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何林和母亲回到家, 发现周若安一个人待在客厅里,手里还拿了一本书看, 这种情形可不多见,很显然,这是在等他们。
姚青妍把衣服和皮包挂在衣架上,问,“若安,你有什么事儿吗?”
周若安最近瘦了不少,不过精神挺好的,他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妈, 这周日,我想邀请琴琴来家里吃饭。”
姚青妍一点儿也不意外,说, “好, 明天我就跟你奶奶说一下, 让小徐过来帮忙。”
本来,周若安只是和孙琴琴遇着一起吃饭,看电影或者逛街,有时候甚至只是四处闲逛,散步或者聊天,俩人越来越熟悉,比以前了解的也更多,他们真的很能聊到一起,不管什么话题都能有共鸣,他从小到大,还真的从未碰到过这么合拍的异性。
当他拿着好不容易搞到的热门话剧第一排的门票,他以为孙琴琴会像以前那样欣然前往,没想到她拒绝了。
理由并不是单位忙或者家里有事儿。
而是她要去相亲。
她羞红着脸跟他说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没有听懂,等她骑上车子走了,他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周若安没想过要跟孙琴琴处对象,但也没想过她会相亲,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事儿,更没想到的是,他比预想中更难受。
是那种说不出来的难受,仿佛一件稀世珍宝,他才刚刚发现它的价值,却马上要不属于自己了。
客观来说,孙琴琴的条件很好,人漂亮性格又好,在海军大院很受欢迎,如果相亲,那应该就不是大院里头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应该也是个很优秀的人。
周若安犹豫了好几天,最终还是决定再去找一趟孙琴琴,不管咋样,相亲不是订婚,也并不代表什么。
孙琴琴倒是没什么变化,眼睛亮亮的,一笑眉毛弯弯的,她身上还穿着练功服,笑盈盈的问他,“若安哥,找我什么事儿啊?”
周若安目光有些呆,塞给她一封信扭头就走了。
他那天是上班时间去找她的,等傍晚下了班,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他还有稿子没写完,本来应该加班,但也没有心情写。
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刚推着车子走出报社大门,就看到了在路对面等他的孙琴琴。
最近,俩人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周若安觉得好事儿不能再拖了,他先邀请孙琴琴,等过些日子,他再好好准备,去拜访一下孙琴琴的父母。
周何林说,“琴琴姐要来啊,那我也让豆蔻来,行不行?”
上次只是爷爷奶奶邀请,还有一次是参加别人的婚礼,临时性的来家里坐了坐,不够正式,当然都不算数。
姚青妍高兴的说,“怎么不行,妈妈可太开心了!”
当天晚上,她特别难得的主动给丈夫打了个电话,周胜昌好多年都没接到妻子打来的电话了,还有点儿激动,虽然老夫老妻了,但他这辈子也没喜欢过别人,岛上信号不太好,电话筒被他用力一扯,电话机受不住,一下子摔到地上了。
他赶紧把话筒放到桌子上,弯腰去捡起来电话机,然后十分不巧的,又把随手放在桌子上的打火机碰掉了。
周胜昌捡了电话机,再捡打火机,因此耽误了数秒,就没听到关键的信息,只听到了姚青妍让他请假回家,他立马就有些不高兴了,“现在部队忙着呢,我哪能走得开,再说了,不年不节的,我回去干什么?”
如果对面这个人不是丈夫,姚青妍早就把电话给挂了,不,压根儿就不可能打这个电话。
还没等她再次解释,她听到电话另一端砰的一声,似乎是关上了门,然后就听到周胜昌刻意压低的声音,“青妍,你这是想了我吧,不过最近真不行,等下个月吧,下个月我回家住上半个月!”
姚青妍觉得自己有点儿心梗,“你是没听清我刚才说的什么吗,我说,等过几天,若安和何林的对象都来家里做客,你觉得两个未来儿媳妇上门,你不在家合适吗?”
“你要觉得合适,那就不用回来了。”
说完了,她就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那边周胜昌一脸尴尬,一方面为自己错误的理解了妻子的意思,另一方面,也为自己竟然把错误的想法说出来了,都一把年纪了,有些话还是少说为好。
反正姚青妍那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他会不会想她。
第二天一大早,周胜昌就出发了,他坐船出岛,又坐上一趟军用火车,当天夜里就赶到了帝都的家里。
此时已经很晚了,所有人都已经休息了。
周胜昌自己有家里的钥匙,但却不肯开门,让跟着来的警卫员大力敲门,姚青妍睡眠轻,其实已经听到了,也知道不是别人,只可能是丈夫,但她实在懒得去开门,躺在被窝里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装睡。
周若安和周何林都睡得很沉,尤其是周何林,警卫员敲了好一阵子,周若安才不情不愿的起床,迷迷登登的去开门。
周胜昌很不满意,“若安,你看看你这幅样子,无精打采的,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走路腰板要直,抬头挺胸!”
周若安看了一眼父亲,轻描淡写的说,“知道了。”说完趿拉着拖鞋扭头往回走,进了自己的屋子关门关灯。
周胜昌叹气,大声说,“长大了看不起老子,在这儿给我阳奉阴违!”
警卫员小心翼翼的说,“师长,您赶了一天路了,还是先进屋休息吧。”
周胜昌摸黑进了北屋,警卫员打开灯,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把行李放到地上,然后就站在旁边一动不动了。
“行了,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这个警卫员是当初他从帝都带走的,家里老小也都在帝都,这次跟着回来,也是顺便探亲,他立马敬了个礼,高兴地走了。
周胜昌慢悠悠喝了水,又摸黑去院子的水管上打了水,草草洗了一把脸,从地上的行李里翻出一样东西,然后就轻手轻脚的进了里屋。
姚青妍生怕有任何不可预估的状况,她不敢再装睡了,而是不情愿的睁开眼,尽量让脸上的笑容比较自然,“你回来了,饿不饿,我给你下碗面?”
周胜昌一边解外衣扣子一边说,“不用了,在火车上吃过了,你现在睡眠倒是挺好,刚才小刘那么敲门,你都没听见啊?”
姚青妍不回答这个问题,说,“很晚了,赶紧休息吧。”
按说他们都过了二十多年的夫妻了,两个人应该已经熟到像是一个人的左手右手了,但实际上,周胜昌每次回来,都会有一种生疏感。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见姚青妍没有任何动静,只好自己从柜子里拿出枕头和被子,不情不愿的铺到床上。
他躺下就把灯给关了,然后用胳膊一捞,紧紧抱住了妻子。
姚青妍其实早就料到了,她皱着眉头嫌弃,“你急什么,就不能等一等?我明天上班还挺忙的,还有好多工作等我处理。”
周胜昌都素了大半年了,不回家倒也罢了,回到家哪里还能忍,他不肯听妻子的,而且认为老干部局能有什么大事儿,大不了请一天假就行了。
第二天早上,姚青研差点儿迟到了,她睁开眼一看都七点多了,她八点上班,单位倒是不算远,自行车十分钟就到了。
她匆匆洗漱,幸亏昨天晚上临睡前,提前熨烫好了今天将要穿的衣服,她换好了背上皮包,饭都不顾上吃就往外走。
客厅的桌子上摆着早点,有她爱吃的,附近包子陈家的鲜肉包子,和他家的豌豆粥,还有另一家铺子里买的糯米粽子,小盘子里放了白糖,再还有豆浆油条和烧饼,这都是周胜昌自己喜欢吃的。
他本来饿着肚子在看报纸,看到妻子走出去了放下报纸追到院子里,“青妍,你不吃饭了,你这人咋这样,吃个包子能耽误几分钟,再说了,你们单位能有什么要紧事儿,你大小也是个领导,偶尔迟到一回能”
话没说完,姚青妍已经推着车子出了家门。
周胜昌匆匆吃了早饭,提着从海岛上带来的几盒特产去了父母家,周老爷子此时去市场买菜还没回来,周奶奶刚吃完早饭。
看到儿子回来,老太太没表现出多大的惊喜,她前几天刚写了一篇文章,本来打算一个会儿再修改修改,润润色的。
“胜昌,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最近部队不忙?”
周胜昌笑笑,“妈,是青妍打电话让我回来的。”
周奶奶明显愣了一下,继续问,“青妍因为什么事儿让你回来?”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她说若安处了对象,何林也找了对象,过几天来家里吃饭,我不在场不太好。”
周奶奶这才高兴了,“我听她说了,到时候让小徐早早过去帮忙。”
又对儿子的话不满,“这不是大事儿,什么是大事儿,你常年不着家,什么事儿都压在青妍肩膀上了,既然回来了,就有点儿眼色,别总惹她生气。”
周胜昌心里不太高兴,他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老太太怎么还觉得他是当年的愣头青呢,现在他都是大校了,都当了师长了,这些浅显的道理能不懂?
不过他还是说,“我知道了妈,我没惹她生气,早上我去买的早点,特意买的她爱吃的,傍晚我提前做好饭,等她一下班就能吃上热乎饭了。”
周奶奶赞许的点了点头,又压低声音说,“胜昌,还有个事儿我得提醒你,你攒下的那些钱,别攥在自己手里了,你都交给青妍。”
周胜昌皱眉,不高兴的说,“她让你帮着要的?”
其实为了钱的事儿,他和姚青妍没少生气,他怎么想的,男人是要养家不错,但也得看女人咋样,姚青妍年轻的时候花钱大手大脚的,什么都买最好的,别人买一块钱一条的毛巾,她非要买三块的,反正啥啥都要好的,他俩的工资都不算低,这么花够是够了,但存不下钱啊。
所以他才死咬着没把自己的钱上交,反正他算过了,她一个人的工资也够花了。
周奶奶摇头,“没有,人青妍都没提过,你呀心太硬了,养孩子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要不是我和你爸每个月给她五十块,这日子根本没法儿过。”
周胜昌一愣,“你和爸给她五十,我咋没听她说过?”
周奶奶哼了一声,其实还不止这些,她和老头子工资都不低,又没有别人需要帮助,不给儿媳妇给谁?以前若安和何林小的时候,青妍级别低工资低,她和老头子还给过挺长时间一百呢。
不仅如此,两个孙子吃的用的穿的,也没给少买。
没办法儿子混账,只能他们来找补了。
周奶奶说起另外一件事儿,“这几年你不常回来,好多事儿你都不知道,小郑团长还记得吧,听人说,他年轻的时候对媳妇不好,工资从来不上交,俩人为了这个总打架,现在孩子大了,他媳妇不受着了,说伺候大了孩子,不再伺候老头子了,闹了半年,前一阵子离了。”
“还有小赵的闺女,最近也离了。”
周胜昌觉得母亲跟他说这些,完全没有可比性,他年轻的时候是跟姚青妍闹过别扭,但早就没有吵架了,尤其是最近几年,每次回来他都是小心翼翼的,而且也都留钱。 “
他说,“妈,我跟他们可不一样,我攒下的钱,五万块早都汇过来了,给何林做生意用了。”周奶奶很精,盯着儿子看了好几眼,问,“那你手里还剩多少,剩下的都给青妍吧。”
周胜昌苦笑,“她又不是没有工资,您和爸还给她钱,指定钱够花了,干嘛非盯着我这点儿钱啊?”
周奶奶板着一张脸,不再理儿子了。
周胜昌没办法,只得说,“妈,我就剩两万了,都给她?”
周奶奶训他,“你这脾气随了谁,这么小气,咋还能当上师长了,我要是你的领导,坚决不同意,你留着钱干啥,你在部队又花不着!”
傍晚,周胜昌从父母家端了一碗红烧鱼,一碗炒藕丝,还拿了不少刚出锅的粘豆包,自己回家就炒了两盘青菜,做了个鸡蛋汤,就是挺好的一顿饭了。
姚青妍忙了一天有些累了,看在一桌饭菜的面子上,给丈夫了一个笑脸儿。
周胜昌皱着眉头问,“若安和何林怎么还不回来,按说都应该回来了。”
“他俩都忙,一般回来很晚。”
周胜昌觉得不像话,说,“那咱不等他们了,咱们先吃!”
周何林和林豆蔻放学就先去了云禾店里,到了七点多钟清点账目关店,他也跟着去了梨花胡同。
木香今天刚刚结束期中考试,既不用去画室学习,也没有多少作业,她走到家放下书包,就去串门了。
去了原先那个院里,去找同样上初三的王春华。
这两个半大姑娘学习都很忙,好长时间没在一起玩了。
木香走后,家里只剩下豆蔻和周何林了,豆蔻洗了几个秋梨,一人吃了一个,吃完她拿出书本准备学习,周何林却不让,一下子把她抱在自己的大腿上。
以林豆蔻的经验,这是一个特别危险的动作,已经有一段时间她不坐他的大腿了。
她一边想要站起来,一边问,“何林,你说,我这次期末考试,能不能考过周庆辉?”
周何林想也不想,“肯定能啊,我堂弟其实也不是很聪明,最近他喜欢上一个女生,人家不喜欢他。”
林豆蔻倒是不知道还有这事儿,“是吗,没听说啊,他喜欢的是谁?”
周何林一低头,亲了亲她的脸蛋儿,说,“也是你们数院的,叫什么梅好像。”
林豆蔻一听就知道了,她全名叫任玉梅,五官长得很秀气,学习成绩也很不错,只是人有点儿傲气,虽然都是数院的,但几乎没打过交道。
“是她啊,那周庆辉真的有点儿够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闲话,林豆蔻并没忘记要站起来,周何林不如她跑得快,但力气比她大多了,她被紧紧抱着,这会儿他甚至开心亲她的嘴唇,很温柔的亲她,亲了一下又一下。
周何林忽然停下来,问她,“豆蔻,你想过要出国吗?”
出国留学的事儿,林豆蔻从来没有想过,但她听高志远说过,说数院有公费留学的名额,而且去的都是世界名校。
高志远是一定要去的,并且游说她也要去,说现在国外的专业知识和很多领域,包括他现在感兴趣的计算机方面,国外有绝对的优势。
但林豆蔻也就是听一听,听过了也不放在心上。
“没有。”
周何林没有再问,突然伸出舌头舔她的嘴唇,林豆蔻有些痒,想要推开他推不动,干脆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她也用舌头捣乱,没想到这下他更不老实了,趁机将舌头整个人捅进她的口腔里,她和以前一样痒到不行,又酥又麻,但又并不会觉得是冒犯,反而还觉得有一种熟悉的特别亲密无间的感觉。
她不由自主的回吻他。
第62章
豆蔻住的四合院,说白了就是个大杂院,可能是因为家家户户都住得特别挤,大多数也不够亮堂,一般只要家里有人,屋门都是敞开着的。
以前在镇上也都有这个习惯。
因此,周何林亲她抱她的时候,她家的屋门并没有关,如果关上了,年轻男女共处一室,反而更会招人注意。
林豆蔻坐在他的大腿上,一方面很享受这种亲密,一方面也有点儿担心,万一这时候有人串门,那可就太尴尬了。
她们刚搬过来的时候,一个院子的邻居大概处于好奇, 经常会来串门, 还有总跟她们借东西的, 不过后来那人被吴大妈说了一顿, 再没来借了。
时间长了, 大家也都了解到了, 豆蔻和木香就是两个学生,一个大学生一个中学生,再还有一个舅舅住在附近,别的也没啥了。
再就是豆蔻谈了个也是帝都大学的对象,两人进进出出很般配,小伙子有时候开吉普车过来,可见不是一般家庭的。
姐妹俩的脾气都不错, 从不斤斤计较,但也几乎不跟院里人来往。
时间长了,谁也不好意思厚着脸串门,打扰姐妹俩的学习。
周何林捂住她的眼睛,“你老盯着门口干什么?”
这会儿已经晚上八点了,各家都吃过晚饭了,有的在收拾厨房,有的忙着洗衣服,还有的打盆水擦洗自行车。
水池子前面甚至都排队了。
林豆蔻甚至能听到吴大妈跟人聊天,说隔壁胡同一家男的不知道干什么发了大财,在外头另找了一个年轻的,竟然拿还敢大着胆子领回家了,他妻子本来挺老实,没想到一下子变得特别泼,把家里能用的东西全都砸了。
周何林突然咬住了她的耳朵,她吓一跳,“你干什么?”
外面的喧哗声逐渐小了,最后边的十分安静。
周何林本来是很开心的,可不是为何,觉得觉得浑身上下都有一股子燥意,这么凉爽的天气,他却觉得很热,热得都要冒汗了,他赶紧放开林豆蔻,把她从自己腿上抱到沙发上。
两人的脸都有些红,都有些不敢看对方。
林豆蔻坐回到书桌前,说,“要不,你先回去吧。”
周何林答应了一声,站起身绕到她身后,说,“明天那笔订单要签合同了,可能中午回不来,你自己去食堂吃饭吧。”
林豆蔻说,“好,那你请假了吗?”
“没有,请假太多辅导员有意见,我让同学帮我签到。”
他从后面揽住她的肩膀,又使劲儿亲了亲她的脸蛋,说,“那我走了?”
林豆蔻扭头瞪了他一眼,“啰嗦,要不要我送送你?”
周何林笑着大步迈出了屋子。
次日中午,林豆蔻一个人在食堂吃饭,高志远端着饭盒走过来,问,“今天何林怎么没陪你,这小子干啥去了?”
“咋让你一个人吃饭?”
林豆蔻翘了翘嘴角,“我一个人吃饭咋了,你不天天一个人吃饭?”
高志远笑了笑,指了指盘子里的肉丸子,“我还没动,你夹一个吃!”
二食堂很擅长做荤菜,普通的肉丸子也很好吃,肉馅里面加了鲜藕,吃起来脆脆的,林豆蔻也没客气,夹了一个肉丸子,又指着自己盘里的煎饺,“你没抢到饺子,你也夹一个尝尝!”
两人一边吃着饭一边聊天,不知怎么又提起出国的事儿了,高志远压低了声音说,“等明年年初,名额应该就会定下来了,你真的一点儿也不考虑?”
林豆蔻问,“想去的人很多吗?如果我申请,能申请上吗?”
现在她的成绩比大一时好很多了,但仍然不算拔尖的,主要数院优秀的学生太多了,想要拔尖真的太难了。
高志远犹豫了一下,又压低了声音说,“你如果想去,我可以帮你申请。”
林豆蔻一愣,还能有这种操作?高志远在数院的确是数一数二的学生,每次考试都稳居前三,然后参加的比赛也很多,系里的确对他很重视。
能保送帝都大学的,肯定不是一般人,但像他这样的学生,也不是仅有一个,他们这一届,至少也得有十个八个吧。
林豆蔻很好奇,“你怎么帮忙?”
高志远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先吃饭吧,吃完饭我一会儿告诉你!”
林豆蔻觉得他故弄玄虚,也没当回事儿,等她刷完饭盒,准备直接去教室的时候,高志远又跟上来了,半路上,他瞅着四下里没人,说,“豆蔻,我叔跟咱们系主任关系特别好,如果你想出国留学,我可以跟系主任说,你是我的女朋友,这样申请的胜算就会大一些。”
没想到他还有这层关系,更没想到他能想出这种办法。
林豆蔻震惊了几秒钟,问,“高志远,你被直接保送帝都大学,不会也和这个有关系吧?”
高志远连忙矢口否认,“那怎么可能呢,我高中的成绩那是有目共睹的,在全市排名经常前三,好多学校抢着要我,是我现在的成绩让你产生这个疑问了?”
林豆蔻笑了笑,“没有没有,我就随口一说,不过你这个主意不怎么样。”
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儿荒唐。
别说她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即使没有也不能这么干,这样对其他同学就不公平了。
高志远又说,“反正你想申请出国,你现在的成绩够呛。”
林豆蔻皱眉,“不用了。”
高志远见引起了她的反感,连忙解释,“豆蔻你可别误会,我可没有别的意思啊,即便我用这个办法帮你,我也不会跟别人说,除了系主任,那别人也不会知道,更不会引起其他的误会。”
林豆蔻笑笑,“我谢谢你,真不用了。”
高志远叹了口气,说,“那你就要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了,公费留学,错过这一次了,估计会有很少会有了。”
若是只考虑自己,她的确是想出国留学的,她从小镇子考到了帝都,也还想再从帝都出发,去看看外面更大的世界。
但首先必须是凭她自己的努力得到机会,再就是,即便有这样的机会,她也不能去,因为她有妹妹。
木香明年就要中考了,中考结束,因为还打算在帝都继续借读高中,她不可能把木香一个人丢在国内读高中,自己去留学。
林豆蔻没再说话,而是打开了书本准备做题,高志远也识趣的走了。
周日,周何林一大早就来了,还拎了一兜子早点,三人一起吃过饭,木香去画室画画了,林豆蔻问他,“早点儿去你家?”
“估计阿姨会很忙吧,咱们正好可以帮一下她。”
周何林闲闲的坐到椅子上,说,“不用,有保姆徐阿姨,还有我爸,不着急,十点多再去完全来得及。”
林豆蔻收拾好,换上提前准备好的衣服,米色的开司米羊毛衫搭配白色的西裤,外面是一件白色的呢子外套,长度到膝盖,配了米色的皮包,头发扎了马尾,用了黑色丝绒质地的发圈。
整个人简直像是从画报上走下来的时髦女郎。
周何林不住的盯着她看,忽然说,“豆蔻,你不也参加了剧团吗,他们让我演一场戏,要不,你来当女主角,我跟他们提要求,你去演我就去演。”
林豆蔻笑了,眼睛亮亮的,腮边的梨涡特别动人,“不行,我哪有时间?”
周何林不死心,“现在是没时间,可以等到寒假,等寒假再排,到时候咱俩演一场戏,我觉得保准好看!”
比起其他同学,她参加的社团的确太少了,“行,到时候看吧,我不一定要演女主角,演个配角也行。”
毕竟她这方面的经验不多。
周何林轻轻把她抱住,“不行,你这么漂亮,演配角太可惜了。”
孙家胡同里,周家早就忙活开了,保姆小徐态度特别积极,昨天就主动过来了,帮着把家里的卫生都认真的搞了一遍。
甚至连玻璃窗都擦了。
周家本来就很干净,这下更是几乎一尘不染了,别人不说,周胜昌心里有点儿意见,觉得太过了,干净得让他举得没地儿待,生怕给弄脏了。
今天一大早,姚青妍带着小徐去买菜,因为生怕遗漏了什么,提前列好了单子,按着单子上的买就行了,买完回到家,吃过早饭,两人就开始准备了。
保姆小徐做饭手艺很不错,不仅家常菜,请客的大菜也会做,只是周老爷子一直霸占着厨房,她一直没有露一手的机会,这下可好了,几乎把所有的本事都使出来了。
她最擅长做鱼,一条新鲜的鱼宰杀干净,腌制好之后撒上少许淀粉,然后下油锅炸,两斤左右的鱼划了花刀整个炸,滚烫的油锅,她用手捏着鱼头,很快就炸好了,然后另起锅炒专用的浇汁儿,酸甜口的,用的是她自己熬得山楂酱和番茄酱,这样做出来的鱼,外皮酥脆,鱼肉鲜嫩,吃起又酸又甜。
几乎没人不爱吃。
但也有少数人不爱吃酸甜口,比如周胜昌,那也不要紧,另外准备了一道咸口的烧黄鱼,荤菜还做了白切鸡,清炒虾仁,椒盐排骨,葱烧海参,另外还有炖鲍鱼。
周胜昌在旁边瞧着,觉得这规格太过了,又不是请什么重要的领导,是两个未过门的儿媳妇,有必要吗?
不过他不敢说。
十点半左右,林豆蔻和孙琴琴几乎同时到了,周胜昌认识孙琴琴,但最近一两年没见过,惊讶老孙的闺女居然变得这么漂亮了,再看另外一个不认识的,比孙琴琴还更漂亮,打扮的也是一样的时髦。
他隐隐有些不快。
老孙和老孙的妻子平时瞧着都挺朴素的,上一代可都是农民,还不如他,他往上数两代才是农民,老孙两口子怎么养出来这么时髦的闺女?
还有何林的对象,不是说从小镇上考上来的,怎么也那么爱打扮?
周胜昌还是不敢表现出来,孙琴琴和林豆蔻跟他打招呼,他表现的很到位,微笑着点头,“琴琴小林不要客气,随便坐,桌上有点心,饿了先垫一垫。”
孙琴琴的印象中,周若安的父亲是很严肃的,小时候小孩子们都有点儿怕他,没想到现在竟然这么好脾气了。
她笑着问,“周叔叔,我爸前些天还说起您呢,说过一阵子他也要去岛上看看。”
说起来,孙红民比他级别还高,当年一起去了岛上,只不过才过了一年,孙红民就撑不住了,费劲巴拉的调回来了,这么一折腾,现在还不如他了。
在周胜昌眼里,孙红民就跟逃兵差不多。
他笑着说,“不管谁去都欢迎。”
姚青妍生怕他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赶紧换了话题,“琴琴,你们最近在排什么节目,元旦节目是不是都要准备起来了?”
孙琴琴点点头,“是,报选了三个节目,最终还没定。”
姚青妍又生怕冷落了林豆蔻,“豆蔻,你可真是太聪明了,学习上聪明,这眼光也太好了,你给我挑的那件衣服,我单位同事都说好。”
说道这些,周胜昌此时忽然想起来了,他这都回来两天了,都见不着两个儿子,尤其是何林这个臭小子,天天早上起来就跑了,晚上很晚才回来,他可是真金白银掏了五万块给他做生意呢,这小子怎么连个态度都没有啊?
他冷嗖嗖的瞟了小儿子一眼,“何林,你那电脑生意做的怎么样了?”
周何林得意的指了指林豆蔻,说,“我俩合伙儿的,生意特别好,最近刚谈好了一个订单,已经签好了合同交了订金,深圳已经发货了。”
周胜昌不知道儿子的生意居然还有合伙人,那他拿钱出来就有点儿亏了,不过这些事儿指定不能当面问,只能笑了笑,“挺好,不过做生意一定要守规矩,可不能为了赚钱干那些不好的事儿。”
周何林敷衍的点了点头。
因为孙琴琴和豆蔻都是年轻姑娘,姚青妍怕她自己一时顾不上,还请了小姑子家的两个女儿来,一个叫王双双,一个叫王明明,她俩是双胞胎,都十八岁了,今年刚上大学。
双双和明明恰好这会儿也到了。
姐妹俩认识孙琴琴,倒是对林豆蔻很好奇,听到她是帝都大学数院的,姐姐王双双立即说,“不会吧,数院会有这么漂亮的姐姐?”
王明明也说,“二哥,你是学经济的,林豆蔻姐姐是数院的,那是不是,比你还要更聪明?”
周何林瞪她,“反正比你聪明!”
有了姐妹俩的加入,一下子就热闹多了,厨房里保姆小徐恨不得生出第三只手来,一个人看着两口锅,忙得不行,不过她一点儿也没觉得累,一边儿干活一边还唱着家乡的小调。
十一点半,所有的菜都做好了,她问了姚青妍之后开始上菜了,第一道山楂糖醋鱼就特别吸引人,后面的菜陆陆续续都端上桌,一共是两个冷盘,十二个热菜,还有两个汤。
摆满了整张桌子。
幸亏周家的餐桌比较大,若是普通尺寸的,菜多的都要摆不下了。
孙琴琴之前来周家来了不少次,可从来没有这种待遇,不仅如此,周叔叔还特意从岛上回来了,她爸那人死犟,非说只是巧合,还说周叔叔特别小气,忙起来工作根本不顾家,可她觉得,不可能那么巧。
她冲周若安笑了笑,周若安还以为她想要吃他面前的菜,赶紧给她夹了一块儿椒盐排骨。
王双双和王明明都对林豆蔻更好奇,一口一个豆蔻姐姐的叫着,还不时给她用公筷夹菜。
周何林怕她客气,唯恐她吃不饱,也一直给她夹菜,还偷偷说,“不用管我爸我妈,你吃你的,先吃饱再说,今天的菜很不错,之前还不知道,徐阿姨原来这么会做菜啊。”
林豆蔻不由看了一眼旁边的孙琴琴,两人此时的感受恐怕是一样的,被人重视的感觉真好。
吃过饭,徐阿姨又泡了茶,端来切好的水果。
闲聊了一阵子,年轻人都还精神头儿十足,周胜昌也还可以,姚青妍就不行了,昨天晚上睡得晚,早上起得早,又是从早上一直忙到现在,明显有些精神不济了,大家便都散了。
周何林把林豆蔻送到梨花胡同,木香不在家,她周日是全天在画室学习画画的,中午也不回来吃饭,一般就在附近随便吃点儿。
有时候是肉烧饼,有时候是炒面饺子之类的。
小姑娘吃得还挺开心的。
林豆蔻脱掉外套,又去礼物换了家常穿的衣服,周何林则懒懒的坐在沙发上,“我哥说了,可能下个月就和琴琴姐订婚了。”
“这么快?”
“他俩都不小了,早该订婚了,要不,咱们也一起订婚?”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订婚(下)
林豆蔻一愣, 问他,“你想出国留学?”
如果没有女朋友,周何林不会那么纠结,前一阵子系主任专门找他,就是因为这件事儿,他们经济系公派留学的名额不多,如果他想去,那就要提前准备了,到时候会有很严格的选拨考试,不能像现在动不动就请假了。
他不担心考试,放不下的是林豆蔻。
据说数院留学的名额也不算多,即便她报名,数院那么多疯子,也未必能遴选上,即使选上了,因为有木香,她估计也会放弃。
周何林点了点头。
现在的生活是很好,读了自己喜欢的专业,电脑生意现在也做起来了,还有服装店也很不错,最重要的是,还有了林豆蔻这么称心的女朋友。
甚至可以说非常完美,是他既往人生最幸福的阶段。
但他还是很想去外面看看,走出帝都,走出帝国,去地球的另一侧看看,等留学期满, 他当然还会回来。
周何林觉得,这是一个不可错过的好机会。
“我是很想去,但我还没有报名。”
林豆蔻觉得,人好比大雁,能飞多远就要飞多远,飞得更高更远,才有可能看到更美的风景,如果不是因为木香的原因,她也很想出国看看。
不过想是一回事,能力又是另外一回事,数院学神太多了,以她目前的实力根本轮不到她,除非报名的人特别少。
但那怎么可能呢。
昨天赵兰兰还跟她说了这件事儿,说系里不少人都打算报名,到时候会有严格的考试。
“想去就赶紧报名,别错过了时间。”
周何林一愣,“你同意我去?”
林豆蔻笑了,“干嘛不同意啊,出国留学是好事儿啊,你之前不也说过,你是学经济的,很想去国外看看他们的经济模式以及社会细节吗?”
周何林捏了捏她的脸蛋,“如果你跟我一起去就好了。”
“你自己不敢去?”
周何林搂住她,亲了亲她的额头,“你就一点儿也不难受,不会不舍得我?”
林豆蔻抿嘴乐,“不会,等你走了,我就再找一个男朋友。”
周何林很生气,一低头咬住了她的嘴唇,不像之前那么温柔,简直像撕咬一般,过后林豆蔻照镜子一看,嘴唇没破,但明显又红又肿。
若是有心人,时能看出来的。
她也生气了,“你不知道我是开玩笑嘛?”
周何林当然知道她是开玩笑,但他本来就有这方面的担心,即便豆蔻没有这个心思,架不住别人有啊。
别的不说,他可知道高志远那小子一直贼心不死。
好在高志远应该也会出国留学,但数院还有其他男生,而且也不止数院,其他系的男生,以前也有给豆蔻递情书的。
周何林佯装生气,“这种事儿能开玩笑吗,我会当真的。”
林豆蔻瞪他,“你当什么真,你就是故意的。”
周何林给她倒了杯水,又说起订婚的事儿,“正好跟我大哥一起办了,这样咱们前期也不用跟着张罗,让他们张罗就行了,咱俩订婚了,我才能放心的出国。”
林豆蔻没动过要出国的心思,更没想过要订婚,她数院的同学也没有现在就订婚的,整个帝都大学,也没听说哪个没毕业就订婚的。
她说,“这不太好吧,我们还是学生,学生哪有订婚的。”
周何林立即反驳,“咱们学校那么多学生,怎么没有,还有结婚的呢,只是比较少,我们系有个女生去年就订婚了,你们数院也有,有个叫赵正勇的男生也订婚了,学校也没规定不允许订婚。”
林豆蔻抿嘴,不小心扯到嘴角,不由轻轻斯哈了一声,又瞪他,“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你专门去打听了?”
周何林笑笑,给她倒了杯水,承认了,“对,专门打听了。”
林豆蔻一仰脖喝了半杯水,斩钉截铁的说,“不行,我不订婚。”
周何林劝不动她,只得去找了黄胜利。
“哟,何林来了!”
周何林不是空手来的,拎了一大包的吃食,有酒有菜。
黄胜利和周大爷刚从郊区回来,家里有点儿乱,两个老男人过日子也不能不讲究,收拾了好一阵子,总算收拾得差不多了,但厨房还没收拾呢,冷锅冷灶的,而且也没买菜,本来打算晚上煮碗疙瘩汤对付一口的。
这可真是巧了,
黄胜利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小周,人小伙子长得好,聪明就不用说了,脾气好还特别能干,这么快就跟豆蔻开起了店面,最难得的是,家世那么好,却一点儿也没有架子,看到他都客客气气的,没有一点儿看不起他这个浪荡鬼舅舅。
“来就来吧,这么客气干啥,还拿那么多东西!”
黄胜利把他让进屋,给他倒了一杯茶,“今儿怎么有空来了,我前两天去你们店里看了,生意正经不错啊。”
他现在是没有这个心劲儿了,打算混日子养老了,但黄青看了很是羡慕,在他面前说了两回了,说等以后攒够了钱,也要赁房子开一家这么大的服装店。
周何林笑了笑,“说起来做生意,那还是您更有经验!”
他俩闲聊的功夫,周大爷没闲着,将带来的酱牛肉切了,烧鸡拆成小块儿,又一溜小跑儿去了胡同口,买了一碟子炸鱼和一大盘子拌素菜,另外买了一摞烧饼。
三个人吃这些就差不多了。
周大爷是个讲究人儿,把酒壶洗赶紧了,烫了一壶酒才端上来,一人倒了一杯。
周何林带来的就是从家里偷的,他父亲周胜昌爱喝酒,但他很少在家,即便在家姚青妍也不喜欢他喝酒。
逢年过年,往家里送酒的人还挺多,时间长了,就存下了不少酒,各种牌子的都有,都被放到了没人住的西厢房。
他随便拿了一瓶西凤酒。
周大爷端着酒杯说,“何林,今天要感谢你,又是酒又是菜的,来,大爷敬你一杯!”说完滋溜一声就喝干了。
黄胜利怕周何林不会喝酒为难,赶紧的端起酒杯,“何林开车来的吧,最好别喝酒,这杯酒我替他干了。”
周大爷笑了笑,“也行。”
周何林倒也能喝一点儿酒,但一来他开车,二来他有正事儿,可不是来喝闲酒的,不过这事儿也不急,他先吃饭,等黄胜利和周大爷喝得差不多了,再说也不晚。
他拿起一个烧饼,往里头夹了几片卤牛肉,大口大口的吃起来,笑着说,“中午忙,就随便吃了点儿,这会儿真饿了!”
黄胜利赶紧说,“那你赶紧吃,你吃你的!”
周何林一连吃了三个烧饼,一个大鸡腿,还有不少素拌菜,填饱了肚子,他抿着热茶看两个长辈喝酒。
原来两个人也能猜拳,还有来有往的。
黄胜利酒量不太行,一壶酒喝完,周大爷就不再烫酒了,还说,“咱们这个岁数,喝大了可不行,胜利,你快吃个烧饼!”
周何林给他添了一杯热茶。
黄胜利脑子倒还没有糊涂,问,“何林,你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儿啊?”他刚才喝酒的时候就一直在想,但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和豆蔻吵架了,豆蔻不理他了?
豆蔻那孩子虽说很有主意,但脾气并不坏,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应该做不出这样的事儿。
他虽然不咋去梨花胡同,但偶尔去几次,几乎都能碰上周何林,俩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也不能吵架啊。
总之,不大可能有什么事儿求到他头上。
周何林说,“舅,我和豆蔻处的时间也挺长了,我想把关系确定下来,我想跟她订婚。”
黄胜利一听就特别高兴,订婚好啊,如果他过世的姐姐和姐夫能看到豆蔻和木香都过得这么好,豆蔻还找了这么好的对象,指定特别高兴。
前一阵子,他听周大爷说了一件事儿,说附近莲花胡同有一家的年轻姑娘,跟一个男青年好上了,男的是个工程师,俩人好了两三年,不知道咋回事儿男的忽然调走了,然后又另娶了别人。
当时周大爷也是瞎聊天,他也是随便一听,可不知为啥,这会儿忽然想起来了,要论个人条件,无论是相貌还是能力,豆蔻都是顶级的,但要说起来家庭条件,那就跟周家差太远了。
一开始知道周何林的背景,他都吓一跳。
如果俩人能赶紧订婚,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黄胜利笑了笑,“这是好事儿啊,豆蔻不同意?”
周何林放下茶杯,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她不同意,还有一件事儿,我可能明年要出国留学了。”
黄胜利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他听说过出国留学,也听周大爷说起过,说他叔祖父那一房是最厉害的,后代个个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他那隔房的堂侄子好像就出国留学了。
一般人出国,都是好几年不回来。
也就是说,他和豆蔻订婚后,他就坐飞机跑国外去了?
黄胜利觉得有些为难,他年轻的时候就喜欢瞎逛,结婚没多久就跑出来了,现在想想,是真的不应该,他拍拍屁股走了,那个时候日子过得多穷,妻子王招娣一个人在家的确太难了,尤其是后来又有了三个孩子。
虽说豆蔻不缺钱,但订完婚周何林就出国,感觉也不太好,既然要出国,两个人反正见不到面了,那不如干脆等留学回来在订婚。
黄胜利说,“小周,你也知道,豆蔻有今天不容易,全都是靠她自己,我这个当舅舅的,也几乎没帮她,这种大事儿,还得让她自己拿主意,要让我说,既然打算留学,那不如等你回来再订婚。”
周何林其实也知道,这事儿关键还在豆蔻身上,他说,“舅,您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我不可能喜欢上别人,但喜欢豆蔻的人太多了,我不放心,所以想先订婚再出国。”
周大爷噗嗤一声笑了,“小周,没准儿几千年前咱们是一家,作为本家,我得劝劝你,订婚又不是结婚,即便结婚了,那日子过不到一块儿,那也得散啊,订婚那就更没啥了,订了也可以退啊,你呀,就记住一句话,俩人感情好,无论离着多远,那都散不了。”
话是这么说,周何林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但他还是很担心,而且他能想到很多订婚的好处,订婚宴上指定回来好多亲戚,他走了,豆蔻还在帝都,他可以名正言顺的拜托家里人多关心一下豆蔻。
周何林有点儿失望,但结果也在他的预料之内,“行,我知道了,我再跟她商量商量。”
黄胜利拍了拍他的肩膀,“何林,豆蔻她是个可怜孩子,这孩子要强,拿定了主意的事儿不容易改,你俩千万别为了这个闹别扭,那就不值当的了。”
周何林笑了笑,“您放心,那肯定不能。”
周日一大早,外面雷声滚滚半边天都黑了,风打在窗户上发出呜呜的声音,木香躺在被窝里不愿意起床,豆蔻也没催她,起来先趁着雨还没下来,跑出去买了烧饼和豆腐脑,她去厨房煎鸡蛋的功夫,豆大的雨点儿已经下来了。
这样的天气,真的不适合出门。
吃过早饭,木香画画,豆蔻也留在家里看书。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中午,雨渐渐变小了,她打着伞去了一趟云禾,这样的天气上门的顾客不多,三个售货员难得清闲,正在闲聊天儿呢。
林豆蔻交代了几句就准备回去了,没想到表姐黄青穿着雨衣来了,“豆蔻,我蒸了包子,过去吃吧,木香已经去了,不在我那,在周大爷家。”
周胜利和周大爷俩人都不太会做饭,犯懒的时候就瞎凑合,黄青平时忙着摆摊做生意也顾不上,今天天气不好,她做不了生意,就去买了几斤鲜肉,还买了一大兜子香菇,忙活了一上午,蒸了两锅肉包子,两锅香菇油菜的素包子。
现在都十一月中旬了,天气变冷了,她在外头摆摊,穿着毛衣呢子外套都扛不住了,都穿上棉袄了,包子多做些也能放得住,平时两个老头儿不想做饭了,热几个包子也是一顿。
林豆蔻正琢磨顺道买点回去呢,就答应了。
中午饭除了包子,还有大白菜拌豆皮儿和小米粥。
林木香吃得很香,并且说,“姐,咱也好长时间没蒸包子吃了。”
林豆蔻哪有时间,木香自己也没有时间,“等放了寒假再说。”
黄胜利问,“豆蔻,你这上了大学还这么忙啊,我瞧着,好多大学生都挺爱逛爱玩的!”
黄青说,“爸你懂什么,豆蔻学的是数学专业,特别特别难,不认真学怎么能行呢,她们系的都可用功了,你见过赵兰兰和孙莉凤吧,有几次巧了,我摆摊总能碰到她们,没人买东西的时候,她俩不是拿着书看,就是背英语,有人买东西再收起来。”
黄胜利感叹,“干啥都不容易,这大学上起来也挺累的!”
吃过饭,周大爷说要带着木香去消化消化食儿,木香的确吃撑了,就跟着他去了,还有黄青也一起去了。
黄胜利虽然没答应周何林,但想来想去,觉得豆蔻再有主意,到底还是个孩子,有些事儿,长辈不做主是不行的。
他也很认真的跟周大哥讨论过了,就现在的情况而言,他俩订婚,其实对豆蔻没有任何坏处,只有好处。
不管任何时候,名声对一个年轻姑娘来说,还是很重要的,现在不少人都知道他俩处对象了,然后周何林冷不丁的就出国了,那指定有人会胡乱猜测。
林豆蔻觉得奇怪,“舅,什么事儿啊还得把别人支开?”
黄胜利笑了笑,“肯定是你的事儿。”
林豆蔻马上猜出来了,“舅,何林找过你了?”
黄胜利笑了笑,“对,他说他想跟你订婚,你不同意,你为啥不同意?”
关于这个问题,林豆蔻还真没有花时间多想,她最近忙着学习,其他事儿都不太往心里去。
“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吧。”
黄胜利说,“怎么没有必要?你还是个小孩儿你不懂,这男女之间处对象,不能总这样没名分,讲究要么一步到位直接结婚,要么就得先订婚,别说城里,咱们镇上不也是这样?”
“都是先订婚,订了婚,等时机成熟再结婚。”
林豆蔻想了想,舅舅的话没错,在青山镇的确是这样的,在帝都也差不多,隔壁吴大妈的小女儿在针织厂上班,前不久就订了婚,还满院子发了喜糖。
不过这些大都是媒人介绍的,不像她和何林,是自由恋爱的。
黄胜利又说,“听何林说,他大哥正要订婚,你们可以凑一起办了,这样多好,什么你都不用操心了,正好省事儿了,错过这个时间点儿,何林就出国了,单独办太麻烦了,你学习那么忙,指定又嫌耽误时间。”
林豆蔻心里有点儿动摇了,“舅,他大哥可急了,下个月就要订婚,我觉得来不及了。”
黄胜利立即说,“这还不简单,让他们改时间!”
第64章
林豆蔻其实只是借口, 并不是真的改变了主意,但没想到舅舅当真了, 只得说,“舅,你让我好好想想,这事儿您就别管了。”
她不让管,黄胜利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倒是说起另外一件事儿,“豆蔻,你咋不去留学,你不能跟小周一起出国留学?”
别说青山镇了,整个魏县都还没有出国留学的呢, 这要是能去,那又是他们县第一个出国留学的。
作为舅舅,脸上都有光呢。
林豆蔻笑了, “出国留学不是想去就能去的, 有严格的遴选考试, 而且我也没有这个打算。”
黄胜利说, “你是放心不下木香,嗨,她都这么大了怕啥,不还有我和你表姐吗,我俩指定能看顾好她,你能去就去吧。”
林豆蔻可不相信,二表姐倒也还行,可她做生意就忙得不得了,早上赶早市, 上午下午都出摊,晚上有时候还赶夜市,哪有时间照顾木香,至于她这位好舅舅,那更是别想了,平时都找不到人。
况且,木香现在需要的其实不是生活上的照顾,她很勤快,自己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没问题,她现在需要的,主要是精神层面的。
这一点无论是二表姐还是舅舅,都是给予不了的。
林豆蔻说,“不是因为木香,而是在我的计划里,根本没有出国留学这一项。”
黄胜利没招了,“行,你自己看着办吧。”
没一会儿工夫,木香他们回来了,林豆蔻和妹妹拎着一兜包子回到梨花胡同,木香又去画室画画了,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以往,她是最喜欢一个人在家的,关上门完全没人打扰,她可以全身心的进入学习的状态,但今天看了几页书,却有点看不见去。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
男女处对象到一定的阶段,如果感情很好,那肯定迟早要订婚的,订婚之后如果这份感情没有变,那肯定也是要结婚的。
她并不是不想订婚,也不是不想跟周何林订婚,而是不想这个时间订婚。
那天周何林说,哥哥周若安和孙琴琴要订婚,他才想到他们不如一起订婚,那就说明,在这之前,周何林也并没有这种想法。
订婚对一个成年人来说,应该算是比较重要的事儿了,和别人一起办不是问题,但问题是,看到哥哥办订婚礼,才想到也跟着办,而且以此为理由,觉得更省力便捷,当然这本身没有问题,不能算错。
但林豆蔻无法接受,如果她订婚,并且是她发自内心的想要订婚,那她一定是开心的,雀跃的,充满期待的,并且会不厌其烦的,操心和张罗订婚礼上的所有细节。
可她现在并不高兴,想起这事儿还有点儿烦,一来心境上完全没有想过要订婚,二来也是最主要的,周何林难道不知道吗,她现在一心想要把成绩赶上去,不想为其他事情耽误哪怕一点点时间。
林豆蔻觉得屋子里有些闷,她把窗户完全打开,雨后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院子里有几个小孩儿踩着水洼玩儿,又笑又闹的,有一个小孩儿一不小心,一下子摔到了地上,但却并没哭,而是快速地爬了起来,脸上和衣服上都沾满了泥。
很快,一个嫂子一边骂孩子一边把他拉走。
林豆蔻看着这寻常的景象忽然就笑了,一瞬间就决定好了,不出国,当然也不订婚。
傍晚学习学累了,她去了一趟附近的菜场,买回来两条新鲜的鱼,做了葱烧鱼,还买了排骨,做了木香最爱吃的椒盐排骨。
木香从画室回来,看到桌子上已经做好的饭菜,又惊又喜,说,“姐,我都好久没吃到你做的鱼和排骨了,我今天要吃两大碗饭!”
林豆蔻正在盛饭,给她盛了满满一碗,说,“行,你要吃三碗我也不拦着!”
姐妹俩吃过饭,又一起去了附近的小广场溜达。
这都十一月中旬了,天气已经很冷了,广场上几乎没有人了,木香却很高兴,“姐,我今天真的吃多了,刚才肚子有点儿胀,这会儿真的好多了!”
林豆蔻没有说话,紧紧挽着妹妹的胳膊。
从小广场回来,绕路去了云禾,此时服装店已经关门了,前几天她带着高姐去了一趟银行,每天银行下班之前,高姐把流水存到公司账户就可以了。
不再需要她或者周何林专门再跑一趟。
这条街真的是越来越热闹了,这么冷的天,竟还有摆摊的,而且也还有买东西的,木香指了指前面的摊子,“是二表姐!”
黄青最近又去了一趟广州,进来不少新货,很多都是厚厚的冬衣,那单价自然就上去了,也因此,销路不如以前好。
她心里着急,因此一天到晚的摆摊。
有个姑娘正在看一件灰色的棉袄,拿在手里看了半天就是没买,木香走过去,凑上前说,“这衣服真好看,这颜色也好,还有吗,我要一件一样的。”
黄青摇头,“没有了。”
摊子上的确没有了,这一款灰色就拿了一件。
那姑娘抬头看了看木香,迅速把棉袄拿起来说,“这件我要了。”
很快付了钱走了。
黄青笑嘻嘻的说,“木香,明天表姐请你吃东西,你想吃啥?”
林木香一时没想好,“等明天再说吧。”
林豆蔻故意说,“二姐,光请她不请我啊,你这也太明显了吧?”
姐妹仨都笑了起来。
林豆蔻不知道的是,周何林放学后先去见客户,见完客户来找她,先是去了云禾,没想到云禾已经关门了,又去了梨花胡同,结果也不在家。
间壁吴大妈说,姐妹俩吃过饭就出去溜达了。
周何林在附近的小广场找了找没人,又去了周大爷家,竟也不在,只能先回去了,其实他也没什么事儿,就是很想看她一眼。
豆蔻和木香回到大杂院,吴大妈还在院里忙活,她白天晒在墙根儿的萝卜干,现在不收回去就返潮了。
“豆蔻你去哪了,你对象小周来找你了,没找到走了。”
第二天上午,她还没走到学校门口,远远地就看到周何林在等她了,她往上拉了拉围巾,快步走过去。
“何林,昨天你去找我了?”
周何林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悬着的一颗心落了地,他牵住她的手,说,“我还以为你生气不理我了呢。”
林豆蔻其实是有点儿生气的,“何林,我想问你,你想出国留学,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现在想想,周何林也觉得自己有些奇怪,为什么当初系主任找他谈话,他没有立即跟豆蔻说呢,毕竟他们在处对象,像出国留学这种会引起生活重大改变的决定,是应该尽早跟对象说的。
可能还是潜意识里,太过自我了。
他要出国留学这个决定,就像高二时突然选择休学,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当年父母无论怎么劝他都没有用,现在即便豆蔻不同意,他也还是会报名的。
他改变不了他自己,他本质上就是这么一个人。
而且他认为,从实际情况出发,豆蔻即便有机会出国留学,她作为姐姐,也不可能放下未成年的妹妹木香。
所以,他刚愎自用,干脆跳过了这个环节,转而考虑他出国之后,两个人该如何相处和处理这一段关系。
当然了,订婚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办法。
周何林握紧她的手,“对不起,豆蔻我错了,我不应该不跟你商量就决定出国留学,也不应该突然要求你和我订婚。”
林豆蔻沉默了数十秒,“何林,你不想跟我商量,是怕我会反对,但即便我反对,你也还是会选择出国留学,你不想我们之间发生矛盾,所以你才要瞒着我,我觉得我们可能,都还没有足够的了解对方。”
“我觉得,订婚解决不了实质问题,可能我们之间还需要时间,你出国留学也挺好的,也正好是对我们感情的考验。”
周何林听了隐隐担忧,问她,“豆蔻,那你原谅我了吗?”
林豆蔻翘了翘嘴角,“没有,看你以后的表现吧。”
周何林觉得一颗心又悬在了半空中,“豆蔻,你说的对,异国是对咱们感情的考验,我觉得,我们都能经得住考验。”
林豆蔻甩开他的手,“错了,理论上,你只能保证你自己。”
说完她就跑了。
周何林知道追不上,干脆也不追了,不仅不追,连正常的步子都迈得无精打采的。
全程都跟在后面的高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夜猫子,你这是咋了,被我们系花给甩了?”
周何林的脸一下子变黑了,“你那只眼睛看到我被她甩了?”
高志远笑嘻嘻的继续说,“你这臭脾气,咋还没被甩呢,那指定是你俩闹矛盾了!”
周何林不承认,“二胖子,你光棍一条,你懂什么,你还会少操心别人吧!”
高志远立马不高兴了,“我光棍咋了,没跟豆蔻好上之前,你不也是光棍吗,你少看不起人啊,打小儿你考试可总考不过我!”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比小时候的成绩呢,再说了,他俩都不是一届的,有什么好比的,周何林嗤笑一声,转身走了。
既然决定好了出国留学,那在学习上就必须认真了,周何林以前的学习态度都是得过且过,但他同时又是个对自己要求很高的人,什么科目需要恶补他门儿清,他的英语很不错,但算不上订好,最应该补的就是英语。
他又要学习又要见客户谈生意,自然就分不出更多的时间给女朋友了。
林豆蔻其实很喜欢这种节奏,中午基本都一起去食堂吃饭了,就不必再天天见面,就像现在这样,一周一两次,或者出去逛逛,或者就安静的在一起学习。
她适应的很好,但落在别人眼里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连木香都忍不住问,“姐,最近何林哥怎么不咋来了,你们没事儿吧?”
林豆蔻笑笑,“人小操心的事儿不少,这不用你管,我俩好着呢,一点儿事儿没有。”
林木香仔细看了看姐姐的脸,又问,“我听说,何林哥过完年就要出国了?”
她舅黄胜利真是个大嘴巴,这种事儿跟小孩儿说什么,不过说了也就说了,“对,过年前后可能就走了。”
林木香又偷瞄了一眼姐姐,“那你们就好几年见不到了?”
林豆蔻说,“外国又不是去了就不能回来了,中间当然可以回来啊,就是飞机票有点儿贵。”
林木香好奇的问,“有多贵?”
林豆蔻也不太知道具体的数字,“来回大概需要七八千吧。”
去年底,帝都又普遍上涨了一轮工资,现在级别高的工人工资普遍都在两百块左右,不吃不喝攒上三年,刚购买来回的飞机票。
林木香倒吸一口气,“这么贵啊?”
很多留学生选择一去三年,学成才归来,并不是不想回国探亲,而是飞机票太贵了,本身公派留学几乎不用花钱,还能攒一点儿钱,若是回来一两趟,弄不好就得欠一屁股债了。
林木香又抱怨,“何林哥也是的,干嘛非要去啊,姐你们不是还有电脑生意吗,他不准备做了?”
时间过得太快了,十一月底帝都下了第一场雪,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个冬天雪特别多,上一场雪还没化干净呢,雪花又飘在空中了。
云禾早就又上了两轮货,都是周何林和林豆蔻一起去的,他俩已经对于批发业务非常熟了,选好了款交上钱,档口附近就有邮局,直接就给邮寄过来了,现在店里卖的都是冬装,以厚呢子外套和棉衣棉服居多,还有冬天必不可少的皮棉靴,皮手套,以及围巾帽子等。
最里侧的展示架上,挂着少量高档女装。
这还是上次去深圳进货,在一家专做外贸的档口看到的,说是进口的皮草外套,有狐狸毛的,也有貂毛的。
最近几年,帝都乃至整个北方地区都很流行皮毛大衣,特别有钱的会从国外倒爷手里买,一件貂皮都要好几万,国内其实各地都有自己的裘皮服装厂,帝都就有两家,但貂毛外套几乎没有,大都是兔皮毛或者猫皮,最高级的是狐狸皮毛的,摆在商场里价格也都不便宜。
林豆蔻嫌弃进价太贵,本来不想进货,档口的老板娘非要让她试穿,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狐狸毛外套,没想到感觉特别舒服,那种温暖和棉袄真的不太一样,周何林当时眼睛都看直了。
这种皮毛外套又贵穿起来又张扬,看的人多买的人非常少,都挂了一个多月了,统共也就卖了五件,还有七八件没卖掉呢。
不过豆蔻并不着急。
这天傍晚放学,她先去了一趟云禾,正好有一个打扮考究的美女姐姐在看皮草,她约有三十出头,身材特别好,头发是时髦的大波浪,身上的呢子大衣和皮包一看就很昂贵,总之,是买皮草外套的目标顾客。
她一连试穿了好几件,无论是狐狸毛还是貂毛的,穿着都特别好看,还平添了几分富贵之气。
高姐生怕这样的顾客跑了,一个劲儿的夸,夸了相貌夸身材,得知美女姐姐是演员,又夸气质的确和普通人不一样。
美女姐姐如果不打算买,肯定转身就走了,她没有走,但也没有说到底买哪一件。
狐狸毛外套五千多,貂皮要一万多,虽说都很贵,但也差着五千多块呢。
林豆蔻替她出主意,“这件白色狐狸毛的不错,款式很漂亮,你穿上也好看,这是整皮子做的,保暖也完全不输貂皮。”
美女姐姐笑了笑,指着貂皮外套问,“这件一万三,能不能再便宜点儿?”
林豆蔻从柜子里拿出一顶貂皮帽子,说,“价格不能再便宜了,不过这顶帽子可以送给你。”
毕竟一万多块是很厚一沓子钱,谁也不可能随身带着,高姐领着美女姐姐去附近的银行取钱,没想到那姐姐从柜台取了一万九,说是那件狐狸毛的她也要了。
高姐小心翼翼的把衣服装到袋子里,那位美女姐姐开心的说,“你们这价格算是挺公道的,商场里同样的质量,能贵好几千。”
销售就是这样,即便是最简单的模式,也有一种特殊的魔力,本来林豆蔻有点儿累,成交了这么一单生意,一下子就来精神了。
小方是个胆子大的,说,“豆蔻,你抽空再去进点儿货吧,我敢说,到了年底才是毛毛外套的销售旺季,这还早着呢,别到时候有人找,咱们没货了卖不成!”
林豆蔻没有这个计划,还有半个多月就期末考试了,在这之前,哪怕店里空了临时歇业,她都不能再花时间去进货了。
不过话总要说得委婉一些,不至于打击店员的积极性。
她正考虑措辞,周何林忽然从外面走进来了,说,“可以,我过两天就去进货!”两人最近都在准备期末考试,见面的频率更少了,本来中午肯定是一起去食堂吃饭的,但有时豆蔻晚了,有时周何林有事儿耽误了,这么算下来,足有五六天没见面了。
周何林冲她笑笑,说,“豆蔻,你忙你的,我一个人去进货就可以了,我的眼光不如你,如果有指定的款式,麻烦你提前告诉我。”
林豆蔻也翘了翘嘴角,“好,明天我把热销款的简单图纸拿给你,其他的你看着进货就行了,你的眼光也很好。”
曾经那么亲密无间的两个人,现在却变得有些疏离和客气。
第65章
林豆蔻觉得客气疏离, 周何林虽然也有同样的感觉,但他觉得, 这是俩人见面次数减少变成的,并不是感情真的降温了。
最近他谈了一个挺大的订单,如果顺利的话,那他留学期间,可以随便坐飞机回国了,那怕一个月回来一次,所有的钱也够了。
周何林冲林豆蔻笑笑,和她一起出了云禾,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很短的一段路,他的吉普车就停在了前面, 她也要拐进胡同里了。
他快走两步拉住她的胳膊,然后低下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说, “这几天我太忙了, 可能都不能陪你吃午饭了, 不过, 你也别总跟高志远那小子混啊, 他没安好心!”
林豆蔻被他逗笑了,“我觉得你也没安好心!”
周何林替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翘了翘嘴角,并没为自己反驳。
接下来的日子,她没主动约周何林,周何林也没再专门找她,她每天的生活单调但十分充实, 不是从家到学校就是从学校回家,偶尔去一趟云禾,也不像之前待到关门的时间,最多十几分钟,跟店员聊上几句就走了。
回家的路上,顺手买点吃的当晚饭。
不管怎么说,她学习的时间一下子变多了,这么着,一直到了期末考试。
自从升入大学,现在都大三了,她始终没有那种考前笃定的感觉,倒不至于慌张,但她学到什么程度,又复习到什么程度,她是知道的,不至于差,但顶多也就是中等偏上的水平。
但这一次不一样。
考完之后很快出了成绩,她的排名飞跃式的提高了很多,当然跟高志远还是没法比,但却第一次超过了周庆辉。
赵兰兰和孙莉凤最近没有摆摊卖衣服了,她俩考得成绩也不错。
“豆蔻,你是不是申请了留学,这次成绩怎么考得那么好?”赵兰兰好奇的问。
“没有,我没有申请。”
孙莉凤有点儿不信,“真的吗,周何林不是申请了出国,你不去的话,你俩这不就分开了吗?”
情侣分开时间太长,说不定就会分手了。
林豆蔻瞟了她一眼,“如果你说的是距离上的间隔,的确是分开了。”
孙莉凤叹了口气,又说,“我听很多师兄师姐说,如果两个人处对象,一个在国外,一个在国内,分开时间太长,很容易出问题。”
“我知道你肯定不高兴,你千万别逞强,心里难受就跟我们说啊。”
虽然周何林申请留学没有提前跟她商量,她的确是有些不高兴,但周何林出国留学这件事儿本身,并没让她不高兴。
而且刚考了个理想的成绩,她这会儿还挺开心的。
赵兰兰有些看不下去,扯了她一把,“莉凤,你瞎说什么呢?”
林豆蔻笑笑,“莉凤,不高兴的人是你吧,你不是早就跟你男朋友分了吗,是因为这次成绩考得不好,即便报名出国留学,也肯定选不上是吧?”
孙莉凤一愣,随即眼圈都红了。
大二的时候,也就是去年,她的确谈了本校的男朋友,两人是老乡,很多方面都很同步,但半年前,男生突然提出要分手,然后没多久跟另一个女生好上了。
但这事儿早都过去了,她之所以出言不逊,,还是因为一周前,她私下跟林豆蔻借钱进货,一张口就是一万,这个数目虽然多,但谁让林豆蔻挣了那么多钱呢,估计至少得有四五万了,借再多也能拿出来。
让孙莉凤没想到的是,林豆蔻拒绝了她,说最多借两千,两千其实也不算少了,但她牛皮都吹出去了,跟赵兰兰说自己也能筹到一万多块,预备寒假南下进货大干一场的。
这次报名出国留学,也并不是她早就计划好的,而是存有侥幸心理,听说数院女生报名的比较少,一时冲动报了名。
最近她学习其实已经很努力了,但临时抱佛脚的作用还是太有限了。
赵兰兰赶紧把她拉走了,并且问,“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那么说豆蔻,你俩闹什么矛盾了?”
孙莉凤什么也不肯说,忽然委屈的哭了起来。
她素来是个要强的性子,本来跟赵兰兰说好了,一起南下进货,一共进五千块,每个人凑两千多就行了。
她之前挣的钱都寄给家里了,但最后一批货挣下的钱都攒着了,也有快两千了,凑一凑也就够了。
没想到前一阵子赵兰兰忽然跟她说,她在国外做生意的姑姑回国探亲,不仅给了她家很大一笔钱,还特意了帝都一趟,问她有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赵兰兰就把打算南下进货的事儿说了,然后很快就收到了姑姑汇来的一万块。
本来是两个人合伙儿的买卖,若是本钱不一样,那分的利润肯定也不一样,孙莉凤想挣钱,想一下子挣很多钱,就想到了跟豆蔻借钱。
谁能想到她竟然只肯借两千,两千实在太少了,孙莉凤当时很生气,扭头就走了。
赵兰兰见她不肯说,又去问了林豆蔻。
“可能是因为她要跟我借一万,我没借给她吧!”
赵兰兰倒吸一口气,“多少?一万!”
林豆蔻笑笑,“是啊,我说借给她两千,她嫌少还不干。”
说出来可能没人信,服装和电脑生意的确都很好,但她自己的存折上钱并不多,周何林也是一样,他俩的钱都存到公司账户了。
如果她想从公司账户取钱,必须跟周何林说一声,反之亦然,他要用钱,也必须告诉她才行。
她和他,都没有因为私人原因动用过账户里的钱,原因无它,还是电脑生意需要的资金太多了,如果谈到比较大的订单,光是订金就能把账户里的所有资金清零,换句话说,还是他们生意规模太小了,现金流也太少了。
自己的钱还不太够用,怎么可能借给她做生意?
赵兰兰叹气,这事儿说起来还是她的错了,也许她不应该告诉孙莉凤自己有了那么多本钱 不管怎么说,寒假如期而至,林豆蔻一下子没那么忙了,每天下午都回去云禾盯着,很快就年底了,店里生意特别忙。
前一阵子周何林不是一个人南下进货了,他的眼光现在也很独到,进来的款式都很热销,尤其是还进了一批质量很不错的皮草外套,有兔毛的,有狐狸毛的,有貂皮的,品种和款式都不少,当然了,也因此占用了不少资金。
店里三个售货员的水平都很不错,但皮草外套毕竟太贵了,她们自己都觉得太贵了,怕推销太过容易跑单,还是更愿意销售店里的其他中档成衣。
有时候遇到高档客户,又容易把握不好。
但林豆蔻不一样,她穿上一件白色狐狸毛马甲往店里一坐,什么都不说就很吸引人,白色很适合她,白色狐狸马甲更适合她,显得又妩媚又贵气。
这天,店里一下子来了五六个打扮讲究的年轻女性,看年龄应该在三十左右,一进门就直接瞄准了呢子大衣,尤其是镶了皮草领子的大衣。
这种款式今年特别流行,不少都是假毛领子,周何林进的都是真皮毛的高档货,价格会高不少,但穿上效果也完全不一样。
马上过年了,有这么一件衣服很是撑场面。
她们识货,但也挺挑剔的,每个人都试了一件又一件,高姐和小方都忙得很,不停的拿货换货,她让小王看着收银台,自己去了最里面的展示架拿了一件狐狸毛皮草。
她笑着说,“店里还有这种衣服,全是整皮子做的,不仅好看,还特别暖和。”
帝都的冬天很冷,最冷的时候,比青山镇都冷,而且是干冷干冷的,今年春节比较早,正好是四九的第一天,俗话说三九四九冻死老狗,这样的天气,再好看再高档的呢子大衣,穿出门也是会冷的。
高姐一下子反应过来,补充了一句,“是啊,下雪天穿棉袄都凉飕飕的,穿这个不会,皮子发暖还不透风。”
有个刚才试了好几件都没有特别满意的姐姐,第一个试穿了狐狸皮草,她长得不算很漂亮,五官细看有些普通,但人很瘦,脸型是标准的瓜子脸,但这件衣服穿上,放大了她的优点,整个人更加出挑了。
她感受到了朋友眼里的惊艳,站在穿衣镜前照了又照,不肯把衣服换下来了。
另一个美女姐姐说,“老三,你试好了没有,我也试一下!”
高姐赶紧说,“还有还有,还有很多,大家跟我来,在里面的展示架,有喜欢的就可以试一下!”
试过了皮草外套,尤其第一个试穿了狐狸皮草的美女姐姐,还专门穿着去店门外站了一会儿,回来就嚷嚷,“真的特别暖和!”
最后所有人都改变主意买了皮草外套,不过都没带那么多钱,都交了一百块的订金,约定好了改天再来交尾款和取货。
第二天,店里才开门没多久,这些人就都陆陆续续来取货了,这段时间云禾的生意很好,每天的销售额都稳定在八千左右,因为这几件皮草,单日销售一下子拉到了四万多。
因为收的都是现金,高姐很是不安,干脆让小王来了梨花胡同。
小王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了,熟门熟路的进了院子,看到屋门也敞开着,笑嘻嘻的说,“豆蔻姐,你在家吧?”
她是个急脾气,掀开门帘子就进了屋。
周何林最近一段时间忙得不行,一个人南下进货,因为怕商品滞销压资金,选款很是谨慎,加上来回就是六七天,又忙着准备考试,考试结束,又不停地跑客户,现在电脑订单谈妥了两个不小的单子,只需要等上几天走流程就可以了签合同了。
终于有时间歇口气了。
今天一大早他就来到了梨花胡同,虽然有短时间没来了,但来了还是很熟稔,木香上学走后,他和豆蔻一开始谁也没理谁,都各自看书,但过了一会儿,他站到她的身后搂住她,俩人都忍不住笑了。
他俩本来就没什么,感情都埋在心里,一直没有降温,更没有湮灭。
小王不小心看到两个老板抱在一起亲吻,她意识到自己看了不该看的,但现在出门也似乎不对,赶紧低下头,说,“豆蔻姐,店里现金太多了,有四万多,高姐说,让你收一下赶紧存到银行。”
周何林很自然的放开豆蔻,说,“我去吧。”
他开车去了店里,又跑了一趟银行,很快就回来了,豆蔻没再看书,而是准备做午饭了,这一阵子她中午吃学校食堂,早晚总买着吃,也是吃得够够的了。
周何林帮着洗菜切菜,她炒菜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她炒好了菜,他就立即拿盘子盛出来,并且刷好锅预备炒下一个菜。
午饭是两菜一汤,菜是白菜炒肉片,大葱炒鸡蛋,汤是鱼汤,鱼是前两天黄胜利送来的,一下子送来五六条,说是和朋友去水库钓来的。
周何林一边盛汤一边说,“豆蔻,过两天你和我一起去见个客户,有些专业的问题,还是由你回答比较好。”
林豆蔻说,“好。”
吃过饭,周何林又提议,“咱们出去逛逛吧。”
两人一起去了附近的百货商场。
马上要过年了,来买东西的人比平时多了两三倍,收款都排起了长龙,不少柜台前都围满了人。
其中成衣柜台就是这样。
两人没打算买,也就不会挤进去,只在外面瞧着,看了一会儿,林豆蔻忽然说,“何林,你还记得吗,咱们在广州逛友谊商店的时候,很多东西都是可以自行挑选的,我其实早有一个想法,如果能开一家面积特别大的店,里面全是各种各样漂亮的衣服,但不像现在都放在柜台里面,而是全部挂在展示架上,无遮挡的展示出来,进来买衣服的顾客不需要售货员的帮忙,自己就能挑选颜色款式,也可以自己拿着去更衣室试穿,这样整个购物过程更加自主,也会更放松。”
人的精神松弛了,那无意间会花掉更多的钱。
周何林一听就觉得非常好,帝都其实有这样的自选商场,但这样的服装店还没有呢,这种新的销售方式十分友好亲民,必然会受到大众的欢迎,而凡是受到普通人追捧的,必然会带来巨量的财富。
如果他没有准备出国,都真的很想现在就找合适的门头了。
可惜时间真的来不及了,寒假开学就是学校组织的遴选考试,虽然他很有把握,但也得花点儿时间准备,考试通过了也还要做其他的准备,估计整个大三下学期都会很忙,而且也等不到国内放暑假了,那时他应该已经要走了。
别说张罗新店了,现在的服装店和电脑生意都无法继续参与经营了。
他说,“豆蔻,这是一个特别好的想法,我觉得你应该会很快实现它。”
林豆蔻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她这个寒假,按照计划也有点儿忙,首先肯定要去进一次货,然后还要带着妹妹回青山珍,木香初三的最后一个学期要在镇上读了,赵老师都帮着安排好了,至于住的地方,就住在舅舅家里,离着镇中学也不算远,骑自行车十来分钟就到了。
除此之外,当然还要抽空学习。
也没有时间来张罗这个新店。
眼瞅着就要过年了,云禾店里的皮草外套全部销售一空,还有人专门来找但没买到的。
林豆蔻决定趁这个时间南下看看,或许会有不少档口的老板急着过年甩货,当然也是因为云禾缺货严重,必须要补货了,她是和周何林一起去的,没想到竟然能在火车上遇到赵兰兰和孙莉凤。
她觉得奇怪,“你们怎么也才去进货?”
按理这放假都半个月了,她俩既然早就决定单干,那就应该第一时间就去进货,这样可以趁着年前赚上一波了,至少年前就能回本,如果款式畅销,甚至全卖空也有可能。
她俩都卖了那么长时间的服装了,眼光应该也不错了。
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本来赵兰兰急着去进货,孙莉凤却说不能急,还是要看看今年的畅销款,她俩逛各种商场地摊用了一个周,赵兰兰要去,但还是没去,因为孙莉凤又劝她,“云禾的生意好,豆蔻肯定会去补货的,到时候咱们跟她一起去,她进什么,咱们也进差不多的款式!”
赵兰兰是个知足常乐的性子,手里握着一万多块,没那么着急赚钱,也就同意了。
孙莉凤早就想好了托词,“我俩本来早想去的,我不小心摔了一下,兰兰为了等我拖到现在。”
说着,她指了指自己的膝盖。
林豆蔻没再跟她们多聊,返回了自己的卧铺车厢。
第66章
周何林和林豆蔻一开始并没当回事儿,就觉得是巧合,等下了火车,竟然发现赵兰兰和孙莉凤已经在出站口等着了。
赵兰兰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豆蔻,我们第一来,人生地不熟的,想和你们住一个旅店,不会打扰到你们吧?”
林豆蔻说,“不会。”
她和周何林上次住的宾馆条件很不错,房间宽敞,设施齐全,卫生也很干净, 就是价格有点儿贵。
赵兰兰和孙莉凤跟着走进大堂的时候就觉得也太高档了,但已经这样了也不能反悔,只能硬着头皮要了一间房。
因为坐的是卧铺,林豆蔻和周何林没觉得累,洗漱了一下换了衣服就出门闲逛了,临近过年,大街上已经很有过年的气氛,有很多好逛的地方。
他俩就顺着街道随意往前走,看到有个烧腊馆子,顺便进去吃了个饭,吃晚饭继续闲逛,走到前面路口,行人一下子变得特别多。
不仅往前走的人多,从里面出来的人也多,其中不少推着小三轮车,车上或者是一大盆开得正旺的蝴蝶兰,或者是几盆年桔,有的是金桔,有的是更大一点儿的橘子。
林豆蔻很感兴趣,“前面是花市,咱们去看看?”
周何林点了点头,“好。”
这个时候帝都还是冰天雪地,广州已经是温暖的春天了,花市上鲜花可真多,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蝴蝶兰,有粉色的,大红的,玫红的,还有白色的,有大的小的,还有不大不小的,年桔也非常多。
林豆蔻看了一会儿就特别想买,但这个东西不好运输,她想买蝴蝶兰,最终还是放弃了,买了一盆小小的金桔。
周何林用网兜帮她提着。
回去的路上看到一家挺大的金店,他俩也进去转了转,广东和帝都不太一样,大街上很多戴金饰的,金项链金耳环金戒指都很常见,因此,店里还挺热闹,柜台前有很多人都在选购首饰。
林豆蔻本来对首饰不感兴趣,帝都戴金饰的人不多,而且她还是个学生,买了也是白放着,但她顺着柜台一路看过去,看到有不少做工精美的金手镯,母亲留下的金饰都被她卖掉了,虽然再买也不是原来的了,她买上两个金手镯也未尝不可。
售货员十分热情,挑了适合的手寸帮她试戴。
林豆蔻本来只是补偿的心理,但没想到,她又白又嫩的一截手腕子,戴上做工精美的镯子特别好看,她很快选好了两个,周何林去付了帐,又额外买了一对金蛇摆件。
今年是蛇年,不为别的图个喜庆。
回到宾馆,天还没有黑透,周何林问她,“豆蔻,你饿不饿?”
逛了这半天,下午吃的那顿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了,“有点儿。”
“你先去房间休息,我出去买点儿,你想吃什么?”
林豆蔻没想好,“随便吧,你看着随便买点儿。”
她放下那盆金桔,又忍不住试戴了一回金镯子,这两只金镯子都是手工錾刻,一只花纹是牡丹花,另一只是梅花。
两个都特别漂亮。
林豆蔻刚把镯子收好,忽然听到外面有敲门声,肯定不是周何林,他有钥匙,而且也不会敲得那么重那么急。
她打开门一看是赵兰兰和孙莉凤。
两人一看就是刚睡醒,赵兰兰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豆蔻,我俩睡过头了,还以为你出去了呢,你吃晚饭了吗?
林豆蔻回答,“没有,周何林刚出去买了。”
赵兰兰又说,“本来想和你一起去吃饭呢,那我们俩先去了,要不要再给你捎点儿什么?”
林豆蔻摇头,“不用了。”
她们走了没一会儿,周何林就回来了,这家宾馆旁边就有一家酒楼,他点了几道菜,服务员给送过来了。
有清蒸鱼,红烧乳鸽,水晶虾饺,三鲜汤,还有豆蔻爱吃的椰汁糕和龟苓膏。
吃过饭,周何林没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跟豆蔻聊天,聊的不是别的,还是他出国留学的事儿,他再次道歉,“我的确应该早点儿告诉你。”
“其实在我刚上大学那会儿,我就想过要出国留学,不过那时候只是好奇,大二其实也有机会做交换生,但我那时候舍不得国内的生活,其实我现在也舍不得,尤其舍不得你,但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他牵住豆蔻的手,说,“我读完硕士学位就回来。”
三年时间,足够看世界,也是他能忍受生活里没有豆蔻的最长期限。
林豆蔻早就不生气了,其实她对自己的未来也早有计划,这个计划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而且她还从来没告诉过周何林。
她说,“我们数院保研要求很高,估计轮不到我,我打算考研,专业改为计算机。”
周何林有些意外,不过想想也很合理,他俩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可以聊的太多了,有时候还被生意占据了太多的时间,反而很少聊彼此对未来的规划。
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他捏了捏她的脸,“那很好啊,保研名单是不是明年才会定下来,你不用考虑实习,那其实还有不少时间,以你现在的学习态度,说不定很有可能。”
林豆蔻这点非常看的开,“保研有可能是只能本专业,我要转专业,参加考试也没什么。”
虽然自从上了帝都大学,她的学习成绩在数院没有那么拔尖了,但也并不差,英语六级都过了,考研的难度对她来说并不大。
周何林又问,“豆蔻,你真的原谅我了?”
林豆蔻瞪他一眼,“你怎么变得这么啰嗦了,你赶紧回去吧洗个澡,我都闻到你身上的汗味儿了!”
周何林本来就特别爱干净,站起来就走了,回到自己房间,他才觉得有些不对,他抬起衣袖嗅了嗅,又把衣领子拉上来闻了闻,哪有什么汗味儿?
不过他还是洗了澡,换了一身儿干净的衣服。
第二天一早,周何林和林豆蔻就出发了,后面还跟着赵兰兰和孙莉凤。
四人一起来到批发市场,赵兰兰和孙莉凤都被震撼到了,这市场各种各样的商品也太多了,女装更是如此,花色款式简直太多了,用眼睛都看不完。
林豆蔻本来以为,到了市场就应该分开了,各自逛各自的,没想到赵兰兰和孙莉凤始终跟着,而且还跟着她们选品,她和周何林看好了一家的皮包,她俩也想跟着进货。
这就很过分了。
很多行业规则都是在道德范畴内的,比如进货,你不能阻止别人和你进一样的货,但现实中如果真这样做,当然是不妥当的。
周何林当场就黑了脸,说,这批货咱们不要了,再看吧。 ”
说完拉着豆蔻抬脚就走,把孙莉凤和赵兰兰都甩在后面了。
因为是在寒假,时间上并不着急,两人从广州又去了深圳,除了进货,还跟高表舅见了一面。
高表舅的贸易公司规模变大了,铺面是原来的三倍,在电器城算是比较大的面透了,而且店里雇了好几个员工,有的在整理货物,有的在打电话联系客户。
里面一间专门隔成了办公室,放着气派的老板桌和老板椅。
“哟,高叔叔你发大财了呀。”
高表舅人比以前更胖了,眼下也有黑眼圈,看起来有点儿憔悴,但他最近这半年,的的确确业务量暴涨了好几倍,不折不扣是发了财。
但他自己觉得,和真正意义上的发大财还是有距离的。
高表舅笑笑,“年轻可真好,这么年轻就这么能赚钱,你俩可真让人羡慕。”他哪怕赚再多的钱,青春是不可能被买回来的。
遥想当年,他这么大的时候,还是个在街上瞎混的社会青年,能有现在的身家,已经是很难得了。
以前跟他一起睡过桥洞的兄弟,都不如他混得好。
眼瞅着快中午了,高表舅做东,三人一起去了附近的酒楼吃饭,高表舅特别能聊天,一直在不停的说,但他说的并不是电脑生意,而是房地产。
“帝都什么情况我不了解,但这边最流行卖楼花,房子还没建成,只靠图纸就能赚一大笔钱,若是嫌麻烦,只买地皮都能赚!”
房地产生意是很好,豆蔻和周何林也讨论过,现在老百姓生活水平都提高了,吃得好穿得好,但普遍都存在住房问题,住宿环境比较差,生活不方便,而且住房面积人均太少了,不用说别的地方,梨花胡同就有好多一家子六七口挤在两间平房里,个人生活毫无隐私,大杂院里总爱吵架。
甚至为了一点儿鸡毛蒜皮的事儿打架,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住的太憋屈了,而很多人素质不高,没有边界感,自己的生活被别人窥探,也喜欢瞎掺和别人家的事儿。
这样矛盾只会越来越多。
所以房地产,无论是在帝都还是走在改革前沿的南方,都将是最火爆的行业。
姐姐不在家,木香就自己做主买了不少年货,冬天鲜菜少,买了白菜萝卜和藕,还高价买了点儿大棚里的嫩黄瓜,买了鸡鸭鱼肉,并且都处理好了,鸡鸭都炖了,鱼切成段做成了熏鱼,跟着黄青一起买了新鲜的牛羊肉,请店里切好了冻在了冰箱里。
还蒸了两锅黄米包和枣饽饽。
唯一没预备的是炸货,以前姐姐炸酥肉,她不小心被油星子崩到了,对滚烫的油锅有一种本能的恐惧。
这天是腊月二十八了,黄青还不肯休息,仍旧骑着三路车摆摊去了,木香一个人在家,看了会书,打开电视机看了会儿电视,觉得闲得有点儿难受,把外面的屋子又收拾了一遍,正要再去里屋看看有没有需要洗的衣服,忽然听到外面有人问,“木香在家吗?”
她赶紧掀开门帘子往外看,是一个高个子哥哥,长得跟何林哥有点儿像。
周若安笑笑,“你是豆蔻的妹妹木香吧,我是周何林的哥哥。”
林木香也笑了笑,“我是木香,我姐姐不在家,你有事儿找她?”
周若安说,“我知道,她跟何林一起去进货还没回来。”
说着从车筐里拿出好大一个搪瓷盆,里面有炸酥肉,炸丸子,还有炸藕合和炸年糕,都是姚青妍今天刚做好的。
“这是我妈让送来的,说豆蔻不在家,你肯定不会做这些,要是觉得好吃,等过两天再送来一些。”
林木香有些意外,周若安催她,“快拿着呀。”
周若安送了东西就准备走了,他今天还有好多事儿呢,他和孙琴琴没有订婚,俩人太着急了,商量来商量去,觉得订婚没有必要,干脆直接结婚好了,已经看好了日子,预备出了正月就要结婚。
结婚和订婚还不一样,那需要准备的可太多了。
林木香端着盆子急急的说,“周大哥,别急着走啊,进屋歇会儿再走吧。”姐姐以前说过,无论是谁送东西,都要回礼,哪怕没有太好的东西,但回礼是必须的。
周大哥送了那么多炸货,她刚才没反应过来,现在已经想好了,她可以装一盆子黄米包回过去。
她蒸的黄米包,又软又糯,因为黄米里放了糖,咬一口还特别甜,不比姐姐做的差。
周若安已经推着车子走到门口了,“不用了,我先走了!”
傍晚,黄青来到梨花胡同,此时木香已经开始做饭了,炒好了一个白菜肉片,“木香,你咋不等我回来一起做?”
豆蔻临走是让她帮着照顾一下木香,现在似乎反过来了,木香有时候帮她出摊,卖货,不等她回来,还把饭都做上了。
黄青觉得不好意思,飞快的做了一个鸡蛋汤,两人一菜一汤,再热一些黄米包,足够吃了。
木香从搪瓷盆里盛了一盘子炸货。
黄青问,“这哪来的,又是酥肉又是肉丸子,谁这么大方啊?”
“是周大哥送来的,他是何林哥的哥哥。”
黄青羡慕的说,“你姐运气可真好,周家那么高的门第,竟然还能这么细心,不为他家的条件,就冲着这份心,以后嫁进去日子就错不了!”
木香也觉得周何林挺好的,但她并不想让姐姐很快嫁人,说,“周家是挺好,不过,我姐不用嫁人,我和我姐的日子也都过得挺好的!”
“那倒也是。”
黄青其实更多的是佩服豆蔻这个表妹,不过她跟表妹没法儿比,她觉得大姑娘还是要嫁人的,以前母亲说,嫁人不能找条件太好的,那样嫁过去说不定受气,所以当年给大姐订婚,找了张玉国那样很一般的人家。
但现在看来,大姐黄英过得并不算好,她那公公婆婆小叔子都不是省油的灯,姐夫张玉国也不怎么向着她。
黄青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她这个年龄在青山镇,也算妥妥的大龄了,再过两年,就成了别人嘴里的老姑娘,前几年母亲王招娣也没少给她张罗,但每次她连见都不见,时间长了,也就没人给她说亲了。
好在现在来到了城里,城里虽然也有不好的地方,但比镇上可好太多了,其中之一就是,像她这个年龄没结婚的姑娘,一抓一大把。
不过黄青也不是不想找对象,她想找一个各方面条件都比她好一些的对象,这样即便结了婚,也不会像大姐那样,一家子都恨不得沾光,而且态度还不好,真让人生气。
赶在年前的最后一天,腊月二十九的上午,周何林和林豆蔻返回了帝都。
云禾服装店按照之前定下的日子放了假,从腊月二十九一直放到正月初十,十一才正式营业。
因为一般人的购买习惯,年前会把春节要穿的新衣服准备好了,正月里当然也会有闲逛的,但那毕竟是少数人,早开门也不会有太多顾客,还不如索性多休息几天。
但赵兰兰和孙莉凤这个年是别想休息了。
她俩也在附近胡同租了一间房子,里面有一张床可以住人,但主要还是为了放货,这次她俩进的货不算多,当时在广州没能跟紧林豆蔻,俩人在那个皮包档口犹豫了半天,也就进了十几只皮包。
后面选款,赵兰兰和孙莉凤的意见总不太一致,这也不能怪他们,赵兰兰又高又壮,孙莉凤又瘦又有些矮,在穿衣风格上喜好肯定不一样,俩人一连逛了好几天,总算进了两麻袋的成衣。
两人手里的钱全都进成了货。
以前帮林豆蔻卖衣服的时候,还没有太大感觉,现在手里的货都是自己花钱买来的,那感觉又不一样。
正月初二,俩人天不亮就出门摆摊了,找的地方非常好,就在一家百货商场的对面,人来人往的,行人非常多。
但没想到出师不利,一上午愣是一件也没卖出去。
赵兰兰开始怀疑自己,“莉凤,难道咱俩得眼光就比不上豆蔻?咱选的这些衣服款式都挺好看的呀!”
考虑到年后天气逐渐暖和了,两人只进了少量的棉衣,绝大多数都还是呢子外套,这些衣服进价都不算便宜呢,这还是假毛领的,如果是真毛领的,只会更贵。
孙莉凤也是这样认为的,“对啊,款式都很不错。”
但这样好的衣服,她们自己却不会穿,赵兰兰穿的是从百货商场买回来的一件呢子外套,质量做工都很好,还是她那有钱的姑姑上次来买给她的,这样冷的天气,里面套一件小薄棉袄,又有风度又有温度。
孙莉凤也是同样的穿法,不过她外面的呢子外套,还是以前给豆蔻卖货,用提成买下来的,做工和面料都不输赵兰兰那件,而且镶嵌了真毛领子,比赵兰兰那件更显档次,她很喜欢身上的这件呢子外套。
下午,两人还不死心,又把摊子给支起来了,比上午好一点儿的是,有不少路过的人过来看,并且问了价格,虽然最终没有买,但算是好了一些。
这天一大早,林豆蔻和木香拎上早就准备好的年礼哦,一起去了宋校长家拜年,当初多亏了她,不然木香不能那么顺利的借读,也不仅仅是这一点,这几年宋玲阿姨对木香特别好,经常主动接她去家里住上几天,不是亲戚但也跟亲戚差不多了。
姐妹俩在宋家待了一上午,吃了中午饭才回来的,回到家没一会儿,周何林又开着车来接她们了。
说是母亲姚青妍的意思,让她们去家里坐坐,聊聊天什么的,木香和豆蔻去了发现孙琴琴也在,正磕着瓜子看电视呢。
木香一开始还有点儿紧张,但禁不住所有人都夸她,说她个子高长得漂亮,穿的更漂亮,她很开心,一开心就不紧张了。
玩儿到半下午,孙琴琴提议,老在家里坐着无聊,不如出去逛逛。
周若安立即说,“要不就去永善寺,那里的山景很好,而且有茶室,可以一边喝茶一边赏景。”
周何林开车拉着几个人前往,走到西门百货商场,孙琴琴又说,“山上肯定没有吃的,不如买点面包备着。”
西门百货商场旁边,是一家很大的西饼店,蛋糕和面包都做的很好。
木香也很喜欢吃蛋糕,听了这个也说,“我想吃他家的草莓小蛋糕。”
吉普车刚在路边停好,除了司机周何林,其他人都下了车,好巧不巧,孙莉凤和赵兰兰的小摊子,恰好在去西饼店的必经之路。
孙莉凤先看到林豆蔻的。
本来她看到从吉普车上走下来好几个穿衣打扮很讲究的人,还预备跟他们兜售一下自己的衣服呢,再定睛一看,那穿着白色狐狸毛外套的漂亮姑娘,不就是林豆蔻吗?站在她旁边穿着粉色棉服的,那不就是她妹妹木香?
再看那辆吉普车,那不就是周何林的车吗?
另外三个人她不认识,不过她能猜出来,跟周何林长得有几分相似,但明显成熟一些的应该是他的哥哥,他哥哥旁边的漂亮姑娘,应该是他哥哥的对象。
而站在中间的那位中年女性,气质一看就很不一般,应该是职位不低的国家干部,她应该是周何林的母亲。
孙莉凤以前也酸,但现在满腔都是酸,按说她的条件也不差,怎么就找不到条件这么好的对象?
本来和她一样,乡下出身的林豆蔻,竟然也能那么自然的和周何林的家人在一起,自然的仿佛一家人一样。
孙琴琴压根儿没往小摊子上看,她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说,“他家的肉松面包可受欢迎了,希望今天不要卖完。”
林豆蔻拉着木香快速跟了上去。
其他人都进了面包店,周何林把车停好,在车上休息了几分钟,才不紧不慢的往这边走。
孙莉凤主动迎上去,“周何林,怎么这么巧?”
周何林脸色阴沉的看了她一眼,说,“是挺巧的,你们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要跟着我和豆蔻,要进和我们云禾一样的衣服?”
这事儿还不能算完呢,本来还愁没机会呢,正好撞上了那就把账算一算。
孙莉凤矢口否认,“没有,我们只是没有经验,所以想跟着学一下。”
周何林冷哼了一声,随便拿起摊子上的一件衣服,说,“这进的什么玩意儿,这款式早就不流行了,哎呦,还有这假毛领子真掉价,还不如没有呢,这大针脚,有的地方都跳线了,这什么做工啊!”
他把衣服扔回原处,“是不是没销路啊,不会一件还没卖出去吧,这样的衣服谁爱要,白给都不要,等着砸在手里吧!”
第67章
周何林说这批货全都会砸到她们自己手里, 孙莉凤这下可气坏了,她是个很会吵架的人, 但也仅限于在老家,有时候因为一些琐事,她妈和她奶奶或者婶子,或者姑姑,甚至是邻居家发生一些矛盾,她妈很不顶用,连个话都说不明白,她就会冲上去,她看问题一针见血,而且说话一点儿也不留情面。
但到了帝都大学, 同学之间哪怕说不到一起去,彼此也会维持表面上的可以,老师也很好, 根本没有可能跟别人吵架。
唯一的一次吵架, 还是和前男友分手, 她气得把他狠狠骂了一顿, 但她和周何林又不熟, 又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根本没法吵。
她只能气呼呼的说,“周何林,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我和兰兰帮着豆蔻卖了那么长时间的衣服,跟她学一学怎么了,后来你们走了,我们也没进和你们一样的衣服啊。”
周何林根本不理她, 施施然穿过马路走了。
孙莉凤一肚子火没处发,没好气的说,“兰兰,你就是会装好人,刚才他说话多难听,你怎么不说他?”
赵兰兰现在很后悔,其实她不应该跟着去进货的,不去的话,她手头上有一万多块,这么一大笔钱,零头都够她用到毕业了,那一万块她应该存成定期,每年光利息也不少呢。
可惜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赵兰兰很担心这批衣服真的砸到手里,“莉凤,别生气了,咱们还是想办法赶紧卖了吧,要不,咱们干脆降价处理?”
孙莉凤不肯,“不行,别人都卖这个价,咱们凭啥要少赚?不行咱们下午换个地方。”
赵兰兰实在不想看到林豆蔻了,倒不是别的,是因为心虚,她回来后仔细想想,她和孙莉凤的做法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平心而论,大学这几年,如果不是帮着林豆蔻卖衣服,她的日子不可能过得那么滋润,基本做到了想吃啥吃啥,想买啥买啥。
她们单干没什么问题,但紧跟着人家想进一样的货,这肯定是不对的,那样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一想便知,倘若真进了一样的货,她们地摊上卖的,和云禾里摆的完全一样,估计店铺很快就要关门了。
站在林豆蔻的角度上,这简直就是恩将仇报了。
赵兰兰越想心里越不得劲儿,她说,“那咱俩分一分货吧,我自己的那部分,我要降价处理!”
孙莉凤一开始还不肯,但赵兰兰也不是吃素的,也不管她同不同意,按照各自的本钱,按比例把所有的衣服和皮包都分开了,谁也没吃亏,谁也沾不到便宜,绝对的很公平。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云禾,过完年之后生意也很不错,因为有了口碑,不少顾客都是经人介绍来的。
周何林和林豆蔻这次又进了一些皮草外套,但和之前不一样的是,在款式的选择上,大都是短款,或者无领的,这样穿上好看又利落,还进了不少狐狸马甲。
这两年很流行皮夹克,立了春天气暖和了不少,单穿皮夹克还是冷了点儿,但如果在外面加上一件皮草马甲,不仅很时髦好看,而且保暖也足够了。
皮草外套和马甲都销售的不错。
眼瞅着假期快结束了,林豆蔻带着妹妹木香回了青山镇。
王招娣早就收拾好了房间,被褥都是新洗晒过的,还在屋子里点了炉子,她笑着说,“家里条件肯定比不上帝都,木香,得委屈你住在这儿几个月了。”
林豆蔻觉得挺好的,林木香也觉得挺好,“舅妈,你也太客气了,这还委屈啊,和在帝都差不多,而且房间还更宽敞呢!”
黄英领着孩子进来了,笑着说,“豆蔻木香,饭好了,等吃了饭就赶紧歇歇,坐火车指定累了吧!”
王招娣准备了一大桌子好菜,有肉有鱼,还有荠菜肉馅的饺子,这时节是荠菜最鲜的时候,林木香一口气吃掉一大盘,“舅妈,这饺子太好吃了!”
其实帝都也有荠菜,只不过需要留心去找,她和姐姐太忙了,根本没有工夫去挖。
黄英给豆蔻夹了一块儿红烧肉,说,“豆蔻,帝都的水土真养人,你看你和木香,皮肤嫩的都能掐出水来,这都是咋养出来的?”
她的皮肤就比较黑,若是养上一冬天不去干农活,能稍微白一点儿,但只要干几天农活,立马又变黑了。
王招娣也夸,“是呢,咱们青山镇的姑娘可都比不上。”
林木香很得意,“不是帝都的水土养人,我同学也有黑的,是我和姐姐天生就白。”
王招娣说,“这倒是,你妈以前可白呢,十里八乡都不如她漂亮,要不是没文化被人挤下来了,她指定能唱成名角儿!”
他们魏县剧团现在虽然走的走退的退,依然挺有名气,有两个很有名的戏柱子,不过岁数也都不小了,都得五十来岁了。
黄英也说,“是呢,我还记得姑年轻的时候,可好看了!”
吃过饭,林豆蔻和木香都睡了一觉,等醒了天都黑透了,舅妈王招娣又把晚饭做好了,晚饭比较简单,有中午剩下的菜和饺子,还有新做的疙瘩汤。
王招娣问,“豆蔻,你舅最近在忙啥,他和青儿的生意做得咋样?”
林豆蔻按照黄胜利的意思说,“不太好,现在帝都摆摊做生意的人可多了,不管卖啥,销路都不算多好。”
王招娣一愣,“是吗,那是不是你二姐不太会做生意啊?
林豆蔻摇头,“不是,二表姐上手挺快,现在可会卖货了,就是做生意的多了,没以前好做了。”
王招娣放下心来。
杂七杂八又闲聊了很多,还是黄英嘴快忍不住问了,“豆蔻,我爸好长时间没给家里汇钱了,这次没让你们捎回来?”
林豆蔻再次摇头,“没有。”
王招娣和黄英都特别失望,她俩都不缺钱,王招娣手里有好几万,黄英也有黄胜利补给她的六千块嫁妆钱,但这些钱都在存折里,手上的现钱都不多了,尤其是黄英,上次她婆婆跟王招娣借钱没借成,现在全家都防着她,她丈夫也不例外,家里菜园的收入,一点儿也不让她沾手了。
林豆蔻又说,“舅妈,我舅说不想摆摊子做生意了,他想赁个铺面,那样生意就做大了,能赚更多钱,不过需要的本钱也多。”
“说不定到时候,以前给家里的钱,还得要回去一些。”
王招娣和黄英都不再说话了,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但花钱开铺子是正事儿,肯定不能拦着。
林豆蔻觉得有些好笑,舅舅那人真会撒谎,明明在帝都的日子逍遥的不得了,还非要特意编出这么一套瞎话来。
不过开铺子倒也不能算瞎说,二表姐的确有这个打算,她每天起早贪黑的摆地摊,现在手里攒下了不少钱,估计若有合适的门头,很快就能开起来了。
王招娣又问起另一件事儿,“豆蔻,你二表姐年龄不小了,这都二十四了,按说她早就应该定亲了,为了这事儿,我都经常睡不着觉。”
林豆蔻不由打量了一下,舅妈这几年日子过得舒心,人胖了不少,因为不下地干活,脸色好看多了,瞧着不像是睡不着觉的。
“舅舅在帮她张罗了,只是暂时没有合适的,在帝都二十几还没订婚的挺常见的,舅妈你不用着急,这是缘分还没到。”
黄胜利的确想办法张罗了,只是他也不认识更多人,还是周大爷帮着介绍的,就住周大爷那一片的胡同里,家里哥仨,介绍的是这家老二,条件的确不算好,但这老二长得还行,个子挺高,然后还有正式工作,是毛纺厂的工人。
谁知黄青听了连见都不见,嫌弃太穷了。
黄胜利以前也听王招娣说过,说二女儿找对象眼光特别高,谁都看不上,他还以为是妻子夸张了,没想到是真的。
黄青嫌弃人家穷,当工人的有几个富裕的,一个月反正就那么点儿工资,她摆摊是挣了点儿钱,但除此之外,条件也不算好。
黄胜利本来就不是爱操心的人,索性也不管了。
毕竟是从小长大的地方,林木香很快就适应了,她还记得小时候的玩伴,兴冲冲的找人家去玩儿,有几个也在上初三,开学了正好在一个班。
林豆蔻领着妹妹见了赵老师,又去见了妹妹现在的班主任,这才放心的返回了帝都。
过去的数年,姐妹俩一直相依为命,梨花胡同三间屋厢房其实不算大,刚住进来的时候家具少,现在陆续买了录音机电视和电冰箱,卧室里也添置了大衣柜和落地柜,但没有了木香,她感觉一下子家里一下子变得特别空旷了。
当天夜里她很少见的失眠了。
第二天就是正式开学了,她睁开眼看了下时间,一下子从穿上跳下来了,匆匆洗漱拎上书包就出门了。
路过烧饼摊,买了一个肉火烧拿在手里。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跟木香特别熟,问,“咋没看见木香?”
林豆蔻说,“我妹回去考试了。”
她步履匆匆,肉烧饼也顾不上吃,刚走出胡同口,就看到了周何林的吉普车,弯腰打开车门径直坐上去了。
周何林笑笑,“我就猜你今天可能迟到,是不是得感谢我?”
林豆蔻咬了一大口火烧,一点儿不走心的说,“帅哥,谢谢你。”
周何林递给她一个小纸盒,“一个火烧能吃饱吗?”
林豆蔻打开一看是她喜欢的奶油蛋糕,还是初二那天,她们一起去寺庙,半路在西门附近一家的西饼店,她觉得那家的奶油小蛋糕很好吃。
当时还抢着跟木香吃来着。
她笑了,“吃不饱,加上这个蛋糕正好。”
周何林翘了翘嘴角,一路疾驰赶到学校。
汽车速度就是快,她赶到数院并没有迟到,而且不算太晚,大多数人到了,还有少数没到。
高志远看见她就赶紧走过来了,“豆蔻,听说假期里你跟何林又去深圳了,太不够意思了,为什么不叫上我一起去?”
林豆蔻没想到高表舅还是个大嘴巴,“我和何林是为了进货,你想去深圳为什么不早说?”
她把皮球踢过去了,高志远扶了扶眼镜框,不好意思的笑了,“我本来也没打算去,不过如果再去一趟也挺好的。”
周庆辉凑上来说,“二哥的确不够意思,也没叫上我!”
林豆蔻不客气的瞪了他一眼,“周庆辉,你人都不在帝都怎么叫你,听说你假期去了陕西,西安好玩儿吗?”
周庆辉一愣,这事儿他昨天才告诉了周何林,现在林豆蔻就能知道了?他二堂哥也真是的。
高志远被成功带偏了,果然好奇地问,“庆辉,你真去陕西了,西安好玩儿吗?”
周庆辉寒假的确去了陕西,不过他没去西安,而是去了延安,任玉梅是陕西延安的,他俩的关系本来还没确定下来,任玉梅也没正式邀请他去她家,不过随口说了一句而已。
不过这一趟他跑得很值,现在他俩已经正式好上了。
周庆辉压根儿没去西安,他怎么能回答这个问题,就含糊回答,“还行,挺好玩儿的。”
林豆蔻转身走了。
新学期明显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学习的气氛更浓,毕竟大三下学期了,等到了大四,若是不考研,可能就要安排实习了。
傍晚放学,周何林和林豆蔻去小鲜斋吃了饭,又一起回了梨花胡同,进屋才刚脱了外套,没想到赵兰兰找来了。
她先是道歉,“豆蔻,年前的事儿太不好意思了,是我没想明白,我当时应该劝住莉凤,我现在已经不跟她合伙儿了,等我把手里的货出完,以后不会做服装生意了。”
“对不起。”
帝都大学没有傻子,赵兰兰和孙莉凤都是聪明人,而且不是那种只知道学习的书呆子,要不然也不可能主动帮她卖衣服。
她们打算自己单干,这很正常,卖了那么长时间女装,对流行应该很了解了,但都单干了,还非要紧紧跟着一起进货,这就很不正常了。
这还不是简单的跟风问题。
云禾的定位,是中高档女装,如果地摊上的衣服和云禾店里的一样,而且摆地摊各方面费用都很低,肯定会有价格优势。
顾客一旦发现了会怎么想?
那都不是顾客跑掉的问题了,说不定云禾甚至会被迫关店。
孙莉凤一开始就带着这样的目的,赵兰兰不可能不清楚,只是不愿意想,尤其不愿意站在她的立场上想罢了。
这样的道歉一文不值。
赵兰兰此刻眼圈都红了,“豆蔻,你原谅我行吗?”
林豆蔻不想跟她啰嗦,“好,我原谅你了,你走吧。”
周何林皱眉,很凶的说,“让你走,你怎么还不走?”
赵兰兰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不敢再多说什么,赶紧的走了。
屋内重又剩下两人,周何林挑了郑丽君的磁带放到录音机里,在甜美的歌声中,他摸了摸林豆蔻的头,说,“你真的生气了?”
林豆蔻在大学交了不少朋友,但私下里联系的不算多,赵兰兰和孙莉凤都帮她卖衣服,私下里联系是最多的。
但现在想想,她和她们之间平时聊的都是生意,其他方面很少谈,根本也不太了解,从这个层面来说,其实都算不上实质上的朋友。
为这样的人生气不值得。
林豆蔻说,“年前那会儿的确有些生气,觉得她们怎么能这样对我,后来我想通了,人之间不可避免会被比较,有的是主动,有的是被动,她们肯定会跟我比,然后可能心理早就不平衡了。”周何林剥了一个橘子递给她,说,“你说的对,很多人看到差距之后不是奋起直追,而是留在原地羡慕嫉妒,甚至怨天尤人。”
林豆蔻把几瓣橘子塞到嘴巴里,然后就皱了下眉,“怎么这么酸啊?”
周何林不敢说自己特地挑了一只外皮最绿的,他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说,“是吗,我尝尝!”
他不去尝剩下的橘子,而是猛地低下头,亲吻她的嘴唇,她的嘴巴里还有残渣,他真的用舌头舔了舔,并且说,“不酸啊,很甜!”
第68章
赵兰兰慢吞吞的走出梨花胡同, 她知道豆蔻并没有真正原谅她,不过这对她来说, 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已经认识到这件事的错误并且道歉了。
这就足够了。
之前她和孙莉凤把所有的货都分了,她拿到属于自己的没有急着售卖,而是先回家了。
总觉得大过年的不回去,不是那么回事儿。
一直过完了元宵节,赵兰兰才从西北县城返回帝都,如何销售这一批衣服,她已经想好了,那就是低价销售, 毕竟她的目的不在于多赚钱,而是尽快回本。
此时大街上已经有不少摆摊子卖东西的了,买的人也不少。
赵兰兰挑了附近最热闹的小广场, 摆了两米长的摊子, 边儿上放了两张红纸, 上面写了很大的四个字:清仓处理。
赵兰兰还买了一个喇叭,不停的喊着外贸大衣清仓处理。
真还别说这一招还挺管用, 很快就卖出去六件外套和两只皮包。
她和孙莉凤进的这一批货, 皮包本来是豆蔻看上的,除了进价略贵,质量做工都很好,呢子大衣也不像周何林说的一无是处,款式还算可以,质量虽然差一些,但胜在价格便宜。
她有把握, 应该最多十来天这些货就能处理完了。
现在已经是大三下学期了,她得好好学习了,在实习之前,必须有一个漂亮的成绩才行,最起码要说得过去,不然在她爸面前无法交差。
她自己心里也过不去。
赵兰兰这边进展顺利,孙莉凤却要急坏了,她过年也没有回苏北老家,天天都在摆摊,换了好多地方,商场门口,公园,还有小广场都试过了,但就是销路不好。
好多人只是看看,有的人想买,问了价格又嫌贵,一个劲儿的砍价,孙莉凤总想多赚点儿,不可能落价,那价格谈不拢,生意肯定没法成交。
这么熬了十来天,才卖掉了八九件衣服。
傍晚,她刚摆好摊子,昨天的一个顾客气呼呼的来了,嚷嚷着买贵了,要求退货退钱。
孙莉凤好不容易卖出去的,怎么退呢?
买衣服的姑娘很泼辣,指了指不远处,“你必须给我退了,差不多的衣服,人家卖的比你便宜好几十,不信你去看看!”
孙莉凤不想去,但不去就得退钱,她只能硬着头皮去了,还没走到跟前,她就认出来是赵兰兰。
她心里暗叫糟糕,这个赵兰兰也真是的,一样的衣服卖那么便宜干什么,这样她自己少挣了不说,还影响别人的生意,这图啥呢。
以前她们帮林豆蔻卖衣服,定价可不算便宜,而且基本都一口价,根本不还价的。
赵兰兰的小摊子还挺忙活,有好几个人围在前面挑选,有个姑娘看好了一件浅灰色的呢子大衣,拿在手里看了又看,忍不住往身上套了套,她本来穿了棉袄,有点儿鼓鼓囊囊的,效果不算最佳,但架不住这姑娘本来很瘦,即便这样,也还是挺好看的。
呢子大衣拉长了她的身材,显得更瘦更高了,虽然是假毛领,但看着也挺像样的,是一件能穿出去的衣服。
有个正在挑衣服的大姐夸赞,“哟,穿着真好看!”
挺瘦的姑娘立即掏钱买了。
做生意就是这样,有人开了头,下面的生意就好做了,赵兰兰一口气卖掉了四五件衣服,放下喇叭正准备休息一会儿呢,一扭头就看到了孙莉凤。
“莉凤,你咋来了?”
孙莉凤笑了笑,拿起摊子上的一件衣服,跟要退货的顾客说,“她这儿的衣服和我一起进的货,但质量不如我进的好,进价都差着好几十呢。”
说完了开始认真挑衣服上的小毛病,“你看着领子,里面的线有点歪了,你在看这扣子,也歪歪扭扭的,再说了,你看款式一样吗,也不一样对吧,这根本就是不一样的衣服!”
那顾客没想到两人竟然认识,也有点儿意外,孙莉凤见好就收,不等赵兰兰做出反应,立马就拉着人走了。
回到自己摊子上,她拿出一双新的羊毛袜子说,“姐,这是我进货的时候给自己家里人买的,这质量可好了,送你一双,虽然你耽误我做生意了,但你这专门跑来了一趟,就当辛苦费了。”
那大姐并不满意,但也只能接了袜子走了。
这下孙莉凤也不让别人帮着看摊子了,而是利落的收起所有的衣服,提着蛇皮袋直奔赵兰兰去了。
她黑着脸在旁边摆了个摊儿。
刚才的事儿还没来得及说呢,现在竟然又这么干了,赵兰兰气呼呼的说,“莉凤!你怎么回事儿,你跟顾客瞎说什么呢,还有你怎么能摆这儿?”
孙莉凤老实不客气的说,“这广场是你家的,你摆我不能摆,你还管上我了,刚那人要退货,说你摊子上衣服卖的便宜,我不那么说,还能怎么说?”
赵兰兰皱眉,“咱们已经分开了,那就各卖各的,你离我这么近干啥?”
孙莉凤一脸不忿,“差不多的衣服偏偏你卖那么便宜,你这叫不良竞争你知道吗,我不挨着你能行吗,你卖什么价,我也卖什么价,都听你的!”
她不是不想卖高价,而是很难卖出去,与其这样,还不如跟着赵兰兰一起,把衣服低价处理了。
先把钱收回来再说。
接下来的几天,赵兰兰放学后去哪儿摆摊,孙莉凤都紧跟着,她俩的衣服差不多,价钱也一样,赵兰兰卖得很好,她跟着也出了不少货,因为她的本钱少,统共衣服也不多,没用几天就卖完了。
孙莉凤算了算账,虽然不如预期,但扣除所有的费用,也有一千多了,平均到每件衣服,利润还算可以。
比帮着林豆蔻卖衣服赚得多。
过了几天,她特意去找了赵兰兰,“兰兰,你的衣服也都卖完了吧,这周六没什么课,要不咱们再去一趟广州?”
“不去了,我以后不打算卖衣服了。”
孙莉凤皱眉,“你怎么想的呀,这学期咱们课不算多,趁机多挣一点是一点,等下学期就要安排实习了,说不定就抽不出时间了。”
赵兰兰态度很坚决,“我要补一补落下的课了,实在没时间。”
孙莉凤劝说无用,转了转眼珠,又有了别的主意,“兰兰,你手头上不是有一万多吗,反正你也用不着,不如借给我当本钱,赚的钱我分给你两成。”
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赚钱,听起来似乎不错。
赵兰兰盯着她看了两眼,如果是豆蔻跟她借钱,分她两成,那她肯定很爽快的就把钱掏出来了,但孙莉凤不行。
她这个人靠不住。
赵兰兰笑了笑,特别遗憾的说,“你怎么不早说,我早就把钱汇到家里了,我爸存了五年的定期,我手头上就两百多块,还得留着当生活费呢。”
孙莉凤不太相信,“你怎么给你爸了,你不怕他们给你花了呀,你这钱不是你那有钱的姑姑给你的,专门让你做生意用的?
赵兰兰不像孙莉凤有好几个弟妹,但她也没把钱汇到家里,而是自己存到了银行,当然,这事儿不可能告诉任何人。
她笑笑,“莉凤,我吃完了,我先走了。”
时间过得可太快了,不知不觉出了正月,一转眼就到二月中旬了,周若安和孙琴琴结婚的大日子到了。
周家的四合院本来是正房四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周若安和周何林都住东厢房,现在周何林搬到了西厢房,三间东厢房粉刷一新,连门窗都重新换过了,屋子里一水儿的红木家具都是孙琴琴的嫁妆。
还不止这些呢,打开衣柜,里面是满满一柜子的衣物衣料,除此之外,还陪送了六千块的现金。
孙家孩子也不少,孙琴琴还有一个弟弟和妹妹,但她在家里挺受宠,主要原因还是她有个特别会挣钱的妈,她妈叫刘爱娣,以前在部队当卫生员,后来嫁给孙耀德之后就不当卫生员了,在部队后勤服务部,其实就跟百货商店差不多,前年突然从服务部辞职,接手了一家濒临倒闭的日用品厂。
这家厂子不是国有,也不是大集体,而是私营企业,刘爱娣掏出所有的积蓄买下了,当年就把钱赚回来了。
现在一个月能赚多少钱不清楚,但孙家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指物质上,以前孙团长脾气不好,酒后爱打老婆,刘爱娣年轻那会儿不敢反抗,后来就跟丈夫对打,最近这几年,孙团长知道要脸了,夫妻俩很少打架了。
刘爱娣发了财之后,甚至开始在外人面前夸老婆了。
家里的气氛是从所未有的和谐。
刘爱娣对姚青妍印象很好,很满意周家这门亲事,给女儿的嫁妆就特别丰厚。
林豆蔻早早就收到了请柬,也已经准备好了礼物,是一条质量特别好的羊毛围巾,不是在批发档口拿的,而是在涉外商店买的,价格很贵,但也是一眼能看出不一样来。
这天恰好就是周日,周何林早早就来接她了,她看到他一下子就忍不住笑了,“哎呦,你这衣服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新郎官呢。”
周何林穿了一套剪裁做工很好的浅灰色毛料西服,还打了领带,西装口袋上别了一朵红色的小花儿。
头发梳了大背头,俊朗的五官让人移不开眼睛。
周何林也笑了,“这是专门定做的伴郎服。”
孙琴琴本来还邀请了林豆蔻当伴娘,她嫌弃有点儿麻烦,委婉拒绝了。
林豆蔻换了外套,带上包好的礼物,坐上车去了婚宴现场,周若安和孙琴琴办婚礼,可不像郑思来跟姚菊英那么随便,部队食堂就对付过去了,酒店正经联系了好几家,最后挑了现在这家涉外酒店。
在这里办一场婚宴费用可不低,二十桌中档规格的酒席差不多也要六七千了,这笔钱虽然是姚青妍付的,是从之前丈夫给她的存折里取出来的。
周胜昌虽然小气,但涉及到儿子的婚姻大事,他也特别爱面子,并没有提出反对,但肉疼得两晚上都没睡好。
周何林牵着林豆蔻的手往里走,好巧不巧,正好碰上了姚菊英,她看起来变化还挺大的,身上穿着一件油光水滑的貂皮短外套,头发烫了大卷,瞧着比原来胖了一点儿,却更添了几分风韵。
她旁边是保姆,抱着一个肉嘟嘟的小男孩。
姚菊英以那种不体面的方式嫁入郑家,婚后倒是过得不多,不仅跟郑家奶奶关系好,而且一举得男,现在她的婆婆已经不会当面骂她了,而是改为背后骂人。
郑思来跟在后面,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不过他看到周何林很热情,说,“何林,好长时间没见你了,抽空哥哥请你喝顿酒,下周有没有时间?”
姚菊英也一改往常阴晴不定的性子,笑着说,“豆蔻,你这是越来越漂亮了,现在上大几了,是不是快毕业了?”
林豆蔻笑笑,“大三了。”
走进宴会厅,大多数客人都已经到了,因为酒店的音响和录像设备没有调好,负责的服务员显然是个外行,新郎周若安只能亲自上了,他刚把所有都调好,就看到姚菊英跟着豆蔻一起进来了。
虽然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波澜,但到底觉得不好,下意识的赶紧转身走了。
林豆蔻知道前情,并不觉得奇怪,姚菊英却不满的噘了噘嘴,这都多长时间了,她都快把那一段给忘了,周若安还这么一副样子,就大大方方的正常打个招呼不行吗?
婚宴热闹而丰富,姚青妍不知道从哪儿请了文艺团队,表演歌曲和舞蹈,最后,周若安和孙琴琴这对新人,当着所有宾客的面,读了写给对方的信,还一起朗诵了舒婷的《致橡树》。
林豆蔻还是第一次参加这么有趣的婚礼,看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台上,周何林低下头耳语,“等以后咱们结婚,比这还要更好。”
她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学校五一劳动节放假,前面的周六也没什么课,这样加上周末能有三天假,林豆蔻顾不上别的,肯定要回家看望妹妹木香,天还没亮就准备出发了。
林豆蔻锁上屋门,周何林拎着行李站在旁边等她。
当天下午,两人就风尘仆仆的赶到了青山镇,到舅舅家的时候,木香甚至还没放学,舅妈王招娣手里没那么多闲钱了,也不四处串门了,正在收拾屋后的菜园子呢。
林豆蔻脱下外套就要帮忙,王招娣赶紧说,“不用你,就这点活儿,我一个人都不够干的!”
“你和小周都累了吧,赶紧进屋歇着。”
舅妈是个勤快人,家里收拾得很干净,她洗了手打开糖罐子,倒了两碗糖水,说,“先喝水,我去出去买点儿东西!”
豆蔻这次来没提前告诉她,因此没有提前准备。
周何林和林豆蔻刚喝了半碗水,林木香放学回来了,她老远就看到舅舅家门口停着的吉普车了,骑车子骑得飞快,进了院子扔下车子就往屋里跑。
“姐,你咋来了,太好了,我特别特别想你了!”
十五岁的少女个子已经很高了,瞧着像成年人了,但实际上内心还像个小孩子,她此时的样子有点儿好笑,因为刚才骑车太快,额前的刘海都被吹得立起来了,张着胳膊就往姐姐怀里扑。
林豆蔻笑着抱住妹妹,仔细瞧了瞧说,“怎么看着还胖了?”
林木香坐在姐姐的大腿上不承认,“我哪胖了,我又长高了!但我的确黑了一点儿。”
第69章
林豆蔻扒拉着妹妹的脸,仔细看了看,还忍不住上手捏了捏, “晒黑了吗,好像是有一点儿。”
黄英的婆家就在本村,刚王招娣出去的时候,顺路到她家说了一声,她听到表妹回来的消息赶紧的领着儿子过来了,还带了一捆子刚割的韭菜,她笑着说,“豆蔻,木香早就盼着你回来了,瞧把她高兴的!”
她把韭菜随手放下,指了指林豆蔻跟儿子说,“小伟,这是大姨。”
张国伟是个还不到两岁的小男孩儿,长得虎头虎脑的很壮实,皮肤晒得黢黑,倒是一点儿都不认生,笑嘻嘻的叫了一声大姨,林豆蔻把准备好的铁皮玩具车递给他。
小男孩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接过去转身就想跑,黄英车主他,又指了指周何林,“这是大姨夫!”
林豆蔻一愣,还没来得及纠正,小孩已经特别顺溜的叫了一声大姨夫。
周何林笑眯眯的,看起来挺受用的样子,不过他没准备礼物,张国伟期待了几秒钟,见什么也没有,掉头跑了。
黄英见碗里的水空了,又添了两碗糖水,然后就开始择韭菜了,豆蔻也帮着一起择菜,两人都坐在小板凳上,距离特别近。
表姐妹俩一边干活一边闲聊。
黄英盯着表妹的脸说,“豆蔻,你这皮肤咋这么好,又白又水灵,你平常用的什么擦脸油?”
林豆蔻以前在这方面并不讲究,用的都是比较常用的,以前买蛤蜊油,买万紫千红的润肤膏,上了大学之后换成了永芳的珍珠膏,寒假去广州那次,逛友谊商店的时候,周何林给她买了一套进口的,价格很贵,用起来似乎要好一点儿,不过现在已经用完了,她又换回了珍珠膏。
黄英听了说,“永芳的珍珠膏啊,我在商场见过,那挺贵的,一盒十几块了吧。”
嘴上说了嫌贵,心里想的却是等下次有机会,一定要赶紧买上一盒。
说完这个,她又开始夸豆蔻身上的衣服,说她身上的紫色衬衫太好看了,米色长裤也好看,她穿这么一身儿,简直跟电视上的明星一样。
周何林本来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忍不住说,“大表姐,这个衬衫是我挑的。”
黄英立即夸他,“你们文化人眼光就是好,可真会挑,这款式真洋气!”
周何林没想到她是这样夸人的,想反驳不是所有文化人都眼光好,但想想还是算了,他扭头再看,豆蔻正憋着笑看他呢。
他立即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黄英夸完人开始说东家道西家,不过她其实和豆蔻不算熟,只拣两人都认识的人说,“豆蔻,你那个堂姐林巧红,前两天我去镇上还碰到她了,她都生了两个闺女了,瞧着肚子又挺大了,应该是怀孕至少六七个月了。”
林豆蔻奇怪的问,“现在计划生育不是很严吗?”
黄英撇了撇嘴,“是啊,现在查得可严了,但人家有关系有门路,想生几个生几个,这不班儿都不上了,专门跑回娘家生孩子。”
林豆蔻听了皱眉,她在帝都的女同学来自全国各地,但有一个共同的普遍现象:不少女同学家里都有弟弟妹妹,一般弟弟都是最小的。
也就是说,上一辈人对生儿子有执念,生不出儿子不会罢手。
比如孙莉凤,再比如他们数院还有一个叫赵带娣的,湖南人,她是家里的老二,下面有四个妹妹和一个弟弟,也就是说她爸妈一连生了五个女儿,最后才如愿生了儿子。
没想到这种事儿现在还在继续。
黄英见她不感兴趣,又说,“原来教你的那个赵老师,现在日子真是过好了,他调到县中了,据说现在都当上主任了,他家不是买了你家的老宅子,现在不赁给别人了,他老婆不知道去哪儿学了一手,自家开了烧肉店,生意可红火了!”
“不过她家的烧肉的确很好吃。”
择完韭菜,黄英刚把面和好,王招娣回来了,她不仅买了肉,还买了瓜子和糖果,还买了一大兜桃子。
水蜜桃就是本地产的,个头儿不大,但咬一口可甜了。
她把瓜子糖果摆在盘子里,又洗了不少桃子,说,“豆蔻,小周,你俩先吃点儿垫垫,饭一会儿就好了!”
王招娣剁好了肉馅,木香帮着擀皮,几个人一起很快就包好了饺子,除了饺子,还炒了小白菜,还用黄瓜拌了烧肉。
小白菜是从菜园子里现薅的,黄瓜也是刚摘的,都特别清爽好吃,烧肉味道也很好。
王招娣说,“豆蔻,这烧肉还是从赵老师家的店里买的呢,她家不坑人,用的都是好肉,可香了,多吃吃点儿,小周也别客气,喜欢吃明天再去买!”
现在她和赵老师的妻子刘金香混得很熟了,一来是她总去买烧肉,一开始刘金香因为豆蔻的原因,死活不肯收钱,王招娣手里有钱,怎么可能不给,现在刘金香正常收钱,但份量给的特别足。
吃过饭,黄英领着孩子不肯走,她一个劲儿的问帝都的事儿,又问黄青到底找没找对象,最后还总引导张国伟说话,小男孩不太懂妈妈的意思,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铁皮小汽车吸引了,拿在手里放在地上不厌其烦的玩儿,不厌其烦的看。
黄英有些急了,抢过儿子手里的小汽车,问,“小伟,你不是说你想去帝都看姥爷和二姨,现在想不想去了?”
小男孩被抢了心爱的玩具,一下子就急了,扶着妈妈的胳膊就要再抢回去,但他人小个子矮,黄英把手里的小汽车放到了八仙桌上,还没有桌子高的小孩伸出短胳膊用力够,试了几次都够不着。
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黄英不为所动,继续追问,“小伟,你还没回答妈妈的话,你跟妈妈说,你想不想去看姥爷和二姨?”
张国伟对姥爷和二姨没有任何印象,不过还是点点头,“想去。”
黄英这才把小汽车还给儿子,对王招娣说,“妈,你看,孩子都想去帝都呢,你就让我去吧,正好也不用坐火车了,坐小周的车跟着去就行了,要不,你也跟着一起去吧?”
王招娣不肯去,虽说家里的地都租出去了,小儿子黄山还在县里上高中呢,今年都高三了,她要是走了,没人管可不行。
黄英却说,“我弟忙着学习,这都连着两个星期了,放假都没回来,去之前去县中跟他打个招呼,多给他点零花钱,不就行了?”
王招娣还是摇头,儿子没回来,是因为她在家闲着没事儿,隔三差五就去县中看看,送干净的换洗衣服和自家做的炖肉卤肉,“省城也都去过了,大城市应该都差不多,帝都有什么好逛的,我不去,等你弟考上大学再说。”
“我觉得你也别去了,小伟还小,去了也都不记得,还不是白去,你不用急,等他再大一大也不晚。”
但黄英着急啊,她以前想左了,可能也是小时候总被人笑话,说她爸是个浪荡鬼,让她觉得出门做生意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后来嫁人了觉得就在婆家好好过日子也挺好的,她当然也知道赚钱,现在婆家的菜园子越来越大,还盖了两间棚子温种蔬菜,当初这事儿还是她提议的呢。
现在菜园子里的活儿照干,但钱却一分不让她沾手了。
黄英现在才想明白,这世上对她最好的还是爸妈,她爸虽然早年不靠谱,但挣了钱就给她妈,这在镇上并不多见,而且还给她这个外嫁女补了嫁妆。
青山镇都是薄嫁,嫁妆一般就是几床被褥,再得宠的闺女,嫁妆不过多两床被子,或者顶天给上一两百的压箱钱。
但她那不靠谱的爹,给她一下子补了六千块。
这钱要不是她自己看得紧,早就被婆家人弄走了,前几天,她已经嫁人的小姑子还专门来借钱呢,说家里日子过得难,还装模作样的哭了一场,婆家全家人都让她借给小姑子,她差点扛不住,最后咬死了这钱以后是留给小伟的,不管谁来都不借。
她的日子表面过得还行,实际上恼火的很,每次跟丈夫要零花钱,都要吵上一架。
黄英撇嘴,决定不装了,她也不跟母亲商量了,而是直接说,“豆蔻,等过两天你们走的时候,捎上我和小伟行不行,我想去看看我爸和二青。”
林豆蔻看了看王招娣,见舅妈没有反对,就点了点头,“行。”
黄英高兴地说,“那太好了,我赶紧回家准备去了。”说完拽着儿子就走了。
她走后,林豆蔻把舅妈拉到里屋,拿出来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千块钱,“舅妈,这是舅舅让捎来的,说是这钱不用存,除了表弟的学费生活费,剩下的都是让你平时零花的。”
王招娣之前手里有钱就大手大脚,但她毕竟过过那么多年苦日子,手里没钱了也照样过,最近钱紧张,她手里还有两百多轻易不敢花,怕有急事到时候作难。
“我舅还说了,平时买肉买鱼买吃的不要舍不得,不舒服了也赶紧去医院看,但不管谁借钱,都不能借,别说成百上千的,三十五十也不行,要是让他回来发现了,就把家里的存折都改在他名下。”
王招娣听了心里有些发虚,自从黄胜利发了财,不少人都来借钱,有亲戚也有邻居,但她是个记仇的人,那些年她日子过得难,也不见谁帮忙了,不仅不帮忙还笑话她呢,她才不借呢。
她之前想借给黄英的婆婆,是想让大女儿在婆家的日子能好过点儿,谁知道那老婆子狮子大开口,一张嘴就是五千,后来黄胜利写信来不让借,她就一分没借。
但王招娣借给娘家弟弟钱了,她娘家弟弟对她也不算好,从来也没帮过她,但好歹是自己的亲弟弟。
她弟一开始借钱张嘴就是两千,她也没借,后来都是弟妹出面借,借的数目不算多,每次都是五十一百的,不过架不住次数多,加起来也得有一千多了。
王招娣接过钱,问,“你舅最近身体还好吧,他有胃病,没再犯吧?”
林豆蔻说,“挺好的,没有。”
那边黄英兴冲冲的回到家,还没跟丈夫说这事儿呢,不到两岁的张国伟藏不住话,先就说了,“爸爸,我和妈妈要去帝都啦。”
张玉国瘫在沙发上吸烟,立即问,“真的,什么时候去?”
黄英从里屋走出来,冷冷的说,“不用你跟着,我和小伟不坐火车,坐豆蔻对象的吉普车去。”
张玉国心中一动,坐小汽车去帝都,还有这么好的事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跟着去有什么不好的,小伟还小,哭闹起来你一个人带着多累!”
黄英才不上这个当呢,坚持说,“那也不用你,小伟坐着汽车咋会哭闹,再说了你跟着,到了帝也不方便,我爸和二青赁的房子小,去的人多了根本住不开。”
第三天上午,周何林和林豆蔻按照计划准备返回帝都了,木香扯着姐姐的袖子,没说不让她走,但看出来特别不舍。
她摸了摸妹妹的头,说,“再有两个来月,到时你也差不多考完了,我一放暑假就来接你!”
木香眼泪汪汪的点了点头。
王招娣拉住木香,说,“行了,好孩子,赶紧让你姐走吧,时间不早了,别天黑还走不到,赶夜路太危险了。”
木香赶紧擦了擦泪,笑着说,“我没想哭,我就是姐,何林哥,你们快走吧,姐你放心,我挺好的,我成绩也挺好的,中考我也一定会好好考。”
说到学习王招娣忍不住夸,“木香真是大了,学习可认真了,保准以后也能考上一个好大学!”
周何林发动了车子,林豆蔻打开车窗往后看,直到车子拐上大路,看不到妹妹木香的身影了。
黄英见她情绪低落,劝她,“豆蔻你放心吧,木香在这儿挺好的。”
林豆蔻笑笑,“我知道,我放心,我看着她都胖了一点儿。”
吉普车出了村子,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周何林一踩油门加快了速度,但走了没多远,他远远的看到前面路中间竟然站了一个人,这人太奇怪了,按理应该看到汽车了,但就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不得不减慢了速度。
别人没看出来,黄英一眼认出来那是她的丈夫,不免心里一阵恨,又觉得有点儿丢人,急中生智,说,“小周,你别往前一直开,你看右边还有条路,也不窄,从右边走更近!”
周何林虽然来过青山镇两次了,但对路况还是不太熟悉,就听了她的话往右边拐了。
张玉国无论怎么跟妻子商量,黄英就是不同意他去帝都,让他没想到的是,不仅黄英不同意,他父母也不同意,说现在地里农活儿多得很,菜园子也忙,他们老两口忙不过来,如果非要去,那就得带着弟弟张玉成一起去,不为别的,就去帝都渐渐世面也好。
黄英连他都不肯带,怎么可能同意带小叔子?
没办法张玉国想出这么个办法,他选的地方是出村子去帝都的必经之路,到时候他拦下车直接坐上去,当着外人,黄英总不能把他轰下去吧。
但没想到吉普车竟然往右边走了。
难道这辆车不是?
那倒也有可能,如今来镇上的吉普车越来越多了,但他又等了好半天,再没看到一辆汽车,他不再等了,慌慌的去了一趟丈母娘家。
王招娣看到女婿来了,不冷不热的说,“黄英早走了,你有啥事儿?”
张玉国一听灰溜溜的回到家,气得把沙发都锤烂了。
张国伟第一次坐汽车感觉特别新奇,不停地问这问那,把黄英都问烦了,不过这小子因为兴奋,昨天晚上就没睡好,很快就睡着了,等他醒了,都已经走了一多半路程了。
下午四点多,汽车停在了梨花胡同。
这次回去,福婶儿不仅给了租地的钱,还给了两大袋磨好的小麦面,还有小米红豆这些杂粮,还有两桶自家榨的花生油,周何林帮着先把这些东西卸下了,然后才拉着黄英和豆蔻去了周大爷家。
第70章
周大爷年轻的时候孑然一身, 嫌弃成家立业太麻烦,觉得有妻儿是累赘, 现在岁数大了,心里有没有懊恼不知道,但性子和年轻的时候不太一样了,特别爱凑热闹不说,还挺喜欢把朋友都叫到家里玩儿。
他这些年成天在街面上胡混,认识的人正经不少,前一阵子不是一直在学唱戏吗,他不少朋友也都是票友,最近这天气不冷不热,小院里的月季都开了,还有墙根儿的芍药,又是红又是粉的特别好看,他就叫了一些朋友来家里,有拉二胡的,有弹弦的,这么搭着唱了好几段戏。
中午, 从新月斋叫了一桌席面大家吃了, 吃过饭都有些乏, 毕竟岁数都不小了,下午就不唱了,喝茶聊天,闲聊了一会儿都散了。
周大爷倒是还没觉得累,他和黄胜利一起把院子里收拾利索了,笑着说,“黄兄弟,咱俩再下盘棋?”
黄胜利倒有点儿困了,不过他还是说,“成!”
两人下棋水平都不算好,周大爷总是悔棋,黄胜利倒不悔棋,但他走一步看好几步,总是踌躇半天才落棋。
老哥俩儿一盘棋没下完,有人在外头敲门了,“舅,你在家吧?”
黄胜利听出来是豆蔻的声音,赶紧的站起来去看门,打开门一看,不仅有豆蔻和何林,竟然还有大女儿黄英,她还抱着一个胖墩墩的黑小子。
不用说,肯定是他的大外孙了。
黄胜利在外面浪荡惯了,不太乐意回青山镇长住,但家里人来看他,他还是很高兴的,“英,你咋来了,小伟都长这么大了?”
小男孩听到自己的名字,歪着脑袋好奇地盯着人看。
黄英提醒他,“你路上不还念叨姥爷了,这就是姥爷,快叫姥爷!”
张国伟听话的叫了一声姥爷。
黄胜利笑了,“好好好,赶紧的都快进来!”
黄英倒也算是有心了,大老远的来看父亲,总不能空着手,她早就想来帝都看看了,因此早有准备,她鞋子做的不错,抽空给父亲做了好几双布鞋,还带了不少红小豆和黄米,预备做豆沙包和黄米包的。
今天一大早她还去菜园里里摘了大半袋子的菜,有丝瓜黄瓜,还有两打捆韭菜。
另外还有大半袋子今天一大早去菜园摘的菜,有黄瓜丝瓜茄子,还有两大捆韭菜,黄胜利看到嫩生生的黄瓜,拿了一根也不洗就吃起来。
帝都菜市什么都有卖的,不过还是自家种的黄瓜好吃。
黄胜利不光自己吃,还递给周大爷一根儿,周大爷这会儿的确有些口干,但他可顾不上吃,这回来的是黄兄弟的亲闺女,那得好好招待,他赶紧的从柜子里拿点心,偏是不巧,今天请客预备下的点心都吃完了,就剩下半包。
周大爷把点心折到盘子里,对张国伟说,“饿了吧,吃不吃点心?”
黄英吩咐儿子,“小伟,叫周姥爷!”
张国伟叫了人,眼睛却盯着盘子里的梅花饼,这饼他吃过,就前天刚吃的,但他姥姥不让他多吃,就给了一小块儿。
周大爷赶紧拿了梅花酥饼给他,又急急的说,“黄兄弟,你先招呼着小辈,我出去一趟!”
黄英赶紧的说,“周大爷,您别忙了,都不是外人,不用那么客气。”
周大爷却觉得该有的礼数得有,他还是去了胡同外的点心店,重新买了两包点心,碰到有人推着车子卖鲜桃,还买了三斤桃子。
周何林和林豆蔻也跟着吃了点心吃了桃子喝了茶水,周何林笑着说,“周大爷,您瞧您可够实在的,我都吃得半饱了,晚上饭都吃不下了!”
周大爷笑笑,“也是巧了,我去的时候,酥饼和供红豆糕都是刚出炉,这点心就是这样的才更好吃。”
周何林和林豆蔻又闲聊了几句就回到了梨花胡同,进门的时候碰上隔壁的吴大妈,她笑着说,“哟,回来了,今早上还有人来找呢。”
豆蔻觉得奇怪,“谁啊?”
吴大妈说,“我也不认识,反正也是挺精神的一个小伙子,手里还拎着一堆东西,我瞧着,应该是你们的同学吧,也挺像个大学生。”
豆蔻猜不出来是谁,索性不管了,这会儿她并不累,但周何林开了那么长时间的车,恐怕是真的累了。
“要不,你去床上躺一会儿吧?”
周何林其实感觉还好,他上前拉住她,一下子把她拉到自己的臂弯里,埋头就亲她的嘴唇。
亲完了也不肯放手,继续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说,“豆蔻,我现在有点儿后悔了。”
林豆蔻明知故问,“后悔什么?”
周何林捏了一下她的脸蛋,说,“后悔申请出国留学,其实,我现在想,不去也没什么,等以后有机会再去是一样的。”
“我觉得咱们国家的现状,是正处于社会和经济的飞速发展的时期,更值得去观察,去探究。”
林豆蔻笑了,露出两个可爱的梨涡,“你少发蒙了,你还是去吧,我也没有理由申请旅游签证,顺便去国外看看。”
周何林特别意外,大喜过望,“你真的会去看我?”
林豆蔻逗他,“假的,等你前脚走,后脚我就再找个男朋友。”
周何林刚还高兴呢,一下子又生气了,用威胁的语气说,“你要敢这么做,我立马飞回来捉奸。”
他这会儿忽然又想起刚才的事儿,“真奇怪,吴大妈说的那人是谁,你是不是背着我有事儿啊?”
林豆蔻说,“瞎说什么呢你,我也不知道是谁。”
周何林指了指自己的脸,“你亲我,你亲我三下,我就原谅你了。”
林豆蔻笑嘻嘻的亲了他,不客气的往外赶人了,“要不你还是回家吧,你指定累了,回去好好歇一歇。”
周何林的确累了,但他这会儿并不想回去,说,“你去里屋躺着,我在沙发上躺一会儿就行了。”
林豆蔻摇了摇头,但也没再说什么,她进了里屋并没有躺着,而是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放到塑料筐子里,拿一本书翻了几页,耐心的等了没一会儿,再去外屋一看,周何林果然已经睡着了。
她蹑手蹑脚的出了门。
周何林睡得并不踏实,他恍惚听到外面有人叫豆蔻,赶紧的坐起来了,他还以为豆蔻睡得太沉了,掀开门帘子一看,床上根本没人。
来找豆蔻的人此时已经进了院子。
周何林打开屋门一看,外面的确站着一个挺精神的小伙儿,穿着白衬衫和草绿色军裤,看着人模狗样的,的确很像大学生,因为他本来就是大学生。
他是高志远。
周何林很意外,一脸嫌弃的说,“二胖子,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干嘛来了?”
高志远伸长脖子往屋里瞅,没看到林豆蔻,“你怎么在这儿啊,我们系花呢?”
周何林藐视的看了他一眼,“我是她男朋友,我在这儿不是很正常,倒是你,你怎么知道豆蔻住这儿,有什么事儿啊赶紧说!”
劳动节学校放假了,高志远想找豆蔻找不到,一连请了周庆辉和任玉梅两顿饭,才打听出这儿的住址,他也没别的事儿,就是有一个重大内部信息想要告诉她。
这事儿肯定不能告诉别人。
高志远晃了晃手里的网兜,说,“这是我奶奶做的粽子,家里太多了吃不完,我给豆蔻送来点儿。”
周何林不信,豆蔻和高志远关系是不错,但私下里并没有联系,怎么突然就送东西来了,不过他也没有再问,他上前接了,说,“行,我替她收了,你可以走了。”
高志远都被气笑了,“你这人也太小气了吧,不管咋说,我大老远来一趟,你都不请我进去坐会儿?”
周何林笑了,“行,进来坐会儿吧。”
高志远进屋坐到沙发上,两个人本来挺熟,可聊的东西太多了,但这会儿也不知道怎么了,大眼瞪小眼的,偏是没话说了。
林豆蔻去了附近的澡堂洗澡,回到家一看,不仅周何林在,竟然还有高志远。
她诧异的说,“高志远,你有什么事儿吗?
周何林指了指桌子上的粽子,说,“他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林豆蔻更诧异了,怎么冷不丁给她送粽子,这现在也不是端午节啊,离着端午节还早呢,但她没再问,而是赶紧的放下塑料筐,倒了一杯水给客人。
高志远端起来一口气喝了,说,“豆蔻,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林豆蔻把粽子倒出来,往他网兜里装了两包点心和两袋饼干作为回礼,她把人送到院子门口,正准备回屋呢,高志远突然压低了声音说,“豆蔻,咱们系里的出国名额又增加了,按照你这次的成绩,如果你想申请,说不定能通过。”
“这事儿还没人知道,你明天早点去学校,第一时间就赶紧找老师报名。”
林豆蔻沉默数秒,“高志远,谢谢你。”
高志远笑了笑,“这不是什么大事儿,就顺便告诉你一声!”
林豆蔻把他送到胡同口慢吞吞的往回走。
不得不说,高志远真的是一个很执着的人,她之前都已经说得那么明白了,他还是认为她想出国,并且一直在为她出谋划策。
其实他的感觉也没错,如果条件允许,她其实是想去的,但人在不同的选择面前,总要做出最合理的,她想出国,以后肯定还有机会,但一旦错过了,不会再有机会陪着妹妹慢慢长大。
周何林也大致猜到了,问,“志远找你,是为了留学的事儿吗?”
林豆蔻点点头,“对,说是系里多了几个名额。”
周何林叹气,“这二胖子也真是的,我问半天他非不说,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盯着她的眼睛说,“豆蔻,要不,你也申请留学吧,你不用担心木香,干脆让她去我家里住,我妈能把她照顾的很好。”
这一点林豆蔻是相信的,但如果她真的一心想要出国留学,根本也不用找姚阿姨,直接把妹妹托付给陈玲陈姨就行了。
木香本来就经常去陈姨家里住,和陈家老老少少所有的人都很熟了。
她笑笑,说,“我不会改变我的计划,你也不要改变,不就三年吗,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周何林抱住她,此时才发现她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赶紧拿了一条干毛巾搭在她的肩膀上,拿了电吹风帮她吹头发。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
周何林问她,“你饿不饿,咱们出去吃吧,你想吃什么?”
林豆蔻从澡堂回来的路上,看到了一家新开的饺子馆,瞧着挺不错的,“咱们去吃饺子吧。”
周何林点头,小心翼翼的帮她吹着头发。
“豆蔻,豆蔻在家吗?”
这一听就是二表姐黄青,林豆蔻赶紧把周何林推开,答应了一声站起来打开了屋门。
黄青见周何林也在,笑了笑,“豆蔻,小周,你们还没吃饭吧,我爸在新月斋订了包间,让我过来叫你们一起去。”
林豆蔻以前还真不知道,两个表姐都是天生能喝酒的,黄胜利本来就很能喝酒,心里痛快那就喝得更多了,而且还非要豆蔻也学着喝酒,两个表姐也跟着劝,豆蔻见她们喝的是香槟,这酒度数不算高,就跟着喝了几杯。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起来头疼的很,她连早饭也没胃口吃,急匆匆的就赶到了学校,刚走到数院门口,高志远就过来提醒她,“豆蔻,你还不赶紧的找老师去申请?”
林豆蔻摇头,“我没说要申请啊,我不打算出国留学。”
她不想让自己,也不想让高志远再在这件事儿上浪费时间和精力了,干脆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他。
“你要考计算机专业的研究生?”
林豆蔻点点头,“对啊,而且我已经选好了导师。”
高志远见她一副笃定的样子,叹了口气说,“好吧,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两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豆蔻参加完学校的期末考试,甚至都没等成绩出来就登上了返回青山镇的火车。
比起上一次见面,木香明显又瘦了一点儿,不过精神头儿挺好的,而且的确学习很用功了。
放学回来很自觉地就去屋里学习了,等吃完了饭,最多跟姐姐聊上五六分钟,就又去学习了。
林豆蔻检查了她平时考试的卷子,比不上她当年,但正确率也很高,赵老师也说,按照目前的成绩,木香是能考到县中录取分数线的。
这两年县中扩建,校园变大了,教室变多了,每年的招生名额也多了不少。
简而言之,比以前要稍微好考一点,但录取分数线也还是很高。
在帝都的时候见不到妹妹,她总有这样那样的担心,现在木香表现这么好,她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了。
每天帮着舅妈收拾菜园子,或者去找福婶儿一起去玉米地里薅草,这种农活她好久不干了,但一旦上手之后就觉得再熟稔不过。
福婶儿每次都说,“你这是图啥,都把地包给我了,还天天来干活儿!”
豆蔻笑而不语。
七月中旬,木香终于参加了县里统一的中考,她没有紧张,很平稳的考了三天,考完也并没有嚷嚷着要回帝都。
对她来说,姐姐在哪儿,哪儿就是家,姐姐在舅舅家,那舅舅家就是她的家,不过木香不是很喜欢干农活,她也干得不好,但她还是喜欢跟着姐姐,她拿了画夹去画画,画夕阳,画夕阳下的小青山,以及天空中一掠而过的鸟儿,山脚下干枯的木桩,还有一眼望不到头的青山帐。
这样的日子过得也挺开心的。
月底,木香的中考成绩出来了,恰好压在了县中的录取分数线上,如果在青山镇上高中,那也可以上县中了。
不过更大的喜讯是,黄山高考成绩也过了本科线,不管能被哪个学校录取,反正总归是有大学上了。
王招娣高兴的不得了,发了电报让丈夫黄胜利赶紧回来。
林豆蔻则是收到了电报,周何林发给她的,说生意实在太忙了,催促她赶紧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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