那就是郑春华的小儿子要娶一个农村姑娘,这姑娘以前在驻军医院工作过,但被未来的婆婆给开除了。


    即便这样,也还是进了郑家的门,据说是因为她已经怀孕了。


    未婚先孕总归是稀罕事儿。


    周奶奶忍不住问,“青妍,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姚青妍摇了摇头,“不清楚。”


    “妈,要不你还是跟我一起去吧,说不定会有人知道,正好可以听听。”


    周奶奶对外的人设可是知识分子,退休后都追求进步,可不是那种喜欢打听别人家琐碎事的家庭妇女,她说,“你爸不去,我也不去了吧。”


    姚青妍对公公婆婆最了解不过了,公公自从离休后,的确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菜,但婆婆,其实不是总闷在家里的人。


    以前工作的时候,周奶奶的工作能力是很强的,退休以后大家比的不再是工作能力了,而是谁会唱歌唱戏跳舞,或者画画书法,最不济也要懂得吃喝玩乐,上街去闲逛,知道哪儿好逛,能买到物美价廉的东西。


    偏偏这些都不是周奶奶的强项。


    姚青妍说,“我爸还不是听您的,您要坚持去,他肯定也去了。”


    “我一个人去才没什么意思呢,要不我也不去了吧?”


    奶奶这下犹豫了,说实话,小郑这人不错,一家人都不去的确不太好。


    她有些不情愿的说,“成,那我再跟他说说。”


    姚青妍抿嘴笑了笑,“妈,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做的那件青灰色的大褂?我觉得您穿那件去就行。”


    她不说周奶奶还真忘了,那青灰色的大褂做的可讲究了,是从外边的制衣店定做的,用的是真丝提花的料子,一看就是好东西,不过平常穿过于讲究了,去参加婚礼倒是合适。


    周奶奶立马就去了礼物的衣柜,用手提着领子小心的拿着那件衣服,说,“可惜被压在下面了,压出了好几道印子。”


    姚青妍说:“这还不简单,一会我拿回去给你熨一熨就好了。”


    周奶奶笑了笑,“成。”


    她把衣服放下,转身又去了里屋,没一会儿拿出一个小布袋,袋子里面是一枚金灿灿的金戒指。


    周奶奶笑着说,“这是我,这是我前一阵子从金店买的,买的时候我就想你戴着指定好看。”


    其实她是给未来的孙子媳妇准备的,不过若安现在连个对象也没有,何林倒是有对象,可俩人还是学生呢,订婚结婚都不着急,时候现准备也赶趟。


    姚青妍把金戒指拿在手里认真看了看,做工和花样的确都还不错,小的时候曾经看过母亲的首饰盒,满满一盒子全是金玉珠翠,最深的是一件花丝宝石金镯,也不知道现在都流落到哪里去了。 ”


    她淡淡一笑,说,“谢谢妈!”


    姚青妍平白无故得了一只金戒指,姚菊英正在为结婚的首饰抠气呢。


    现在银楼和金楼都重新开业了,但普通老百姓结婚还真没有买金首饰的习惯,只有极少数的人家才会买三金。


    郑思来本来都答应她了,结果被朱淑云知道了,跑到她姑姑家,当着姑姑全家人的面把她说了一顿:“姚菊英你大着肚子进我们郑家,还这么作妖,还想要三金!”


    姚菊英的姑姑姚爱香很诧异,作为姚家的长辈,她一直想提彩礼的事,但没敢提,没想到侄女自己倒要上了,她赶紧说,“赵院长,是菊英不懂事儿,您别生气了。”


    朱淑云火气还是很大:“这个话儿我得说在前头,我儿子要娶你,是看上了你这一身白皮子,你要是进了门还敢作妖,我同意思来娶你,我也能让思来把你撵走。”


    “你知道什么样的人结婚买三金,你就想要?只有那些钱多烧包的暴发户才会买,思来他爸爸级别很高,我也是国家处级干部,不能讲吃讲喝讲穿,买金子就更不可能了!”


    说完连茶也不喝,扭头就走了。


    姚菊英气的呜呜哭了,姚爱香对这个侄女的感情很复杂,养了那么多年,说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但这个孩子生的太好了,而且也太懒了,做事儿不仅不舍得下力气,脑子也不太舍得用。


    但再怎么样也是她的侄女。


    姚爱兰递给她一个帕子,“这点事就值当的哭了,不买就不买呗。”


    “你这孩子就会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嫁进郑家,等你进了门,你想买什么,难道你婆婆还能总跟着你啊?等你让思来买回来了,她还能给你扔了?”


    姚菊英想想也对,她选的结婚礼服是一件红色的呢子外套,她穿上非常的好看,如果再戴上金耳环金项链和金戒指,那就更好了。


    那样的话,到场的大姑娘小媳妇肯定都特别羡慕她。


    时间很快到了郑思来和姚菊英结婚的这一天。


    姚青妍穿了一套青灰色的西装,很正式又很低调,周奶奶穿了那件绸子大褂,也挺好看的。


    周老爷子则是万年不变的军装。


    若说打扮的最漂亮的,当然还是周何林和林豆蔻。


    周何林本来没打算去的,过那天傍晚,他回到家,看到哥哥周若安对着一张喜帖发呆,他就改变了主意。


    不仅他要去,哥哥周若安也必须要去。


    光他哥俩去也不行,还要带着各自的女朋友,他会邀请林豆蔻了,至于哥哥周若安,肯定是琴琴姐了。


    周若安一开始还不同意,觉得弟弟多虑了,其实人最擅长的就是遗忘,现在都想不起来,他和姚菊英具体是什么时候好上的了。


    一段轻佻的感情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也不错。


    他已经想开了,那去参加她的婚礼也未尝不可。


    他说,“不用找孙琴琴,我自己去就可以。”


    但周若安没想到的是,孙琴琴主动电话来找他了:“若安,听阿姨说你最近很忙,你知道吗?郑思来要结婚了,你去不去参加他的婚礼?”


    “去。”


    孙琴琴很高兴,说,“要不咱们一起吧,你能顺路到我单位接我一下吗?”


    周若安犹豫了,周何林抢过电话,“琴琴姐,我和哥哥去接你!”


    如何只是参加一个婚宴倒没什么,但这个婚宴不仅周老爷子周奶奶去,周和林的妈妈也会参加,林豆蔻多少有点忐忑。


    周何林兴致勃勃的给她搭配衣服,他挑了一件白色的羊毛外套,一件浅绿色开司米毛衣,奶白色的西裤与皮鞋,浅绿色的皮包。


    抹豆蔻穿上清新得像一朵栀子花,漂亮极了。


    周何林看了又看,指了指她白嫩的脖子,“给你买的金项链,你为什么不带戴?”


    读大学的女学生爱打扮的有的是,戴金项链的还真没有,林豆蔻不愿意做出这个风头。


    不过今天是去参加别人的婚礼过,戴一下也无妨。


    周何林穿的是白色的衬衫,外面是灰色的呢子外套,灰色的西裤,和豆蔻站在一起般配极了。


    可惜得是郑家办婚礼的地方不够隆重,讲究的人家都会去外头的大酒店办婚礼,郑家可倒好,就在海军大院的食堂。


    嗯,地方倒是不小,就是看起来有点寒碜。


    郑思来的大哥和二姐在门口迎宾,两人都看起来没那么高兴的样子,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给他们打了个招呼,手一扬示意他们进去。


    孙琴琴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光秃秃的,连个拉花都没装饰,再看看四周也看不出任何办婚礼的气氛。


    看了还真让人说着了。郑家真的很不情愿娶这个儿媳妇进门,喜事儿办的也太潦草了。


    不过,海军大院的人倒都很给面子,凡是下了请帖的都来了,三四十张桌子,很快就坐满了。


    婚礼流程简单到不能再简单,没一会功夫就全部走完了,然后就是一对新人敬酒的环节了。


    唯一意外的,婚宴饭菜水平还不错,食堂的大师傅是使出真本事了,孙琴琴尝了一块儿红烧肉觉得不错,周若安从小最喜欢吃这个菜了,菜离他远,她便替他夹了一块儿。


    礼尚往来,周若安知道他喜欢吃清蒸鱼,也帮她挑了一块没刺的鱼肉。


    俩人本来就是挨着坐的,这下就离得更近了。


    按理说他们这一桌坐的都是年轻人,位置相对比较偏,新娘子姚菊英还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当时给周若安发请帖,她是知道的,本来是想拦着,但又想若她拦着,反而不好,反而能让郑思来看出来什么,也就没管。


    没想到周若安还真的来了,不仅来了,还和孙琴琴一起来的。


    海军大院这一波年轻姑娘里,孙琴琴长得倒也算不错,和她比还是差远了,孙琴琴不如她白,身材不如她苗条,个子也没有她高。


    以前她在驻军医院上班,孙琴琴在文工团,工作也不相上下。


    也就是家庭背景比她强罢了。


    很快,郑思来和姚菊英敬酒到了这一桌,郑思来看了好几眼林豆蔻,姑娘长的可真好看,不过瞧着面生。


    周若安和周何林站起来,和新郎喝了一杯酒也就完了。


    郑思来忍不住问,“何林,这是你对象啊,怎么从来没见过?”


    周何林显然不想跟他多说话,简短的说,“对,是我对象。”


    郑思来又问,“是还上学呢,还是已经工作了?”


    “和我一样,都是帝都大学的学生


    郑思来一听肃然起敬,他有个原则,从来不找太过聪明的姑娘,因为不好对付,他笑着说,“那你俩挺配。”


    姚菊英站在旁边有些不满,一是不满郑思来那么多话,二是她看到了林豆蔻脖子上金光闪闪的项链。


    可真够烧包的,学生哪有带金项链的?


    但她的目光却一直盯着林豆蔻的金项链,项链可够粗的,吊坠也不小,没想到周何林还挺大方的。


    姚菊英假装不认识林豆蔻,她侧着脸故意不看周若安,很快拉着郑思来走了。


    周何林一行四人去了主桌,他跟母亲姚青妍介绍:“妈,这是林豆蔻。”


    其实姚青妍早就看到小儿子的女朋友了,但她人缘好,不少以前的邻居还有朋友都过来给她打招呼聊天,没能顾得上。


    她笑吟吟的说,“早就听你爷爷你奶奶说过了,百闻不如一见,小林比想象的还更出色,何林,你什么时候眼光这么好了?”


    周何林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林豆蔻也没想到周何林的妈妈这么年轻,这么好看,“阿姨你好,难怪何林和若安哥都长得这么帅,原来是因为您这么漂亮!”


    姚青妍笑了,眼尾浮现出明显的皱纹。


    她感叹,“看到你们,我就觉得我老了!”


    孙琴琴说,“姚阿姨,您才不老呢,说您30多岁都有人信!”


    婚宴过后,姚青妍的一再邀请之下,林豆蔻和孙琴琴又去了孙家胡同。


    孙琴琴已经来过很多次,早已经熟悉了,林豆蔻还是第一次来,其实周家的房子并不算很气派,比起高表舅在深圳的别墅差远了,但周家有一样是别人家比不了的,那就是特别的干净,没有一个地方是不干净的,连角落里都是一尘不染。


    周家没有保姆,周和林和周若安恐怕也不太会有时间帮着家里打扫卫生,那保持这么干净的原因,只能是姚青妍了。


    林豆蔻和大家坐在一起,吃着糕点喝着茶说着闲话。


    第一次来周家,但感觉非常自在。


    姚青妍很会聊天,而且懂得很多,对生意也很有想法,提到林豆蔻的服装生意,她建议不要再摆地摊,不如开个店面。


    帝都现在私人服装店也很多了,不少还都在特别繁华的地段。


    林豆蔻去打听过,房租还挺高的,固定店面的话,那就要有固定的营业时间,还要雇人看店,赵兰兰和孙莉凤虽然很想挣钱,但也不可能不上学白天看店。


    这样加起来的成本就高了。


    姚青妍似乎看懂了她的心思,“成本肯定会增加一些,但相应的会有固定的顾客,衣服质量好的话,顾客群也会稳定增长。”


    还有一点她不方便说,有些人不缺钱,一模一样的东西,宁愿在店里买贵了,也不肯在地摊选。


    这还是小时候,他爷爷告诉她的。


    第56章


    姚青妍说得很有道理, 服装生意如果想扩大规模,的确不能停步在摆地摊阶段, 有独立的店面是必须的。


    但阻碍林豆蔻的还不仅仅是成本,她现在已经有了不少经验,事实证明挑选款式的眼光也很好,还是很有把握的。


    只是若有店面,作为老板,势必要投入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这恰恰是现阶段,对她来说最为昂贵的成本。


    作为帝都大学的学生,大学里有最好的老师,最先进的设备,最优秀的同学, 首先要保证的,当然是学习了。


    无论做生意多么赚钱,学习仍然是她的首要目标。


    但同样的事儿放在周何林身上, 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文科相对比较轻松, 在不影响学业的情况下, 他能腾出不少时间。


    这天傍晚,两人手牵手一起回梨花胡同,半路,周何林忽然指了指路边,“豆蔻,你看这个门头怎么样?”


    这就是胡同外的一条大街,不算太繁华,但也绝不冷清,有很多各种各样的小店, 也有规模不小的大店,比如小鲜斋就在这条路上。


    鲜少有空着的门脸儿。


    林豆蔻认真看了看,开间三大间,算是比较大的铺面了,而且位置也挺不错,这原来是一家挺红火的照相馆,因为开展了婚礼摄影服务,扩大经营场地就不够用了,已经迁到另外一条街上了。


    她说,“不错。”


    周何林又问她,“那这服装生意,以后也是咱俩合伙儿做?”


    林豆蔻觉得自己太占便宜了,电脑生意其实是占了便宜,服装生意再占便宜,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了,“不用吧,你自己做就行了,反正占用的资金也不会太多。”


    周何林却坚持要合伙,“上次我本来是替你去进货,但你说利润对半分,那不就是已经合伙儿了,反正甭管干啥,咱都对半分。”


    说着,使劲儿捏了捏她的手。


    林豆蔻瞪了他一眼,从他手心里抽出自己的手,也像他那样,使劲捏了捏他的手。


    不得不说,人不练真的不行,以前她经常干农活,手劲儿大的不得了,现在两年没干农活了,力气都变小了。


    她已经用了最大的力气,但周何林似乎一点儿都不疼,还挺享受,还得意的冲她笑呢。


    林豆蔻收回视线,扭过头不看他。


    回到梨花胡同,林木香不在家,她今儿该上美术课,放了学直接去画室了。


    这会儿的四合院,有点儿热闹,间壁吴大妈的小孙子不知为啥总哭,还哭得抑扬顿挫的,和大人时不时的呵斥很和谐。


    院里那一顿爱吵架的夫妻似乎又吵架了,不过听不清楚说的什么,两口子是关上门在屋子里吵的,也没有东西打碎的声音,外人不好闯进去看热闹顺便劝架,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但傍晚更多的,是几乎家家户户都在张罗着做晚饭。


    已经有食物的香味儿不知道从谁家的厨房飘出来了。


    林豆蔻放下书包,本来想直接去厨房,周何林倒了一杯水,问她,“你渴不渴?”


    “好。”


    周何林又倒了一杯水,自己坐在了沙发上,并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林豆蔻没坐过去,而是打算扫一下地,早上太匆忙了,都没来得及收拾屋子,这会儿客厅里有一点点乱。


    她弯腰先把茶几上的果皮和盛点心的盘子收起来,周何林却不让她做,硬拉着她的胳膊一下子把她拉到自己的怀里,并且十分大方的指了指自己的大腿,示意她可以做他腿上。


    林豆蔻一下子想起来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她为此很是苦恼,一想到那些,她就觉得似乎浑身都不舒服,脸一下子就会变红了。


    她硬掰着他的手,跟他讨价还价,“我亲你三下,然后咱们一起去做饭好吧?”


    周何林为了稳住她,答应了,“行,你这个扭着身子多累,坐我这儿。”


    人肉垫子比沙发可舒服多了,她竭力让自己冷静冷静再冷静,然后若无其事的坐了上去,这样的姿势,两人离得可太近了,几乎没有了任何距离,亲吻简直太方便了,林豆蔻如蜻蜓点水般亲了他三下,想要从他腿上起来,结果周何林又耍赖皮,不仅不放开她,还亲吻她的嘴唇。


    林豆蔻很担心如果自己阻拦他,会出现上一次那样的尴尬,她不仅没有阻拦,反而还很配和他,他的舌头很不老实,在她嘴巴里灵活的动来动去,她也忍住了痒。


    她甚至回吻他,也尝试着将舌头轻叩他的牙齿。


    这样做是对的,周何林这下老实的很,不仅老实,而且脸似乎都变红了。


    林豆蔻猝不及防结束了这个吻,抽身站了起来。


    周何林端给她一杯水,嗓子有点儿哑哑的,“豆蔻,我今天不在这儿吃饭了,我先走了。”


    林豆蔻觉得莫名其妙,不过也没有多问,只说,“好,那你别骑太快了。”


    周何林骑上自行车,飞快的离开了梨花胡同。


    第二天放学,林豆蔻在数院外头等了四五分钟,仍不见男朋友的影子,她觉得有些奇怪,但打算继续再等上一会儿。


    也许是有什么事儿耽误了呢。


    高志远看到这一幕有点儿酸,“豆蔻,你在这儿等夜猫子呢,这人咋这么不讲究呢,怎么能让你等他呢!”


    林豆蔻笑了笑,“志远,你刚买的那本书不错,等你看完了,借我看看?”


    若是一般的书,她也去新华书店买一本就行了,但这是高表舅给高志远从国外弄来的,全英文的,上哪儿买去?


    高志远一口答应了,“行啊,没问题,豆蔻,我觉得,这个期末你肯定考过周庆辉!”


    在他身后的周庆辉一下子黑了脸。


    这时,周何林匆匆来了,他理了发,穿了一件她没见过的米色呢子大衣,还戴了一副墨镜,看着简直不像帝都大学的学生,而是像电影学院的学生,有风流倜傥那味儿了。


    高志远也黑脸了,低低念叨了一句真装。


    周何林压根儿没理自己的发小和堂弟,牵了豆蔻的手,说,“有点儿耽误了,走吧,我带你出去吃饭!”


    他今天中午出去见了客户,二十台的电脑订单还没谈下来,因为对方把价格压得实在太低了。


    两人还是去了小鲜斋吃饭,吃过饭又去了找了租门脸儿的房主,房租还行,要价不算太贵,如果能一口气租三年,每年两万。


    摊到每个月,就是一个月一千六。


    林豆蔻忽然想到了青山镇的老宅子,她当时要价已经很高了,但那时一套宅子的卖价一千五,竟还不够这门头一个月的房租。


    眼前这门头房,本身也并不是多好的房子,是四合院临街的倒座房改的,就是普通的青砖瓦房,同样是房子,位置才是最重要的。


    租下了这一处房子,周何林就变得特别忙了,他和豆蔻一致认为,要好好重新修葺一番,不是刷个漆补个瓦就完事儿了,而是从地面到天花板统统都要换,至于店里的布局,两人没事儿就去闲逛,专门找那些看起来漂亮的店面研究,最后委托木香花了图纸,按照上面的要求,找工人施工。


    先是铲掉原来的墙皮,掀掉了铺在地上的地板革,门窗也都拆了,拆完之后,瓦工木工一个个登场,每一步都需要监工,除此之外,也要准备赶紧上货,紧跟着还要招人。


    当然,也还要兼顾学习。


    周何林觉得,这一段时间是他有记忆以来最忙的,甚至忙到都没有时间陪女朋友了,他觉得这样不太行。


    这才是真正的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早上,他大口大口的吃着鲜肉包子,又一口气把豆浆喝了半碗,姚青妍忍不住说,“何林,你这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呢?”


    周若安现在情绪可稳定了,慢条斯理的说,“妈,他忙得很,最近不是要开店吗,什么事儿都是他张罗。”


    开店的事儿姚青妍是知道的,“小林撒手不管吗?”


    周何林吃完两个包子,手里又捏着一个包子说,“没有撒手不管,她们数院全都是疯子,学习可忙了,一天到晚的看书做题,她的确没时间,不过现在我忙的也都是些琐碎的小事儿,等房子装修好了,再去进一趟货,雇了人,就没什么事儿了。”


    姚青妍若有所思的沉默了几秒,说,“我周末没什么事儿,要不过去给你帮忙吧?”


    周若安和周何林同时都愣了一下。


    从小到大父亲都很忙,几乎不在家里,母亲也很忙,但一直陪着他们长大,小时候总是很疑惑,觉得妈妈的一天似乎时间很长,能做特别多的事儿。


    每天正常上班,还要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有时候还要给哥俩儿做衣服织毛衣,这里头的活儿,除了做饭不是必须的,海军大院有食堂,好多人家都是常年吃食堂,反正母亲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而且还带的特别好,家里也收拾的非常干净。


    现在他们长大了,才想到过去的有些细节,印象里,她们的妈妈每天都起很早,都是天不亮就起床了。


    要么做饭,要么收拾屋子。


    现在也是如此,姚青妍每天都早上起来做家务,这样下班之后回到家,到处都很清爽,自己也特别舒服。


    甚至还有余力经常跟两个儿子谈心,听听他们的学习和生活。


    不过自从她升了处长之后,工作变得异常忙碌了,不仅上班时间忙,下了班也忙着去交际,休息日可能也会外出,留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少,也极少跟两个儿子谈心了。


    周何林想了想,觉得还真行,不装修不知道,这事儿真的特麻烦,先说材料,有时候买不到合适的材料,买到了合适的,有的工人师傅也不听指挥,非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他真的有点儿受够了。


    再说了,他妈的办事能力,尽可以放心。


    “行吧,房子地面墙面都快弄好了,这周日安门窗的木工去量尺寸,妈您过去了,千万好好看着点儿,门窗的尺寸不能小了,要不然以后漏风还不好修!”


    姚青妍点了点头。


    趁着这一段时间没有电脑生意,那笔二十台的订单价格始终没有谈拢,周何林想再去一趟南方,这次不仅去深圳,还要去一趟广州,了解一下两地的服装特点和价格差异,这样选款的余地更大。


    林豆蔻很矛盾,按理说,既然是合伙儿的买卖,不能只出钱不出力吧,电脑生意也没这样,上门安装维护都是她的活儿,她想来想去,决定还是跟周何林一起去。


    两个人选款,可能眼光不见得统一,但没关系,干脆全都进一些好了,这样也有便于观察,哪些款式比较畅销,哪些款式相对没那么受欢迎。


    以前南下进货,林豆蔻顶多带上一两本书,这次不仅收拾了好几本书,还有专门的演算本,周何林看着她收拾东西,忍不住说,“你这到底是去学习啊,还是去进货啊?”


    林豆蔻笑了,主动坐到他的大腿上,扬起脸亲了亲他的额头,说,“除了进货,其他时间都用来学习。”


    周何林以前真没见过这么劲劲儿的姑娘,偏还长得那么漂亮,穿丝质长裙的时候甚至有点儿林妹妹的感觉,谁知道确是这样的犟种。


    不过他还挺喜欢的。


    他伸出手掌揉了揉她的脸蛋,又顺势捏了一把,他女朋友的皮肤现在白得发光,又白又嫩,不管是摸还是捏,手感都挺好的。


    但林豆蔻不喜欢别人这样捏她的脸,男朋友也不行,她伸出手拧他的耳朵,毫不留情的用了力气,把他两边儿的耳朵都给拧红了。


    周何林毫不在意,低下头亲她的嘴唇。


    两人还是买了卧铺票,一路上周何林把她照顾的很好,她只需看要专心看书就行,他也特别的守规矩,最多拉拉她的手,没有更多的亲密动作。


    他们的第一站是广州,下了火车之后去市中心随便逛了逛,吃过午饭,然后在附近找了一家很不错的宾馆,要了两个房间。


    这宾馆的条件很不错,不仅很干净,而且还可以洗热水澡,火车卧铺其实卫生情况真的很一般,林豆蔻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正准备再看一会儿书,周何林推门进来了,他看到她头上包着毛巾,便说,“你看你的,我帮你吹头发。”


    说着将毛巾拆掉,又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搭在她的肩膀上,拿起电吹风真的帮她吹起头发来。


    南北方气候差异实在太大了,这时候北方都需要穿呢子外套了,广州还热得连衬衫都穿不住,豆蔻甚至卷起了袖子。


    周何林是第一次给别人吹头发,略有些笨拙,花了点儿时间才把女朋友的头发吹干,他又拿起发圈,顺手帮她绑了个马尾。


    林豆蔻忍不住了,一把将发圈扯掉,笑着说,“哪有你这样扎头发的,前面还没梳呢,等梳好了再扎。”


    说着,她拿起梳子梳头,重新绑好了头发。


    周何林摩挲她的手,亲她的手背,然后十分自然而然的亲她的嘴唇,他们在处对象,几乎每天都会找机会亲吻,这阵子这么忙,也还是天天见面。


    没什么不一样的。


    但林豆蔻很快感觉到了不一样,这是在广州,是在宾馆里头,环境特别安静,关着的门与厚重的窗帘似乎把外面的世界隔绝了,房间里简直落针可闻。


    周何林一把将她抱起来,让她坐到了自己的大腿上,豆蔻搂住他的脖子,正要回吻他,忽然觉得这样坐着不舒服,忍不住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她忽然就像小鹿一样,以惊人的速度从他的怀抱里抽离开,坐到了另一张椅子上。


    她低下头,用手捋平衬衫下摆的褶子。


    她似乎听到了周何林清晰的呼气声。


    周何林其实也有点儿尴尬,但他若是起身就走,那气氛就更尴尬了,他没话找话的问,“豆蔻,你觉得中午那家饭店好吃吗?


    林豆蔻也已神态自若,笑着回答,“还行吧,你晚上还想去吃?”


    周何林摇头,“我也觉得很一般,还是另找地方吧,你看书吧,我去去就来。”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一起去了有名的批发市场,这里果然名不虚传,比深圳的档口只多不少,女装档口简直多得一眼望不到头,服装款式更加时髦,用色也十分鲜艳,只是用料质量和做工良莠不齐,而且要价也很乱,讨价还价要用半天。


    第57章


    林豆蔻和周何林在广州一连待了好几天, 款式太多的确会很难选款,最后进了满满几大蛇皮袋, 都立即拿到邮局寄到帝都了。


    到了深圳倒是没费什么功夫,深圳这边的批发档口,很多都是出口转内销的,也就是所谓的外贸货,不少做工和款式都很不错。


    又是进了几大蛇皮袋,直接办了铁路托运,然后两人就返程了。


    以前当然也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但像这次进货,全程都只有他们两个人,还真从来没有过。


    虽然偶尔会尴尬,但更多的却是和谐。


    火车出了广东,进了河南境内,气温一下子就低了不少,林豆蔻坐在下铺上,乌油油的黑发坠在肩头,眼睛专注的看着一道题,手里的钢笔写个不停。


    周何林不打扰她, 从旅行包里找出一件外套, 轻轻的给她披上,然后自己也拿了一本书看起来。


    这次旅行,他也带书了,而且还带了不止一本,并不是学校的教材,但内容都有和经济学有关的。


    都是系主任推荐他看的书目。


    周何林有了新的选题,上次他写了个不算长的论文, 主要论述了改革开放几年来,不同城市在经济上发生的变化,主要就写了深圳和帝都这两个城市,虽然也有不少细节的描述,但总体还是比较宏观的。


    他这才打算,就写一下改革开放以来,各行各业的兴旺,其实有很多行业都很值得写,但写任何一个行业,首先都要有足够的了解才行,他打算写服装业的变化和发展。


    之所以不写电脑生意,是因为在帝都,电脑零售还没有形成规模,虽说帝都已经有了专门的电脑城,但一个个都是特别小的柜台,而且也没多少现货,不管是哪家,恐怕手里都不会有五台以上的电脑存货。


    可能以后会越来越多,等这个行业发展起来,他再去写文章也不晚。


    周何林有时候看书,有时候构思自己的论文,若还有剩余的时间,他会半躺在对面的卧铺,悄悄的盯着林豆蔻看。


    她学习的样子很专注,很投入,甚至有点儿目中无人的意思。


    周何林翘起嘴角,用水果刀把芒果一分为二,用刀子划了,去掉果核,然后反折一下递过去,林豆蔻接了,冲他笑笑,“我马上就做完了!”


    她做完一道题,又去看新的内容,然后又开始做题。


    周何林吃完自己那一半,觉得这一只芒果特别甜,干脆把林豆蔻那一半也拿了过来,美滋滋的吃了。


    林豆蔻做了半天题也累了,火车上毕竟不太适合学习,有时候颠簸或者穿过隧道的时候,她总不得不短暂的停下来,而且卧铺床和小小的桌子高度不太适配,她的腰和胳膊都有点儿不舒服。


    她合上书和演算本,将钢笔也收起来,她觉得有些口渴,正想吃那半个芒果,却发现没有了。


    周何林忍不住笑,“还找什么,早被我吃了!”


    林豆蔻也不生气,从装水果的袋子里挑了一只木瓜,削皮去籽,切成小块装到搪瓷缸里,用勺子挖着吃。


    周何林早放下了书,盯着她佯装生气,“你这人咋这么自私呢,我这一路都伺候你吃喝,给你倒水,给你打饭,还给你削水果,这都忘了?”


    林豆蔻笑眯眯的把搪瓷缸递给他。


    周何林其实不怎么爱吃木瓜,不过还是连吃了几大块。


    吃过水果,林豆蔻继续看书做题,周何林则是站起来去了餐车,看看都供应什么饭菜,没想到时间还挺巧,几样炒菜刚出锅,还有冒着热气的大米饭,他正好拿着饭盒,干脆直接买了两份。


    溜溜达达的回到卧铺车厢,林豆蔻没想到他这么早就把饭买回来了,赶紧收起书本,去洗漱台洗了个手。


    两人埋头吃饭,谁也不说话,但脸上都挂着淡淡的笑容。


    还是夜里十点多到了帝都,周若安开车来接他们,本来以为是他一个人来,没想到还带了孙琴琴。


    周何林说话特别客气,“琴琴姐,这么晚了还让你跟着受累。太不好意思了。”


    他看起来并没有不好意思,而且其实话里有话,有些不好意思的是孙琴琴,“谈不上受累,我跟你哥看电影去了,这不刚散场没一会儿。”


    周何林继续试探着问,“琴琴姐,你和我哥看了什么电影?”


    “最近没有新片子,看了红高粱,这个电影我一直没看。”


    周若安接过弟弟手里的旅行包,顺便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儿,然后问,“你和豆蔻这次出去六七天,肯定收获不少吧?”


    周何林点了点头,“收获的确很大,哥,我觉得你也应该去广州深圳看看,你是做新闻媒体的,更应该南下看一看特区,了解一下改革开放之后的巨大变化,通过电视和报纸虽然也能了解,但和亲眼看到,那还是完全不一样的。”


    周若安也有些动心,其实这几年做记者,他也跑了不少外省,但从地图上看,仍旧都还是祖国的北方,比如河北河南和山东,这些地方他都去过了,长江以南还真的都还没机会去看看。


    不过最近他真的太忙了,不仅忙着工作,工作之余,也会有些交际,其实他本来就是一个喜欢社交的人。


    否则也没有机会认识程画家,以及很多各种行业的朋友。


    当然社交部分也包括了孙琴琴。


    其实他俩已经很久没有单独联系,更没有单独见面了,那次姚菊英的婚礼上,也不过是误打误撞碰上了,那次过后,也没有再见面,两个人都有工作,周若安的报社和孙琴琴的文工团,离得还挺远的。


    本来也没机会偶遇,但就是很巧了,那天下了班,周若安不想回家,一个人骑着车子去了兴和苑,这个园子属于皇家园林,不过建筑都是后来建造的仿古建筑,他最喜欢的还是园林外头,那几棵树龄足有三四百年的银杏树。


    树干又高又粗,巨大的树冠宛若华丽的金色大伞。


    深秋时节,若是有风吹过,那扇形的叶子扑梭梭的往下落,那情形简直太美了,周若安买了进口的相机,恨自己不能捕捉到最美的镜头。


    他拍了足足半个胶卷,正要进去随便逛逛,忽然听到有人叫他,回头一看,是两个漂亮的年轻姑娘,穿着白色呢子外套,烫了头发的是孙琴琴,还有穿黄衣服的是王晓晓。


    孙琴琴笑着说,“周若安,我刚才还说呢,我和晓晓出来看夕阳,结果呢忘了带相机,你帮我们拍几张照片吧。”


    那天周若安不仅拍到了落叶的瞬间,夕阳余晖洒在高大的银杏树上,还拍了不少孙琴琴和王晓晓的照片。


    他后来把洗好的照片给孙琴琴送去了,为了表示感谢,孙琴琴请他吃了一顿饭,后来周若安又回请,两人就这样有来有往,联系逐渐多了起来。


    但也并不是处对象,比起处对象,更像正常的异性朋友,其实周若安本来跟孙琴琴就很聊得来,孙琴琴虽然是个舞蹈演员,但很喜欢看书看报,两人共同话题还挺多的。


    不仅一起吃饭聊天,还会去逛街,逛书店,逛美术馆,甚至一起打球,他俩羽毛球都打得很不错。


    周若安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比起上一次见面,孙琴琴似乎更漂亮了一些,皮肤变白了,大眼睛也特别有光,她一路上都在跟豆蔻聊天,好奇地问这问那,最后说,“等我有机会了,我一定也要去广州和深圳看看。”


    周何林坐在前面副驾驶上,立即扭头说,“琴琴姐,我刚还跟我哥说呢,他是个记者,按理也应该去广州和深圳去看看。”


    孙琴琴抿嘴笑了笑,“那么好的地方,肯定很多人想去。”


    吉普车开进梨花胡同,林豆蔻下了车,周何林也跟着下去了,他没把旅行包递给她,而是跟着一起进了院子。


    林木香和黄青已经睡下了,黄青睡觉浅,听到外面的动静披上衣服赶紧起来了,刚打开外面的灯,豆蔻和周何林已经进来了。


    黄青赶紧的倒了两杯水,又拆了一包点心,“豆蔻,你俩饿不饿,我晚上包了馄饨,用纱布盖住了,这会儿正好煮了吃!”


    “太晚了,不用了,二姐,你赶紧的去睡吧。”


    黄青闪身去了里屋。


    周何林牵着林豆蔻的手,亲了亲她的额头,说,“那我也先走了,明儿中午我去店里瞧瞧,看看门窗装好了没有。”


    林豆蔻习惯性的站起来,想要送他到院子里,他笑了,“送来送去的没玩了,你累了吧,早点歇着吧。”


    次日中午,林豆蔻下了课急匆匆的往外走,高志远紧紧跟在后面,说,“豆蔻,我觉得你进步太多了,你这个解法和思路我觉得特别好,对了,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社团?”


    数院已经很疯了,竟然还有一个数学社,听着就有点儿别扭,似乎不如舞蹈社,剧团那么顺口,当然也可能是她敏感了,数院有数学社,不是很正常吗。


    林豆蔻犹豫了一下说,“好啊。”


    高志远本来还准备了很多游说的话,没想到系花一下子就答应了,他咧开嘴笑了笑,“那这个周末就有活动,你参不参加?”


    “不参加。”


    高志远一愣,“为什么啊,咱们社团举办的每一次活动,都是精心安排的,都对专业学习有很大的帮助,你去了一定会受益。”


    林豆蔻犹豫了一下,“等以后吧,我没时间,我得补课。”


    高志远立即拍着胸脯说,“这还不简单,你不在的这几天,其实也没讲多少新的内容,我帮你补!”


    林豆蔻摇头,“不用了,我自己看笔记就行!”


    高志远没有记笔记的习惯,觉得有点儿遗憾,不过他仍不死心,“你看谁的笔记,周庆辉的?我跟你说,庆辉记笔记有个毛病,他特别懒,喜欢简化句子,有时候都看不懂他要表达的是什么。”


    “还不如我给你好好讲一下,其实不用太长时间,每天只需要抽出两三个小时就够了,连补三天就行了。”


    林豆蔻还是拒绝了,“真的不用了。”


    周何林大老远的就看到高志远跟在豆蔻后面,嘴里不知道叭叭了些什么,但看女朋友的表情,显然是不认同的。


    他笑着大声喊,“豆蔻,赶紧走了!”


    高志远此时也看到了周何林,他对这个儿时的朋友又爱又恨,现在就是恨,谁都知道系花和他好上了,但作为男朋友,他也不能管太快吧,他和豆蔻是同学,也是朋友,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林豆蔻匆匆跑过去了。


    高志远眼看着两个人手牵手离开了,夜猫子那个混蛋明明看到他了,都不跟他打个招呼,真是小气!


    姚青妍这些天除了上班,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装修店面上了,她并没有装修店面的经验,但她有装修房子的经验。


    当初从海军大院搬出来,丈夫只在家待了两天,那时候孙家胡同的这一处院子,和现在可不一样,破破烂烂的,院墙有一部分塌了,屋顶漏水,不少瓦片都碎了,门窗也都腐朽了,屋里面也是乱糟糟的。


    她要工作,一个人带着两个儿子,还要抽出时间琢磨装修,那时间钱也不多,她的工资比现在低多了,都是一点点翻修的,用了足有大半年的时间。


    周胜昌过年回家,什么也不问,最多不过夸了一句,“这房子收拾的不错。”


    姚青妍的确也因此有了不少经验,她会挑屋瓦,能对门窗的尺寸和样式提出合理的意见,还能一眼瞧出瓦工和木工师傅的水平。


    周何林和林豆蔻一起来到店面,他们走的时候,这几间屋子还毫不起眼,因为拆掉了原来的门窗,看起来特别破旧,但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新的门窗已经安装上了,玻璃擦得一尘不染,屋里四面雪白,新的瓷砖也都铺上了,也是打扫得一尘不染。


    林豆蔻说,“何林,你妈妈可真能干。”


    周何林笑了笑,“那是肯定的了,我妈又聪明又能干,所以才有了我这么优秀了儿子。”


    林豆蔻瞪了他一眼,听到外头有人说话,听起来像是姚青妍的声音,周何林也听到了,两人赶紧一起出门。


    果不其然正是姚青妍,她骑着自行车,后面跟着一辆三轮车,上面放着已经做好的柜台和展示架。


    这是他们管一家小家具厂定做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做好了。


    “妈!”


    姚青妍昨天傍晚下了班去探望姑姑了,她的父母都去世了,两个哥哥也杳无音讯,唯一的亲人就是小姑姑了,虽然住的不算远,姑侄俩也不经常见面,小姑姑非要让她留宿,所以她还不知道小儿子已经从南方回来了。


    她跳下车子,又惊又喜的说,“你们回来了,正好,这柜子和展示架做好了,你俩赶紧看看有没有不妥的地方,我没有图纸,即便做的不合适,也看不出什么来。”


    第58章


    他们几个人一起把柜子和展示架都抬到店里,柜子是成品,展示架却是要现场安装的。


    尺寸是按照店里的空间来做的。


    师傅很快帮着安装好了,周何林和林豆蔻按照设计的位置摆好,特别合适,这展示架能挂很多衣服,而且不怎么占用空间,人进来之后,还是很宽敞亮堂的。


    姚青妍夸赞,“这样设计挺好的,若是一进门就乱糟糟的,感觉就不太好,我逛过的服装店也挺多了, 我敢说,布局能比上这个店的,恐怕没有几个。”


    林豆蔻笑了笑, 客气的说, “阿姨, 您过奖了。”


    又过了两天, 招牌也做好了, 一共做了两个招牌, 除了挂在门口上方的,还有一副巨大的立牌,人来人往都能看到。


    现在立牌上面还贴了一张红纸,高薪招聘店员。


    私人的服装店一般工资不高,一个月也就五六十块,加上销售提成能有一百就算好的了,但他们店底薪就是两百, 若是加上提成,估计得三四百了。


    一般的国家干部都挣不了这个工资。


    当然了,要求条件也很高,首先必须得是个美女,盘靓条顺,然后要求最低高中文化,有销售或服务行业经验。


    因为高薪,吸引了很多人来面试,木香有时候会来凑热闹看看,感叹,怎么一下子来了那么多美女,而且风格各异,一下子都画不过来了。


    她最近开始练习素描了,很喜欢画人物小像。


    周何林和林豆蔻最终定下了两个人选,一个姓高,本来在涉外酒店前台工作,结婚后辞职了,现在孩子已经三岁了,另一个姓方,未婚,干过导游,摆过地摊,也曾在其他私人服装店工作过,有销售经验。


    她们的共同点是性格都很开朗,都很有亲和力,当然也都很漂亮,而且是那种没有攻击性的好看。


    既然已经招到了售货员,那就要赶紧理货了,周何林和林豆蔻这次进了很多货,第一步必须分门别类的整理出来,在这个过程中,还要选出来一批主打作为展示款,这个至关重要。


    因为一个服装店开业第一批卖什么货,决定了这个店的风格和档次,这将会在很长时间里,成为顾客的固有印象。


    这个活儿周何林觉得没有把握,林豆蔻再忙着补课,也得带着两个售货员一起做,


    云禾的定位,不是普通大众的时髦款,而是高质量女装,这一次他们进的货,全部都是做工质量特别好的成衣,比之前进的货还要稍微高一个档次,当然相应的,价格也更贵一些。


    款式上有重工有简洁。


    好在高姐和小方都是干活儿很利索的人,只用了两天,就把所有的货全部都整理好了,第一批成衣挂满了整个展示架,角落里的小几上摆着鲜花,墙上挂了不少水粉画,都是木香以前的作品,她自以为不算好,但装裱好之后,真还挺好看的。


    木头相框是用做柜子的下脚料做的,只刷了一层清漆,很有一种质朴感。


    林木香对此很满意,看着一店的漂亮衣服,她期盼着自己赶紧长大,长大了不仅能像姐姐一样上大学,还能挣钱,还能穿各种漂亮的衣服。


    其实她现在已经一米六多了,比姐姐矮,但和一般的成年女性差不多了,只是她还是个初三学生,学校里的女同学也有穿的很好看的,但姐姐店里的衣服,过于漂亮和时髦了,不太适合初中生。


    有时候时间过得真慢,有时候又特别快,下学期她就要回青山镇了,她是借读,要回原籍参加中考呢。


    开业前一天,周何林用吉普车拉回来两大箱枣泥糕豆沙糕和玫瑰饼,这是他和林豆蔻商量好的开业礼物,还专门订制了一批好看的纸袋,凡是购买的顾客均有赠送。


    民以食为天,没有比送食物更经济实惠的了,这家糕点铺口味很好,不干也不太甜,符合更多人的口味。


    早上八点,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过后,云禾服装店正是开业了。


    因为是周日,上班的人都习惯睡个懒觉,一开始人还不算太多,等到了十点多,很多人都来了,不少是手里拿着传单来的。


    理完货之后,高姐和小方每天在这附近发传单,开业这天,凡是到店的顾客,均有礼品赠送,也是点心,不过比购买的顾客要少,只有一小盒枣泥糕。


    发传单的时候,已经做了一轮选择,发给的都是年轻的时髦女性,这些人是店里的标准目标顾客,白领了一盒点心之后,也不会立马就走,因为这家店的衣服实在太好看了,看着看着,不由自主的就想买了。


    下午,店里来的顾客一下子特别多了,简直爆满。


    林豆蔻负责收款,高姐和小方接待顾客,周何林和木香则是全场跑,一直到了晚上七点多,人流才相对少了一些,店里的展示架上则明显的空了不少。


    周何林去小鲜斋点了菜,因为离得很近,店里服务员送菜上门,几个人匆匆吃了饭,小方和高姐盘货,登记需要补的款式,林豆蔻清点账务。


    开业第一天,共买出去六十多件衣服,营业额高达六千多块。


    比他们预想的要好太多了。


    林豆蔻说,“高姐,小方,这几天辛苦你们了,恐怕这几天你俩都要加班,加班费给你们一天二十,我会抓紧时间招人,等招好了人,就能轻松一点儿了。”


    高艳红和方小小都不是初入社会的人了,都已经有了几年工作经验,不是那种愣头青,但说实在的,别看她俩这么漂亮,又都是高中毕业,想找一个工资高的工作也不是那么容易。


    高姐婆家的条件本来挺不错,她丈夫是国家干部工资也不低,可生命总有不可预料的事情,去年突然晕倒在单位,送到医院查出来是胰腺癌,人很快就走了,家里一下子失去了固定收入来源,只靠公婆的接济也不是办法,方小小是跟对象摆地摊做生意,生意做的还行,但她那个对象是个骗子,是个已婚男,方小小跟他分了之后,家里找好了门路,让她去塑料厂工作,一个月最多也就挣一百块,她嫌弃工资低,迟迟不肯去。


    现在社会上好多私人老板也招人,但普遍给的不多,像林豆蔻这样,一下子底薪就给两百块的,那真的是少之又少,要是换了别的老板,说不定是骗子,但两个老板都是帝都大学的学生,绝对不可能骗人。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高姐和小方对这份工作很满意,两百块一个月的工作,即便没有加班费,加加班也是应该的,俩人都一口答应,“没问题,开店做生意忙点儿好。”


    开业第二天比第一天还忙。


    傍晚放学后,周何林和林豆蔻都匆匆来到店里,高姐和小方一下午忙的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了,不过她俩搭配的很好,忙而不乱。


    不过也快撑不住了。


    小方正同接待好几个顾客,一会儿帮着拿外套,一会儿帮着配皮包,一会儿又要介绍羊毛衫的材质,十月底的天气,忙得都额头都冒汗了,看到两个老板过来,像看到了救星,林豆蔻冲她笑笑,接待了买女式挎包的顾客,周何林则站到了收款台。


    又是忙到七点多。


    赵兰兰和孙莉凤最近也忙着销货,她俩摆地摊已经很有经验了,四五点放学后去摆摊,能一直卖到七八点,不过现在天凉了,不到七点天就全黑了,即便挪到有路灯的地方,街上行人少,也不怎么卖货。


    孙莉凤一连招呼了好几个路人,都没能成功卖货,她有些气馁,从兜里掏出两颗奶糖,分给赵兰兰一个,说,“兰兰,要不今天咱早点儿收摊吧,去豆蔻店里看看生意怎么样。”


    两人之前就去店里看过,觉得装修的特别好,很有细节,昨天云禾开业,本来她们打算去看看的,但摆完摊子都八点多了,店里都关门了。


    赵兰兰也好奇,“行,那咱收摊吧。”


    两人带的东西不多,一个可以折叠的木板,一个可以立在地上的衣架子,再就是一大蛇皮袋衣服,黄胜利带来的那辆旧自行车,现在给她俩用,这些东西收拾好都能放到自行车上,一人推着往前走,比所有东西都拎着背着药轻松不少。


    此时云禾已经基本没有了顾客,都已经在做收尾工作了。


    林木香从画室上课回来,主动拿了钱去买晚饭,她买了一大摞刚出锅的芝麻烧饼,好几斤卤肉,还另外买了五碗热气腾腾的肉馄饨。


    馄饨店就在这条街上,是店里的服务员跟着她一起送来的。


    几个人正围着收款台一起吃呢,赵兰兰和孙莉凤来了。


    林豆蔻赶紧拿了两个卤肉烧饼递给她们,“你俩也没吃的吧,赶紧也吃点耳吧。”


    林木香说,“不知道兰兰姐和莉凤姐来,要不然我就多买两碗馄饨了。”


    赵兰兰和孙莉凤一边吃肉烧饼一边看着展示架上的衣服,赵兰兰说,“这些衣服都真漂亮,款式可真多!”她几乎挨个看了,竟然觉得没有一件不喜欢的。


    其实她俩摆地摊的这批货,也挺不错的,但同样的衣服,挂在专门的展示架上,尤其灯光一打,和摆地摊当然那是不一样的。


    孙莉凤关注点除了这些,还发现展示架空了不少,问道,“豆蔻,这两天生意都挺好的吧?”


    林木香抢着回答,“特别好!”


    按说起来,林豆蔻对她很好,这两年因为卖服装,她挣了不少钱,大学生活也因此滋润不少,此刻应该替豆蔻高兴才对,但并不是。


    孙莉凤心里酸溜溜的,她盯着墙上的挂画,展示架上的漂亮衣服,以及宽大的收银台,这地方可真好,工资还那么高,她都想来这儿上班了,不过这是不可能的。


    她可是帝都大学的学生,即便以后毕业了,也不可能在服装店工作,她是要去国有大单位的,但若是以后有条件了,她自己开一家这样的服装店,也未尝不可。


    她猜,这么大的店面,一天最少也能卖上一两千了,而且卖货有专门的售货员,豆蔻和周何林这钱,赚的真的太轻松了。


    吃过饭,收尾工作结束,大家都各自回去了,赵兰兰和孙莉凤先去梨花胡同,把账结清,货和自行车都留下,也回学校了。


    路上,孙莉凤一直保持沉默,走到学校门口,赵兰兰问她,“莉凤,你还饿不饿,我想再买点儿吃的,你吃不吃?”


    学校门口有不少小食摊,卖包子馄饨烧饼,还有卖炸酱面的,都很晚才收摊,主要面对的就是大学生,都是二十左右的年龄,正是能吃的时候,夜里饿了,来买点儿吃的很方便。


    孙莉凤问,“你想吃什么,烧饼吃的太干巴了,要不吃碗馄饨?”


    秋天的夜里吃完热气腾腾的小馄饨,感觉还是很不错的,两人相识一笑,坐到了馄饨摊子上,孙莉凤试探道,“兰兰,你攒了不少钱吧?”


    赵兰兰得意的伸出两个手指头,“对,我已经有这个数了!”


    “两千?”


    “对。”


    孙莉凤心里很是羡慕,她跟同学很少提及自己的家庭,更不会跟任何人说她挣的钱都被父母要走了,她打肿脸充胖子,故意不以为然的说,“那也不多呀,还没有我多。”


    赵兰兰惊讶的看着她,“你多少?”


    孙莉凤伸出三个手指头,大言不惭的吹牛,“我存了都三千多了。”


    此刻小馄饨端上来了,赵兰兰一连吃了两个小馄饨,忽然说,“莉凤,要不,咱们卖完这批货,咱俩单干吧,咱们自己去进货。豆蔻太忙了,现在又开店了,估计不会帮着咱们进货了。”


    孙莉凤点头,“是呀,咱们自己进货,赚的还更多,我估摸着,怎么也能有对半利了。”


    赵兰兰开心的说,“是啊,等寒假咱们就去!”


    这边林豆蔻顾不上为高额的营业额高兴,这几天因为店里开业,她又不得不投入了不少时间和精力,简单洗漱之后,正在抓紧学习呢。


    林木香也在补学校的作业。


    快十一点,姐妹俩才上床睡觉,林木香一时睡不着,又问,“姐,你说我下学期什么时候回去合适?”


    这件事儿,林豆蔻也没有想好,她摸了摸妹妹的脑袋,说,“你别担心,我肯定会提前安排好的,明天我就给赵老师写一封信。”


    林木香现在是借读,需要回青山镇参加中考,根据她的中考成绩,再联系这边的高中借读,画室的孙老师很喜欢木香,主动提出可以帮忙,还有宋玲宋姨也说了可以帮着问问,不过这一切都要等木香的中考成绩出来之后才能定夺。


    去太差的学校借读,有可能学校风气不好,但好的学校要求也高,没有像样的中考成绩,根本不可能。


    林豆蔻还没接到赵老师的回信,先有人从青山镇找上门了。


    是她的哥哥嫂子还有侄子侄女来了。


    其实刘爱玲早就想来帝都逛逛了,是林建设一直不同意,还说她去哪里逛不行,区市或者省城什么没有,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得到,根本没有必要去帝都。


    但镇上的人,现在条件都好了,兜里有了几个钱,都挺爱吹牛,也特别爱攀比,三大娘跟着女儿林巧红一家逛了帝都,回到镇上简直得意的不行了,逢人就讲,说了至少能有八百回了,再就是福婶儿也逛了帝都,福婶儿虽然不爱说,但和她关系不错的妇女去她家串门,看到她身上的新衣服和新皮包,都好奇地问,福婶儿就说都是豆蔻送的,还说她和木香在帝都过得很好。


    这一点镇上人其实都知道,上次豆蔻和木香回来,一看就是日子过得好,跟城里娇养的姑娘没啥区别了。


    但林建设和刘爱玲两口子听了,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尤其是林建设,豆蔻可是他的亲妹妹,他的亲妹妹这么能耐,他这个亲哥没沾到光,倒是让外人沾了不少便宜!


    据说,光是送给福婶儿的衣服皮包,还有各种礼物,都能值好几百了。


    林建设以前不想去帝都,现在却觉得,必须要走一趟了,她林豆蔻回家不登他这个哥哥的门,那他就去!总不能不让他进门吧?


    林建设一家四口整整齐齐的上了火车,没拿什么行李,就拿了一只轻便的旅行包,放了几件孩子穿的衣服,一路上也很顺利,出了北京站雇了一辆三轮车直奔帝都大学,门卫登记之后,有人去帮着去叫了,过了好一会儿,林豆蔻从里面走出来了。


    这里不是青山镇,一家四口脸上都挂着笑容。


    林丽娜和林秋果甚至主动喊她,“姑姑,姑姑!”


    林建设也笑着说,“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你了,豆蔻,你下课了吗?”


    林豆蔻没有笑也没有皱眉头,其实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因此除了觉得有些麻烦,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她没有回答哥哥的问题,而是问,“你们还没吃中午饭吧?”


    刘爱玲笑了,“还没有呢,早上也是在火车上瞎凑合的。”


    林豆蔻沉默不语,带着他们走出学校,领着到了附近一家小饭馆,这家主要卖炸假面的,味道还不错,量大实惠。


    她为他们点了几碗面。


    林建设见她自己不吃,“豆蔻,你也还没吃午饭吧,你咋不吃?”


    林豆蔻说,“一会儿我还得回去做作业,我回学校食堂吃就行了。”


    一家人吃过面,她又带着他们来到一家小旅店,林建设这些忍不住了,他这么妹妹,一直摆着脸色也就算了,刚才的面钱还是他自己付的,这也算了,怎么能让他们住在旅店呢,福婶儿不是说,她们赁了三间屋子吗,两个年轻姑娘,怎么能住得了那么大的房子?


    他忍着怒气问,“大妹妹,你不领我们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林豆蔻笑了笑,“离得有点儿远,时间来不及了,我和木香虽然赁了三间屋子,只有一间能住人,另外两间借给我舅舅放货用了,根本下不了脚,没法儿住人。”


    “上次福婶儿来,都是打地铺的。”


    比起打地铺,那肯定还是住旅馆比较好。


    林建设脸色好看了一点儿,林豆蔻看着他办完了住宿手续,说,“哥,那我先走了,下午还有课呢!”说完就穿过小胡同,抄近道走了。


    两口子都还没反应过来,她都已经走远了。


    刘爱玲跟丈夫嘀咕,“建设,豆蔻这丫头现在可真精,生怕咱沾她一点儿,不过她看起来的确挺有钱的,你看她穿的,那呢子外套质量多好,款式又时髦,还有她脚上穿的皮鞋,一看就不便宜!”


    “她这么防着咱们,指定瞒着什么,咱们偏就要去她住的地方看看。”


    第59章


    第二天一大早,黄青骑着新买的三轮车,用了两趟把自己进的货,还有摆摊用的东西,全部都拉到梨花胡同这边了。


    林豆蔻和木香则收拾了简单的衣物,搬过去了。


    之前黄胜利不是赁了一个单间吗,父女俩住着太挤了,还不方便,现在他早搬出去了,按理说黄青一个人住也够了,可她不是进了这么多货吗,好多东西没地方放,又重新赁了现在的房子。


    现在是两间屋子, 外面还有个简陋的小窝棚用来做饭。


    黄青听说林建设一家子来了,非常生气,和木香两个一起骂他们不要脸,然后就商量出来这么一个法子。


    还把这事儿跟黄胜利说了。


    黄胜利毕竟是当舅舅的, 虽说豆蔻和木香在大哥手里吃了亏, 但林建设也是他的外甥, 大老远的从老家来了, 总不能不见面吧。


    那以后回到青山镇, 说出去多没面子。


    他立即大包大揽,“建设他们一家子现在在哪儿,只管让他们来,住在外头不像那么回事,你周大爷家宽敞,横竖让他住几天得了。”


    不过黄胜利对大外甥的印象不好,他一个做长辈的,也不会巴巴的去小旅馆把他们接来,按照周大哥的说法,小辈得敬着长辈,林建设这方面做得不够好,在镇上的时候,不怎么把他这个舅舅放在眼里。


    但他大人有大量,只要林建设主动找上门了,他肯定不会不管。


    林建设一家在小旅馆里安顿好,当天下午就去附近逛了逛,等到天黑,还不见豆蔻来,只得又找了面馆在外头吃了饭,两口子商量着第二天一早就去学校门口堵人。


    让他们意外的是,林豆蔻倒也爽快,说这会儿家里没人,她忙着上课,也实在没空,不如去找舅舅,然后说了周大爷家的地址。


    林建设又雇了一辆三轮车,帝都实在太大了,人生地不熟的,怕走错了还不如坐车直接去了,这么着,很顺利的到了周大爷家。


    刘爱玲打量了几眼半新不旧的木门,说,“这帝都也没好到哪里去,还不如咱家新修的大门呢。”


    林丽娜噘嘴,“就是,房子也没咱家的好!”


    不知为什么,林建设倒是有点儿忐忑,他上前敲了敲门,很快就有人在里头高声说,“来了,等着!”


    周大爷很热情好客,亲自去开了院门。


    林建设却是有点儿懵,眼前这大爷,瞧着岁数得有五十多了,可不是他舅舅,虽说和舅舅见面很少,他还不至于不认识。


    周茂盛笑了笑,“你是黄兄弟的外甥吧,快进来吧,是这儿没错。”


    黄胜利最近在学唱戏,他这人稀里糊涂的过了大半辈子,现在才发现自己嗓子特别亮,高音低音都能唱,这才学了没多少日子,已经能唱好几段戏了,而且唱得正经不错,不仅周大哥,一起看戏学戏的朋友,都夸他呢。


    他跟着收音机一遍一遍地练,正练得起劲儿呢,外头有人敲门。


    周大爷领着林建设一家往里走,在院子里就招呼,“胜利,你大外甥一家子来啦。”


    既然找上门了,那就按照正常的礼数招待,不过到底是晚辈,也没有必要出门起身迎接,他老神在在的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林建设走进屋子,发现那个不靠谱的舅舅还是很不靠谱,他们一家子大老远的来了,连个笑脸都没有,反而还挺拿乔,坐着一动不动,只是虚让他们,“来了就坐吧,桌子上有点心,饿了先垫一垫。”


    他们一家子早上其实吃过饭了,不过盘子里的点心是稻香村的,有枣泥花糕和山楂锅盔,糖是松子糖,都是以前没见过的,先是两个孩子忍不住拿了吃,觉得点心和糖都好吃,很快一连吃了好几块儿,今天的早饭是刘爱玲出去买的,她为了装贤惠,故意只吃了一个烧饼,这会儿也饿了,也跟着吃起来,后来就是一家子全都吃开了,很快就把一盘子点心和一盘子松子糖吃空了。


    周大爷是个大方的,家里稻香村还有两包,又给装了一盘子,松子糖却是不能了,这玩意儿在帝都可买不着,是他在上海的表弟给寄来的,已经没有了。


    黄胜利和林建设一家也没有多少话说,不过问问家里的情况,周大爷坐在旁边喝着茶水听着,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本来他以为,这是黄兄弟老家的穷亲戚,谁家没有打秋风的穷亲戚,小时候他家都有专门的一个屋子,里面收拾出来的东西,都是不用的,专门准备送给亲戚的。


    林建设这人有一点好处,干活儿倒是实在的,不太会偷奸耍滑,现在当了队长,不仅工资高了,去年年底矿上还发了一笔奖金,至于刘爱玲,镇上越来越热闹,她的杂货店店生意也很是不错。


    反正两口子都能挣钱,而且两个孩子还小,也没有太大的开销。


    黄胜利听得挺满意,“建设,那你日子过得不错啊,这些年下来,也存了不少钱吧?”


    林建设的确存了不少钱,已经有一万了,算是不折不扣的万元户了,不过他从不露富,外人问他,他都不肯说。


    他和妻子对视一眼,“是存了点儿,不过我们不能跟舅舅你比,咱们镇上谁不知道你挣了大钱,你家的房子翻盖得多好,镇上没几家能比上的,舅妈现在也不用种地了,每天就闲逛串门,可真是享上你的福了。”


    刘爱玲也说,“镇上没有不羡慕舅妈的,吃好的穿好的,天天的买鱼买肉,隔三差五就带着黄英买衣服买料子,俩人看着都特别像城里人了。”


    黄胜利笑了,“我挣钱不就会让她们花的,你舅妈前些年日子过得苦,就让她享享福吧,建设,你这工资倒也还行,可比起做买卖,那真不算多,攒了有一万块钱吗?”


    刘爱玲觉得这个黄胜利真不会说话,现在挣了几个钱,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儿了,以前他什么样,有名的浪荡人不靠谱,再说了,她现在也是做买卖呢,她抢着说,“舅,你不咋回去不知道,咱们镇上的日子都好过了,现在一般的人家,只要不胡乱花钱,都能攒下一万多!”


    她的意思,她和林建设也有一万多。


    黄胜利听了放心了,这一家子冷不丁的忽然来了,他有点儿担心是不是来借钱的,不借吧他是个当舅舅的,借吧也是真肉疼,几百块还行,再多了没有。


    他手里的钱,都已经打算好了用途。


    旁边的周大爷听到这儿也弄明白了,原来这一家子不是来打秋风的,就是正常串亲戚的,人家也不穷,趁一万多存款呢,但既然不穷,走亲戚尤其还是大老远的来看舅舅,咋就能空着手呢?


    看来也是个不懂敬重长辈的。


    本来他已经想好了,他和黄兄弟都不大会做饭,中午不在家里招待客人,得去外面的馆子,这附近有个新开的新月斋,老板是他朋友,说好了过去吃饭能打折,可现在他觉得,没必要去了。


    周大爷站起身,客气的说,“我有事儿,出去一趟。”


    他去了哪儿,去了附近的菜场,买了些新鲜的菜回来,秋天的大白菜吃着正好,茄子和秋葵也不错,韭菜也挺水灵,再还买了两斤肉。


    这些也差不多了,中午就吃凉拌秋葵,肉片熬大白菜,肉末蒸茄子,再来一个紫菜鸡蛋汤,紫菜和鸡蛋家里有,不用去买了。


    菜安排妥了,主食吃烙饼或者火烧都行,他不挑。


    周大爷买好菜回家,这边儿黄胜利和外甥一家子也彻底没话聊了,看到周大哥买回来这么多菜,很自然的说,“外甥媳妇,你去厨房做饭吧。”


    刘巧玲一愣,她是来帝都做客的,咋能干活儿呢,不过在场除了她,估计也没人做饭了,只好站起身,“行,我这就去。”


    周大爷把要吃的菜都告诉她了,并且交代,“我和你舅舅都口轻,酱油和盐都少放,柜子里有面口袋,你烙饼也行,做火烧也行,都随便。”


    说完,施施然走了。


    刘爱玲面上答应了,心里却很恼火,这老头子瞧着和善,实际上可不咋地,大老远的来了也不带他们去下馆子,在家里吃还得她来做,还得点菜,脸可真大。


    虽然不高兴,但她也不敢不做。


    横竖都是家常菜,做起来也挺快,不过她还是叫了女儿丽娜来帮忙。


    林丽娜今年九岁了,已经上小学三年级了,因为学习不错,在家里也挺受宠,她不爱干家务活,嘟着嘴说,“妈,咱不是来帝都闲逛的吗,怎么在人家家里做上饭了?”


    而且也不是什么好饭,这些在家平时也能吃上,要是赶上爸爸发工资,或者妈妈哪天高兴,家里甚至会做炖排骨或者红烧鱼。


    这家人可真抠。


    刘爱玲瞪了一眼女儿,压低声音说,“你也知道是在别人家里,你小声点儿吧。”


    中午就这么吃了饭,周大爷觉得整体还行,熬白菜一般,肉末茄子也一般,但葱油饼和凉拌秋葵都不错。


    吃过饭,周大爷指了两间西厢房,说,“你们一家子就在这儿住吧,都有床,只是好长时间没住人了,得好好收拾一下。”


    刘爱玲进去瞧了瞧,的确都有一张木头床,还挺结实的,比小旅馆那钢丝床好多了,昨天都没睡好。


    这么一收拾,半下午过去了,收拾好了,一家子都赶紧的补了一觉,等醒了都快傍晚了。


    周大爷十分自然的跟刘爱玲说,“晚上就吃韭菜饺子吧,有现成的酸萝卜和酱瓜,不用再做菜了。”


    刘爱玲只好又进了厨房,还喊了林丽娜帮着擀皮儿。


    吃过晚饭,周大爷说,“胜利,咱们带着建设一家出去逛逛吧。”


    此时天都黑了,胡同里和大街上倒是有路灯,但几乎所有的店铺都关门了,没啥好逛的,所以没去街上逛,而是去了附近的石桥,这座桥得有好几百年了,桥下有河水,灯光照着波光粼粼的,倒也挺不错。


    也不知道谁在附近吹着笛子,还挺好听的。


    周大爷觉得这儿特好,风景好空气也好,晚上出来溜达溜达,对身体也好,林建设还好,刘爱玲和两个孩子都觉得没意思透了,这一个破桥一个破河,有什么好逛的?


    第二天早上,刘爱玲特意晚起了一会儿,起来也磨磨蹭蹭的不肯出屋,直到黄胜利来喊他们过去吃饭,才领着孩子去了北屋。


    早饭是周大爷和黄胜利一起出去买的,买了油条烧饼豆浆和茶蛋,还有自家腌的萝卜,切成条拌了芝麻油。


    林建设一家都吃得很香,顷刻间桌子上的早点全都清空了。


    吃过饭,周大爷领着刘爱玲到了厨房,指着一堆菜说,“今儿咱吃点好的,我买了排骨,做个红烧排骨,再还买了半只鸡,做个白切鸡蘸酱油吃就行,其他的菜,做个酸辣豆芽,醋溜大白菜,炒个藕丝,凉拌个秋葵就行了,汤还是做紫菜鸡蛋汤就成。”


    刘爱玲说,“行。”


    周大爷又问,“这会儿还早,不急着张罗,我们要出门听戏,你们去不去?”


    刘爱玲赶紧说,“我们跟着去,来到帝都哪哪都不熟,得有人带着,要不然都不知道去哪儿逛。”


    周大爷说,“成,那咱一起去吧。”


    林建设和刘爱林都以为,出门听戏一定是去戏院子茶楼去听,没想到是一个小公园,连个正经的戏台子都没有,一帮子人也乱哄哄的,有的穿了戏衣,大部分都没穿,有个穿着长袍的老师,但也没太大用,谁想唱扯开嗓子就唱了。


    就连黄胜利都唱了一段儿。


    青山镇每年都有庙会,每逢庙会,必然请戏班子来唱戏,都是提前搭好台子,而且两侧还有座呢,林建设和刘爱玲倒也很爱听,可眼前这是啥啊,连乡下的戏班子都不如。


    瞧着公园还不错,干脆领着两个孩子逛起了公园。


    周大爷没忘做饭的事儿,看了看表不早了,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就顺着小树林找到了河边,果不其然,一家子正在河边玩儿呢。


    他赶紧的过去了,说,“建设媳妇,今儿中午的菜多,你赶紧的回去做饭吧,让建设领着俩孩子逛逛就行,从这儿出去,西门有卖糖葫芦的,我一会儿给孩子买!”


    糖葫芦不是什么稀罕物,但也不是天天能吃上的,林丽娜和林秋果挺高兴,林建设也催她,“你快回去做饭吧。”


    刘爱玲只能去了。


    吃过午饭,她忍不住跟林建设商量,“咱还是去找豆蔻吧,在这儿住着算什么的,这又不是舅舅家的房子,人家都把我当保姆用了,哪有上门做客,还得天天做饭的?”


    因为中午的菜多,周大爷拿出来一瓶茅台酒,说是存了二十年了,市面上不管出多少钱都买不到。


    林建设酒量不错,自然也陪着一起喝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喝茅台,还是二十年前的茅台,的确和他以前喝的酒不太一样,口感好,喝下去感觉也好。


    他没觉得住这儿有什么不好的,住舅舅家不很正常吗,这不是舅舅家,但舅舅和周大爷交好,也差不多算是舅舅家了。


    去找林豆蔻干啥,就能有好脸色了,就能住上比这更好的房子了?


    他皱眉,“等我先过去看看。”


    傍晚,趁着刘爱玲做饭的工夫,林建设跟黄胜利问了地址,穿过几个胡同,一开始走错了,后来绕回来,还是顺利找到了地方。


    远门是半敞开的,他一走进去就皱了眉头,这不是独门独院,里头乱糟糟的,看起来住了不少人家。


    林木香正在水池边洗菜,看到她哥,扭头不搭理。


    林建设高喊了两声豆蔻,林豆蔻和黄青一起从屋里出来了,态度不冷不热,请他进了屋子。


    他走进去发现里面特别乱,靠墙放着一张床,墙角还堆了两个大蛇皮袋,还有各种杂物,屋子被塞得满满的。


    林建设皱眉,“豆蔻,你和木香就住这儿啊,福婶儿不是说,你们赁了三间房子吗,怎么只有两小间?”


    黄青指了指外面用来做饭的窝棚,“是三间房子呀,那不还有一间。”


    林建设大失所望,这和他预想的差了太多,都是那个福婶儿害的,怎么能这样编瞎话呢,害他白跑这一趟。


    而且让他万万没想到,林豆蔻竟然还跟他借钱,“哥,你来了就知道了,帝都开销太大,我和豆蔻都还上学,赁房子加上吃喝,而且还有别的开销,置办一套衣服就得上百块了,钱真的不够花,我都借了二表姐好几百了,你不是涨工资了,先借我一千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态自若,一点儿也不难为情。


    林建设当然拒绝了,“你这里花销大,我的花销也不少,既然没那么多钱,就少花点儿,穿那么好干啥,一套衣服一百块,也太铺张浪费了!”


    林豆蔻笑笑,“那你就是不借我了?”


    林建设皱了眉头,“谁随身带着那么多钱,等我回去再说。”说完逃也似的走了。


    林豆蔻和木香,还有黄青关上屋门,哈哈大笑起来。


    刘爱玲在厨房忙得团团转,林建设忽然黑着一张脸进来了,她立即对切菜的林丽娜说,“不用你了,你出去陪弟弟玩儿吧!”


    女儿一走,她立即就问,“你找到豆蔻了?”


    林建设点点头,鼻子里哼了一声,“那个刘福巧也太不实在了,都当婆婆的人了还整天胡咧咧,豆蔻过得哪有那么好,就赁了两间屋子,又窄有小,简直都没有下脚的地方,她还跟我借钱呢!”


    刘爱玲瞪大眼珠子,“借多少,你借给她了?”


    林建设摇头,“她张嘴就要一千,我说现在没有,等到了家再说。”


    刘爱玲说,“回到家也不能借给她,这些年可把她能的,有什么事儿再别管。”


    林建设皱眉,“上次回去,她不是有个挺有钱,开着吉普车的对象吗,这回没见着。”


    刘爱玲嗤笑一声,“那肯定是分了呗,大城市男女搞对象,可不像咱们以前了,处着处着觉得不合适就分了。”


    她娘家妹妹就是这样,仗着长得好看,一心想要攀高枝,拖到二十八九岁了,都拖成老姑娘了,忽然就谈了一个区市的国家干部,两人床都上了,后来男的家里不同意,不还是分了吗。


    这两口子瞎猜的时候,周何林正在帮着林豆蔻搬回去,他开了吉普车,先把二表姐的几大包货从梨花胡同拉过来,再把豆蔻木香连人带物件一起送回去,这样走了一趟就完事儿了。


    第60章


    林建设也觉得妻子说的有道理,豆蔻那么好的对象,十有八成就是黄了,如果是这样,那还真的挺可惜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先敬了周大爷一杯酒,又敬舅舅黄胜利一杯酒,说,“舅,明天晚上我让爱玲多做几个菜,让豆蔻木香,还有青妹妹一起过来吃个饭吧。”


    黄胜利夹了一筷子凉拌豆腐皮,没说行, 也没说不行。


    林建设又趁机说,“还有豆蔻的对象,上次我们本家的一个大爷爷病了,豆蔻特意回去看他,忙得连我的家门都没进,那次还是她对象开着车回去的。”


    黄胜利也有些日子没见着周何林了,主要是他太忙了,这不马上过几天又要出去学戏了,他这个大外甥住了两天了还不说走,还说起这事儿了,别说豆蔻现在还没订婚,即便以后订婚结婚,有他这个舅舅在就行了。


    以前豆蔻需要哥哥的时候,他把两个妹妹分出去了,现在不需要他了, 他又凑过来想沾光了,门儿都没有。


    黄胜利装糊涂,“对象?豆蔻没谈对象啊,你说的是小周吧,他就是豆蔻的同学,人家也不是专门送她和木香回去的,人家是去山里采风,回来要写文章的,这事儿说了你也不懂。”


    林建设懵了,那个人竟然不是豆蔻的对象,舅妈明明说了是啊,这么说,是舅妈搞错了?


    不过舅舅小瞧他了,他可是矿上的队长,也接待过来矿里采风的文艺部门工作人员,比如有个作家要写矿山小说,看到什么都问,问的可仔细了,而且吃住都在矿招待所,足足待了一个月才走了。


    他有些不信,“舅妈说他是豆蔻的对象。”


    黄胜利笑笑,“她一个没出过门的农村妇女知道啥,跟着豆蔻一起回去的,就是她的对象了?这话你也信。”


    林建设便不再问了。


    周大爷酒量不行,喝了两杯又吃了些菜,说头晕就去里屋躺着了。


    黄胜利压低声音说,“建设,你岁数也不小了,还在矿上当着队长,咋什么话都往外说,这儿可不是你舅舅家,这是周大哥的宅子,你周大爷喜欢清静,要不然他这院子早就住满了,人家还没说话呢,你让豆蔻她们过来一起吃饭,人一多就乱糟糟的,别说你们,我在这儿也是借住,过一阵子也要搬走了。”


    他倒没瞎说,过一阵子的确要搬走,只不过是要搬到周大爷城郊的宅子,那儿还有一块荒地,可以种花儿,黄胜利都想好了,他得仔细伺候着花儿,养好了拿去卖,也是一笔收益,比东跑西颠的摆地摊强多了。


    而且京剧大家程老师也住城郊,到时候过去学学戏什么的,也特别方便。


    林建设听了脸色顿时有点不好看,这都什么事儿啊,他来回帝都这一趟,光是路费就花了不少,再加上住旅馆以及吃饭的开销,几百块都有了,这点儿钱干啥不好,非来这儿受罪,光是一点儿没沾到。


    那个福婶儿可真害人不轻。


    这次来,他还跟矿上请假了呢,请假可是没工资的,相当于又少挣了一些钱,妻子刘爱玲的杂货店也关门了,这加起来,损失的钱可不少。


    以前矿上有个对他很赏识的领导,现在已经调走了,他曾经说过,大城市可不好混,别说普通人了,有本事也不一定能混好,必须是有本事,还有关系有人脉的才能混好。


    当时他没真正明白,现在想想这话的确不错,他舅舅在镇上算是能人了,但到了帝都,什么也不是,不但没有自己的房子,赁房子都不舍得,还借住在人家家里。


    至于他的两个妹妹,也没好到哪里去,豆蔻考上了帝都大学能咋,还不是赁房子住,还住的那么挤,她还是个学生,哪有什么正经收入,以前也不过是去县上卖东西挣了点钱,姑娘家爱打扮,自以为穿了几件好衣服,人家就不知道她是乡下姑娘了?


    那个小周条件那么好,怎么可能看上她?


    林建设自以为是,觉得舅舅和两个妹妹在帝都都混得不怎么样,还不如他的日子过得好呢。


    虽然跑这一趟花了不少钱,但想到这一点,他还挺高兴的,心里无端有了一种优越感。


    既然来了帝都,也不能白来,接下来的两天,他带着一家子出去玩了玩,去了帝都最大的广场,去了最大的公园,还花钱拍了照片,又自己掏钱买了几包点心,打算带回去分一分。


    第三天,他买好了回程的车票,没再去找林豆蔻,只跟黄胜利说,“舅,我们这次来,就是来看看你和豆蔻的,你们在这儿日子过得也不容易,豆蔻还跟我借钱呢,我们就不添乱了,家里也一顿事儿,明天就准备走了。”


    黄胜利也早就烦了,“行,明天去胡同口雇一辆三轮车,直接把你们拉到火车站就行了。”


    刘爱玲问,“舅,你有东西往家里捎吗,我们帮着捎回去。”


    黄胜利以前也不爱往家里捎东西,镇上吃的用的都能买到,还不如汇钱实在,不过他手头的钱,暂时不会再往家里寄了,已经寄了不少了。


    “不用了,不捎什么。”


    回到暂时住的西厢房,刘爱玲很不满,“建设,咱们大老远的来了,你舅管咱啥了,啥也没管,我反倒给他们做了好几天的饭!这马上要走了,也不说给孩子点儿钱,或者给买点儿东西,这可真是,咱妈走了,舅舅也不亲了。”


    林建设皱眉,“说这些有啥用,还不是你,成天闹着要来,算了,帝都咱们也算是逛了,回去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其他都不想了。”


    刘爱玲气呼呼的,“还来什么,就来这一趟,以后不会再来了!”


    下午临走,黄胜利到底觉得自己是长辈,是当舅舅的,甭管怎么说,他妹妹早早的走了,也就留下两个外甥女一个外甥,他跑去点心店买了几包点心,又用红纸包了两个红包,各自五十块钱,塞给了两个小孩儿。


    林建设和刘爱玲脸上这才露出一点儿笑模样。


    得知大哥一家终于走了,豆蔻和木香都挺开心,木香笑着说,“姐,我发现他们也是真傻,就怎么被糊弄过去了。”


    黄青插嘴,“本来也不聪明,你们不知道,我以前在村里,听我妈说,大表嫂的娘家,那名声可臭了,也就现在人都忙着挣钱,没空传那些闲话了。”


    本来她也不知道,还是上次回家,母亲王招娣和大姐黄英闲聊天,她无意间听到的。


    林木香立即好奇的问,“二表姐,你快说,我想听!”


    黄青看了一眼豆蔻,说,“刘爱玲的妈,是个事儿多的,以前就经常跟人吵架,嫁女儿要得彩礼还特别多,当初是刘爱玲先看上了建设哥,主动托的媒人上门说亲,因为没给那么多彩礼,差点儿就黄了。”


    这事儿林豆蔻有印象,那个时候大哥和刘爱玲已经好上了,两人经常一起去赶集,或者一起去县上玩儿。


    后来突然就说彩礼不够,让必须再添钱,当时为了这事儿,母亲可犯愁了。


    林木香太小不记得了,“那后来呢,还是给她添了?”


    黄青说,“对,又添了六十块才结成婚了,她家一共三个孩子,刘爱玲有个妹妹,据说长得很不错,所以在亲事上特别挑,挑来挑去都二十七八了,去年跟区里的一个干部好上了,结果要订婚了,才发现人家是有老婆孩子的,这倒也算了,是被人坑了,刘爱玲的弟弟却是坑了人家,她那弟弟是个瘸子,好不容易说门亲,对人家很不好,喝醉了打人不说,刘爱玲的妈也是动辄打骂儿媳妇。”


    “人家受不了,最后扔下才一岁的孩子跑了。”


    林豆蔻倒是不知道,刘爱玲的娘家还有这么多糟心事儿,林木香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都是该!”


    云禾已经开业半个月了,营业额一直很稳,每天都在六七千左右,已经又招到了一个售货员,姓王,今年高中刚毕业,没有任何工作经验,但她特别爱笑,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挺招人喜欢的,而且也很热情。


    这天傍晚,周何林去谈客户了,不是上次那个一直压价的订单,那个始终没谈妥,这是一个新的订单,客户没怎么压价,但对电脑配件要求很高,已经谈了一次,今天是要定下来,如果谈妥了,就要交定金了。


    林豆蔻倒是一放学就到了店里,不过已经有三个售货员了,她一般不接待顾客,也不负责收银,收银台旁边有个小桌子,她拿出课本和练习册直接在店里学习。


    此时顾客已经不多了,高姐已经在盘货了,小张站在收银的位置,唯有刚来的小王等在门口。


    眼瞅着一个打扮很讲究的中年女性走过来了,在门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打量招牌,小王赶紧的迎上去,“大姐,你这外套可熨烫得真平整,快进来看看吧,我们店里刚到了新货,准有你喜欢的!”


    姚青妍笑了笑,跟着进来了。


    其实开业那天她就想过来了,但最近单位是真的很忙,和她同级别的一个同事突然申请了病休,一摊子事儿都分给她了,天天加班不说,休班都顾不上了,这才把那些工作都理清了,今天就过来看看。


    小王没有给她推荐衣服,而是继续夸,“大姐您气质真好,您这身材也好,您这条件,穿什么都好看!”


    姚青妍被这贫嘴的丫头逗乐了,笑着说,“行,我先看看,一会儿我多买两件!”


    林豆蔻本来在埋头做题,听着这声音特别熟悉,抬头一看,赶紧的站起来了,走过去说,“姚阿姨,您怎么来了,您好好瞧瞧,看看有没有相中的?”


    姚青研笑了,“你这都是年轻人穿的衣服,我穿上了像是装嫩,不合适,我就是来店里瞧瞧,生意挺好的吧”


    林豆蔻说,“挺好的,好多衣服您都能穿。”


    她进的货,她对货品和款式都特别熟悉,她走到靠里面的展示架上,拿下来一件黑色的呢子外套,这衣服是很少见的连帽款,批发的档口老板专做外贸生意的,很多款式都是市面上少见的。


    “姚阿姨,你试试这一件,保准特别好看。”


    姚青研看了看,的确不错,她很喜欢简洁大方的衣服,这衣服除了是连帽款,倒没有其他花哨的地方。


    她脱掉身上的青黑色外套,真的试了试,还真别说,真的挺好看,而且连帽款让她显得年轻了好几岁,但因为是黑色,也没有装嫩的嫌疑。


    总之就是很合适。


    姚青妍说,“是挺不错。”


    林豆蔻又找出一条有点厚度的白色西裤,“这样配套穿,更好看!”


    姚青妍却坚决不肯再试了,白裤子指定好看,她们单位的年轻小姑娘有穿白裤子的,但她儿子都那么大了,就不赶这个时髦了。


    见她不再看店里的衣服了,林豆蔻搬了个凳子给她,正式跟店里的三个售货员介绍,“这是姚阿姨,是何林的妈妈。”


    高姐和小张,还有小王都赶紧过来打招呼,高姐说,“姚阿姨,难怪小周老板平时的衣服都这么板正,见了您就明白了,您一看就是个利落人!”


    小张说,“不仅利落,还这么显年轻,瞧着最多也就三十七八!”


    小王笑嘻嘻的,“可不是,要不我刚才都不敢叫阿姨,看着和我大姐差不多!”


    虽然明知道她们都是恭维之言,但被三个漂亮人儿这么夸,姚青妍还是很开心的,她笑了笑,说,“豆蔻,你们这店生意指定会越来越好,不仅因为款式好,还因为售货员一个比一个漂亮,一个比一个嘴甜!”


    林豆蔻笑着猛点头,笑完了吩咐,“高姐,麻烦你去一趟新月斋,买几个炒菜回来,注意荤素搭配啊,再要几份她家的八宝粥。”


    新月斋是附近一家新开的馆子,据说老板老家是南方人,新月斋菜品清淡,口味偏甜,他家的招牌菜都挺不错,更好的是粥品,中午品类比较多,晚上只有八宝粥,他家的八宝粥做的特别好,又甜又糯,里头放了好多东西,盛到碗里还给洒上一层糖桂花。


    周何林特别喜欢。


    她又跟姚青妍说,“阿姨,您就在这儿跟着吃点儿吧,省得回去还得做了。”


    姚青研笑着点了点头。


    周何林回来的时候,大家已经吃完了,不过他陪客户,也早吃过饭了,看到母亲也在这儿,还有点儿意外。


    笑着说,“妈,您怎么来了?”


    姚青妍笑笑,指了指旁边的纸袋,“我这不是来看看你们的店,豆蔻还帮我挑了一件衣服,我问她价格她还不说,多少钱我照付,你们都是有本钱的。”


    周何林赶紧摆手,“妈,快别说了,您还是坐着吧。”


    没一会儿功夫,林豆蔻和高姐就把今天的账目全部理清楚了,现金也都清点好了,留下了固定金额作为零钱,其余七千多都被装到了一个信封里。


    她很自然的递给了周何林,周何林也很自然的接过去了。


    姚青妍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什么也没说。


    周何林先把豆蔻和木香送到梨花胡同,如果母亲不在,他还会跟着一起去她家,最近几天事儿特别多,大前天是放学后老师找他,前天和今天一样,去见了一个电脑生意的客户,昨天是剧团的人找他,非要让他抽空再演一部剧,今天又去见前天的客户,这个客户没有压价,但对软硬件的要求特别多,今天他紧赶慢赶,好歹是赶在没关店之前回来了。


    本来他们经济系,一般下午四点就没课了。


    正经好几天没见着豆蔻了,中午一起在食堂吃饭当然不算。


    但母亲也在车上,那就不太方便了,他恋恋不舍的看着豆蔻进了院子,直到身影完全消失了才开动了车子。


    拐出胡同,姚青妍就忍不住问儿子,“何林,这店不是你跟豆蔻一起开的吗?”


    周何林觉得她问得奇怪,“对啊,电脑生意和服装店都是我俩合伙儿。”


    “那豆蔻怎么把流水都给你了?”


    周何林翘了翘嘴角,“妈,都给我还不好啊,我可是您儿子,你和豆蔻统共才见了几次面啊,这就心疼上她了,你不能偏心啊。”


    姚青妍瞪了一眼小儿子,“什么偏心不偏心的,甭管咋样,不能欺负人家姑娘,合伙的生意,你得把钱平分了,可可不能这么干。”


    她本来想说可不能像你爸那样抠门,又觉得在孩子面前说这个不好。


    周何林笑了笑,“妈,您放心吧,我俩已经共同注册了一个贸易公司,在银行开了公户,这钱暂时会存到公户里,因为做电脑生意需要的本钱多,这样比较方便。”


    “等有了足够的现金流,我俩再分钱存到各自的名下。”


    姚青妍听了这才满意了,“这样挺好,这样才公平,何林,你以后做生意遇到什么困难别忘了跟妈说,虽然我没钱,可能也出不了多好的主意。”


    周何林笑了笑,“妈,您这也太谦虚了吧,这次我爸能掏钱,没有您配合,他也不能答应的那么痛快,还有开店这主意,虽然不是您出的,豆蔻早就有这个想法,但是您说了以后,我俩才认真琢磨这事儿的,这不现在开起来了,生意真的很好。”


    姚青妍沉默数秒,伸出手本来想摸一下小儿子的头,又改变了主意,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何林,你真的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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