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没有裴拜野极其出众的个人能力,来裴府提亲的人根本不会那么多,否则也不会出现裴十一的亲事难寻的场面了。


    所谓从小的钦慕之情,不过是妄图以小博大的押宝罢了。


    眼看着大哥已经二十有六,亲事却依然定不下来,母亲急得日夜难安,裴十一陪在旁边也看得心下焦急。


    门不当户不对的自然不能娶,否则进了门也难相处生活,门当户对的,愿意嫁给裴拜野的也就不剩下什么名门贵女了,裴母倒是不介意,也相看了几个,但是裴拜野每每一看画像就摇头。


    也不知他到底喜欢什么样儿的。


    裴十一救下凤御北的护镖任务中,她就是顺路拿了几份媒婆的书信,想着去隔壁州府为大哥问问有没有合适的姻缘姑娘。


    母亲日渐老去,管理一个偌大的府邸越发力不从心,本来她是可以帮着分担一些的,但说到底裴十一还是喜欢去做镖局的活儿,母亲不忍将她困在府中,便只撑着说不累。


    说到底,若是大哥能娶上一位愿意管理家宅基业的娘子,便是最好的。


    谢知沧听着裴十一的轻声叙述,理解地点点头。凤御北也一直希望他能够娶个宜室宜家的姑娘来管管谢府来着,不过……


    想着自己和燕问澜的事儿,谢知沧突然觉得有些对不起凤御北的一片苦心,但他不后悔。


    虽然燕问澜一看就不会管家,脾气还臭,年纪还比他大……


    但,谢知沧就是觉得这样才是最好的!


    “这样,我给你两封春日宴的请帖,你的兄长和你若有时间,可以都来看看。”谢知沧看着裴十一坚决不碰金银的态度,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小金库收了回来,转而以自己的名义立即书写了两张请帖。


    春日宴是每年春日官家贵族都会聚集举行的一场宴会,宴会开始前会由东家主持祭祀春日花神,以求一年的风调雨顺,花开灿烂。


    而宴会的正当时,便是各家亲眷带着儿女来相看姻缘,每一年这宴会都能成全数对美满。


    据说,当年的先帝和先皇后,就是在春日宴上相识相爱的。


    在京城,这样的宴会都由礼部主持,凤御北偶尔会出面。到了州县,便基本都是由刺史主持。


    如今虽然白雨晴身亡,但为了捂住消息不外泄,凤御北早有命令,除非已经查清白雨晴的死因并抓获凶手,否则,一个月后的春日宴依旧照常举行。


    谢知沧看凤御北现在的情状,大概率白雨晴之死的调查还要再拖上一段时间,这春日宴必然是能办起来的。


    “哪个‘拜’?哪个‘野’?”谢知沧笔杆的抵着下巴,看向裴十一。


    “封侯拜相的‘拜’,游于旷野的‘野’。”


    谢知沧挑了挑眉,在请帖上写下这两个字。


    真是个有趣儿的名字。


    裴氏私立医院特护病房


    “凤御北,凤御北……凤清安……清安……”


    裴拜野躺在病床上,口中喃喃着这两个名字,身下的床单随着裴拜野掌心的攥紧变得皱皱巴巴。


    他似乎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裴拜野只觉得呼吸被人擒住,他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驾马车驶向山谷,而就在不久前,他听到一伙山匪密谋,说今天要干一票大的。


    他们打听到消息,据说是某个富家老爷要给隔壁州府的那几个官老爷送礼,但为了掩人耳目,特意换上了平民的轿辇衣裳。


    正午时分,那辆轿辇就会路过那间山谷。


    马车毫不意外地被砸下来的滚滚投石砸中,“咔嚓”一声尘土飞扬过后,只见四分五裂的车驾和微弱呻吟的马儿。


    车驾中本应该坐着的人了无踪迹。


    裴拜野疯狂地挣扎着,想要上前去查看,却被无形的力量死死禁锢住,让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裴拜野一狠心,就要卸下自己的手腕挣脱出去,这时候,山谷地平线外突然窜出来一支商队……


    带头的是个英气十足的姑娘。


    姑娘的脸他看不清,只能看到她的剑梢上挂着一个小木牌——暗珏镖局。


    不知为何,裴拜野总觉得那姑娘似乎看到了他的脸。


    不过因为山谷间的惨案,姑娘只甩头看了一眼这边,就又把目光重新放在了散架的马车上。


    她指挥着身边的人拆开车驾,从里面拖出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试了试那人的鼻息,姑娘冲着旁边的人点点头,又从腰间摸出一瓶丹药,掰开那人的嘴巴塞进去。


    “还活着,不过进气多出气少,而且伤到了脑袋。”裴十一摇了摇头,这人的情况不容乐观。


    “可是……”她身边的裴二裴三有些犹豫,按照暗珏镖局的祖训,路见不平定要拔刀相助,救人固然重要,但他们目前押送的这一趟镖的主人是湘州城最有名的富户老爷,是他要送给隔壁州府的几个官老爷大人的。


    里面的物品极其贵重,价值连城,若是不慎丢失,根本不是他们能负得起责任的。


    裴十一垂眸想了一下,指挥着裴二裴三继续领头执行护送任务,她则留下裴五裴六救治这个年轻的倒霉男人。


    裴十一一行当然知道有山匪在此处布置了抢劫,因此特意放慢了脚程,想着避开山匪埋伏的时辰,趁着他们放松警戒再过去,这样不仅能把镖安全护送,还能减少镖师的伤亡。


    但她左想右想也没想到,会有一辆马车突然在正午时分闯入了山匪埋伏的山谷,等镖局的兄弟们看到这里出了事赶来救援时,马车已经被滚石砸了个粉碎。


    所幸这人应该有些功夫,在马车疾驰之时跳窗逃离,否则便会如那驾车的车夫一样被砸成一块肉饼。


    不过饶是如此,此地多山石,这人的脑袋似乎也磕到了,正在流血。


    裴十一用随身的金疮药简单为此人包扎了一下,便要把人扛上马,疾驰飞回城中找大夫。


    在把人架上马背的时候,裴十一才发现这人的衣裳看着朴素,但就连衣摆边都是用金线织就的,料子更是连她见都没见过。


    和他乘坐的这一驾马车一点都不相符合。


    “啧,还是个公子哥儿。”裴十一翻过男人的身,突然看见了他腰间别着的一柄匕首,匕首柄以玉制成,匕首鞘则嵌了数颗宝石珠子。


    裴拜野也随着裴十一的目光去看,他看到了一张曾在小陈手机上看到过的熟悉的脸。


    以及一个熟悉的名字。


    玉柄上,刻着一句话:


    「裴,赠予凤氏清安,愿君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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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肯定还会有一更!!!


    昨天本来想写的,结果重感冒之下,一颗感冒药给我直接干睡着了,一睁眼已经是早上十点阿巴阿巴……


    今天推迟了吃药的时间,十二点前肯定会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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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陛下的记忆(3)


    凤御北沉浸在一片虚空的荒芜之中。


    四周似乎还响动着石块滚落下来的声音,轰隆隆,轰隆隆……


    他明明带了暗卫随行,但那一瞬间,似乎所有人都消失了一般,来不及反应的车夫就那么死死地勒着缰绳,马儿扬起四蹄想要逃跑,却被紧紧拽住。


    凤御北顾不得那么多,纵身一跃自车窗中跳出,一块尖锐的石头恰恰磕在他的后脑。


    生疼。


    疼得他想哭。


    自从裴拜野的事情过后,凤御北还从没受过什么委屈打击能让他哭出来。


    ……


    啊,裴拜野。


    这个名字,好像有些熟悉,但又有些模糊。


    他为什么会想起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代表的是什么人……


    为什么他会这么难过呢……


    凤御北知道自己在梦里,因为有一道声音一直在他耳边轻声回荡。


    似乎是自己的。


    他说,裴拜野,我有点想你,只有一点点。


    所以,你能不能到梦里,来见见我?哪怕只有一眼。


    可是,谁,是裴拜野呢?


    头,好疼,疼得像是被锥子钉着凿开一样。


    外面,好吵,吵得像是由八百十只鸟雀一齐站在屋檐上争吵。


    他,好难过,难过得像是失去了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他记不起来了,他想,他应当是忘记了一些东西,一些让他难过的东西,所以心才会空荡荡的。


    但,既然会被忘记,那应该就是不重要的吧。


    凤御北轻颤着眼睫,握着腰间匕首的手在沉眠中渐渐松开。


    “当啷”一声金属坠地的声音。


    外面的侍从跑进来看,那一柄玉做把手的短匕从凤御北的腰间滑落,玉柄摔在地上。


    侍从捡起来看了看,摔碎了一个角,但不知碎玉落到了何处。


    他看到上面还刻着字,是一个姓裴的人赠予陛下的。


    真是巧合,他想着,先前救下陛下性命的那个姑娘,也姓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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