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人呢?你们可知这人在城中的住处?”谢知沧继续追问,既然是几位长史请来的大夫,想必此人在城中颇负盛名,应当是有固定居所的。
谢知沧打算派人把赏赐的金银财物亲自抬到老大夫的医馆,也算是光宗耀祖的一件大事,给足了老头儿面子。
哪成想,侍卫摇了摇头,对谢知沧解释道,“那老大夫是一个月前游历至此地,今日本是这人在城中义诊的最后一日,于是便恰巧遇到了凤御北遇刺之事。”
“这人本不是几位长史请来的,是他听闻当今陛下出了大事,这才带着药童急匆匆自城北赶来的。”
解释的最后,侍卫还不忘再加上一句,“说到底,还是咱们的陛下深得民心啊!”
谢知沧听着,眸中闪过许多动容。
“所以他们现在……?”
“回谢大人的话,刚才那老大夫临走时说,他要带着小童继续南下而行,义诊天下去了,万望陛下珍重自安。”
“……好。”谢知沧愣怔了许久,最终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向仍旧立在原处的裴十一。
一个姑娘,一个以武力见长的护镖的姑娘。
谢知沧没送过女子礼物,一时不知道该赏赐些什么东西,才更得裴十一喜爱。
到底是凤御北的救命恩人,往大了说,就是救驾之功,哪怕凤御北给她封个县主郡主什么的都完全合情合理。
不过,这是凤御北需要考虑的事,谢知沧肯定是没有这么大的权力的。
他想了想,招来副官去自己的私库取来黄金五十两,当做赏钱放到裴十一面前。
“这是……?”裴十一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皱眉道,“敢问大人这是何意?”
谢知沧以为她是嫌弃赏赐太少,撇了撇嘴,这还是他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拿出来的呢!
“回禀大人,我裴氏一族做押送护镖的生意上百年。家风教育,行走在路上,遇见不平便要拔刀相助,这样多个朋友才能多条路,更有利于我们镖局执行任务。”
裴十一把黄金推回到谢知沧的面前,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能收。
但谢知沧想不了那样多,而且黄金对他而言也并不难得,不过是花点小钱替凤御北安抚人心罢了。
二人正拉扯着,突然有什么东西自裴十一的座位上落下,他捡起来那张纸,仔细一看,居然是一份媒婆书。
“……”就连裴十一这样优秀的人也要早早被父母嫁出去,成家立业。
“你是看上京城那家的王公权贵了吗?”谢知沧猜想着,接下来似乎就觉醒了媒婆体质一般,连忙叫副官取来行宫中的花名册,“以你现在的功劳,看上哪家的公子都可以直接说,相信陛下会为你们赐婚的。”
裴十一抬起脑袋,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凤御北,又看了看业务熟练但态度明显,吊但儿郎当的谢知沧。
他们只觉得,自己在凤御北面前露脸的机会要来了。
那成想,裴十一摇了摇头。
她手中的那份花名册,已经是全部的王公贵族,上到姓氏,下到小门小户,应有尽有,随时,他便可以挑出一个去互相嫁娶,成为名正其顺的礼物。
“我没有什么想要的,但阿兄的婚事,在爹娘看来一直是心事。”
“……好,等着陛下下旨。”谢知沧抓了抓头发,他以为是她累得不行了的休憩,“若你希望能嫁予某个人,大可现在同我讲一讲,无论是你的亲事,还是你姓兄长的亲事,相信陛下醒来后都会尽量满足的。”
裴十一紧紧抱着怀中长剑,看都没多看一眼地上的金银赏赐。
“我不要金银,陛下为政以德,日月昭昭,无论是谁遇到如今情况,相信都会尽全力去护陛下平安。”裴十一收回目光,摇了摇脑袋。
“若大人真的想要感谢,不若帮兄长看看有何佳人可报得归处?”裴十一笑了笑。
“行啊。”谢知沧一口答应下来,顺嘴问道,你兄长叫什么来着?
裴十一谦恭回应,兄长比她大上三五岁,也是蓝衣黑发,一身精干的外袍。
“听起啦很有趣儿,他叫什么名字?”谢知沧语调微微扬起来。
“他叫,裴拜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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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已经做好重逢的准备啦~
分两章发嗷依旧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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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陛下的记忆(2)
“……”
“成。”听到这个名字,谢知沧微微愣了一下。
一种自心底升起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来。
一个陌生的名字,一个陌生的人,明明还连面都没有见过,怎么就让他这么……
讨厌呢?
而且,谢知沧莫名有了一种当爹的看到自家白菜被拱的无名怒火。
但这样的情绪他肯定不能在裴十一面前表现出来,于是只能笑着答应,待陛下醒过来,合适的时间会是替其兄长提及留意此事。
裴十一抱拳感谢。
她从袖子中掉出来的那份媒婆书信,其实本来也不是她的,而且其兄长裴拜野的。
裴十一这样的性子武力,若是找个不如她的,难保不会过得鸡飞狗跳,若是找个比她强的,裴家父母又担心女儿受委屈,于是只能养在府中,等着什么时候能天降一段好姻缘,若实在没有,裴家养个姑娘一辈子还是养得起的。
但长子裴拜野不一样,虽然暗珏镖局也算是世代从商,身份交往上与江湖人士更加接近,但裴十一的兄长裴拜野此人,在上学堂时就是文武双全的双料第一名。
裴拜野十三四岁赴京赶考,却因那一年先帝崩逝,而凤御北即位,无奈将会试推迟了一年。
就在推迟考试的那一年里,裴父再一次押送护镖途中遭人埋伏设计,落下重病,再无力支撑暗珏镖局。
那一年,裴拜野临窗坐了许久,最终将书房内抄写的四书五经一齐投入了烧得旺旺的炭火盆,转而拿起了挂在外屋的长剑。
无论是母亲还是小妹,都曾无数次劝他再次赴京赶考,但裴拜野都拒绝了。
镖局这样的生意不比其他,和江湖离得太近,就容易招来仇家。
而且他这一走,家中便只剩下重伤的父亲和母亲与小妹二人。
裴十一看着咋咋呼呼,但实则心性太小,性子冲动,得罪过不少人,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裴家大少一倒,就立马来分食了这座屹立百年的镖局呢。
原本,在裴拜野还是湘洲城内外有名的文曲星下凡时,来裴府提亲的人都要踏破门槛,生怕晚了一步就被别人家的姑娘给抢了先。
要知道,在那个时候,在许多百姓看来,嫁给裴拜野就和嫁给了当朝宰相首辅没有任何区别,反正不过是迟早的事。
裴拜野自己对这事儿没什么执念,裴父裴母也觉得孩子年纪尚小,还在读书上学堂,便一一回绝了,可饶是如此,也有不少媒婆硬是要把手里姑娘的画像塞到裴家书房,说是万一那日裴公子开窍了,想娶娘子了,正好就有的挑选不是?
裴十一每每看着媒婆的热情,再摸摸自己被裴拜野拍得发蒙的后脑壳勺,不明白她那大哥哪里有这么好?!
——她不过是站在房顶上扔鱼食的时候不小心扔到了父亲的客人脸上吗?
那个猪一样的客人还是本地出了名的大贪官,背地里人人唾骂的那种。
裴十一不服气地想打回去,但无奈身高不足,只能被裴拜野像是拎小鸡仔一样关回到自己的房中。
裴十一的童年里,裴父因为忙着镖局的事,很少看管她,都是裴拜野在一步一教地管教着她。
虽然没养成个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但也算个落落大方的女侠。
就连母亲发愁她嫁不出去时,也是大哥在帮她说话。
嫁不出去就不嫁,裴家又少不了她一口饭吃。
话音刚落,裴母就把目光放到了这个极其出挑优秀的大儿子身上,又是心疼又是责备。
“别说她了,你也是,咱裴家的媳妇儿连个人影儿都见不到,当年我和你父亲让你再去考一年功名,你偏偏不去,哎……”
当年,裴拜野不仅放弃了继续去京城参加最后的会试,还同时把州县想要赐予他的一些官职给推了,虽然举人比不得贡士,但到底也能有个一官半职的。
以裴拜野的能力,日后在官场上平步青云可谓是易如反掌,谁都想要做这一匹千里马的伯乐。
但无一例外,都被裴拜野以要继承家业为由给拒绝了。
自那以后,以往络绎不绝上门的媒婆便渐渐少了起来。
湘州城怎么说也算是东州的大城市,城中向来不缺王亲显贵,之所以先前裴拜野那么抢手,不过是因为出身平民——即便暗珏镖局是天底下排得上号的镖局,但根本来说,也不过是平民百姓,而且还与危险重重的江湖联系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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