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想到这些,凤御北好不容易咽下去的一口饼又返回到喉间,不受控制地吐出来。


    又是和昨日一模一样的情况,没有一丝好转。


    凤御北轻喘着气,正准备让人进来把饭食端下去,突然听到副将在外求见。


    “什么事?”相较于面露喜色的副将,凤御北的脸色并不好。


    “回禀陛下,高太傅的粮草从京城送来了!”这确实是好事。


    “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谢将军让属下交给您一封密信。”副将眼角眉梢都是压制不下去的笑意。


    凤御北心道不妙,果不其然接过来一看。


    信封:卿卿吾妻清安。


    署名:裴拜野。


    第214章 陛下的最终选择(7)


    沉着脸色把副将挥退,顺便让他把早膳带走,凤御北才放松紧绷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


    裴拜野的信件有效内容不多,除了强烈谴责凤御北把他送走的“暴政”外,就是说不了两句正经话就要拐去的调情,不过在信件结尾,他倒是说过两日会送凤御北一个大惊喜。


    凤御北看着裴拜野越到后面越飞扬的笔触,眉心不自觉一跳。


    不过很快他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因为夜袭开始了。


    直到亲身上了战场,凤御北才明白,为何明明鸾凤人数占优却依旧节节败退,为何就连谢知沧面对闻熹时都难以抵抗,因为西疆的军队实在是太难杀了!


    人其实是很脆弱的,脑壳,脖颈,胸口,甚至手臂,每一处都有受到致命伤的风险。


    但是,西疆的军队不一样。


    被敲碎脑壳,那就流着脑浆继续冲锋。


    被捅穿胸口,那就裸露着心脏投出致命一击。


    甚至即便被拦腰斩断,也能用手撑着上半身挥剑斩马腿。


    若想杀死他们,就只有一个办法,砍掉脑袋。


    只有头颅与身体分离,他们才会停下进攻的脚步,否则就算用掷弹筒扔烟火,这群人都能眼睛不眨地用肉身冲破火药的封锁,即便被烧成焦炭也依旧一声不吭。


    他们似乎都是哑巴,痒,痛,死,无论如何对待都一声不吭。


    凤御北看过那样的眼神,让人浑身发凉。


    漠然,冰冷,麻木,像是不会痛的人偶,而这样的军队,闻熹有整整七万人。


    即便是凤御北亲训的青鸾军,面对这样死生不惧的军队,也难免有几分怯懦。


    整个战场就像是一整座沉默的屠宰场,人人都是屠夫,也人人都是牲畜。


    活着的擦擦屠刀明日继续,死了的尸首往回一拖,连埋葬的万人坑都来不及挖,只能堆在一起,临时建起一座新的乱葬岗。


    夜袭计划是无可奈何之下的选择,唯一的仰仗是叶文彰对西江城布防点的熟悉。


    此人记忆力极佳,虽然没当几个月西江知府就被闻熹的军队连滚带爬地赶出来,但他在仅短短几个月内,就将西江城的地图牢牢记在了脑子里。


    溪流,城门,山峦,哪一条路上有什么建筑,适合布防多少兵卫,哪里能架设弓箭,而哪里又是视野死角,叶文彰说来条理清晰,头头是道,就连城墙根上有几个老鼠洞他都知道!


    “此地百姓生活不易,我走访调查这些,本是为了修筑道路,开市通商,只是可惜……”


    “罢了,也算我没白费这些功夫吧。”


    叶文彰对战事一窍不通,却执意不肯回到京城避乱,而是非要留在军营中。


    他的原话是,“国难当头,陛下冲锋在前,臣等岂可后退!”


    依靠着叶文彰的信息,再加上燕问澜断续传出来的密报,鸾凤在一个晴空无星的夜里,悄然发动了一场组织万人的夜袭。


    当西江城门楼上点起第一束代表成功的火把时,闻熹的人显然也很快就发现不对。


    随着一声“不好啦,对面偷袭上来了!”的惊恐呐喊,就像是压抑了许久,刀剑嗡鸣声如炸开锅一般,在这座原本死寂的城楼上响起,不断有残肢断臂从城楼坠下,砸在云梯坠亡的士兵身上,又咕噜噜滚到摔碎的头颅旁,拼成一副扭曲的人样。


    只有呐喊,没有哭嚎。


    这是这场战争中打得最为残酷的一场战役。


    从深夜,一直到第二日夕阳西下。


    鸾凤付出了整整四万将士的性命,从闻熹手中夺回西江城,赢得这场惨胜。


    没有人是笑着的,但也没有人哭。


    他们太累了,累到已经不会再为死亡而悲伤。


    …


    大军休整好入驻西江城的第二日,凤御北收到了裴拜野送来的所谓“惊喜”。


    闻铎捂着心口,一副病西施的模样从马车上走下来,一见到凤御北就要软面条一般地跪下,凤御北连忙示意谢知沧把人扶起来。


    他本来是想自己扶的,但眼神一扫就看到了几个暗珏镖局的裴氏家丁,再一想到裴拜野的小心眼和自己曾经痛了几天的屁股,立马就歇下心思。


    “臣见过鸾凤陛下。”由谢知沧扶着进到知府府邸,这里没了外人,闻铎还是坚持给凤御北行了一礼。


    他的样貌见过的人不算多,知道他身份的人就更少,可少数几个心里明镜似的人,除了凤御北,也都对他这个“西疆国主”嗤之以鼻,甚至表现出敌意。


    闻铎知道自己身份的尴尬,只笑了笑不说话。


    因为闻熹起兵造反时,扯的其中一面大旗就是要拯救被鸾凤“扣押”的国主闻铎。


    当然,这不是主要原因,即便把闻铎放回去,也不过是闻熹控制着他,以西疆国主的名义开战罢了,为了让闻铎多活两日,凤御北索性就没把人送回去。


    只不过,这人怎么又跑到前线来了?嫌命长吗?


    “是裴拜野把你送过来的?”凤御北问他最关心的问题。


    闻铎摇了摇头,淡然道,“是我央求了高太傅,让他把我送到前线。”


    “你不想活了?”谢知沧向来心直口快,他对闻铎也有敌意,要不是他的好弟弟,燕问澜怎么会……


    谢知沧死死咬住下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失态。


    “对。”哪成想,闻铎居然轻巧的笑了一下,爽快应承。


    “……”


    凤御北捏了捏酸痛的眉心,让人先把闻铎带下去歇息。


    现在这情况,闻铎要是莫名其妙死在他手里,只会让事情更加麻烦,所以还是先安顿下的好。


    闻铎离开后,凤御北才收到裴拜野真正的惊喜。


    满满十驾牛车的药草,都是预防治疗瘟疫所需的。


    这可是凤御北翻了国库家底,都没弄出来的数量。


    毕竟,国库存米存布存金银,药材只是少数,并且多是温养滋补的补药,和治疗疫病所需相差甚远。


    司辰带着的军医刚刚救治完伤病员出来,就看了一牛车接着一牛车的草药,差点两腿一蹬,幸福得晕过去。


    闻熹的军队不会因瘟疫生病,所以他毫无顾忌地散播病源,可鸾凤的将士却会因此而丧命。


    司辰一行人一边要救治伤兵,一边要继续研制治疗瘟疫的药方,恨不得一个人掰开三个人用,更别提随着战役时间拉长,原本预备充足的预防草药也已经捉襟见肘。


    这十车的草药,对于现在的鸾凤大军来说,比十车黄金来得更加珍贵。


    就是,这些东西得来的手段……有点不太君子。


    那一日,裴拜野是真的带着数百暗卫同一时间把湘州城三大药材商的家底给抄了个干净的,就连落在地上的一片苦黄连都不放过。


    但是,如此国难当头的危机时刻,皇后娘娘亲自登门搬货,这怎能叫抄家呢?


    这明明是善心的老爷开仓放药,救济百姓呀!


    至于老爷为何善良,还不都是因为手底下的掌柜犯事,用陈药旧材忽悠官府,妄图坑害百姓,如此丧尽天良之事,本家心善的老爷们当然看不下去。


    为了赎罪,甘愿大开药仓,救济天下百姓。


    这般消息散布的当日下午,跪在官府衙门门前叩首请愿的掌柜和伙计们就被烂白菜臭鸡蛋砸得乱晃而逃,而被羁押的三大药商也被完好无损地释放。


    只不过,当他们仰着脑袋,鼻孔朝天地回到家中时,才知道自己的仓库被裴拜野带人清理了个干干净净。


    还没等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就有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百姓把府邸围了个严严实实,震天响地叩谢药商老爷们的天恩,甚至还有建议要给三人立庙祭拜的声音。


    声势已经造到如此地步,再去找郡主府要回药材是不可能了,虽然裴拜野就是明抢,但他们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即便把真相公之于众,那些受了汤药恩惠的万民也只会觉得官府一心为民,迫不得已,把这口气咽下去,至少还能得个好名声。


    更何况,他奶奶的姓裴的身边有皇家专干脏活的暗卫啊!


    而且他家又是开镖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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