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喜胜带着人自内殿出来,挥退外殿众侍,只留下身旁两人。
干儿子全安、还有随侍东宫的程太医。
洪喜胜肃着脸色,声压得极低:“那秽香也拿来给你看过了,手段也都用了几轮了,那药究竟能解不能?”
程太医既未摇头,也未点头,只说:“情药本是下九流的歹物,若是吞服,尚可催吐,偏偏殿下所中之药以香催发,气入血腑,已经拔除不得,此非毒,无以解,唯有缓之。”
洪喜胜一听这话,脑袋里的血又涨了几分,脸色难看。
今夜横生变故,万幸没有闹出真正的大事来。
先将那同样中药的谢家小姐及其奴婢看管起来,留在陵宫那边医治,由东宫的女官与陵宫的宫女看着;
同时截回了那准备夜闯长乐宫门兴谣御前的刘青,打落了那背主的贼厮半边的牙,弄出牙间毒,又卸了下巴,没叫他自尽成功。
至于来送香的那两个宫女,善后完快马跟上来的属官报说,找到时一个服毒自尽,一个抹了脖子。
今夜过后,事情必然瞒不住,但既拿住了那刘青,后头的事自然也好办许多。
这些都是将来的考虑,目下最要紧的,还是眼前这道难关。
洪喜胜定了神,微浑的目不掩精光:“方才按你说的,用上里头洗筋清髓的汤泉,你又说只能缓不能解。咱家只问你要句实话,以眼下形势,如何对殿下最好?”
事实上这问的颇是露骨了。
程太医垂首道:“汤泉之用,在稳住殿下气血,那药香虽烈,然来得猛去得便快,只要熬过几阵,总会消散,只是过程煎熬痛苦。至于起效最快的法子,公公恕罪,还需殿下钧旨有准。”
说罢,洪喜胜与身旁全安相视一眼,俱从对方面上看出紧绷怏意来。
他们殿下素不近女色,修身持重,御下极严。
今夜这场算计腌臜奸邪,以殿下尊傲性情,绝不肯因此开口随便寻来一女子衽席交欢,否则与禽兽何异,更形如对那下流奸计低了半头。
可许多事上主子不开口,他们做奴才的却不能不思量。
谁也不知那药究竟要多久才能够熬过去,若是主子受苦至极,甚至损了身体根基,难道他们还能干看着不成?
真到那最坏的一步,便是冒着日后被主子责罚,也不得不为。
洪喜胜心中千思百转,旋即又问:“此刻殿下方入内殿池中,按你的意思,每隔一刻钟去查看如何?”
那汤池寻常时候也不能久泡,更何况主子如今身有不爽。
程太医:“公公思虑周全。”
洪喜胜微眯起眼,缓缓:“那你瞧着,最多多少时辰后,殿下还不能大好,就当用稳妥法子?”
程太医额边渗出两滴隐秘的冷汗,这样一问,他的话只要出口,便相当于将起事的责任扒拉一半到自个儿身上了。
然他的职责不允许任何模棱两可,只得答:“……下官会为殿下配方熬药,每两刻钟服一回,若是三炷香内,药力有所退却,便可无虞,如若不能,便是……”
洪喜胜明了了他意思:“行了,你且去配药罢。”
程太医遂去。
待外殿中再无旁人,洪喜胜便与干儿子全安低声商量起要紧之事来。
“待会儿外头你仔细将那些庄里奴才敲打一遍,再将那管奴婢的婆子叫来……”
“儿子明白……”
两人低语几多,直至瞧见旁边铜漏,才觉一刻钟已过。
这是头一刻钟,自然更是要紧。
于是匆匆朝内殿而去。
然而刚过第一道隔幔,一前一后两人齐齐顿住脚,面倏惊恐。
只听得见,叠叠垂地长帷、重重茜色纱幔之后,竟隐约飘出几声女子的嘤咛。
那婬音娇酥至极,便是他们这样的阉人听了两三声,也心中骤然抖顫。
洪喜胜和全安猛地相看,如此便知道这声音不是幻觉。
可既不是幻觉,那便是——
一老一少的脸一瞬就青得如死人。
哪里来的女人?!
这庄里竟有奴婢藏在这后山注玉殿中?!
一口气喘不上来,两人跌滚朝里跑,又在隔断一线之处猛地停下,不敢再近。
粗粗看了两眼,又急忙退走。
方才只见内殿一片阔山宽池之地,主池旁设了宝炬宫灯、檀榻华帐,而池中,隐约兩道纏障难分曖影。
从入口处看去,隔着朦朧纱幔,只瞧得见那纠纏在太子贵躯之上索欢的女人丰韵妖冶,纱幔微飘起时,极速露出一抹晃眼无比的白来。
而往日冷峻严厉的太子,被那不知廉耻的婬妇拖入水下,池汹汤涌。
木已成舟,覆水难收。
……
无人知晓他经历着何种锻砺折磨。
一条最柔軟亦最毒的蛇缠上了他。
考验着他的心境,拆剥着他的理性。
女人张开了軟紅的口,要呑掉他的魂身禸骨,吃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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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未遇见过这样無恥如孽魅的女人。
她在他的耳边轻喚。
一会儿温言蜜语地引誘他。
一会儿又生了气,捉夾住他怨语。
她说他不知好歹,她是见他难受,特来让他从苦世中解脱,他却不识好人心,一拒再拒。
霍肇闭眼,横狠了心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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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女人岂只这一点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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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耳边用舌勾过一轮后,女人彻底鑽坐进他怀里,叫他好生摸一摸。
摸一摸她女人家的心窝子究竟是軟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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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地落下,~~~~
分明这池中是水,却好似化成岩浆。
一阵一阵苟且丅流的昏亂烈火燒起来。
霍肇猛厉地掙扎着,那将他害至陷沦的女人却爱极了他掙扎。
他耳边有她的似哭的笑,她要吃尽了他所有。
暴烈的绚迷震幻之中有火树银花红尘迸散。
他恨戾极怒,咬住那罪魁祸首的弱菽,喉中闷吼。
终还是败了。
多年来尊贵修重,便就如此断送在这不知死活的痴婬妖妇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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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君好厲害……”她显是满意极了,声也哑了些。
如此紧抱着他,温存享受着那一阵酥过一阵的余味。
而霍肇如山不动,任她再纏,也不發一言。
不知多久,女人才似是足了意了。
便輕口耑着扶着他肩,作势就要起身。
然而她刚动半霎,猛地,被扯落回去。
重重跌坐,薛盈艳一瞬失水的鱼儿般抽畜,尖叫了一声。
有些惊惧:“郎,郎君……?”
然未能说全话,连救命也未来得及喊。
男人把她壓制回池中,複碾入深。
……
她有些清醒了。
身體的難受也隨之襲來了。
酸,酸极了。
她的眼睁不开,可那渗入骨髓的酸麻脹痛却在意识微微回笼一丁点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冲腾上来,骨头架连着皮肉都要一起散了一般。
而那许多杯酒堆出来的醉劲儿,经了一夜荒诞,此刻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她身上酸,眼皮儿掀开得就艰难。
简直是费了吃奶的劲,又耗了不知多久的时辰,才挑出条隙来。
眼前迷幻恍惚,四下是昏暗的,落地的宫灯映照着此处锦绣华缛,恍如月宫瑶池之地。
她的身此時极熱,身下墊著的是虎皮的兽毯,而緊锢住她、与她禸身无丝缕阻碍贴纏的,是与她千倒万滚銷魂雲雨的男人。
鼻尖闻到一股香气。
那是龙麝于金鼎中焚烧。
而不久前方才汹涌卷浪的汤池,此刻已恢复寂静,好似从未今夜从未有过任何不该有的事在其中发生。
薛盈艳猛地将眸子彻底睁开!
她的身体还呆滞着、僵硬着,可她的脸色却已白了彻底。
如偶人一样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点一点地不受控抬起头。
她看见男人极挺的鼻梁,薄淡的唇,以及……眼上那块因为绑得太紧,现下都还未去掉的殷红软料。
男人睡得极沉。
而她知道他为什么睡得这样沉。
那不应有的回忆破碎又重聚,在她脑子里轰然炸开。
极度荒唐、极度羞耻、极度婬亂……
她全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她是如何醉了酒,从杨香婆处被容容扶出来,又如何孤身一人醒来到了这后山,再之后,又下了水……
她引誘了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她不知廉恥地和他歡合。
最顛倒混亂的时候,他们从水里胡攪纠纏到岸上。
再无所顾忌地一路滚滾上这张榻来。
她的腹田还微漲着。
薛盈艳几乎要崩溃了。
下一瞬惊恐地从男人怀里挣出来,撑起身。
她都干了些什么?!
她四处环绕焦望,那一件件或金或玉或楠檀或青铜的器具让她的心顫抖得快要直接破开胸蹦出来。
鼻尖的香气还在萦绕着,她已经要哭出来了,又想仰天长啸、大笑、惨叫。
就算她是个傻子,也知道这里绝对不是管事婆子们用的小汤泉了。
哪里有胆大包天的婆子,敢摆龙涎香在沐浴池子旁边的!
薛盈艳几乎是滚下的榻,身上也没有遮掩,她的衣物全都不在这里,全给她忘在那偏僻的地方了。
然而她不敢拿身后榻上男人的衣物。
她连看都不敢看。
她根本就不愿意去想身后的人究竟是谁!
明知道却不敢知道,要是不逃避,她现在会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软泥巴一样瘫死。
薛盈艳抬眼看过去,那汤泉池子依旧温热,而水岸上,一条孤零零的小裤落在地上。
薛盈艳急忙爬起身,正要过去,混乱的脑袋猛然一个激灵,又连忙转身。
她的肚兜还——
“……干爹……”
“……小声些,殿下……”
“……里头好像……要不要……”
突然,从南边那纱幔垂集的地方传来声音。
薛盈艳刚调转的脚步一下又收了回去。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小跑着几步捡起小裤,直接下了水,扎进汤泉里,朝山石深处游去。
……
薛盈艳是和贼一样摸回的自己小院。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运气,在那处处相连、甚至有阶层错落的汤泉里,循着醉后残存的一点记忆,游了不知多久,竟真的回到了她最初下水的那处。
她急匆匆地穿戴起岸上微湿的衣裳,沿着那条隐蔽的小路重新下山,此时天都还是深黑的。
而她刚出了后山范围,拐到一处墙角,稍松口气的功夫回头一瞧,登时脸色霜一样惨白。
后山那边本只是正常的火光星点,结果忽然一点骤起,紧接倏地连成一大片,与此同时还有隐约的呼喊声。
就在她离开那殿内不久。
薛盈艳呆住了,惊恐至极,喉咙里连气都溢不出来。
她转身就跑。
她的头发是散的,随着风乱在身后飞舞,脸上的黛粉也都没了,若是在路上遇到人,这些天的伪装就全都白费掉,即将大祸临头。
但老天爷今夜竟开了恩,偏偏眷顾她。
奔回小院的路上寂静极了。
今夜很多人喝醉了,因为是腊祭的日子。
现在是深夜,她走的又都是这些日子钱礼交换才有人告知她的小路,所以更加安全。
她直跑得眼冒金星,嘴里似乎能尝出血味儿来,才终于到了。
而不停下不要紧,一停下,她忽地哀叫一声,立马扶住院门。
她的腰都快断了,腿也麻得要命。
她被那活像饿死鬼投胎的男人折腾了好几回,她哪里吃过那样的苦头。
但此刻正是要紧时候,她不能耽搁,于是顶着难受,赶紧拿了钥匙解开院门上大锁。
开了条门缝,薛盈艳游鱼一样就钻了进去,连将门彻底打开都等不及。
“砰”的一声。
门死死地阖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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