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时宿舍已经空了。
出门时已经是正午,权至龙心情还算不错。
他昨晚下了决心,以后要表现得成熟一些,尤其在宋知安面前。
不能像个小孩。
不要再露出脆弱的一面。
更不能再让她送自己回家。
反正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现在补救应该还来得及。
到练习室时,众人正围坐在地上吃午饭。
中餐厅今天送的是清炖鸡套餐,旁边还放着两碟切好的水果。
练习生们已经对这样的餐点习以为常,几人埋头吃得不亦乐乎。
想到这是宋知安安排的,权至龙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小贤昇最先发现他,放下手里的汤碗,起身给他取了双筷子。
“至龙哥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哥!”大晟也跟着起身。
“生日快乐——”
祝贺声此起彼伏。
权至龙笑嘻嘻道了谢,接过小贤昇递过来的筷子,给自己也盛了一份。
鸡汤被炖得发白,油花薄薄浮在表面,胡椒和葱段的混合香气扑鼻而来。
长时间炖煮的鸡肉质地软烂,用筷子轻轻一拨就散开。
他准备喝汤,留意到永培不在,就随口问:“永培呢?”
崔塔咽下嘴里的鸡肉:“努那带他去医院了。”
“努那?”
大晟从音响台旁取过来一个银色保温袋:“知安努那早上来看我们,还带了这个。”
他邀功一般,将保温袋里头的东西取出。
——一个漂亮的哈根达斯冰淇淋蛋糕。
草莓酱淋面上用花体字写着“happybirthday”,中央还斜插着一块巧克力装饰牌。
一看就价格不菲。
崔塔把蛋糕往前推了推:“喏,努那给你买的生日蛋糕,说要等你来了再一起吃。”
但权至龙的关注点不在这。
“带永培去医院?”
他隐约想起自己似乎是找过借口,说永培空翻的时候擦伤了。
“嗯,永培哥不是前两天伤了手吗。”
没察觉气氛不对,小贤昇认真吃着碟子里的蜜瓜,应证了他的猜测。
“不是不严重吗?”权至龙皱眉。
擦破皮而已,哪犯得着去医院。
“她说怕有骨折,还是检查一下比较好。”
崔塔说完,忍不住看他一眼。
大晟也察觉到了什么,安静地坐在地上左右目移。
权至龙莫名有些烦躁。
永培分明和宋知安不熟。
不仅私下里没什么接触,提起她时,也总是一副羡慕的语气,说希望能多和她说上几句话。
难道真的因为自己随口提了一下,宋知安就专程要带永培去医院?
小贤昇吃完蜜瓜,不觉气氛有异,见蛋糕放着没人去动,就提醒权至龙:“哥,生日蛋糕——”
大晟轻轻捅了他一下。
小贤昇一脸茫然。
他们等太久,蛋糕会化的。
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破坏掉气氛,权至龙扯了扯嘴角:“努那有说要一起吃吗?”
“没有啊。”大晟依旧看了眼色。
宋知安放下蛋糕就干脆地带永培离开了,只留下一句“练习加油”。
他识趣地把这个部分吞下肚子。
权至龙点点头,吐出一口气。
“那切开吃吧。”
他拿起盒子里附带的透明亚克力蛋糕刀,把蛋糕分成几块。
“给志勋哥留一份,永培那份也放着。”
“生日歌呢?”崔塔问。
“昨晚哥和永培不是给我唱过了吗?”权至龙不太在意地摆摆手,又给大晟装了一块。
小贤昇用力舀了一块蛋糕送进嘴里。
“阿西——”
大晟惊恐地看他。
“真好吃!”下半句这才蹦出来。
“......”
大晟目移。
果然,没有眼色的人才会活得这么轻松吧。
崔塔拍了他一下:“不要说那几个字。”
“米样,哥,没吃过这么贵的蛋糕。”小贤昇笑嘻嘻求饶。
权至龙垂眼,专心分着蛋糕,不和他们玩闹。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在意。
可宋知安突如其来的转变,还是让人忍不住多想。
是因为永培吗?
总不能是因为她忽然热爱工作。
思绪几转之间,练习室门又被推开。
永培笑眯眯走了进来,一手缠着纱布,另一手提着纸袋。
大晟才吃了半块蛋糕,听见动静第一个回头关心:“哥,严重吗?”
权至龙也抬起头。
“居然真的骨裂了,还好努那坚持要带我去检查。”永培语气夸张,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高兴。
联系到他说的是自己受伤的事,怎么看怎么违和。
“那你这么高兴。”崔塔忍不住吐槽。
永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反驳。
“医生说好好休息就没事,只是这几个月都不能做空翻了。”
他一向不擅长和异性打交道,哪怕是staff,也总是嘴笨不知该说什么。
更何况那是宋知安。
他一直羡慕权至龙能和宋知安说得上话。
今天终于有机会和她单独相处,心里又是忐忑又是激动。
权至龙没有错过他脸上的喜悦,依然望着门口的方向。
宋知安没来。
他收回视线,分了一块蛋糕给永培。
“知安努那呢?”像是察觉他心中所想,小贤昇问。
“哦,对了,努那给你的生日礼物。”
永培想起了自己的任务,把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拎着的纸袋递给权至龙。
“哇——”
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就集中到那个纸袋上。
“哥,快拆开看看。”小贤昇眼巴巴地看着权至龙,恨不得将头埋进袋子。
——他的生日礼物。
权至龙接过纸袋。
为什么不亲自拿给他呢?
“是帽子,努那说不知道至龙喜欢什么,所以回来的时候请我帮忙去挑了一下。”永培积极地解释。
回来的路上宋知安顺便载他去了百货商店。权至龙喜欢帽子,所以他帮忙挑了一顶漂亮的浅灰色针织帽。
“哥跟着去商场了吗?”大晟羡慕。
“嗯,努那还问了我大家都喜欢什么,人特别亲切。”
永培着重强调了“特别”两个字,其中大半都是夸张的成分。
——他一路紧张到快要失忆,最深刻的印象的其实是宋知安开车时的脏话。
但他决定跳过这段不谈。
权至龙也听到了那个“特别亲切”。
宋知安对他算不算特别亲切呢?
她对他的态度比从前亲近,但如果永培也得到了相同的待遇,那他得到的,无论如何也不能算“特别”。
他又想起她那张总是淡然的脸。
如果她更喜欢永培......
也许她会更喜欢永培,永培总是看起来更诚实、更真挚。
他手上拿着那顶漂亮的针织帽,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太多。
见大家都羡慕地望着那顶帽子,永培又忍不住说起自己方才在百货商店的见闻。
“对了......你们听过宋氏地产吗?”
“宋氏地产?盖房子的吗?”
不知道东永培为什么忽然提起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大晟茫然。
“是盖世金大厦的吧?”崔塔接话。
他家境优渥,家里偶尔会提起一些生意上的事。
说起世金大厦,众人脸上的困惑就少了一些——这是市中心2000年刚盖起来的高楼,足足有六十三层。
里头不仅有出名的证券公司,据说高层还有漂亮的空中餐厅。
至今还是首尔最高的大楼。
“而且,不止是世金大厦,中区那一带有不少办公大楼都是他们盖起来的。”
虽然比不上三星、新世界这样的大财阀,在首尔也是有头有脸的大企业。
“可是,哥为什么要说这个?”小贤昇不解。
这种大企业厉害归厉害,可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他眼馋权至龙手上的那顶帽子,现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永培身上,他只好也跟着关心。
见众人的注意力差不多都集中到自己这里,永培有些紧张。
他清了清嗓子,宣布自己的重大发现。
“我觉得……知安努那和宋氏地产有关系。”
话音一落,练习室忽然安静下来。
权至龙也放下了手中的帽子,眼神直直地落在他脸上。
大晟举手提问:“为什么啊?”
怎么就有关系了?
知安努那......等,等等......宋知安?!
不等大晟再反应,永培已经恨铁不成钢地一拍手:“知安努那,不是姓宋吗!”
“......”
众人沉默。
崔塔忍不住给他一个无语的眼神。
照永培这么说,sk集团的会长是崔泰原,那他岂不是sk集团的继承人?
大晟和小贤昇也忍不住发出“欸——”的叹气声:“还以为哥要说什么呢,原来是这个。”
就连权至龙都忍不住悄悄松了口气,笑了出来。
宋知安有钱归有钱,但总不至于到那个程度。
全国姓宋的人,不说百万,总有几十万吧?
“我还没说完呢,”见众人都不信,永培忍不住急道,“那天在烤肉店,柱赫不是说跟知安姐吃饭的那个男人很眼熟吗?”
“所以呢?”
“那个人,是宋氏地产的首席律师,张英道!”他一股脑将自己方才在百货商店里看到的新闻说了出来。
“这个宋氏地产因为不良债务被检方起诉,所以最近新闻上都在播放他们的消息。”
李柱赫大概就是无意间在新闻上见过他的照片,这才觉得他眼熟。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天方夜谭的猜测,那么加上和宋知安一起出现的那个陌生男人之后,这件事忽然就变得可信起来。
果然,随着永培话音落下,几人脸上都出现了震惊的神色。
因为这个猜测太过震撼,练习室里一时间竟无人说话。
良久,小贤昇才缓缓开口:“可能......知安努那只是,刚好认识这个张,张律师呢?”
一个随时可以接触到的,他们想要亲近的staff姐姐忽然摇身一变,和这样的大企业有关系吗?
光是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永培用力摇头。
他也觉得不可置信,只是事情又实在太过巧合。
可惜他嘴笨,如果换作至龙,也许当场就能顺势问出来。
“你刚才说的不良债务……很严重吗?”
不同于其他人的猜测,权至龙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不知为何,他开始有些相信永培的这个推断。
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一开始感觉到的那些漫不经心、毫不在意,还有她莫名消失的一周,就忽然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这个嘛,我也不太清楚。”永培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他只不过是刚巧看到了新闻里张英道的照片,这才留神听了几句播报内容,刚才已经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倒了出来。
企业、资金、重组......什么的,这些词实在太专业,要不是可能和宋知安有关系,他转头就会忘记。
“那...她当时有什么反应吗?”权至龙紧紧看着永培,希望他能回忆起来一些重要信息。
“好像没什么反应。”
“你确定吗?”
“......呃,不太确定。”
永培本来就不太确定,这么被一问,脑子更是一片空白。
当时宋知安在结账,背对着他。
等回过头来,脸上就是惯常漫不经心的神色——和其他时候压根没什么区别。
“嗯,没什么反应。”他再次肯定道。
“肯定是永培多想了。”崔塔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一趟,这会儿拿着一张打印纸走了进来。
他刚刚去三楼借了作曲室的电脑,与其在这里猜来猜去,倒不如直接去网上检索信息。
“宋氏地产的会长名字叫宋振国,公开的家族关系只有一个妻子和一个女儿,女儿名字叫宋智熙。”他指着打印出来的黑白合照给众人看。
虽然照片模糊,看不清样貌,但那个女孩确实只有十几岁的样子。
“真是的,哥吓我一跳,”大晟拍拍胸脯,“我说怎么可能嘛。”
“我也没说努那就是继承人嘛,”永培有些无辜地挠挠头,“说不定是亲戚之类的。”
“哥都说努那没什么反应了,如果我家亲戚要破产,我肯定特别担心。”小贤昇撇嘴。
众人原本被吊起来的好奇心,也随着这句话慢慢落了回去。
仔细想想也是。
如果真有关系,怎么可能完全没有反应呢。
随着这个无稽的猜测破灭,练习室里又恢复了刚才的热闹。
小贤昇的注意力很快落回权至龙手上的帽子。
帽子的针织纹路很漂亮,浅灰色毛线细密柔软,一看就不是廉价针织品会有的质地。
他一直也想要这样一顶帽子。
如果他过生日,宋知安也会送他礼物吗?
大晟和崔塔重新端起蛋糕,围着永培去看他受伤的手。
只有权至龙,看着打印纸上的宋振国陷入沉思。
那双眼睛......
他又想起了宋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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