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姜子要的量多, 人手就有些不够了。
三叔他们要管田里地里的农活,稻子要追肥,要拔草, 黄豆也快要能收了,收完还得翻地下新种,实在忙得很。
江青山的腿还伤着,田里的活儿三叔家也要搭把手,所以就只有三叔么和江枣能上山摘木姜子。
算上大嫂, 他和齐溪,一共就五人, 小苗太小了, 帮不了多少。
而江行安每天都要进城,其他人也要回家干活,并不能整天耗在这件事上。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每天要花大量的时间走路和去找木姜子, 所以才会摘不够。
找人的事, 江行安想去问问三叔么,毕竟他更了解村里的人。
放了背篓, 江行安跟齐溪说了去三叔家的事,“你看看想先做哪个颜色的衣服?”
齐溪手里捏着发带,别开眼, 没让江行安看到自己的反应。
然后选了靛蓝那套, “先做这个吧。”
“成,正好拿过去请三叔么有空帮忙做成衣服,还有今天的钱也一块儿送过去。”
天还没黑,两人捧着布出了门。
不巧,一出来又撞见吴婆子在附近鬼鬼祟祟地转悠。
吴婆子看到齐溪手上的布, 眼都红了。
“两个黑心肝的,讹了我家的钱就拿来买这些妖精东西,可怜我家,连口饭都吃不上啊。”
吴婆子没敢动手,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哭了起来,骂老天不公。
反正现在门锁了,除非吴婆子敢强闯,所以两人直接无视了她。
吴婆子更不甘心了,越骂越大声,看着挂在门上的铜锁,恨的红了眼。
三叔家房顶飘起了炊烟,已经在做晚饭了,三叔他们刚从田里回来,在院子里刮脚上的泥。
江行安和齐溪叫了人,江三才点点头,“正好留下吃饭,让你嫂子多添两把米。”
没等江行安拒绝,屋内忙活的周琴就应了话说好。
江行安便没再推辞,同三叔和正坐在屋檐择菜的三叔么说明了来意。
丁麦冬道:“人倒是好找,看你是想要关系亲近的,还是要手脚麻利的。”
江行安:“要手脚勤快,为人实诚,最好家里困难些的。”
“这么说,我心里就数了,你柳竹阿么还记得吗,跟咱们还是没出五服的亲戚。”
江行安翻找原身的记忆,有点印象,但不多。
齐溪更是不了解村里的事,丁麦冬便说给他听。
“那也是个苦命的,他自个儿家穷,早早就被许给了江有柴那个死鬼,起初是过了几年好日子,江有柴这人勤快,靠着卖引火柴,还攒下了好些家底。后来,不知哪个丧天良的带他去赌。”
丁麦冬叹气,“这赌一沾,人还能叫个人吗?输了就喝酒,喝完会回来撒气,他老娘劝他改,为这事儿眼都哭瞎了也没用,柳竹性子软,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孩子也小,也跟着挨了不少打。”
“好在啊,那死鬼死得早,有一回冬天,从城里喝了酒回来半路栽进冬水田里给淹死了,死得好!”
丁麦冬说这么多,就等着说这三个字呢。
临了还看了江行安一眼。
知道又要背锅的江行安连忙说:“三叔么放心,我肯定不赌。”
“如今他一个人拖着个瞎眼老娘,还有个孩子,日子实在过得苦,反正你要找人,就找他吧,能帮衬一把是一把,他手脚勤快,性子也好,最合适不过了。”
江行安没什么意见,“那三叔么你明早去跟他说声,我按十五文一斤收。”
“一个够不?不够的话就叫上你赵虎叔。”
于是江行安和齐溪又听了一个悲伤的故事。
赵虎叔家倒不困难,但他家不做人。
前些年征兵,赵虎叔上了战场,一去就好几年。
等战事结束的时候,出了点乱子,让赵家人以为赵虎叔死了,官府送来的抚恤银转头就被拿来给老二老三娶了媳妇儿。
结果钱花完,赵虎叔回来了,不过回来的不是个完整人,他断了一条手臂,腿也受了伤,一条腿使不上力。
那银子根本不是抚恤银,而是伤钱。
一开始赵家老两口还心疼愧疚,可赵虎叔在家没住多久,便被两个弟弟弟媳嫌弃是个吃白饭的,天天闹。
老两口没办法,狠着心把大儿子分出去单过。
赵虎叔那兄弟俩还什么都不想给,只把人分出去不管死活,还是村长出面替赵虎叔要了些银两,才不至于光溜溜地被赶出去。
“后头你赵虎叔干脆就进了山,他虽然手脚不方便,可到底上过战场,在山里挖陷阱猎点野鸡日子也能凑合过。”
丁麦冬还补充,“上回青山摔了,要不是赵虎发现把人救了,你哥早没命了,这恩得还。”
“我没意见,明儿就跟赵虎叔说一声,收货的价跟柳竹阿么一样。”
说完这些家长里短,丁麦冬的菜也摘好了,他端进去给周琴,洗了手来翻江行安他们带来的布料。
展开往齐溪身上比画,边比画便点头,“是衬你,好看。”
“我最近没空,让周琴给你做吧。”
“我教过她针线活儿,成林的衣服都是她自个儿缝的。”
齐溪有些想快点穿上新衣服,就答应了。
不白做,两方都答应后,江行安把做衣服的钱一并给了周琴。
丁麦冬瞧她一眼说:“你自己赚的辛苦钱,自个儿收着。”
周琴脸上露笑,忙应下了。
家里没分家,钱都是要交公的,好在阿么是个好性子,肯让自个儿手里捏钱,平常要用钱时也大方,周琴对这个家没什么不满的。
吃完饭,又把今天要分给三叔家的钱给了,江行安和齐溪就往回走。
没带火把,但明月高挂,照了一地皎洁。
不知何时起,他们走路不再是最初的一前一后,而是并肩同行。
会说的话也多了起来,甚至开始习惯了许多事。
比如睡觉时屋内有另一道呼吸声,吃饭时旁边有另一道碗筷碰撞的声音,再比如,他总是很期待回家,知晓家里有人等他。
除了始终横在两人中间的未解难题,一切都很平和,甚至美好。
没人知道,他一直在期待下一个雷雨天的到来。
而江行安也不知道的是,这天夜里,齐溪藏在袖子底下的手紧紧攥着那根发带,第一次很认真地在想,如果江行安真的不是原来的江行安了,那他该怎么办?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雷雨天来之前,先来的是另一桩麻烦事。
……
早起抓米做饭时,柳竹看着只剩一半的米缸满脸愁苦。
新米还没下来,这点米是怎么都撑不到秋收的。
可这么长的时间,也不能只吃豆子。
家里田地少,劳力也少,种的粮交了税再卖一些换成铜钱,剩下的紧巴巴地过一年,可再怎么省,肚子也总是填不饱。
前些日子他也捡了菌子去卖,可卖得不多,就够点买盐钱。
柳竹把抓到陶罐里的米又放了些回去,一会儿多添点野菜吧。
等豆子下来,就能好些了。
婆婆在厨房里帮着烧火,家里孩子也是个懂事的,一早起来就去外头挖野菜去了。
柳竹往陶罐里添了水放上灶台,对婆婆说:“婆婆,你看着火,我去挑水。”
“我晓得,晓得。”
柳竹这边提了木桶出门,刚走出去几步就跟丁麦冬撞上了。
“麦冬哥早啊,你这大早上的要做什么去?”
丁麦冬喘口气,他走得急,“找你呢?”
柳竹把桶放下,不解:“找我有什么事?”
“有个赚钱的活儿你干不干?”
柳竹眼睛一亮,“麦冬哥,什么活儿。”
丁麦冬也没卖关子,把摘木姜子的事说了,连着价钱一起。
柳竹喜的手直抓衣裳,又不敢置信地追问,“麦冬哥,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就说答不答应?”
柳竹连连点头,“答应,我答应!”
丁麦冬还给了十五文钱,说是定钱。
“你一会儿收拾好就来我家找我,我带你上山教你怎么认那东西。”
“好好好,”柳竹一个劲儿地谢他。
与此同时,山上的一间茅屋外,赵虎也在送江青松两兄弟下山,还提了一只他自己养的兔子作谢礼。
兄弟俩连忙拒绝,“赵虎叔您留着自个儿吃,换钱也成,我们不要。”
“既然你认识那木姜子,就摘好了送下山,不用再多跑一趟下山寻我们了。”
“好,多谢你们,”赵虎兔子没送出去,坚持要送他们出密林。
三叔么一家帮了大忙,江行安只需要卖货就成,轻省许多。
又一日,江行安卖完木姜子,揣着钱回来欢欢喜喜地去三叔家分钱。
铜板才刚倒上桌,就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原身的二叔二婶。
江二福跟他媳妇儿林秀娟。
在他们进屋看到铜板前,江行安先一步给收了回去。
江三才并不欢迎这个二哥,以前江老爷子老两口在的时候,逢年过节还会吃个团圆饭,之后三家就不聚一块儿了,甚至还有仇。
“二哥,二嫂,你们这是?”
没等江三才请,他们径直进了门,“哟,人还挺多。”
江二福把青石跟成林挤开,自己两口子一屁股坐下。
扫了眼屋内的众人,直接冲江三才冷笑,“老三,这你就不厚道了,赚钱的事找外人都不想着我这当哥的,你对得起死去的爹娘吗?”
江三才皱眉,“我哪里有什么赚钱的法子。”
“少装蒜,吴婆子都跟我说了,你们每天一背篓一背篓地赚。”
江三才冷下脸,“吴婆子嘴里的话能有几句是真的,我要真能一背篓一背篓的赚钱,我早搬城里去住了,还在这村里窝着,风吹日晒的干活做什么?”
“甭扯这些,你们赚钱的事可不止吴婆子知道,村里好些人都瞧见了,见天儿的上山。”
“老三,咱们可是亲兄弟,那外人能有自家人好。当哥哥的也不为难你,往前你赚了多少我也就不问你要了,但从今儿起,后头的钱必须有我一份儿。”
江三才都叫他这不要脸的话给气笑了,“莫说我没有,便是有,我赚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咱们早八百年就分家了!”
“二哥,人活一张皮,凡事也不能太不要脸了。”
江二福听得很不高兴,手直拍桌子,“你骂谁不要脸呢,江三才,我可是亲哥,都说长兄如父,分家了又怎样,分家了你也得敬着我,孝敬我,否则我就去爹娘坟前告你不孝!”
江三才心头火起,“你去,赶紧去,不去就是狗王八!”
说完,江三才就吆喝着赶人走,偏这两人都是脸皮厚的,纹丝不动。
还放话,要么给钱,要么带他一块儿赚钱,不然就不走了,两边就这么拉扯上了。
江行安穿书前没想过一个村子能有这么多极品,当然,穿书后他也没敢想。
说来,原身这自私自利的性格与他二叔是最像的,江二福年轻时也没少折腾,他倒不是要读书,而是一门心思地想做生意赚钱,败了家里不少钱,最后原身爹和三叔受不了,闹着老爷子分了家。
分家后,因为原身小,还没做妖,日子过得也不错,三叔家更是,他跟三叔么勤劳肯干,经营出了现在的家业。
二叔一家,他娶的媳妇儿跟他一个德行,从来都只能他们占别人便宜,旁人连他家一口水都别想喝,若是肯干,就这么抠搜,日子肯定过得不差,偏偏不是,结果就成了兄弟几人中日子过得最差的。
老爷子他们在世时,经常上门顺点东西,再哭一哭穷,捞点好处,后来老两口不在了,原身也开始作妖,老大家接济不了他,他就盯上了江三才。
江三才起初也发好心接济过,后头发现怎么接济都没用,反而要拖死自家,丁麦冬也跟他闹,就狠心下不管了。
他这边一不给好处,江二福也丝毫不念他往日的好,反而把江三才恨上了,在背后还说了不少江三才的坏话。
可能江家风水不好吧,白眼狼多。
好在江三才会为人,丁麦冬也是个长了嘴的,才没叫他们真欺负了去。
自此两家的仇是彻底结下了。
江行安小声地给齐溪蛐蛐江二福的为人时,突然响起了江三才的暴喝:“再不走,就别怪我打你出去!”
江三才说着还真拿了扫帚来,举着就往江二福身上打。
“老三,你这个白眼狼,不孝子,你竟然敢打你哥,也不怕叫人戳脊梁骨!”江二福被打得直跳脚,边往外跳边骂。
江三才不理他,只抡扫帚赶人。
两人怕挨打,被灰头土脸地赶了出去。
人走,江三才杵着扫帚喘气,生气得很,半天没说话。
江行安又把铜板倒了出来,这回把该分的铜板分好后直接塞进了三叔手里,“三叔,看看钱,气什么,反正咱们这钱怎么都不可能让他赚一文。”
因为没对外说,就连柳竹和赵虎都是三叔家去找的人,倒真让人误会了是他家的生意。
江三才生气归生气,还是叮嘱江行安,“先别说这生意是你的,免得叫他又来找你麻烦。”
江三才是好心,江行安没反对。
他们没多留分完钱就回去了。
哪想到,回家后,发现江二福两口子在茅草屋外面等着他们。
江二福半天不客气,“行安,你跟二叔说说,老三是怎么带你们赚钱的,赚多少了?”
江行安:……
这是什么会跟外人分享的事吗?
“二叔就别难为我了,能赚什么钱,你看我这家徒四壁的,真有钱我早回书院读书去了。”
“少糊弄我,你要是不肯说,就别怪我不客气。”江二福板着脸威胁人。
江行安也不想理他,“二叔不信就算了。”
怕开了门这两人要闯进去,江行安干脆带着齐溪去找柳竹,给他送钱去。
江二福被气得不行,对他破口大骂,让他等着。
至于等什么,江行安在第二天时候知道了。
一早,他们跟往常一样进山,最近摘木姜子的地方是赵虎找的,他在山里待得久,经常穿山越岭,很多他们不知道的地方他都去过,所以知道哪里多。
结果江行安发现,后面跟了一屁股尾巴,都背着背篓,瞧着是想跟在他们后面捡便宜,领头的就是江二福,吴婆子也在里头。
其他人显然也是他们叫来的。
江行安回头看时,好些人不敢跟他们对视,可能是心里清楚这样做不厚道。
江行安在城里不做独家生意,村里他也没想过要垄断,本来就是野生野长的,谁摘到算谁的本事。
他只是纯膈应江二福一家和吴婆子的行为。
江行安对其他人说:“你们要跟着可以,我还会教你们怎么认树摘果,但这几人不行,”江行安直接指了江二福两口子跟吴婆子。
“你们想上山就把他们赶走。”
江行安这话说完,吴婆子就跳着脚开始骂黑心肝,江二福也没好脸,“行安,我可是你二叔,你当真要把事情做绝?”
“二叔,不是你先让我好看的吗?”
江行安也没管他们,说完就带着齐溪走了。
今天大家没一块儿走,江行安也还想开发一点新食材,木姜子快过季了,干木姜子的需求量没鲜的大,等过季后,没有新食材供上,他们便没了收入,这可不行。
江行安带着齐溪在山里漫无目的转,看到什么有用没用的都抓一把往背篓里扔,跟在后面的人也发现了这点,觉得江行安是故意的,挺不高兴。
也有人真动了心思,跟自己关系好的人商量,“要不把他们赶走?不然真跟着江秀才在这山里耗一整天?”
有人说:“肯定不能,他天天都要进城的,一会儿没东西进城卖,着急的是他自己。”
“万一他今天不进城呢,江三才家的今儿也不在,许是进城的是他,我家田地里的活儿一大堆,我可耽误不起。”
“可说呢,咱们就跟错了人,江二福不是说这生意是江三才家的,咱们怎么不跟他们去。”
“一开始不是以为他们要一块儿走嘛,往常都是这样的。”
离得不远,这些话都叫江行安听见了,有些好笑。
村里百姓的收入来源除了庄稼,就是自己养点鸡鸭卖蛋,再或者就是进城寻活计干,多是苦力活,总之,赚钱不易,不然之前也不会那么积极地捡菌子进城卖。
现在菌子不能捡了,又没别的法子赚钱,江二福一怂恿,他们可不就心动得很。
可惜,江行安现在买那个能力惠及所有人,只能先顾着自家。
又兜了两圈后,江行安背篓里被乱七八糟的东西装满了,其中最多的是紫苏叶。
江行安同齐溪说:“咱们去找点奢侈品吃吃吧?”
齐溪没懂什么叫奢侈品,“什么东西?”
“去了你就知道了。”
江行安拐了个弯儿,往山溪那边走。
其他人不明所以,以为他是没工夫耗了,也跟了上去。
直到听见溪水声,见着江行安在溪里捡螺蛳,他们才知道江行安来这儿做什么的。
“没二两肉,又腥得很,还满口沙,这有什么好吃的。”吃过的人如是道。
山溪里的螺蛳比田里的稍微干净点,泥沙更少一些,但相对也小一些。
好在没什么人捡,量多,一抓一大把,他跟齐溪没多会儿就抓了不少。
也有其他人在捡,说是带回去敲开喂鸡鸭。
剩下一些人无聊地在周围或坐或闲聊,而江二福两口子跟吴婆子依旧没走,只是被人有意无意地挤到了最后面。
眼看着都快到午时了,江行安还是一心捞螺蛳一点正事没干,江二福发了火,直接江行安骂:“小畜生,算你狠,你等着,我要你好看。”江二福眼中迸发出了不可忽视的恨意。
然后捡了个石头扔到江行安面前的水坑里,溅了江行安一身水后气呼呼地走了。
吴婆子也没久留,但很恶心地把江行安放在岸边背篓里的紫苏叶抓了一把走,江行安在水里不方便阻拦,气得不行。
靠,人怎么能这么贱!
他把一个空壳螺蛳扔进水里,对其他人说:“走,我带你们赚钱去!”
偷他东西,他气也要把吴婆子给气死。
“真带我们去?”有人不相信地问,他们本来都打算回去了。
江行安上岸穿鞋,“真去。”
离溪边不远的地方就有一棵木姜子树,江行安带着人过去,边摘边跟这些人说怎么辨认,怎么能保证外皮不易变色。
“摘了你们可以自己去卖,也可以卖给我,我十五文一斤收,你们自己选。”
“十五文!”周围响起了非常明显的惊讶声,“天爷,这可真是金贵东西,怪道吴婆子说你们赚了大钱都能买好布了。”
“江秀才,多少你都要?”
江行安道:“现在是,每天摘了来我家过秤,我卖了就回来分钱给你们。”
“自己去卖也行,不是非得卖给我,自己卖你们赚得更多。”
现在城里卖木姜子的人也多了起来,江行安瞧着不难卖。
有人迟疑,有人直接,“江秀才,我就卖给你,我才没空天天进城,那些城内里高贵得很,我是受够了他们的白眼。”
“我也卖给你江秀才,下午我就送去你家。”
江行安道:“成,我下午进城回来就收,你们可以来晚些,但切记,黑的烂的不要,不然坏了生意被其他人找麻烦我可管不了。”
“江秀才放心,我们可没那起子坏心。”
江行安让他们自行散开去找,他得下山了。
家门口,丁麦冬,魏秋萍,柳叶和赵虎都在,赵虎背篓里的最多。
江行安打算全部带进城,时候不早了,江行安打算去村长家借牛车,顺便跟村长提一嘴他在村里收货的事。
一开始人少,还都是亲戚倒没啥,后头人多了,肯定得报备。
当然,也是示好,表示村长家的也收,江行安给村长家的也是亲戚价,领导面子是要给的。
这对村长一家也是喜事,村长给了江行安很好的脸色,反正江行安穿过来后第一次得他的好话,借牛车送货这事也一口应了。
赶牛车的人是赵虎,别看他就一只手,却控得格外稳当。
江行安跟他商量,“叔,回来时候你教教我成吗?”
赵虎爽快道:“这有什么不行的,你经常进城,有车就方便多了。”
“不过牛车还是慢了些,你家没田地也不用耕田,买驴更合适。”
江行安叹气,“穷啊,叔,你看我住的那地儿,家里连个正经的木盆都没有。”
“早上和我夫郎在山里捡的螺蛳,他都是泡在竹筒里的。”
赵虎也是个穷的,很能理解江行安,“但你是聪明人,日子肯定能过好起来,到时就什么都有了。”
“借叔吉言,”江行安乐道:“我也盼着呢。”
富贵日子谁不想要。
进城后,江行安挨着送货,并告知每家,他过几日会带新食材来,至于能不能卖得动,就看各家的本事了。
金玉楼和盛景轩都盼着是贵重食材,这样他们才能卖得更贵。
其他酒楼反倒希望是便宜食材,他们可比不了大酒楼财大气粗。
只是这次都默契地没提什么独家买卖了,因为不独家也卖挺好,何必结仇。
说起没木盘这事,江行安就动了买的心思,他同赵虎打听附近哪个村子有木匠,赵虎还真知道,“就在前头不远的谷村,他们村就有个老木匠,据说祖上还当过官儿,是什么工部的匠人。”
“那就去谷村看看,除了木盆,其实我家床也没有,”江行安都快把自己那个床垫睡垮了,而齐溪凭借手艺,至今完好如初。
“那可得要点银子,你自己又没木头。”
“我慢慢挣,反正床也没那么快打好。”
“那倒是,寻合适的木头也要花工夫。”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话,出城后,赵虎就教江行安赶车。
江行安想着他也有驾照的人,应该挺好学的,结果在赵虎手里安分老实的牛开始欺生。
江行安苦恼,“不是老实牛吗?”
赵虎笑道:“那得看鞭子在谁手里,你得有能镇住它的气势,一开始凶点,让它服了你,后头就好说了。”
江行安做了点调整,牛乱走的时候他挥鞭子时用了点力,牛吃了痛开始老实走,而后一直这样重复,抵达谷村时,江行安已经找着些感觉了。
赵虎知道木匠家在哪儿,直接带江行安去的。
“谷木匠,来生意了!”
赵虎向江行安解释,“他们这个村子的人都姓谷。”
谷木匠带着一身木屑出来,显然正忙着。
“想买些什么?”
江行安问:“木盆有现成的吗?多少钱一个?”
“有,跟我来,”谷木匠带他们去看货。
谷木匠的木工房里放着大大小小好几个木盆,他给江行安介绍:“有柏木的,也有榆木的,看你要哪样,柏木便宜,小盆八十文,大的一百。榆木结实用得更久,小的就要一百五十文。”
也是靠着京城,会有城里人会来他这儿买,不然这榆木的货是很难卖出去的。
江行安选了两个柏木的,一个洗脸一个洗脚,虽然天气热,洗脚的其实不太用得上。
“另外我还想打一张床,不知什么价?”
打床是大生意,谷木匠问得很认真,从大小到样式,还有木头,跟江行安说了半天,最后道:“最少五两银。”
他看了眼江行安手边的木盆,“这样,我饶你一个小盆,回头来取货时,少你八十文。”
江行安还价,“再添两个凳子,成的话,我就付定钱。”
凳子好做,木材也不用多好,谷木匠爽快地答应了。
收了江行安五百文定钱,工期两个月。
“你把地址写清楚,做好了我就给你送去。”床要人装,谷木匠也得跟着上门。
谷村不仅有木匠,村里还有卖豆腐的,江行安和赵虎都买了两块带回去。
今天绕路办了点事,但因为有牛车,回家的时间跟往常差不多。
不过江行安到家时齐溪不在,不知道去哪儿了。
江行安便先将饭煮上,螺蛳还得吐两天沙,江行安就准备做红烧豆腐,另外凉拌个豆角。
虽然手头钱没那么紧张了,但两人也不是天天都吃肉,只能说油比以前放得足些,调料也多了几样。
跟上次一样,江行安又去山脚下耗野葱,不过今天不同的是,他不知晓齐溪会从哪个方向回来,最近齐溪认识比之前多了许多,他只能在附近四处看看。
之前种下的菜苗已经长高了很多,江行安有空就会来翻叶子抓虫,不少虫子惨死他手下。
晃悠一圈回来,结果还是没齐溪的影子,江行安有点急了。
早上江二福放了狠话,吴婆子一家也不是好兄弟,尤其是齐溪还对那个曹大用怕得很,江行安很怕他们找齐溪麻烦。
他去把灶里的火熄了,打算去附近的山上找找。
三叔么他们下午都是不上山的,江行安问都没地方问。
他边走边想,得跟齐溪说一声,下次出门去哪儿得给自己留个记号,方便找他。
“江秀才,江秀才!”江行安神思游离,被叫了好几声才回神。
他闻声看去,见是柳竹阿么,对方跑得有点急。
江行安快走两步迎上去。
“江秀才,快…快去找…溪哥儿,”柳竹喘着气,说话把江行安给急得不行。
“你深呼吸,深呼吸,”江行安教他调整呼吸,然后焦急地看着他。
“曹大用跟着溪哥儿上山了!”
江行安脸一沉,顾不上细问,“柳竹阿么,齐溪走的哪儿?”
柳竹说:“就去山溪那条路。”
他说完,江行安迈步就走。
柳竹跟上去说过程,“下午的时候我在附近干活,碰上溪哥儿出门,我就问他去哪儿,他说你想要螺蛳,趁下午空闲就去山溪里多捡点。”
“后头吴婆子母子俩又来你家附近转悠,说你今天又进城了,是个好机会,只要找到溪哥儿就成。”
“曹大用不知道溪哥儿在哪儿,吴婆子却说上午你们去溪边了,说不定他下午还会去,就去溪边找他。我悄悄跟在他们身后走了一段,发现竟真是往那边去的,我就赶紧跑下来准备找人,幸好你回来了。”
江行安越听脸越阴沉,脚下生风,柳竹很快就跟不上了。
江行安站在远处对他说:“柳竹阿么,你不用跟我一块去了,你去我三叔家帮我报个信吧,多谢了。”
“成,那你小心些。”
江行安赶到溪边时,一个人影都没看到,而此时太阳已经下山了。
“齐溪,齐溪,回家了!”江行安沿着溪水往下走,同时他还一手捡了一块石头拿着。
喊两声江行安就仔细听回声,天色越来越暗,江行安的心就越往下沉,他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叫了多少声,耳边终于传来一声极远的回响。
江行安从没哪一瞬间庆幸自己耳朵这么灵过,他连忙顺着声音来源调转方向,一路敲着石头喊着齐溪的名字飞奔而去。
在终于一处山坡边上看见人时,江行安什么想法都不剩了,只上前将人死死地抱进怀中。
作者有话说:感谢悅兮宝宝的地雷和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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