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子弹打在镰刀上的刺耳声响让张其山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比起柳闻戈步步紧逼的攻击方式，陆偃那边就“豪放”多了。
丝线收放自如的同时，哪怕是从刀刃上擦过都不会被切断，代罚者也不是好对付的, 更何况是SS级副本的代罚者, 诡异的强度也和副本的等级息息相关, 站在他们面前的代罚者相当于是这个副本的小Boss了。
锵锵声不断响起, 张其山知道这是陆偃强化了丝线的韧性, 现在从他指尖衍生而出的柔软丝线, 实际上已经和刀片没有什么区别。
代罚者在柳闻戈的“骚扰”下, 终于在和陆偃的战斗中节节败退，可不知为什么，它却迟迟没有逃跑的打算，陆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在代罚者的镰刀朝着他的肩膀砍来时侧身躲开，顺便转头朝着身后看了一眼, 仅一眼就让他琥珀色的瞳孔一缩, 喝道：“辛书琪！”
“什么？”柳闻戈和张其山齐齐看向辛书琪尸体所在之处, 只见无头少女摇摇晃晃从地上爬了起来, 因为失去了头颅的平衡以及双目的视觉辅助，那具身体花费了几秒钟才扶着墙站稳, 随后她摸索着在地上找到了自己的脑袋。
代罚者不离开是因为它还没有解决辛书琪这个变故！
张其山今天爆粗口的次数超出了去年说脏话加起来的所有次数：“X！怎么还有复活赛！”
他话音未落，刷地一声将自己的腰带扯了下来, 柳闻戈看见这一幕愣了愣，下一秒就看见那条腰带不断分裂重组，最后在张其山手中变成了一条带有荆棘的鞭子。
“辛书琪已经死了，不能再把她放走！”陆偃喊道, “她绝对会去找白奕晨！”
“我知道！”张其山顾不上去管柳闻戈了，一鞭子甩出去结果打了个空，辛书琪将脑袋重新放回脖子上，切口边缘居然有细小血肉丝条不断再生，试图把头颅和脖颈重新连在一起，刚才张其山的鞭子居然正好从头颅和脖子切口中间甩了过去，根本没碰到辛书琪。
柳闻戈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一边是正在和代罚者拼斗的偃师，他就是为了偃师才追进副本里来的，虽然说他没有答应Wonderland的“邀请”，也没能让偃师多看自己一眼，那好歹是自己憧憬那么久的存在，另一边是柳闻戈恨不得亲口把人咬成稀巴烂玩意儿的张其山，这家伙已经和辛书琪有来有回地打了起来，但动作之间多少有些收敛。
先不说辛书琪本身就是副本产物，不是人类，没有必要对其手下留情，光是张其山那些不熟练的招数就让柳闻戈眼角直抽，到底忍不住将枪口对准了张其山：“闪开！”
张其山根本没想到柳闻戈这话是对自己说的，反应慢了一拍的同时，一颗能看出形状的空气子弹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正好卡在辛书琪喉咙处，让她将要愈合的伤口无法彻底痊愈，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卡着。
“你到底会不会战斗！”柳闻戈看见辛书琪脸上露出了愤怒的表情，上前一脚将张其山踹到了边上，将辛书琪的注意力拉到了自己身上，枪枪不虚发。
张其山也是有苦说不出：“我是技术人员！”实战经验本身就不足，他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最后两人的逼逼叨叨终止于陆偃的一声暴喝，好不容易让辛书琪再次“尸首分离”，陆偃也在极佳的状态中，将丝线成股缠上代罚者的脖颈，因为不确定代罚者身上是否有和镰刀同样的燃烧效果，他不能贸然近身攻击，只能依靠拉扯的力量来与代罚者抗衡。
被惹怒了的代罚者张开漆黑的大嘴，口中喷出不成形状的黑色烟雾，眼看着就要将陆偃吞噬，就在这时三人都听见了一声细微的咔。
代罚者的身体猛地僵住，但还在努力往后退，陆偃手中的丝线绷得紧直，随时有断开的可能性，但在丝线断开之前，代罚者的脖子先裂开了一条缝。
随着脖颈上裂开缝隙越来越大，代罚者总算明白了一件事，今天不把镰刀给这家伙，自己估计真得死在这里，于是代罚者当机立断，用镰刀狠狠砍向丝线，它明知道砍不断，却还是用这一点来分散了青年的关注点，与此同时将镰刀一扔，猛地往后一挣——
——镰刀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代罚者消失得不留一点儿痕迹。
“跑，跑了？”张其山捧着辛书琪的脑袋，柳闻戈则用张其山的鞭子将辛书琪的手脚捆上，以免她再次试图报名参加复活赛。
陆偃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刚才的战斗给他的身体带来了不小的负荷，他缓了一会儿才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把还带着热度的镰刀：“代罚者的强度也升级了。”
不久之前世界树的全面升级看来的确很“全面”，之前他也有和代罚者单打独斗过，但绝对没有现在这样费劲。陆偃将镰刀扛在肩膀上，转身看向不断挣扎的辛书琪，对张其山道：“张哥，你还要做祈祷吗？”
“喂，你们俩是不是有病？她又不是人类，姓张的怜香惜玉下不去手也就算了，你们还要给她超度吗？”柳闻戈啧了一声，这还是他第一次对陆偃出言不逊，虽然更多是对张其山，之前张其山对着付琳哥哥的尸体拜拜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要拜辛书琪这个杀人乱魔？
“不一定。”陆偃冷冷道，“我曾经见过成为诡异的玩家，辛书琪也有可能是其他世界树的受害者。”
柳闻戈咬牙纠结不已，这几乎是陆偃和他说过最长的一句话，但却是用来怼他的。
张其山叹了口气，上前对辛书琪微微弯腰，双手合十嘴里胡乱念叨了两句，柳闻戈离得近，隐约听见他又是“往生极乐”又是“天堂欢迎所有人”地小声叭叭着。
柳闻戈：“……”
什么乱七八糟的，超度这玩意儿还有东西方结合版本？
“好了，”张其山往边上站站，“这是做给世界树之外那些普通人看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大家都有可能像今天这样在副本中相遇，万一有人变成了诡异，我们也要对其怀有一定的尊重，不是吗？”
柳闻戈正要说些什么，就见陆偃高高举起镰刀，刀刃闪过的寒光和他白皙却染上血色的脸形成了这世上绝美的一幕，柳闻戈登时看得入了神，张其山看他这副没出息的模样，嗤笑一声，倒是没有说什么。
镰刀由丝线牵引辅助，利落又温柔地“处理”了不甘心的辛书琪，陆偃留下部分丝线将她的每一部分端正固定在房间四处，这才带着两人退了出来。
“她原本不用死的。”张其山看着紧闭的房门，用听不出起伏的语气道，“代罚者杀她是为了封口，她知道什么呢？”
“去问白奕晨。”陆偃一手提着镰刀，走在两人中间，他们路过一间间宿舍，看见的大多都是一片惨状，被血染红的床铺，杂乱不堪的地面，堆放着不知属于谁身上的残肢的墙角……
如果单皓在这里估计已经快被吓到灵魂出窍，不过他们三人之中就连经验最少的张其山都能坦然面对这一幕。
“还以为你会被吓晕过去。”柳闻戈看偃师脸上依然是那副“生人勿近熟人更是两巴掌”的疏远表情，识趣地没有去和他搭话，而是对偃师身后的张其山道。
后者笑了一声，低头把变回腰带的鞭子重新缠回腰间：“见多了就习惯了。”
他说着抬起头看向前方，却是不经意间和柳闻戈对上视线，被夹在中间的陆偃淡淡道：“你们俩关系什么时候好到可以眉来眼去了？”
带着被互相恶心到不行的张其山和柳闻戈回到秦照衍等人藏身的小房间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十四分，开门的是单皓。
“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没出什么事吧？”张其山将陆偃和柳闻戈先推了进去，自己在最后确定周围没有异常之后才挤进去。
单皓摇摇头，正要将门锁好，张其山拦住了他：“不用上锁。”他们需要随时做好撤离此处转移阵地的准备才行。
小小的房间里挤了这么多人，难免有些拥挤，但挤在一起带来的安全感似乎安抚了某些人，看着角落里靠在一起睡过去的付琳等人，陆偃也不急着叫醒白奕晨，他将镰刀放在地上时也刻意放轻了动作：“我回来了。”
秦照衍坐在墙角落灰的椅子上，仰头看向居高临下的小人偶，朝他张开双臂：“欢迎回来。”
这是拥抱的邀请。
陆偃有些犹豫，但还是乖乖上前抱了一下秦照衍，这才将镰刀邀功似的往他面前一递：“秦老师，我给你带了礼物。”
秦照衍看着面前足有一人高的巨型镰刀，陷入了沉思：“礼物？”
“以前副本通关之后是会给玩家一定的副本奖励的，但自从上次世界树全面升级之后，掉落概率就变得很低很低，”张其山充当起副本百科全书来也很熟练，“一般只有最出色的玩家或是出力牺牲最多的玩家才有可能得到奖励，不过偶尔也有例外。”
从诡异手中夺取道具再带出副本的概率比掉落奖励的概率要大。
“前提是有命能带出去。”柳闻戈在一边道，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秦照衍也不能当柳闻戈是在针对自己，他撑着墙起身从陆偃手中接过了那把镰刀，手感很沉重，说不清材质究竟是什么，也许本身也是副本产物的原因，镰刀对秦照衍有些排斥。
秦照衍只能改用两只手握住镰刀的长柄，往上提了提：“要是能轻便一些就好了……”
他更习惯类似于裁布刀那样随手可以挥动的重量。
他话音未落，镰刀就如同任人揉捏的黑烟一般软化下去，仿佛能够读懂秦照衍内心一般，镰刀在秦照衍手中不断重组，最后化为了一把和原本形态没有多大出入，颜色却由原本的黑色变为银白色，整体重量也像秦照衍期盼那样更轻了一些。
“……会长的镰刀也是从代罚者手上抢来的，为什么他的没有变化？”张其山喃喃道。
陆偃迷茫猜测道：“可能丛哥就喜欢那样的吧……”
这还是众人第一次看见可变幻的武器，秦照衍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拎着镰刀试了试，满意道：“挺好挺好。”
“手上疼不疼？”镰刀的事儿告一段落后，陆偃捧着秦照衍的手翻看起来，那数字仿佛烙印深深刻在秦照衍手腕上，摸上去时有明显凸起。
距离早上七点还有两个多小时，现在是众人商量好了的“休息时间”，毕竟就连目前队伍里的最强战力偃师都有些力不从心，他们必须调整好自身状态迎接第二天的一切，虽然两个多小时都不够普通人睡一觉，但资深的世界树玩家们早就适应了副本里几天不睡的规律。
秦照衍和陆偃肩膀贴着靠在一起休息，秦照衍一直没有离开过小房间，倒是不需要休息，他想让陆偃睡一会儿，可青年摇摇头：“我不累。”
表面上的确看不出来累，可裙角的破损和脸颊沾上的血色都说明他刚才经历了一场大战。
“我都没能帮上什么忙，”秦照衍举起有数字烙印的手，盯着那数字5轻声道，“还给你添麻烦了。”
“这又不是你的错。”陆偃顿时不乐意了，他侧过脸盯着秦照衍的眼睛，“你进入副本也是意外，怎么能这么说自己？”
“那就当做是为了我，睡一会？”秦照衍拍拍自己的肩膀，“靠过来一点吧。”
陆偃看着他宽厚的肩膀，想起秦照衍刚才说的话，总觉得自己也许伤到了他的自尊心，作为一个男人，却要另一个男人来保护，秦照衍是不是不高兴了？
青年有些丧气，也带着些许茫然地靠在了秦照衍肩膀上，半边脸贴上他的身体，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假寐起来。
从秦照衍身上传来已经非常淡薄的香味，如果不清楚他身上的香水味，一般不会有人往琥珀木上想。
陆偃无意识地在秦照衍身上蹭蹭，这可让对面的柳闻戈不乐意了，但偃师正在休息，他也不想去打扰——实际上他现在更气的是自己帮着偃师一起拿下的镰刀战利品居然是他用来送给秦照衍的！
早知道就不帮了，眼前一幕就像是喉咙间梗着的一根鱼刺，不上不下地折磨着他。
张其山坐在他身边不远处，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这家伙居然在无声把玩着之前用来铐柳闻戈的手铐。
秦照衍看见更生气的柳闻戈，嘴角微微上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见柳闻戈不高兴，他就高兴得很。
和清醒度过的漫长夜晚不同，浅眠中的两个多小时很快过去，首先叫醒众人的不是异响，而是张其山和付琳三人的吵吵嚷嚷声。
“让我们出去，上课要迟到了！”蒋悦脸上还带着泪痕，她推开试图阻拦自己的张其山，从他胳膊底下一弯腰钻了出去，付琳也想如法炮制，结果被有了预料的张其山再次拦住：“你们忘了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必须，必须回到日常中去才行！”白奕晨提高了声音，“上课迟到的话要被留堂的！”
“让他们去。”陆偃揉揉眼睛，他意识还有些迷糊，但说话已经很清楚了，“我听见了上课铃。”
张其山只好让到一边，看着付琳和白奕晨一个往楼上跑，一个往大厅玻璃门外的男生宿舍跑，这才意识到他们还要回去换干净的校服，与此同时，和昨夜的惨状不同的整洁让众人都愣住了。
玻璃门没有坏，地板上没有血迹。
学生们三五成群，身上穿着还带有阳光气息的校服从他们面前走过，商量着要去食堂抢奶黄包吃。
匆匆换上了校服的付琳站在门边，她本该和学生们一起离开，但在走出大门之前，少女往这边望了一眼。
她的眼神无助，彷徨，恐惧，不安……
提醒着玩家们，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作者有话说：更新！
明天在千字榜上，更新会晚一点，大概十一点左右
小剧场：
老秦：看着柳闻戈不高兴我就高兴
小陆：（沉思中）（思考怎么把柳闻戈弄不高兴来哄师父高兴）
柳闻戈：
第22章 圣猎节8
“学生数量减少了, 减少的人数和死亡人数基本能对得上。”陆偃扫了一眼，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昨天晚上这栋宿舍楼的伤亡情况。
“白奕晨很在乎被留堂，是因为留堂会拖延圣猎节开始的时间吧。”张其山喃喃道，“毕竟逃跑和躲藏或是主动狩猎的时间都包含在内。”
“看来在晚上七点到来之前, 我们也要回到虚假的日常中去才行。”秦照衍正说着, 就见一个有些眼熟的学生跑了过来, 将手中的纸条塞给秦照衍, 转身强装出笑容加入了上学的队伍中。
是昨天晚上被陆偃威胁之后, 主动提出要帮他们当眼线的那个学生, 除此之外, 跟在他身边的几个学生也都答应了下来。
即便是作为世界树的NPC，他们也有在为自己的“人生”作出力所能及的争取，哪怕这只是一个故事，除了玩家和他们，随着新生世界树的出现或是更刺激的副本内容占据人们的视野之后，没有人会再记得这儿发生过什么。
“想什么呢？”看见秦照衍脸上的表情, 张其山拍拍男人的后背, 打了个哈欠道, “该去找规则了。”
他们要尽快找出猎人和鹿之间能够破局的规则才行, 不然就只能看着猎人将鹿狩猎至尽或是鹿奋起抵抗将猎人全部反杀。
如果秦照衍的手腕上没有出现数字也就算了，他们大不了等到那两种结局达成其中一个, 看看会发生什么就好，但现在秦照衍和他们之间的关系是鹿与猎人。
不死不灭的敌对关系。
虽然陆偃和张其山能确定秦照衍不是那样会对他们动手的人, 但他们同样也无法对秦照衍动手，虽说事态还没有发展到迫不得已的那一步，可众人都知道，他们该考虑起来了。
“我一个人行动吧。”秦照衍低头将手中的纸条展开, 上面写着几个陌生的名字，以及几间教室的班级号码，他将纸条传给其他三人，“不过在这之前先分配一下任务，怎么样？”
“秦老师，我和你一组。”陆偃斩钉截铁道，“你去哪个教室？”
“你最不能和我一组。”秦照衍抬手撩起他不知何时散开了的头发，又很快收回手，任由乌黑发丝从指缝中流淌下去，“我们俩必须分开行动。”
柳闻戈在一边插嘴道：“虽然我也不支持单独行动，但现在让他一个人待着的确是最好的方法，你们万一遇上Boss了怎么办？”
这个副本的Boss尤其喜欢欣赏关系密切的猎人与鹿之间的相杀，过程越折磨越好，如果陆偃和秦照衍一组行动的时候遇到了Boss或是被Boss附身的鹿，又或者作为鹿的秦照衍被Boss附身……
“到了那个时候，你们俩谁能下得去手？”柳闻戈耸耸肩膀，“这可是SS级副本，那家伙上一次经历的是A级副本吧？从A跨级到SS，偃师你比谁都清楚这是怎样的差距。”
张其山也沉默下来，他虽然什么都没说，陆偃也知道他这是默许了柳闻戈这样说，他本身也明白这一点，从A到SS，相当于从初中题突然跨级到如何不用燃料送火箭上天的难题，SS级副本的Boss还不一定有火箭那样“简单易懂”。
这会儿宿舍大厅里已经不见一人，只有他们几个带着一身血污站在这里为各自的命运做着安排。秦照衍见陆偃一直盯着自己，明摆着一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架势，他知道要是不说清楚，小人偶一定会偷偷摸摸跟在他的身后，可柳闻戈说的也的确在理。
“偃师，你还不想对我动手吧？”秦照衍在看见陆偃僵硬摇头之后才继续道，“对啦，我也不想，你能理解我吧？”
这还是秦照衍第一次看见这么固执的陆偃，他和陆偃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也已经见过了许多不同的陆偃，说实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眼前的情况，只好用哄孩子的语气循循善诱，让他配合一些。
“能。”陆偃答应得倒是挺快，可谁也不知道他这个保证有多少信服力，不过只要他给出反应，秦照衍就松了口气，他点点纸条：“我负责高一1班，你们去对面楼层的高二3班，那个班级出现的鹿最多，我一个人应付不来。”
他这话似乎安抚了陆偃，青年缓缓从他手中抽走那张纸条，纸条上画着个小地图，而秦照衍要去的高一1班在女生宿舍楼不远处的新教学楼，高二3班则在他们昨天遇到“郑巧巧”的教学楼三楼。
“距离有点远，应该没问题。”张其山凑过来看了两眼，选中了高二3班边上的高三3班，“我带着柳会长去这里看看，那些学长学姐们应该会知道得更多。”
“我不要和你一起。”柳闻戈握着燧/发/枪站在了陆偃身边，“我要和偃师一起。”
张其山皮笑肉不笑地上前一把掐住柳会长后颈，嘴里念叨着“你是眼瞎了吗”“不想死就和我来”“我更需要你啊”之类的碎碎念，将不情不愿，骂骂咧咧的柳闻戈拽走了。
“我也走啦。”秦照衍捂着刻着数字5的手腕，往门外退了两步，“五点多再回到这里集合吧，注意安全。”
陆偃紧紧抿着唇，盯着秦照衍一直倒退着走到大门附近才转身将背影留给自己，眼看着男人消失在视线里，青年才长出一口气，却没有着急离开，而是走楼梯上了楼。
他一路来到三楼，昨天三楼是“事故”最严重的楼层，而昨夜那些惨烈都已经消失不见，宿舍里也保持着学生们起床后匆匆离开的模样，衣服随便搭在床边，不知道谁落下的课本翻过来扣在桌上。
陆偃在每一扇门门边的宿舍信息中找到了辛书琪的名字，他站在辛书琪的宿舍门前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忽然扭头对身后的小房间道：“你的宿舍在三楼，昨天的你为什么会在二楼被抓住呢？”
他的尾音刻意拖长，像是在质问小房间门后被丝线控制，无法再成为一个整体的少女，意料之中，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
“呵，”陆偃自嘲似的笑了一声，推开了手边的宿舍门，“借你衣服用用，作为感谢的回报，我会帮你的。”
在他推开门的瞬间，小房间里响起了一阵粘腻的，令人不安的，仿佛肉块在地上兴奋蠕动的响动。
几分钟后，一位个子高挑的学生出现在了走廊中，微长的头发被他精心打理过，柔顺地搭在肩膀上，原本的黑色裙装被换了下来，贴心地叠好装在了手提袋中，取而代之的是他身上一身干净整洁的女式校服。
如果观察仔细，就会发现他的四肢关节处都有丝线相连，可因为他皮肤比一般人要更白皙，丝线似乎也不会被重点关注。
陆偃拎着手提袋正准备去白奕晨等人所在的高二3班看看能发现什么，临走前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抬手将跟随虫一把握住藏起来，推开了那小房间的门，往里面瞥了一眼。
他的“杰作”依然“乖巧”地保持着昨天众人离开之前的模样，唯有一点不同的是辛书琪的脑袋正侧过脸盯着从门缝中与她对视的青年。
陆偃看见她眼中的不甘和愤恨就知道自己这趟没来错：“白奕晨本来就没想带你走吧？”
辛书琪眼中的恨意更深了。
“你的数字是几？”陆偃没打算从她这里听到回答，却看见那颗头颅上的眼睛居然真的骨碌碌转向了被陆偃分割后固定在墙上的手臂。
那是辛书琪的左臂，手腕内侧被创可贴遮住，因为之前只顾着追她，还遇上了代罚者，发现手腕数字的顺序又是在辛书琪的事情告一段落后，陆偃也是才想起来还没有检查过她的数字。
其实也已经没有悬念，秦照衍作为目前所知的最后一只显现出数字的鹿，往前推断的话辛书琪应该是1才对。
可当陆偃用丝线揭开创可贴后，眼前的一幕让他瞳孔一缩。
……
“蒋斌在这里吗？”
秦照衍先回到教职工宿舍换了身衣服，这才一路找过来，高一1班的教室里坐着一群稚气未脱的学生，从初中到高中的升阶还没有在他们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早读刚结束的学生们看见陌生人站在门口，本来是不打算搭理的，毕竟他们大多都见过互相的父母，这人看着眼生呢。
秦照衍举起手中的工牌晃晃，这才有个男学生站了起来，他眉眼间和蒋悦有几分相像，这就是小眼线为他们提供的线索之一——蒋悦的弟弟，蒋斌。
也是学校里和蒋悦关系最近的人，如果Boss想要看作为鹿的蒋悦被追杀，最佳的猎人人选就是她的亲弟弟。
“老师……？”蒋斌并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也不记得他是教哪一科的老师，犹豫道，“你找我什么事？”
“不用担心，我是学校负责心理疏导的老师，想要和你谈一谈。”秦照衍随便捏了个适合套话的身份，这时正好有个老师来到了高一1班门口，秦照衍还想着要怎么解释，就听那老师道：“秦老师，你忙。”
看来自己这个身份在学校里还挺有用——秦照衍扯扯嘴角，与他点头示意：“我会很快让蒋斌回去上课的。”
“你慢慢来就行，我也只是过来帮忙代课的。”那老师摆摆手进了教室，很快教室里就响起了讲课声，秦照衍指指走廊尽头的楼梯，对蒋斌道：“我们去那边谈吧。”
蒋斌看自己班的老师也对这位秦老师很熟悉，就没有多想，跟着秦照衍来到了楼梯口，只是还没等秦照衍开口询问，蒋斌就道：“秦老师是来问我姐姐的事吧？我和她没什么好说的。”
姐弟关系不合？
“具体说说？”秦照衍脸上依然带着平易近人的笑容，却采取了最直接的问法。蒋斌有些不自在地挠挠头，靠在了楼梯扶手上，闷闷不乐道：“我和她又不是亲姐弟，关系本来就不好。”
秦照衍听出了他言外之意，离异重组家庭，蒋斌应该是被忽视的一方，但蒋悦的状态看起来也不怎么好，所以暂时还不能下定论。
“她最近出什么事了吗？”蒋斌后知后觉地瞥向秦照衍，“秦老师你为什么来找我？”
“她的心理状态有些不太好，所以我希望可以从她的亲属方面入手了解一下。”
蒋斌点点头，他们姐弟俩住宿期间父母不方便拜访，所以蒋悦出事就来找他这个弟弟了：“但是我也帮不上忙，我姐她不喜欢我。”
秦照衍不置可否，而是转而问道：“你们高一的圣猎节还没开始吗？”
“圣猎节只有高二高三的学姐学长才可以参加。”蒋斌更郁闷了，“我们高一没有参加资格。”
看来从蒋斌这里入手的确是个好方法，作为“例外”的参加者，会有可能对副本产生影响吗？
这是秦照衍第一次生出利用他人的想法，他也知道眼前的蒋斌并不是人类，只是和人类极其相像的诡异NPC，但世界树伪装出来的“人类”实在是太像了，秦照衍心中有些不忍把他当作诡异看，但他想起了靠在自己肩膀上熟睡的小人偶，心中又坚定下来：“今天晚上七点以后有时间的话可以去和你姐姐见一面，说不定她的状态会好一些。”
“我……”蒋斌还是有些犹豫，秦照衍从他踟蹰不前的态度中能看出来他和蒋悦关系其实并没有他说的那样僵硬，说不定关系还不错，只是出了一些问题，秦照衍趁热打铁道：“她们年纪考试快到了吧？”
这是他瞎蒙的，但好在蒋斌也不清楚高二的考试排期，被他这么一糊弄竟然也相信了，决定为姐姐的考试帮个忙：“那我放学之后去找她一趟，谢谢秦老师对她的关心。”
秦照衍揉揉蒋斌的脑袋，少年也不在意被他弄乱了头发，挥挥手回去上课了。
这边的任务搞定，他决定去看看张其山那边需不需要帮助，其实他更想去找陆偃，但没人清楚Boss会不会在白天动手，万一有这个可能性，说不定他就要和陆偃“打”起来了。
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知之明，他肯定打不过小人偶。
男人趴在走廊边的栏杆上往下看去，这个时间段所有还活着的学生都在教室上课，除了鹿和部分猎人，甚至没人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又死了多少人。
那些学生们会好奇没来上课的同桌或是同学们去了哪里吗？
秦照衍正准备去楼梯间取了镰刀就去找张其山和柳闻戈，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楼下操场边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着宿舍楼走去，而在他身后竟然跟着白奕晨。
不久之前还在担心上课迟到会被留堂的白奕晨这会儿怎么翘课了？他前面的人是……？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身后有人在看着自己，那道身影的主人倏地转过头来看向秦照衍，两人视线猛然对上，那人却是冷淡地移开了目光，指尖微动，白奕晨脚下一个趔趄，不稳地被迫跟上了他的脚步。
哪怕那人换了衣服，秦照衍也能从背影一眼认出来陆偃，可陆偃的眼神明显不对，他从来没有用那样冰冷的目光看向自己过！
陆偃被Boss附身了？！
秦照衍顾不得别的，转身迅速下楼一手拿起镰刀一手把自己的跟随虫捞过来：“帮我连张其山，柳闻戈也行……张其山！偃师被附身了！他正带着白奕晨去找辛书琪，我怀疑Boss是从辛书琪身上转移到偃师身上的！”——
作者有话说：更新！
小剧场：
老秦：校服play，求求
小陆：
第23章 圣猎节9
“空的？”
秦照衍和张其山并肩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赶去, 听了张其山那边的发现，秦照衍脚下也没有停下来过：“一个人也没有？”
“没有，高三的教室全都是空的，估计是去年被郑巧巧杀光了。”张其山手中握着鞭子, 回头朝跟在两人身后的柳闻戈道：“联系不上？”
“他肯定是把跟随虫藏起来了, 一点儿回应也没有！”柳闻戈紧紧皱着眉头, 属于他的跟随虫也因为联系不上伙伴在空中飞着急得团团转, 他一把将跟随虫抓过来往肩膀上一放, 加快几步跟上去, “你确定他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跑了吗？”
“确定！”
“不对, 你等一下，”张其山忽然停了下来，一把拽住秦照衍，顾不得身后柳闻戈来不及刹车撞上了他的后背，听着耳边的骂骂咧咧，张其山扯着秦照衍的衣服问道：“你刚才通过跟随虫通知我们偃师出事, 为什么你没有直接追过去, 反而和我们同进度？”
柳闻戈闻言也不骂人了, 神色凝重地握紧了武器, 秦照衍叹了口气，抬手将奔跑时带到额前的发丝往后捋捋：“虽然这个回答建立在你们已经开始怀疑我的前提下, 但我真没被附身，目前有规则能确定Boss只会附身鹿吗？”
“别废话。”柳闻戈用枪对准了他的后腰, “快说。”
“数字在这里。”秦照衍之前回到教职工宿舍换了衣服，这会儿身上穿的是深色长袖衬衫和普通的西裤，他解开袖口的扣子，把袖子撸了上去, 露出漆黑的数字5，“还有这些……”
他说着把袖子继续往上撸，张其山这才发现他衣服上还粘着一些杂乱不堪的草叶，布料也有明显的磨损，等到看见秦照衍衣服底下的情况后，张其山犹豫道：“你从楼上跳下来了？”
秦照衍的上臂皮肤不仅有擦伤，皮肤也红肿起来，如果不经过有效处理的话，很快就会从红肿转为青紫，这还是情况向良好方向发展的结果，若是红肿不消退反而愈演愈烈的话，很快就会因为血液淤积堵塞影响到生命安全。
这是高空坠落之后的碰撞伤。
“没忍住，当时光想着抓住他了，”秦照衍将袖子放了下来，苦笑道，“我在草丛里趴了一会儿才能爬起来，看来等到离开这里，我得多去健身房了。”
“走吧。”张其山哭笑不得，“我们去找偃师。”
“你们有在高三的教室发现类似规则的线索吗？”秦照衍再次快步朝前跑去，张其山两人也紧随其后，听见秦照衍的问题，柳闻戈在他身后道：“有，要么满足Boss，要么激怒Boss。”
“什么意思？”
“我们已经知道Boss想要看见关系至深的人们互相残杀，它很享受这种感觉。”张其山补充道，“我们在高三的教室里发现了上一届学生的关系连线图，虽然很杂乱，但能看得出来，大部分这种组合的鹿和猎人到了最后大多都会有一方活下来，因为他们做出了选择。”
“他们妥协了？”秦照衍脚下一顿，“活下来的是猎人居多还是……？”
那他让蒋斌去见蒋悦，不就正中Boss下怀了吗？
“一半一半吧，要么是猎人被逼到绝境对鹿痛下杀手，要么是鹿被逼到无路可退选择反杀。”眼看着前头再两三步就是女生宿舍的玻璃大门，张其山缓下脚步边走边道，“看来郑巧巧她成为鹿王大抵也是这样的契机。”
“你们觉得Boss更偏向于哪一方？它希望猎人获胜还是杀出重围的鹿成为最后的王？”柳闻戈问道，“我之前觉得它偏向猎人，因为当时它附身的是蒋悦这样的鹿，而不是在隐性条件中站在猎人一派的偃师，可它为什么要附身偃师？还是说它的附身没有别的附加条件？”
秦照衍顾不得回答他的问题，正要推开眼前的大门，忽然被张其山从后面拽了一把，两人拉扯中趔趄着撞到了躲闪不及的柳闻戈，三人一骨碌倒在了一起。
噗的一声巨响在三人耳边炸开！
“怎么回事！”柳闻戈虽然心中不爽但也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把身边两个人扒拉开，就看见不久之前才恢复原状的玻璃门上现在糊满了混着血色的碎肉。
内脏支离破碎，仿佛被炸开一般溅上了一切可能会溅到的物件，杂乱的短发碎屑和皮肤组织藕断丝连地纠缠着落在地上，发出令人非常不安的啪叽一声，边上的破碎皮肤隐约能看见半个漆黑的数字2。
粘稠中夹杂着血腥味的气息从紧闭的玻璃门缝隙中飘了出来。秦照衍和张其山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就看见血色淋淋的大庭中央地上正是白奕晨的男生校服。
只不过他上课之前回宿舍换上的干净校服现在却沾满了属于他自己的血。
白奕晨就以这样浓烈惨淡的一副模样出现在三人眼前，秦照衍还是头一回亲身面对这种画面，胃里有些翻滚，幸好他从昨天到现在并没有吃什么东西，否则这会儿已经扶着膝盖吐个不停了。
“这是辛书琪干的？”秦照衍强忍着呼之欲出的恶心，左右看看，并没有看见陆偃的身影，“偃师人呢？”
“没看见，但是地上有脚印，应该是偃师的，我们还是得进去看看。”张其山拍拍秦照衍没有受伤的一边肩膀，安抚道：“我知道你担心他，不过现在最好还是把这份担忧稍微收起来一点吧。”
秦照衍和陆偃已经完美形成了这个副本中需要的“关系”闭环，他们之间的羁绊越深，Boss就越不会放过他们。
就像眼前的白奕晨。
“男女朋友的关系就能深切到这种地步吗？如果Boss需要的不仅仅有深爱，恨意也是它想看见的呢？”柳闻戈忽然道，见两人望过来，他耸了耸肩膀，摊开手道：“白奕晨爱辛书琪吗？”
他的爱是矛盾的，他能够为了女朋友来闯即将发生大事的女生宿舍，但他也能为了自己转头抛下女朋友说走就走。
白奕晨对辛书琪更多的是后悔和害怕，那反过来，辛书琪爱白奕晨吗？
秦照衍想，答案应该是爱的，否则也不会恨之入骨到要把白奕晨弄成这副样子了。
柳闻戈看他们俩的表情变化就知道他们已经有自己的答案了，当即一手拿枪一手推开了玻璃门，为两人开出了一条路：“走吧。”
“我才发现你还挺像个人的。”张其山调侃了一句，躲开柳闻戈踢过来的一脚，带着秦照衍迈进了这片寂静的血腥之地。
“不仅有偃师的脚印，还有丝线的痕迹，”秦照衍余光瞥见还冒着热气的血色之中，有几道细细的痕迹，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是陆偃的丝线在地上猛然甩过之后留下的印记，“他刚刚还在这里。”
“希望他是在阻止辛书琪，而不是在帮她。”张其山捂着口鼻含糊不清道，“我可打不过他。”
如果被Boss附身的陆偃站在了辛书琪一边，他们就不得不面对和陆偃为敌的场面，别说张其山这个文员打不过陆偃了，他们三个加一块都不一定有陆偃一半厉害。
“别再分头走了，现在谁也不知道偃师是个什么状态，万一被他挨个击杀咱们就都得折在这里了。”张其山指了指楼梯，“上楼吧，脚印通往这边。”
“偃师他……”秦照衍看着那些重重踩下的带血脚印，突然开口道，“他在故意给我们留下线索，他在等我们去找他。”
“陷阱？”柳闻戈蹙眉警惕着周围。
“也许他在求救。”秦照衍哑声道，张其山深深看了他一眼——他对秦照衍的状态很担心，这家伙越是顾虑陆偃，Boss就越容易盯上他们俩，可眼下这状况他也不方便说什么，更何况如果陆偃没事的话，他作为Wonderland的一员，是有职责保护好队员的个人隐私的。
当然也包括感情隐私。
……
“找不到。”
两个小时，三人几乎把女生宿舍上下三层都翻了个遍，然而除了在二楼断开的脚印之外，就没有再发现任何与陆偃相关的线索，不出所料的是昨天晚上关着辛书琪的房间里已经空无一物，只剩下满目血色还在提醒着众人昨天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秦照衍站在小房间对门的宿舍中，手中是装着他设计小裙子的手提袋，不管陆偃身上遭遇了什么，在他出事之前，他不仅换了新衣服，还贴心地将秦照衍的作品用干净袋子装了起来，准备带回去。
张其山靠在门边，看柳闻戈脸色阴沉又去找了一圈，结果还是什么也没发现，张其山抿了抿唇：“他失踪了，但我们还得继续找线索。”
“你之前是不是说了，要么满足，要么激怒？”秦照衍抬眸看向他，“你觉得偃师会对我动手吗？”
柳闻戈倒是挺想说一句“你哪来的自信”，但在看见秦照衍泛红的眼角时，饶是柳闻戈也沉默下来。
张其山还是在这个副本里才第一次认识秦照衍，不过在此之前他已经通过陆偃委托他查的资料以及丛朔那边随口提起的内容中对秦照衍有了一些了解。
秦照衍大概不会知道，那个被他捡回家的人偶是陆偃故意放在他必经之路上的，他们俩的相遇并非是命中注定，而是陆偃机关算尽一手策划绞尽脑汁强求来的，如果陆偃不去招惹秦照衍，这两个人永远也不会有交集。
秦照衍有完美的工作，令人满意甚至能够招来羡慕的工资，有房有车，张其山甚至扩展调查过秦照衍的家庭，父母关系很好，父亲是退休教师，母亲则是负伤引退的女警，家庭氛围更是一般人羡慕不来的。
如果没有认识陆偃，没有和世界树扯上关系，也许他这一辈子也会更完美和平地进行下去。
但他偏偏就认识了陆偃，如果没有人偶在他身边，世界树的突发情况也是一般人预测不到的，就像秦照衍对陆偃的心思，至少张其山不觉得自己会为柳闻戈这个狗玩意儿的失踪掉眼泪。
柳闻戈顿时觉得后背发凉，但又不知道谁在念叨他。
“他下不去手，但是被Boss附身的他……我不知道。”张其山客观道，“你想走第二条路？”
“让Boss顺意没法把他引出来吧？”秦照衍将手提袋端正放在了桌上，手指却舍不得从手提袋的手绳上松开，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陆偃留下的温度，“不见到Boss怎么杀了他？”
“不杀Boss也有通关方法，S级和SS级副本都有单向通关条件，也就是杀Boss通关，还有一条或者几条支线结局，达成一定条件也能够通关，”张其山怕他钻牛角尖，一条路走到黑，解释道，“不过支线通关之后，这个副本，这棵世界树在达成单向通关条件之前不会消失，也不会刷新副本。”
秦照衍点点头：“明白。”
“我建议我们继续找规则，这样说不定偃师也有可能被我们一起带出去。”
“不，我要走第二条路。”秦照衍斩钉截铁道，“你说的方法是有可能带他一起离开，万一不能呢？”
张其山哑然。
柳闻戈倒戈得也很快：“我同意他说的，不找到偃师之前我不会一个人离开。”
“现在是中午前后，学生们该去食堂吃午饭了。”张其山妥协，“偃师大概已经不在这里了，我们去食堂碰碰运气？Boss如果要对下一个人动手的话，这里已经没有可动手的对象了，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蒋悦姐弟俩，”秦照衍抬起头，眼角的红色越加明显，“蒋斌一定会去找他姐姐，虽然我和他说放学之后，但不排除他们会在食堂遇上。”
“还有个文字陷阱，”柳闻戈摸了摸下巴，“圣猎节从晚上七点开始，早上七点结束，但现在不是那个时间区间，被附身的偃师也还是猎人，辛书琪是鹿，他们俩联手在白天猎杀了白奕晨……这不符合游戏规则。”
“夜晚是猎人和鹿的时间，但Boss插手不会分黑夜白天。”秦照衍算是切身体会了世界树的狡猾程度，玩家进入副本后都会先入为主地寻找副本规则，但用来限制Boss的隐形规则总是被他的忽略。
这个副本的Boss不受时间控制，但它一定会被别的条件限制，否则这不就是无解副本了吗？
“你这个话，我们会长也说过。”张其山勾了勾嘴角，转身带着两人往楼下走去，“他说副本如果无解，就没有游戏规则存在的必要性了……等等，那是不是偃师？”
秦照衍闻言猛抬头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道纤长的身影坐在三楼窗边，身上的校服随着风动微微飘扬，而他们刚才从那里找过来的时候，明明没有发现他！
也许是听见了他们说话，青年回头看了过来，眼中的冰冷几乎能散发出令人望而生畏的寒霜，下一刻他毅然起身从三楼跳了下去！
“偃师！”秦照衍冲到窗边往下看去，只见陆偃完好无损地站在楼下，仰起头看向他们，和秦照衍对上视线的瞬间，他看见了男人眼底的忧虑和愤怒不安。
这似乎正是他想看到的，青年扬起一个灿烂笑容，这笑容就像是孩子找到了母亲藏起来的糖，而他找到了秦照衍必死的弱点。
“它已经看出来你的心思了，”张其山咬牙道，“先别管蒋悦姐弟俩了，Boss下一个目标肯定是你们！”——
作者有话说：更新！
我给预收改了个名字，《老婆总想把我切片研究》改为《被龙标记的S级向导O》，喜欢的可以收藏哦
第24章 圣猎节10
距离晚上七点仅有半个小时, 而距离他们失去陆偃的踪迹已经过去了将近八个小时，这期间他们分头行动的同时一直保持用跟随虫随时联络对方的状态，在校园各处寻找着陆偃的身影，然而一无所获。
“以前会长和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 ”张其山有些颓废地坐在了女生宿舍一楼大厅前台后的椅子上, 这个时间段学生们大多都已经回到了宿舍去休息, 因为下午下起了雨, 大厅中显得格外阴冷, 也就没人下楼来找不自在, “现在看来是真的, 他如果想躲起来，谁也别想找到他。”
“你们Wonderland还真是一群人才。”柳闻戈嘲讽道，“被Boss附身还能躲得这么完美。”
张其山瞥了一眼正在按揉放松因为奔波一天而疲累无比的小腿肌肉的柳闻戈，翻了个白眼也懒得理他，转头对正在对着手中属于陆偃的跟随虫看个不停的秦照衍道：“跟随虫没有语音存储功能，别看了, 你不是要去找蒋悦姐弟俩吗？”
“马上去。”秦照衍看着掌心自己和陆偃的跟随虫贴在一块瑟瑟发抖, 显然不知道这人为什么会一直盯着它们看, 小虫子的翅膀都快抖出帕金森来了。
“那个, 你们知道白奕晨去哪里了吗？”
令人意想不到的声音忽然从几人身后的楼梯口附近响起，张其山抬头看向站在楼梯口的付琳, 她脸上表情很是犹豫，秦照衍将两只跟随虫一起放在自己肩膀上, 上前问道：“发生什么了？”
“他白天离开之后就没有回来过，我刚才来找你们，但你们还没回来。”付琳解释道，“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但是刚才他打了电话给我。”
“什么？”柳闻戈本来还坐着，闻言刷地一下站了起来，大步来到付琳面前：“他说了什么？你手机呢？”
“在这里，我猜到你们可能不会相信我，毕竟我有被附身过，你们自己看吧。”付琳从睡衣兜里掏出手机递给了柳闻戈，后者接过去后发现手机还保持在没有上锁的状态中，秦照衍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之前还不对付的两人对视一眼，竟然默契地没有开口询问。
柳闻戈点开通话记录，果然看见几分钟前付琳有接到备注为白同学的电话，两人通话了大概一分多钟：“你们说了什么？”
付琳揉揉自己被冻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胳膊，小声道：“我有录音。”
这下就算是张其山都颇有兴趣地朝这边投来了视线，这小姑娘准备得这么齐全？齐全到都要让人怀疑她的体贴入微了。
柳闻戈沉默着找到了通话录音，将手机声音尽量放大，随后白奕晨像是奔跑着上气不接下气的话语就从付琳的手机里传了出来。
——“付，付琳！我在体育馆西面的小亭子里，你……你能不能帮我带点吃的？我一天没吃东西了。”
非常拙劣的借口。
随后是付琳瑟瑟发抖的声音：“你去哪里了？我一天都没看见你……”
她明显不相信对方。
“我在躲那个东西，它一直，一直追着我不放！”
两人之后就地点的确认和付琳能带给白奕晨的吃食进行了简单的交流，很快就由白奕晨那边挂断了电话。
“他说的是真的吗？”付琳迫不及待问道，“如果那个东西已经去找白奕晨了，那我和蒋悦是不是也……”
“你先别急，蒋悦人呢？”柳闻戈将手机还给了她，“你放学之后有见过她吗？”
“见过的，不过她说她高一的弟弟约她见面，所以她现在应该还在男生宿舍楼楼下。”付琳推断道，“我下楼之前有去看过她的宿舍，她舍友说她不在，所以我才会这样猜测。”
“付琳，谢谢你。”秦照衍扯了扯嘴角，“距离今天晚上的圣猎节开始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你要做好准备。”
“知道我身份的人还不多，应该……应该没问题吧？”付琳恳求道，“让我和你们一起去行吗？如果蒋悦或者白奕晨出了什么事，我说不定能帮上你们的忙。”
看三人都不说话，付琳忙补充道：“那个，也许他看见我会放松一些，我们毕竟是同班同学。”
秦照衍抬起手，付琳下意识举起手挡住自己的脸，惊恐地说了一句不要过来，这个反应让几人都愣了愣，张其山起身将椅子收进前台桌下，站在远处看着付琳。
“我只是想拍拍你的肩膀，回去做准备吧付琳，一切小心。”秦照衍收回了手，对面上尴尬的付琳道，“是我没考虑到男女有别。”
他主动给付琳找了个台阶下，后者咽了口唾沫，没有再提要帮忙的事儿，拿着手机迅速上楼去了。
“校园暴力？”张其山疑惑道，“那个动作很防备啊。”
“是在怀疑可能存在的，欺负她的人，还是怀疑我们就说不定了。”秦照衍蹙眉看向少女睡衣裙摆消失的方向，“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七点之后会发生什么，为什么还要换上睡衣？昨天也是这样。”
昨天还不知情的付琳穿着睡衣是因为她打算见了哥哥就回去睡觉……
“等等，”秦照衍眨眨眼睛，回忆道，“偃师告诉过我，昨天她哥哥是翻窗户进来的，付琳扑了过去叫哥哥，……如果她真的不知道圣猎节的事儿，自己的哥哥翻窗户进来她应该先问为什么吧？”
张其山一愣，这的确是他们没有考虑到的一点：“她刚才是在防备我们？”
付琳顿时从受害者的鹿成为了疑似被Boss附身的嫌疑人，但他们并不清楚Boss一次性能够同时附身多少人，目前看来Boss附身并不会局限于鹿或者猎人。
“要去看看吗？”秦照衍看向玻璃门外，“体育馆西面的小亭子，指向性太强了。”
“如果她刚才被Boss附身，那么那个小亭子就是Boss想让我们去的地方。”柳闻戈道，“SS级副本的线索有可能会这么直白吗？”
“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而且我们现在不是也没有方向吗？”张其山点点头，“去看看吧，不过为了避免中调虎离山之计，我们之中得有人在这里守着。”
“把我的戒指还给我，”柳闻戈朝他伸出手，“我负责在这里守着。”
这家伙想跑。
这是秦照衍和张其山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柳闻戈嗤笑一声：“我就知道你们不相信我……”
秦照衍却是朝张其山伸手将戒指要了过来，递给了柳闻戈：“不，我们相信你，如果这里发生了什么，你能第一时间告诉我们，如果我们那边发生了什么，也需要你过来支援。”
柳闻戈被他突然转变的态度弄得有些懵，直到他接过戒指戴回手指上，看着那两人在雨夜之中离开，也还是没反应过来。
“怪恶心的。”柳闻戈背后一阵恶寒，他走到前台桌边将张其山塞进来的椅子拉了出来，放在大厅中央坐了下去，盯住正对着他的挂钟，静静等待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秒针继续往前走着，在不知道走过几个轮回后，时针咔哒一声指向了7。
秒针依然不停走着，雨幕中出现了一道又一道黑影，而他的身后也传来了嘈杂脚步声和尖叫声。
女生宿舍中有两只鹿，如果付琳没说谎，蒋悦现在应该不在这里，那么这儿就只有付琳一只鹿。
作为唯一的被狩猎者，付琳为什么还有心思换睡衣呢？
她那句“不要过来”，真的是在提防他们吗？还是说……
柳闻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瞳孔猛地一缩，赶忙起身朝楼上跑去，他步子跨得大，不到一分钟就找到了付琳的宿舍，幸好的是付琳还在这里。
“付琳，”柳闻戈走进宿舍，反手关上门，“你能看见那个东西对不对？”
假设付琳到现在都没有说过谎，那么她被Boss附身的时候就有可能看见过Boss，所以刚才不是在提防他们，而是条件反射的动作。
付琳霎时间脸色变得如纸一般苍白，柳闻戈脸色一沉，他知道自己猜中了，而这时，猎人们的脚步声也已经越来越近。
另一边。
“呼，”张其山抹了一把脸，眼前终于不再被雨水糊住，他背靠在体育馆的墙边，探出头朝西边看去，果然看见一个小亭子坐落在微微起伏的山坡上，“天太黑，我看不清那边有没有人。”
秦照衍手中握着陆偃为他带回来的银白色镰刀，即便是在夜色中，镰刀的存在也过于明显，让人难以忽略：“我们都看见白奕晨死了。”
“是啊，但手机里的确是白奕晨的声音。”张其山道，“在副本里想要捏造假线索是非常容易的，但假线索一定有它存在的意义，要么是为了混淆玩家视线，要么有某种指向。”
他说着又探出头去，在看见雨幕中缓缓移动的两个人影时，他愣了愣：“好像是蒋悦和蒋斌。”
“什么？”秦照衍闻言也是一怔，凑过去看了一眼，“真是他们，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出大事，我看见辛书琪了……不，准确来说是辛书琪的一部分。”张其山指指不远处正“趴”在蒋悦姐弟俩身后树上的黏糊玩意儿，“好像是半张脸。”
那半张脸上还黏着一颗眼球，正半掉不掉地挂在开裂的眼眶边，看起来很是诡异，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其山总觉得那颗眼球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秦照衍头发上的雨水不住往下滴，他正要抬手理一下头发，脖颈侧面忽然刺痛，随即是他们寻找了一天的人在秦照衍耳边道：“和我走。”
是陆偃。
张其山也听见了陆偃的声音，但他和陆偃相处的时间更长，一下就听出来了不对劲：“秦老师，不能……”
秦照衍脸上的笑容止住，因为他发现抵着自己脖颈的丝线并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
这不是陆偃，Boss还停留在他身上！
“偃师，偃师你等一下，”张其山不敢转头，生怕刺激到陆偃，“你认不出来这个人是谁吗？”
他可不想陆偃把秦照衍弄成付琳哥哥那个样子！
陆偃没有回应，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在张其山怀疑陆偃是不是已经把秦照衍带走的时候，他开口道：“来不及了。”
张其山只听见一声闷响，忙转身看去，就看见陆偃手刀劈晕了秦照衍，青年瘦削的身体撑住秦照衍，将他托住倒退着准备离开。
“偃师！”张其山咬牙喊道，“它决定好是猎人杀鹿，还是鹿杀猎人了吗！”
陆偃脸上有一瞬间的茫然闪过，天空突然劈下一道闪电，照亮了青年半边脸，张其山看见他的脸颊上满是水痕，然而因为下着雨，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痕。
“它决定好了吗？”张其山握紧鞭子，朝他步步紧逼过去，“是要让你杀掉秦老师，还是要秦老师杀掉你？”
陆偃脸上的迷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肆意的笑容：“哈，这还用问吗？在这个破学校里，我品尝过最多的无非就是亲情，恨意，再就是过家家一样的爱情……那甚至算不上爱情，但是！”
张其山知道现在在和自己对话的就是这个SS级副本的Boss，虽然顶着陆偃的身体和脸，压迫力也足够强大。Boss晃晃秦照衍，炫耀似的对张其山道：“我本来看不上他的，我看上的是那个姓柳的。”
Boss最初看中的是柳闻戈？
“他对这家伙的执着很深，”Boss拍拍陆偃的胸膛，眼中的狂妄一览无余，“可惜比不上这个人。”
“为什么？”张其山瞥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跟随虫，小虫子战战兢兢抖动着翅膀向其他人传出讯息，张其山这才重新看向Boss，用提问拖延时间，“执念比不上师徒情吗？”
“师徒情？”Boss脸上有些疑惑，“我的确在这个年轻人心中感受到了无以复加的忠诚，但在这个人心中，我感受不到任何能和师徒情有关的感情。”
张其山一边感慨幸好这个Boss是个话唠，能够给柳闻戈拖延时间等待支援，一边不解Boss的话。
Boss用陆偃的脸贴上昏迷不醒的秦照衍侧脸，过于亲昵地蹭了蹭秦照衍：“我只感受到了爱意。”
张其山：“……？”
他之前只是自己猜测秦照衍对陆偃的心思不单纯，但和从别人嘴里听见是两码事。
还真是啊！
最关键的是，他们还在副本里呢！如果能够顺利离开这里，他都不敢想象外面得有多“热闹”。
“纯粹，克制，渴望，呵护，纵容……”Boss越说越激动，以至于陆偃的表情都有些扭曲，“这就是我一直在找的！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他亲手杀掉自己的爱人了！”
Boss要让秦照衍杀陆偃。
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秦照衍肯定下不去手，张其山正想说些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破风声，张其山别无他法，只能抽动鞭子先应对身后的突变，但他没想到自己要面对的居然是辛书琪！
“卧槽！”张其山把扑到自己脸上的尸块扒拉下去转头瞥了一眼身后，陆偃已经扶着秦照衍走远了，就在这时他的视野范围内出现了一个姗姗来迟的身影，张其山顾不得别的，高声喊道：“快对偃师开枪！”——
作者有话说：更新！
小剧场：
丛朔：回来之后全都给我进健身房！！体力太差了！！
第25章 圣猎节11
柳闻戈回头看向跟在自己身后趔趔趄趄的少女, 付琳身上的睡衣已经被雨水淋得湿透，但两人谁也没有多想，只继续往前奔去，他们的目的地是体育馆。
他看向被风吹走的, 不知什么时候被付琳丢下的雨伞, 想起了不久之前他从付琳口中听到的那些话——
“它出现的时候, 我太害怕了, 如果我能勇敢一点, 哥哥就不会死了。”付琳后腰靠在自己的书桌上, 两手紧张地握在一起, 回想昨天发生的事实在是让她克制不住身体的颤抖，“但是它说，以后我就没用了，因为我已经没有能让它感兴趣的了。”
“你和你哥哥之间的羁绊断开了，所以它不会再来找你，那些猎人也对你视而不见？”柳闻戈听着身后猎人们四处寻找着蒋悦的脚步声, 眼睛却紧盯着付琳的嘴唇, 希望她能再多说些什么, “它还有和你说什么吗？”
“有。”付琳点点头, 她长出一口气，抬眼看向柳闻戈, “你们不属于这里吧？我们学校很少能看见你这么漂亮的人。”
柳闻戈：“……”
漂亮？谁？他吗？
难道不该是帅气？
虽然心中有些不爽，但他还是嗯了一声, 也没有过多解释，幸好付琳并没打算听他说更多，继续道：“我知道的那些事应该可以帮上你们吧……那个东西它似乎很需要感情羁绊作为食物，而且很挑剔, 我和哥哥之间的感情被它称为上品，因为哥哥在那个时候主动提出要成为被杀的一方。”
她说到这里肩膀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柳闻戈在她肩头拍拍：“深呼吸。”
付琳点点头，过了几秒钟才恢复过来：“我以为它会一直缠着我，但是第二天早上我发现它跟在了白奕晨身后。”
怪不得，柳闻戈心下了然，果然是因为付琳兄妹俩之间的感情羁绊已经断开，Boss转移了目标，但如果按照这样分析下去的话，当时秦照衍看见的偃师难道还没有被附身？
付琳说Boss跟着白奕晨，但秦照衍看见的是被附身的偃师强行带走了白奕晨，Boss到底在谁身上？
偃师带走白奕晨真的是因为被附身吗？还是说Boss改变了主意？从白奕晨身上转移到偃师身上的原因是什么？
……更深的羁绊。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偃师和秦照衍之间的关系的确很深。
“和我走，你得帮我指个方向。”柳闻戈道，“我的朋友们可能正处于危险之中，只有你能看见它的话，我需要你的帮助。”
付琳下意识想要拒绝，她已经做好了这辈子再也不看见那个东西的准备，可这些人昨天晚上保护他们的场面还历历在目，少女握紧双手：“好。”
时间回到现在，两人一前一后摸黑来到了体育馆附近，周围并没有灯光，估计是不想让学生大半夜偷溜出来谈恋爱或是做别的，这儿连个路灯都没有，柳闻戈眼尖，一眼看见了偃师。
太好认了，毕竟他总是在人群中寻找那道身影，只是这次还没等他上前，就听张其山扯着嗓子道：“快对偃师开枪！”
柳闻戈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不行，下不去手……
“你打不死他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拖住Boss！”张其山不用看都知道他心里在挣扎些什么无用的玩意儿，但现在他的武器鞭长莫及，而秦照衍手中虽然拖着镰刀，镰刀的主人却没有意识来操控武器，四人之中最强的偃师又被Boss附身，唯一能派上用场的就只有柳闻戈这个Wonderland编外人员了，“它要举行一个仪式，我们要在仪式之前把它和偃师分离才行！”
张其山猜得不错的话，这个副本的Boss是非常有仪式感的类型，这种Boss并不少见，很多副本都会出现这种情况，特定场所，特定台词，或是某种特定的动作，服装，甚至是某个对象的长相范围……而附身在偃师身上的Boss在遇到他们之前并不在乎仪式感，也许是秦照衍和偃师之间的羁绊特殊，所以它才有了这个想法。
部分诡异和Boss是知道玩家被世界树全程直播监视的，这个Boss估计就是要通过玩家身边的跟随虫来向世界树之外的观众们，以及它所原定的那些组合们展示它的突发奇想。
它需要属于自己的“观众”来见证这一切，所以辛书琪，付琳和蒋悦姐弟俩都在或是被召唤或是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了这里，而张其山和柳闻戈等人自然也成为了“观众”之一。
柳闻戈咬牙朝着偃师举起了燧/发/枪，雨幕被形成子弹的空气扭曲，急速待发的子弹瞄准了青年的肩膀，随着柳闻戈扣下扳机，子弹无声冲向偃师，张其山紧盯着那枚子弹，就在子弹距离偃师仅有一步之遥时，青年忽然伸手一把握住了子弹，但子弹的作用力还没有停下，直接从张其山的手掌穿了过去！
血花在偃师耳边炸开，子弹最后擦着青年的后脑勺飞了过去。
“什……”柳闻戈一愣，他没想到Boss居然敢这样对待被它附身的身体，反应过来后柳闻戈免不得愤怒起来，“你给我从他身上滚下来！”
Boss轻笑一声：“那可不行，这次我要近距离欣赏这难得一遇的一幕！”
柳闻戈还没搞清楚Boss到底想做什么，正要上去先把张其山从辛书琪的碎片手下解救出来，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的少女忽然拽住了他。
“那个，我有话想说……”付琳的双腿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可她依然努力站着不让自己倒下去，“我好像，好像看见它的弱点了。”
就在付琳说话的同时，Boss带着秦照衍消失在了体育馆的拐角处。
“它的目标不是小亭子？”张其山好不容易甩开了辛书琪，踉跄着追上去后看见空无一人的眼前，他喃喃道，“对，不会是在这里，这儿没有它需要的条件……柳闻戈！”
“说话！”柳闻戈还在试图理解付琳的话，另一边的蒋悦姐弟俩也正在朝着他们这边靠过来，张其山握紧了拳头，高声道：“去操场！它要在操场举行仪式！”
……
秦照衍的脑袋昏昏沉沉，脚下也很沉重，他能感觉到身边拥有熟悉体温的身体紧贴着自己，他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可他没法主动调整，直到拖着他的人终于停下脚步，他被重重扔在了地上，塑胶跑道的气息浮现在他鼻尖，秦照衍微微蹙眉，他似乎知道自己被带来了哪里。
就在他努力睁开眼睛时，一道过于强烈的白光猛地将他整个人都罩住，光线刺激迫使他不得不紧紧闭上眼睛，等他总算适应白光后，睁眼看见的一幕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被带到了操场上，偌大的操场被雨幕笼罩，然而雨水并不能阻挡投射灯光的光亮，此时此刻秦照衍就像是舞台剧的主角，身处巨大光圈中，他的一切都暴露在灯光下，不管是被雨水浸湿的碎发，后颈被人击打后留下的淤青，还是他因为过于紧握镰刀微微发白的指节，都落在“观众”眼中。
这是正对着宿舍楼的操场，也是他昨天刚进副本时所站的地方，只不过现在的他只能跪坐在地上，一时半会儿站不起来。
就在他的对面，许多学生从窗户，从玻璃门后，从门前看向他，他们的眼中有恐惧，有不解，有好奇，更多的是对未知的茫然。
“陆……偃师？”秦照衍愣了愣才想起来自己刚才看见了陆偃，他撑着手坐起来，左右张望着，终于在光圈之外的黑暗中看见了狼狈躺在地上的青年，“偃师！”
他的呼唤似乎起了作用，陆偃的身子动了动，随即像是突然想起来自己都做了些什么，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陆偃胸腔不住剧烈起伏着，眼中瞬间的茫然褪去后，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悔意——刚才被Boss占据身体的时候他并没有失去意识，发生了什么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自己看见了辛书琪手腕上什么也没有，也知道自己被Boss和辛书琪相连接，知道了白奕晨并不是来带走女朋友，而是觉得辛书琪和自己关系亲近，也许对她动手会更容易。
所以白奕晨才会那样害怕辛书琪，所以辛书琪才会因为试图从白奕晨手下逃脱，从二楼来到了三楼，结果没想到被白奕晨诬陷成鹿，遭人围攻。
他知道自己被Boss附身后强行带走了白奕晨，亲手将他交给了复仇心切的辛书琪，亲眼看着辛书琪将白奕晨撕成了碎片。
他当然也知道自己引诱着众人一步步迈入了Boss设下的陷阱，以及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青年绝望地看向不远处关切看向自己的秦照衍，他都做了些什么？！
“偃师，你没事吧？”秦照衍注意到陆偃的手一直在往下滴血，担忧道，“你受伤了？”
陆偃往下瞥了一眼，柳闻戈给他留下的枪伤并不算什么，只是需要时间来恢复，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尽快带秦照衍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脚下仿佛被灌了铅，好不容易迈出一步，下一秒过亮的灯光便将他整个人吞噬。
与笼罩秦照衍的光圈一模一样，陆偃也被放置在了众目睽睽之下，青年咬牙克制住想要冲过去抱住秦照衍的心情，收回了迈出去的脚，抬头看向两人中间出现的悬浮屏。
悬浮屏上是正在不停跳动着的数字，那是为时十分钟的倒计时，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只允许一人存活。
Boss居然在短短的时间里又改变了心思，它不局限于秦照衍杀陆偃，而是回归到了副本规则本身，猎人偃师与鹿秦照衍的互相残杀。
秦照衍看见那行小字之后立刻将镰刀踢到了光圈外：“偃师，过来。”
他已经做好了自我牺牲的准备。
匆匆赶来的张其山等人正好看见秦照衍将镰刀踢开，柳闻戈立刻开始寻找Boss的身影：“付琳，你看见它了吗？”
付琳脸色惨白，双臂紧抱着自己，闻言摇摇头：“我还没看见它。”
“可恶，到底跑哪去了！”柳闻戈举着枪不知道还往哪儿打，只好耐心等待着Boss被秦照衍和偃师激怒，希望到那时它能现出身形。
“师……”陆偃话刚出口赶忙改口，即便是在这种时候他也不忘保护秦照衍的身份，“秦老师，把镰刀捡起来！你杀不死我的，尽管来吧！”
张其山啧了一声，这两个傻子，怎么都做好了为对方牺牲的准备？！这不就没法激怒Boss了吗！
他必须做点什么才行。
“秦老师！”张其山朝着两人跑了过去，柳闻戈伸手没能拽住他，只好眼睁睁看着这家伙冲了上去，“你真喜欢偃师啊？”
秦照衍和陆偃皆是一怔，显然都没搞清楚张其山是来做什么的，怎么会有人在别人的生死关头凑上来八卦队友的感情问题？
“柳大哥！”付琳惊喜地拽住柳闻戈后背的衣服，“那个东西好像有点生气，我能感觉到！”
“你继续关注，看见它出现立刻指给我看。”柳闻戈只好收起想要把柳闻戈劈成八块的冲动，屏气凝神随时准备对Boss发起攻击。
张其山还在继续努力拖延时间，可他自身也受到了倒计时的影响，语气也变得紧张起来：“这件事你有问过偃师吗？告白过吗？”
秦照衍欲言又止，他似乎有点明白张其山在做什么了，可要让他亲手剖开自己的心，把那些情愫双手捧出给陆偃看，他不知道会从陆偃那里得到怎样的反应。
他也知道在这种时候不适合想东想西，可由心的感情实在是瞒不住人，张其山又高声对陆偃道：“偃师，你喜欢秦老师吗？”
他要让Boss也听见！
“出现了！”付琳猛地伸手指向倒计时悬浮屏上方，“它正在看着那个叫偃师的人！”
可柳闻戈看不见Boss，只能将枪口对准付琳所指的方向，就在这时，付琳发现Boss朝自己瞥了过来，少女身形一僵，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瞬间爆出了血花！
要不是蒋悦和蒋斌拉了她一把，这会儿付琳的手指已经被Boss齐根切断！
付琳疼得浑身哆嗦，然而她还是在姐弟俩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紧紧盯着那还未消失的家伙：“它，它还在那里。”
“张哥，你到底在说什么？”陆偃脸色苍白，他本身的肤色就白皙，这会儿淋了雨又受惊吓，白得都快透明了，“秦老师，快点动手！动手副本就能结束了！”
秦照衍也知道这一点，但他怎么可能对陆偃动手？他倒是希望陆偃能够对自己下手快狠准一些，说不定离开副本及时送医院还有救……
“偃师，回答我的问题！”张其山都快急坏了，他本来以为陆偃挺聪明一孩子，怎么到了这会儿就不明白他的苦心了呢？“必须把你们俩之间的羁绊切断才行！”
他话音刚落，被激怒的Boss就往他脸边劈下一道惊雷，张其山差点就被劈成两半，赶忙继续问道：“偃师，你到底……”
“我……”陆偃总算明白了张其山的意图，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撒谎，估计没人能骗得过Boss，那家伙能够直接看透人心，只能说真话，他冷声道，“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他话音刚落地，倒计时悬浮屏上的时间瞬间变得混乱不堪，数字乱跳，就在这一片嘈杂之中，一声枪响传进了众人耳中……——
作者有话说：更新！
小剧场：
Boss：我就嗑个cp怎么你们了怎么还来拆我cp
以上，本章疑似cp粉大型破防现场
第26章 圣猎节12（完）
“打偏了！”
张其山被无形的巨物抓起来扔飞出去时朝柳闻戈喊道：“你就不能瞄准一点吗！”
“那玩意儿暴走了！”柳闻戈也气得不行, “现在又不见了，我怎么瞄准！”
几秒钟前，就在陆偃说出“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这句话的瞬间，倒计时悬浮屏的一片混乱和Boss的暴走同时影响了在场所有人, 蒋悦姐弟俩紧紧抱在一起, 付琳躲在柳闻戈身后不知所措, 张其山被扔出去十几米, 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除去秦照衍和陆偃这两个在“仪式”最中心的主角之外, 唯一能有行动能力的就只有柳闻戈这个编外人员, 可他好不容易等到的机会居然打偏了。
付琳指的Boss弱点是她眼中所看见的, 无形之物身体中偶尔会因为激动或是别的过大情绪波动而出现一两秒的“心脏”。
但现在因为陆偃的话激怒了Boss，而柳闻戈刚才的那一枪也被Boss关注到，这么一来，Boss的击杀难度顿时增加了好几倍。
即便如此，也比找不出破局方法的无解副本要好多了，至少他们现在需要考虑的只有“怎么干掉Boss”这一件事。
事情的确按照秦照衍的计划进行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虽说过程并不是他计划中的那样, 就在这时秦照衍面前的光圈忽然生出一道屏障, 他惊愕地伸手试图打破屏障, 然而不管他怎么努力，这东西都不会出现任何变化, 更别提被他打碎了。
他整个人都被隔离了起来。
按理说秦照衍和陆偃之间的羁绊被切断之后，Boss应该就会对他们俩没兴趣了才对, 可现在Boss不仅没有收手，反而进入了狂暴状态，这下不光付琳能看见Boss，所有人都能看见那家伙了——它竟然主动显现出了原型。
可还没等众人看清楚, 那玩意儿就钻进了秦照衍的隔离圈，陆偃瞪大了眼睛，他似乎发觉了Boss的意图，奋不顾身从光圈之下朝着秦照衍跑了过去，朝那团向着秦照衍扑去的东西喝道：“离他远点！”
张其山一听这话就知道要完蛋，果不其然，原本打算附身秦照衍的Boss突然停了下来，它一边躲避着陆偃的丝线攻击，一边游刃有余地围着两人绕圈，似乎能够观察两人的表情变化就已经让它很满足。
悬浮屏上胡乱变化的数字变成了两个大字——撒谎。
Boss认为陆偃在说谎，但它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被激怒，比起听见“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这句话，Boss看起来对目前的情况很满意，它甚至停在了秦照衍身边不远处，饶有兴致地开始欣赏。
“偃师，满足它的想法！”秦照衍咬牙道，“攻击我！”
激怒Boss这个计划失败了，暴怒状态下的Boss只会杀了所有人，很有可能还会操控秦照衍的身体来做这件事，没人想看这件事发生，那还不如先满足Boss，好让Boss放松警惕，从张其山那边的话来看，他们已经找到了Boss的弱点，接下来需要做的就只有拖延时间，好让张其山和柳闻戈能够找到对付Boss的方法。
陆偃闻言立刻握紧了手，掌心包裹着指尖，他收起了丝线，明摆着不愿意配合。
“偃师，听话。”秦照衍深吸一口气，“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好不好？”
陆偃看起来已经摇摇欲坠，苍白的皮肤上于眼角处绽放出殷红的泪痕，大雨从他的头顶落下，青年身上的校服裙子紧贴着瑟瑟发抖的身体：“我不……我不能……”
秦照衍是他唯一下不去手的存在。
这个男人并不是和他，和丛朔那样不死不灭的，他真的会死。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陆偃花了不知道多少个十年才再次在人群之中找到师父，他绝对不能让自己亲手把秦照衍毁了。
撒谎两字再次变化成为了新的倒计时，为时三分钟，这仿佛是催命符，陆偃却是突然看向了正在看好戏的Boss，后者被他盯上也没有丝毫的不自在，反而往他面前凑凑，像是在催促他快点儿行动。
它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品尝由两人绝望和爱意交织而成的美味了。
张其山刚爬起来，就看见陆偃松开了手，蠢蠢欲动的丝线在他之间织成一股又一股，他愣了愣，察觉到陆偃想做什么时，虽然张开了嘴喊出了声也已经来不及阻止。
“别动手！它就想看你这样——”
柳闻戈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偃师的丝线攻向Boss时，Boss身影一闪，取而代之的是……
“……X！”柳闻戈看清楚Boss居然卑鄙无耻到和秦照衍互换位置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将枪口对准Boss连开了好几枪，可每次都被Boss精妙躲了过去。
陆偃两手颤抖着，他不敢收回丝线，因为他的丝线穿透了秦照衍的身体，一旦收回丝线，秦照衍就会直接从半空中摔下来，可他也不敢有别的动作，只能尽量保持着现有的状况，丝线似乎被他的情绪传染，在秦照衍的伤口之中抽动着。
秦照衍疼得愣是一声没吭，但丝线的颤动实在让他受不住，他只好举起被丝线穿透的手掌，拍拍缠绕在自己身边的丝线：“没……没事……”
所以放松一点行不行？
Boss狂笑的背景音似乎已经被两人屏蔽在外，陆偃只能看见秦照衍强忍疼痛看向自己的温柔目光，秦照衍也只看见快要崩溃的小人偶。
也不知道陆偃是怎样在这种情况下看明白秦照衍想法的，他努力控制着丝线的平稳度，将秦照衍托着放了下来，可他不敢把丝线从秦照衍身体中收回来，那样会造成大出血的——为了能够一击击杀Boss，他加强了每一根丝线的强度，相当于秦照衍被几十根细铁丝穿透。
陆偃脚下踉跄着跑了过去，在最后两步路时没站稳跪在了秦照衍身边：“师……”
“没事没事，”秦照衍倒抽一口凉气，“你，你先别抖了……”
感觉要被疼死了。
陆偃喉咙发紧，分不清眼边落下的是眼泪还是雨水，他点点头，努力克制住身体的颤抖，秦照衍却是在这时忽然伸手勾住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拉了下来。
陆偃一惊，就听秦照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柳闻戈再开枪的时候，你用丝线控制住他的子弹，攻击Boss的弱点。”
Boss总能躲开攻击，是因为柳闻戈的攻击是有固定轨迹的，而Boss随时可以转移位置，就像刚才突然把自己和它互换位置一样灵活，必须在转移它注意力的同时对它动手才行。
Boss注意到了两人不同寻常的姿势，却没有凑过来看，在它看来，这就像是在接吻，而亲吻或是临死前的爱抚正好能够让它的“食物”美味倍增，它怎么会来阻止？
陆偃听了秦照衍的话，抿了抿唇，犹豫道：“我攻击的时候会把丝线抽出去的，你……你会死的。”
“死不了。”秦照衍指尖抚上青年后颈被雨水淋得冰凉的皮肤，“你不会让我死的，对不对？”
——哪怕你不喜欢我，不爱我，我依然能在你心中占据最重要的位置。
陆偃沉默了两三秒，才轻轻点头：“我不会让你死的。”
两人这边才刚商量完，宿舍楼中突然响起一声喂，下一秒一本巨厚的字典就朝着Boss砸了过去。
别说张其山了，就连秦照衍都看呆了，那几个小孩儿怎么敢的！
“打它！”
“我这里有铅球！”
“快点为他们拖延时间！”
“学姐！学姐快让开！”
陆偃愣了愣才意识到学姐是在叫自己，他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宿舍楼，只见学生们都围在了窗边或是楼顶，手中拿着各种各样的投掷物朝Boss扔过来，保温杯，字典，书本，吹风机……
Boss显然没想到自己作为统治这所学校的“神明”，居然会得到这样的对待，当即揪出几个扔东西最狠的学生高高举起，从空中扔了下来！
身体撞击潮湿地面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就在Boss以为他们总算能安静一会儿，自己也能继续欣赏“餐前仪式”时，学生们忽然陷入了更为疯狂的反攻潮中——看着同窗在眼前被活生生摔死，而他们不久之前还在因为Boss而互相残杀，最为亲密的关系浸染出最深刻的血色，那几个学生的死终于成为了点燃众人心中怒火的火星。
“柳闻戈，趁现在。”张其山的声音忽然在柳闻戈身后响起，男人被吓得差点给他一枪，就被张其山按住了肩膀：“开枪。”
柳闻戈举枪瞄准了又准备对学生动手的Boss，在他开枪之前，付琳伸手指了个方向：“在那里！”
Boss的“心脏”暴露了！
与此同时，陆偃尽量迅速地将穿透秦照衍身体的丝线尽数抽了出来，果然和他担心的一样，一旦收回丝线，秦照衍立刻就会大面积出血，但时间上已经来不及，陆偃也不能再回头，在柳闻戈开枪的瞬间，丝线缠上飞速射出的空气子弹，卷着子弹朝着Boss的“心脏”攻去！
毕竟是SS级副本的Boss，几乎是在他们两人行动的刹那就作出了反应，“心脏”被它转移了位置，消失不见的同时Boss也朝着陆偃冲了过来——它分得清谁才是这次突袭的主导者，而Boss也已经彻底被激怒！
就在这时，蒋斌突然叫了一声秦老师，处于战场最中央的陆偃还在忙着和Boss对招，听见这一声，他下意识转头朝身后看去，眼中看见的一幕几乎让他目眦欲裂。
秦照衍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镰刀捡了回来，这会儿正努力坐起来，身上的血窟窿都快血流成河了，他居然还把镰刀举起来，将镰刀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张其山一鞭子甩过去，到底是没赶上秦照衍的动作快，眼睁睁看着这个疯子用镰刀捅进了胸膛。
就在这时，柳闻戈忽然发现Boss没动静了，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里无声骂了一句脏话——Boss始终没有放弃秦照衍和偃师这两个人，即便是在这种时候，它也还是把自己的“心脏”转移到了秦照衍身上，这么一来，如果想要干掉它，偃师还是要对秦照衍动手。
但就连Boss都没想到，秦照衍居然能这么狠，他竟然对自己的心脏动刀子！
“卧槽，快躲开！”张其山才刚松了口气，就看见Boss停留在空中，躯体却是越加膨胀，也许是它的“心脏”被毁坏之后本身无法再承受更多的情绪，看这样子竟然是要爆炸了！
他一把将还愣在原地的柳闻戈拽过来往蒋悦付琳等人身边一丢，不等柳闻戈骂骂咧咧问他想干什么，张其山就扑上去将几个人都护在了怀里。
另一边陆偃用丝线穿透秦照衍身边的塑胶跑道，回收丝线的同时将自己送了过去，他没敢看秦照衍的伤口，只将男人抱紧，用身体为他挡住了Boss爆炸时散开的冲击波！
巨响隆隆不绝，就在众人以为还要持续一段时间时，世界树的藤条温柔地缠上了他们的腰身，张其山看见付琳等人惊慌失措的脸孔，总算是笑着和他们说了声再见，柳闻戈脾气就没这么好了，他对着搞区别待遇的世界树抱怨个不停：“怎么不把他们俩分开！”
世界树的藤条无法将紧紧拥抱在一起的秦照衍和陆偃分开，只好将两个人一同卷起，朝着通关的方向带去……
……
秦照衍被陆偃护在怀里，本以为这次也会被世界树扔出去，结果两人一齐摔在了一片纯白的地板上。
因为失血过多，秦照衍眼前已经有些模糊，身体也有些发冷，他现在的状态导致陆偃也无法将他整个拢进怀里。
“这里……”秦照衍眯起眼睛看向纯白无暇到甚至找不到接缝的空间，陆偃知道他想问什么，哑着嗓子道：“这里是世界树副本大厅，除了被突然出现的新生世界树吞噬之外，这里是主动进入副本的途径。”
他们会被扔到这里就说明这次副本是有掉落奖励的，秦照衍的奖励已经不用再多说，那把镰刀还握在他手上呢。
柳闻戈和张其山被扔在了他们身边不远处，在拿完奖励之前是无法离开世界树副本大厅的，所以为了尽快让秦照衍这个伤者得到治疗，张其山起身之后直奔投放奖励的按钮，那儿摆放着两三个小礼盒，其中一个属于张其山自己，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张替身卡，可以选择副本中的其他玩家作为自己的替身代替自己承受伤害。
柳闻戈的奖励和他是一样的，替身卡虽然有用但用到的次数不多，柳闻戈也没放在心上，拿着属于偃师的奖励来给他时，就听见秦照衍气若游丝道：“我醒了之后要看见你……”
陆偃紧紧抿着唇：“嗯。”
柳闻戈：“……”
狗男男！
陆偃头也不抬地接过柳闻戈递过来的礼盒，根本不看里面是什么，随便把礼盒拆开之后往怀里一揣，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居然把秦照衍扶了起来，柳闻戈就算再看不惯秦照衍也还是上前来帮了一把。
“快点！救护车已经在等着了！”十方公会和Wonderland早就已经等在了世界树副本大厅门边，丛朔朝他们挥手催促道：“再不快点血要流光了！”
“我……咳咳，我醒来之后，你一定要在我身边……”秦照衍重复道，“好不好？”
“好。”陆偃立刻答应下来，“你醒来之后第一眼一定能看见我。”——
作者有话说：更新！
小剧场：
柳会长：狗男男
丛朔：谁在狗叫
第27章 小骗子
“小骗子。”秦照衍喃喃道。
丛朔从秦照衍的主治医生办公室回来就看见这家伙正盯着放在床边椅子上的人偶嘟嘟囔囔：“你在说什么？”
距离秦照衍等人从副本中出来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周, 而秦照衍真正醒过来是在三天前，穿透伤造成的大出血倒是还好处理，最严重的伤口还是在心脏，当时Boss把弱点藏得太深, 为了能够解决掉Boss, 秦照衍也没对自己手下留情, 那一刀捅得可不浅。
哪怕是丛朔, 也是第一次见到对自己下手这么狠的家伙。
“还没找到陆偃？”秦照衍上半身赤裸, 心口以及后背都被绷带缠满, 身体可见之处也有不同程度的伤势, 不过比起前两天动弹不得的状态，他今天已经好多了，至少已经可以自己坐起来了。
丛朔瞥了一眼被端正放在椅子上，还换了身男士复古小礼服的精致等身人偶，不难猜出秦照衍刚刚在念叨什么：“没，电话也打不通。”
秦照衍眸色一沉, 他明明和陆偃约好了, 等他醒来后第一时间要看见小人偶, 没想到他醒来之后的的确是“小人偶”, 不过是不会呼吸的真人偶。
不仅如此，听丛朔说, 从副本离开之后陆偃就不见人影，他没有回Wonderland公会驻地, 张其山也去秦照衍旧住处和被烧毁的别墅附近找了两遍，他甚至利用自身资源查过了附近的监控，也没有发现陆偃的身影。
简直就像是人间蒸发，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可能, 陆偃在副本里基本上可以说是无敌的，他的实力和秦照衍面前传说级别的世界树玩家丛朔也不相上下，但在现实世界中，陆偃也是一个正常人类，他总会留下痕迹的。
但要怎么找到这些痕迹……
“那这个人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秦照衍第一次觉得这漂亮人偶让人头疼不已，比起这东西，他更想看见陆偃，“难道不是他拿过来的吗？”
“这个啊？”丛朔掏出自己的手机点了几下，将Wonderland公会内部群聊的消息展示在他面前，“是小陆失踪前在群里拜托我们把人偶带到医院来的。”
秦照衍看见陆偃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时间就在他们从副本里出来后没多久，这小子估计上一秒刚答应他的要求，下一秒就已经做好了消失的准备。
“我们也以为他拿人偶有什么急用，毕竟这玩意儿是他的本体嘛。”丛朔把手机收了起来，站在秦照衍病床边一手插兜道，“谁想得到他是要用来履行和你的约定？”
秦照衍偏过脸看向乖巧垂着脑袋坐在椅子上的小人偶，他大抵是能猜到陆偃选择消失的原因的，那小子估计是害怕了。
在这次之前，秦照衍经历的第一个副本中就有诡异伪装成陆偃心中最重要的人出现，他记得很清楚，诡异顶着的是自己的脸。
陆偃很在意自己。
就因为这件事，他还以为自己的存在对陆偃也许会有不一样的意义，但在后来的相处中他逐渐发现陆偃是真的很“单纯”，他单纯只是把秦照衍当成“师父”来看，甚至不管秦照衍根本不清楚他们之前到底经历过什么，陆偃小心翼翼又强硬专制地自顾自把秦照衍放在了他心中最重要的位置上。
而在这一次的副本中，他对陆偃的感情被Boss直白地说了出来，陆偃给出“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这句回应时也的确是真心的，秦照衍虽然失落但也还是把通关放在了首要位置，毕竟活下去之后才能考虑别的事。
但秦照衍完全没想到，他都还没来得及把这份情感说出来，更别提强行压在陆偃身上了，他当时甚至是以“师父”这个身份来和陆偃做约定，陆偃居然也能视而不见，还和他玩失踪？
这小子到底有多害怕面对他的心意？！
“你也别想太多，”丛朔生疏地拍拍秦照衍的肩膀，因为担心会碰到他的伤口，丛朔也没用力，安慰道，“你父母已经听说了你受伤的事儿，正在赶过来的路上，我会用特勤组需要登记访客身份这个理由再拖一拖他们，你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和状态吧。”
秦照衍嗯了一声：“谢谢会长。”
“对了，虽然说你还没有和Wonderland签合同，但我已经认定你是我们的成员了，”丛朔推门出去之前又回头问道，“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吧？”
“当然，就算我要离开，”秦照衍皮笑肉不笑道，“也要在找到陆偃问清楚之后再做决定。”
“那我就先……”
“会长，你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吗？”秦照衍突然问道，“我听说你和陆偃之间的关系比亲兄弟还要亲密，他离开的话你应该会知道吧？”
丛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怎么，你吃醋了？还是等你有名有份再吃醋吧，那样比较合情合理。”
秦照衍：“……”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会长的嘴这么毒？
随着病房的门重新被关上，秦照衍缓缓长出一口气，朝着小人偶伸出手，仿佛在隔空描绘那个小没良心的家伙侧脸的轮廓：“……到底跑哪儿去了？”
病房外走廊上，丛朔一出来就看见张其山和双生子都站在不远处，三人看见他出现都停下了交谈：“会长。”
“丛哥，闻戈公会那边出事了。”纪扬迎上来道，“邢锋果然自己当上了会长，他妹妹成为了副会长，而且也在世界树论坛宣布了和我们的敌对关系。”
“另外的话，柳闻戈也在陆偃失踪的同一时间失去联系了。”纪风在一边补充道，“目前下落不明，生死也不明，但网上有不少人认为柳闻戈的失踪和秦照衍有关系。”
“新闻媒体也已经开始报道这件事，”张其山道，“我的建议是不用管，但闻戈公会那边已经开始调查秦照衍的家庭背景，这……”
“以特勤组的名义向他们发出警告。”丛朔从纪风身上摸出车钥匙，一边往出口方向走一边头也不回道，“告诉他们，再哔哔赖赖就来副本找我决斗。”
张其山哭笑不得，还以为纪风和纪扬也会跟着会长一起离开，毕竟这三个人就连睡觉都在一张床上，估计除了上厕所就没有分开的时候，结果一转头就发现双子还站在原地。
“你们不跟着会长一起去吗？”张其山问道，纪风摇摇头，纪扬解释道：“那辆车只有丛哥自己用，拿那个车钥匙就说明他不让我们跟着。”
张其山了然，在心中道，丛朔一个人要去做什么？
另一边，丛朔一路驱车来到了S市只有圈内人士才会踏足的古玩市场，直奔角落里不起眼的古物店。
“呦，我还以为你和柳闻戈私奔了呢。”
陆偃正坐在店里摆弄一个小人偶的肢体部件，听见有人推门进来时下意识就要用“今日歇业”来赶客，又想起来自己锁了门，抬头看见来人的同时就听见丛朔笑着道：“我就知道，你果然躲在这里。”
陆偃放下还没有拼好的人偶，起身拍拍身上的碎屑，有些不安道：“哥，你怎么过来了？”
“我以为你第一句会问我秦照衍怎么样了呢。”丛朔熟门熟路地靠在店里的柜台边上，像是已经来了这里几百回那样熟练地从柜台上堆放着人偶零件的小盒子后面拿出一包和这里的复古风格非常不相符的妙脆角，拆开后就不继续往下说，而是一个接一个往嘴里塞零食，徒留陆偃在原地忐忑等待。
但丛朔虽然看着吃得快，妙脆角却不见少，陆偃到底是等不下去了，轻声问道：“他还好吗？”
“不好啊，”丛朔动作没有停顿，说话却很清晰，“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呢，他父母都坐不住了，估计这会儿正在抱着他哭，顺便劝他退出Wonderland，以后离世界树远一点。”
陆偃被他连珠炮似的一番话给说懵了，两手手指慌乱地绞在一起：“他说什么了吗？”
“你怎么不自己去问问他？”丛朔放下了还剩一半的零食，叹了口气道：“你就这么怕他？”
“主要是，”陆偃垂着眸子小声道，“这和我想象中不一样，我们最开始的计划不是这样的。”
“我答应你的只有帮忙把人偶放在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吧？”丛朔道，“计划在他捡到人偶之后就已经结束了，之后发生的当然都不在计划内。”
“……你说得对。”陆偃低着头更小声道，“但我不想面对他。”
“你可以拒绝啊。”丛朔恨铁不成钢地起身把剩下的半包妙脆角拿起来，仰头一股脑都倒进了嘴里，咔擦咔擦吃完之后才继续道，“你们俩都已经是成年人了，他有表白的权利，你也有拒绝的权利，对他没有那种想法的话你把话说清楚不就好了吗？”
“我不敢拒绝。”陆偃叹了口气，颓然地趴在了柜台上，就听丛朔问道：“是不敢拒绝还是不想拒绝？”
“都有吧。”陆偃将脸埋在手臂上，闷闷不乐道，“我没有办法拒绝他提出的任何要求。”
“那他如果真的离开了怎么办？”丛朔戳戳弟弟的脑袋，“你找他几百年不就白费了吗？”
“我哪里想得到会是这种发展？”陆偃更郁闷了，“我也不想离开他身边的啊，但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哥，你帮帮我……哥？”
回应他的是一声门响，陆偃猛地抬起头看向门口，丛朔看样子正打算离开。
“哥，你去哪里？”陆偃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然而他追上去之前门已经关上了，等他追出门时只看见了会长潇洒的车屁股。
陆偃忙拿出手机给丛朔发消息。
——哥，你要去做什么？
——你不是说不想离开他身边吗？我去指导他一下，比如给他一个可爱的地址之类的。
陆偃：“……”
怎么听人说话只听半句？！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
距离SS级副本结束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月，秦照衍终于在爹妈的唠叨和主治医生的叮嘱中获得了出院的权利，出院那天齐晔专门来接他，看见不久之前还意气风发的老板现在还不能拆绷带，脸上手上也还贴着创可贴，黄毛小伙子差点转身抹眼泪。
“真没出息。”秦照衍笑着在齐晔和母亲的搀扶下坐进了车后座，因为父母对他受伤这件事颇有微词，连带着对Wonderland众人也不是很信任，除去丛朔嘴甜被投喂了不少零食之外，二老依然坚决反对秦照衍继续和世界树相关的人接触。
秦照衍也只能暂且先应下来，幸好丛朔那边也没有什么意见，只说让他先养好身体。
“伯父伯母，是去海边别墅那个房子？”齐晔和秦照衍的父母很熟络，抢着要开车。
秦父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伤痕累累的儿子，心疼地点点头：“那边也适合休养，这段时间工作也先别接了，好好休息。”
秦照衍嗯了一声，忍不住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秦母坐在他身边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膝盖：“手机上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又没有媳妇。”
秦照衍：“……”
咳咳，这个还真有，虽然他还不知道陆偃现在在哪里，但他之前有偷偷拍过一张陆偃的睡颜，陆偃觉浅，被摄像头对着很容易醒过来，他好不容易才留下这么一张。
秦照衍想了想，还是没忍住从上锁的相册里把那张照片翻了出来，递过去给秦母看：“妈，你看这人好看不？”
照片上的陆偃半张脸陷在柔软枕头中，半长的头发从脸侧垂下来，勾勒出精致的眼角，即便是在灰暗的卧室光线下，也能看出皮肤陶瓷一般白皙清透。
“呦，这是谁家小姑娘？”秦母的梦想就是有个闺女，奈何只生了秦照衍一个儿子，看见陆偃的照片顿时爱不释手，“哎，等会儿，我怎么看这小姑娘有点眼熟？”
“这就是副本里和我一块那个小……小姑娘。”秦照衍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小伙子”硬生生改成了小姑娘，秦母呦了一声，捂着嘴道：“这就是你喜欢的那个？”
秦照衍笑了笑，将手机收了回来：“是啊，就喜欢他一个。”
“什么时候的事？”秦父还是第一次看秦照衍这样和他们炫耀一个人，“怎么你住院这么久她也没来过？是不是你单相思啊？”
“第一回见着他就喜欢上了。”秦照衍这话还真没说谎，“他这段时间有点忙。”
他话音刚落，手机忽然收到了一条私信，因为有群聊，秦照衍就没有和队友们单独加联系方式，看见丛朔通过群聊给他发过来的私信，秦照衍还有些疑惑有什么事不能在群里说，点开聊天框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简约的地址。
丛朔的下一条消息在秦照衍反应过来之前就发了过来——
——现在过去的话应该还能抓到人。
秦照衍愣了愣，立刻明白这地址是什么意思了：“齐晔，先不回家，去这个地方。”
“老板，这地方……”齐晔看他发过来的地址，犹豫道，“那边好像已经不住人了吧？”
“去就对了，哪来这么多话？”秦照衍催促道，“快点。”
齐晔无奈，只得照办，所幸这个地方距离他们现在的地方也不远，只是弯弯绕绕很多，花了二十多分钟才到目的地附近，秦母被晃悠得有些晕车，还没等她问儿子来这里做什么，出院时还需要人搀扶的秦照衍刷地就推门下车去了。
两夫妻看着秦照衍一路奔向不远处一家店门口的年轻人，那年轻人看见他吓得转头就往店里跑，秦照衍立马跟了进去，顺便锁上了门。
“这……这就是刚才小衍手机里的姑娘吧？不过我怎么看着那是个男人？”秦母目瞪口呆道，“齐晔，你看那是姑娘还是小伙子？”
知情保密的齐晔：“……”
老板救我！你出柜这种事不要让我来承担啊！——
作者有话说：更新！
让我们感谢丛会长的倾力相助
小剧场：
小陆：哥哥就这么把我卖了
老秦：抓着小没良心的了
秦父秦母：儿媳妇性别成谜，是小伙子还是小姑娘求分辨
齐晔：老板出柜关我屁事
丛朔：这怎么能叫卖弟弟呢，这叫嫁弟弟
第28章 我喜欢你
“哈, 我就知道它被你带过来了。”
秦照衍站在对他而言可能会碰到脑袋的矮门边，脸侧是制作精良的风铃，此时风铃精巧的配件正因为两人的拉扯而晃个不停，然而清脆悦耳的叮叮当当声也没能压过男人的话语。
放在医院里充当陆偃替代品的小人偶在秦照衍出院前一天消失不见, 这会儿却被端正摆放在西方棺材样式的立式盒柜里, 盒柜的门向侧边开着, 又被换上一身新衣服的小人偶垂着眸子安静又乖巧地窝在盒柜里一动不动, 和秦照衍手中挣扎不已的青年形成了鲜明对比。
“放开我。”陆偃虽然对眼下这个情况已经有了心理预期——丛朔向来是说到做到, 他说会把地址给秦照衍就一定会给, 所以秦照衍找上门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他没想到的是秦照衍的情况比他预想中还要严重。
即便已经过去了那么久，秦照衍脸上也还有几处没有完全痊愈的伤口上贴着小型绷带贴，领口处裸露出来的皮肤也被绷带包裹着，很难不让人担心他被衣服覆盖之下的身体皮肤上还有多少这样的不堪。
他这会儿被秦照衍握着手腕不松手，也不敢用力挣扎，生怕弄疼了秦照衍, 也许是他的小心翼翼被男人捕捉到, 秦照衍不仅没有放开他, 反而得寸进尺地搂上了他的腰。
放在以前他是绝对不会说什么的, 毕竟不会多想，也许秦照衍对他就像是他对丛朔那样乐于亲近, 但丛朔可没有“喜欢”自己。
上一次副本给他带来巨大冲击的不仅有秦照衍因为他而受重伤这件事，还有一个占比很大的原因是Boss和张其山说出的那些话。
秦照衍喜欢他, 不是友情，不是他所期盼的师徒情，而是渴望的，深埋于心底的暗恋。
陆偃胸膛不安地起伏着, 他低着头不敢看秦照衍，他总觉得只要抬起头就会撞进秦照衍那双令他无处躲藏的眼眸中，那双眼睛仿佛能够看穿自己的心。
上一次在副本里也是这样，明明都已经被丝线穿透，明明差一点就会死在小徒弟手上，他居然还用那样温柔坚定的目光看向自己。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秦照衍的话刚出口就感觉到被他强行禁锢在怀里的青年身体变得僵硬，“不是说好了我醒来之后第一眼一定要看见你吗？为什么你不在？”
陆偃紧盯着两人碰在一起的鞋尖，想要往后退去拉开距离，然而他的身体却失去了自我控制的能力，只能被秦照衍握着后腰站在原地听他对自己的那些“指控”。
秦照衍抬起眸子扫视一圈这间小小的店铺，光线并不算好，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昏暗，但在看清楚了店里柜台上摆放着的那些样式复古到过了头的人偶娃娃们之后，秦照衍就明白了，这样无光的环境是为了保存人偶们。
店里的空间也不大，到处都摆满了各种人偶，从手掌大小到等身人偶应有尽有，腿边地上或是柜子上也都摆着各种零件，人偶的四肢，躯体，头颅……
等他将店里四处都打量一遍后，也还是没有得到陆偃的回答，他只好叹了口气，失落道：“你讨厌我吗？”
“没有。”这个问题陆偃倒是回答得很快，可他还是不肯抬起头，秦照衍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既然山不来就我，我便就山。
陆偃正在满脑子胡思乱想，就连初次得到和秦照衍有关的消息时他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混乱过，那个时候他就算再激动，也还是没有在面上表现出来，只一个人自顾自地兴奋雀跃，也许还夹杂着说不出的期待。
可现在秦照衍好像在怀疑自己对他的“心意”，他的忠诚被质疑的同时，陆偃内心竟然也出现了一个他从来不曾想过的问题——他对师父真的只有师徒感情吗？
在他动摇之前，问题的答案很快浮出水面，他对秦照衍似乎真的只有单纯的，徒弟对于师父一心付出的尊重和维护。
他爱秦照衍，但不是秦照衍想要的爱。
这样对秦照衍来说太残酷了……
身前男人忽然蹲在他面前的动作打断了陆偃杂乱无章的思绪，他就这么和秦照衍对上了视线。
果然和他想得一样，那双墨色的眼眸即便是在这种时候也还是那样温柔。
“陆偃，你不讨厌我，我很高兴，我……”秦照衍本来想要帅气地说出这些话，但蹲下去时也不知道哪个动作扯到了腹部的伤口，疼得他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好不容易保持住了体面，结果脚下一软，扑通一声单膝跪在了陆偃面前。
陆偃一惊，赶忙弯腰将他扶了起来：“师父，来这边坐下。”
他把秦照衍扶到了自己的工作台边上，从桌下抽出小沙发，让秦照衍坐了下来：“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秦照衍来不及阻止就被陆偃扯住了衣服下摆，他今天出院穿的不是自己的衣服，而是父母从家里带过来的休闲装，被陆偃这么一扯，免不得碰到了令两人都尴尬的地方。
陆偃动作一僵，缓缓松开了手，他站起身：“我去给你拿点喝的……”
“等会儿，”秦照衍一把扯住他的手腕，将人拉了回来，又怕他跑掉，干脆长腿一夹，将青年夹在了两膝之间，脸也贴上了陆偃的前腹，在陆偃说出推拒的话语之前，秦照衍深吸一口气，“就这样靠着让我缓一下。”
“师父，我……”
“我好疼。”
此话一出，陆偃顿时安静下来了。
“陆偃，我有逼迫你做过什么吗？”秦照衍感受着陆偃每一次呼吸时身体的共振，迫切想要从他这里听到什么的心也渐渐平复下来。
陆偃摇摇头，又想起来秦照衍这会儿低着头看不见他的动作，低声道：“师父从来没有逼迫过我。”
“那你在害怕我什么？”秦照衍闷声闷气道，“我也没向你表白过吧？你为什么要一直躲着我，还一躲就是半个月？”
陆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定要说出一个理由的话，他无法面对秦照衍的表白，因为他更无法拒绝秦照衍，即便这件事还没有成为现实，可看看现在呢？仅仅是面对秦照衍，他都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淡定自若。
一直掌控在自己手中的“关系”脱离了固有的轨迹，他想要的是师父，而不是恋人，更何况像他这样处心积虑费尽心思才终于和秦照衍认识的家伙怎么能够配得上秦照衍？
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他做过一些不得不做的事，那些事让他的双手沾染了无数的鲜血，到了现在这份上，他已经没有信心说出这些事都是为了能够找到秦照衍才做的。
秦照衍太干净了。
陆偃看向贴在自己身上的秦照衍，指尖动了动，还没等他说什么，就听秦照衍道：“我喜欢你，但这并不代表你需要回应我的喜欢。”
“什么？”陆偃一愣，他以为秦照衍今天过来一定会要求自己给个回答，没想到会听到这种话。
“我说我不奢求你也能喜欢我。”秦照衍轻笑一声，他笑起来时连带着陆偃的胸腔也跟着跃动起来，“喜欢你是我的事，要不要喜欢我是你的事。”
陆偃闭了闭眼睛，心想他想得果然没错，秦照衍就是这么可怕，自己甚至想不出任何一个字眼来回应他的话语。
门外突然响起了车喇叭的声音，陆偃被吓了一跳，他这才想起来刚才秦照衍似乎是从车上下来的，忙轻推秦照衍的肩膀：“外面有人在等你。”
“不急不急。”秦照衍将他抱得更紧，侧脸在青年身前蹭蹭，“陆偃，回来吧。”
回来我身边。
门外车喇叭又响了两声，不仅如此，陆偃甚至听见了有人打开车门又关上的声音，陆偃焦急道：“有人来了。”
“我锁门了。”
陆偃：“……”锁门是要做什么？
“你这么多天都不来看我一眼，我要给你一点惩罚。”秦照衍突如其来的话让陆偃莫名其妙屏住了呼吸，他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但身体已经习惯性地选择了不反抗。
男人一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却是撑着身边的柜台借力站了起来，这个多余的举措让陆偃皱了皱眉头，秦照衍肯定又疼了，他正要让秦照衍坐回去继续歇一会儿，就被拥进了一个过于温暖的怀抱。
虽然隔着衣服，但这也是陆偃第一次被人这样整个拥进怀里，大面积被温热包裹住的感觉并不赖，他甚至有种想要也抱住秦照衍的冲动，但手才举起来又放了下来。
不能给秦照衍任何可能误会自己的机会，不然让他误解之后再解释对秦照衍来说太残忍了，那就只能做到一点儿希望也不给。
陆偃想到这里顿了顿，他在心中苦笑着，自己竟然已经分不清到底怎样才是正确的决定了。
这个拥抱就是他躲着秦照衍十几天的惩罚吗？未免也太过于温情……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额头上传来的湿热让陆偃一怔。
“记住，除了我，不许让别人这么对你，那叫x骚扰。”秦照衍非常不要脸地又亲了一口小人偶的脑袋，将人又往怀里抱了抱。
陆偃还没回过神来，突然感觉到腿上被什么玩意儿抵住，两人顿时谁也不敢动，只好任由双方的体温不受控制地升高，活像是两座烧红了的火炉紧贴在一起。
“师父，”陆偃结结巴巴道，“这，你这才是x骚扰吧？”
秦照衍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将小徒弟放开：“我先走了，明天我想看见你，好不好？”
“……我会回Wonderland的。”
秦照衍勾了勾唇角，再次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亲吻，这才不自在地转身离开，陆偃站在柜台后，看见门外焦急等待着的人被男人的身体挡住，他也只就只能勉强听出来那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陆偃被秦照衍接二连三的亲吻弄得有些晕乎，身体发烫的状况也停不下来，还没等他调整好自身状态，就听女人的声音焦急道：“小伙子！来帮我一把！”
陆偃一愣，抬头看向门口，只见秦照衍半跪在地上，一个中年女人正狼狈地撑着他。
“小衍发烧了，我们得送他去医院！”
秦照衍迷迷糊糊之间听见母亲的嚷嚷，在昏沉之中茫然想着，不过就亲了几下抱了一下，至于激动到发烧晕过去吗？
原来他这么没出息的吗？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谁让陆偃这么乖？
耳边陆偃担忧的呼唤声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听见的声音。
……
“没有别的问题，让他好好休息就行了。”
张其山对面前忧虑的女人笑道：“二老完全可以相信我们，我们公会的医生在社会上也是鼎鼎有名的，秦先生只是发烧而已，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不会有别的问题吧？”秦母往他身后的卧室看去，只看见秦照衍在床上躺着，身边有个医生正在给他打点滴，“要么还是去医院……”
秦父也有点不赞同，他们本来就打算回医院的，结果半路上那跟着秦照衍一起上车的年轻人忽然让齐晔回公会，他倒是想坚持去医院，可年轻人脸上的凝重饶是秦父看了也说不出话来，只好和秦照衍一齐被带回了Wonderland。
“伯父伯母，这件事说来话长。”丛朔从楼下上来，手中抱着一罐吃了一半的草莓罐头，对两人道，“这事儿本来想瞒着你们的，这也是秦先生的意思，但现在看来是瞒不住了——因为秦先生在副本中表现突出，有些人盯上了他，刚才小陆让你们更改目的地也是因为后面有人在跟踪你们。”
秦母对丛朔有种天生的亲近，也对他的话深信不疑：“那我们报警……”
“警方管不了世界树的事儿。”丛朔摇摇头，“相信我，秦先生在这里比在医院要安全，我们会照顾他的，两位看起来也不太想在这里过夜……张其山，去十方公会给两位准备好休息的房间，明天再接他们过来看望秦先生。”
秦父秦母一听这话顿时觉得麻烦丛朔了，两人对视一眼，秦母叹了口气：“我们先回家吧，等小衍联系我们再过来，这段时间就不好意思了。”
“哪里的话呀，一点儿也不麻烦。”张其山和秦父秦母说着话下了楼，又交待齐晔不用担心，直接送二老回家，目送他们离开，这才回到秦照衍的卧室门口，顺便把躲在一楼当鹌鹑的陆偃给拎了上来。
“真能跑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柳闻戈私奔了呢。”张其山将陆偃放在卧室门前，忍俊不禁道，“医生都已经走了，别搁那儿眼巴巴看着了，快点进去看看吧。”
陆偃瞥了一眼屋里安静躺着的男人，抿唇犹豫道：“我能不进去吗？”
丛朔非常没有兄弟情谊，将便宜弟弟往屋里一推，关门上锁敲门叮嘱一套下来非常行云流水：“他又不会吃了你，怕什么？乖乖待着。”
陆偃：“……”
你到底是不是我哥？
听着门外张其山和丛朔低声说着什么下楼去了，陆偃也还是站在门口没动，就在他想着大不了在这里站到开门为止时，身后秦照衍忽然咳嗽起来，青年下意识转身去给他倒水喝，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轻车熟路坐在床边扶着秦照衍给他喂水了。
“咳咳，咳，”秦照衍喝了三四口水才平复下来，他侧过脸看向不知所措的陆偃，笑得灿烂，“这次你遵守承诺了啊，真好啊，一睁眼就看见你了。”
陆偃看着他烧得晕乎也还是对自己笑得这样开怀，心脏忽然漏跳一拍。
他好像有点坏掉了——
作者有话说：更新！
小剧场：
小陆：你真是我哥吗？哪有这样卖弟弟的
丛朔：（吃草莓罐头ing）哪里卖了，这叫赔偿款
老秦：嘿嘿老婆真好看（烧晕乎了也不忘记夸老婆）
第29章 同床共枕
秦照衍是在傍晚退烧的, 医生的意见是卧床休息两天看看恢复情况再决定是否需要继续住院，这期间减少活动以免引发伤口感染。
秦照衍睁开眼睛时，眼前熟悉的天花板让他懵了好一会儿，过了几分钟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回到了Wonderland, 他正躺在他和陆偃的卧室床上。棉被柔软舒适, 还带着被阳光充分浸染过后的蓬松, 手背上针尖连着的点滴就快要滴完。
他侧过身寻找着心心念念的那道身影, 半张脸都陷进同样软乎的枕头中, 别说陆偃了, 他都没看见有人。
秦照衍又往窗边的方向看去, 窗边桌上的空花瓶里摆上了从城堡后花园新采下的花儿，看花瓣上残留的露水，放上这些花儿的人应该还没走远。
应该不是陆偃吧。
秦照衍无声叹了口气，不知道他睡了多久，和陆偃最后一次见面时他就已经有发烧的迹象，怪不得身上那样热, 他还神志不清抓着陆偃又亲又抱, 虽说亲的是额头, 也没有做很过分的事, 但这些事对陆偃来说也太超过了。
这小子恐怕还待在那家店里没回来吧。
但他晕过去之前有听见陆偃的声音……
“醒了？”张其山推开门探头进来轻声道，“小陆正在做饭, 你要不要起来吃点？不过你现在只能喝小米粥吃咸菜。”
秦照衍眨巴眨巴眼睛：“你说谁在做饭？”
“陆偃啊，你们早上一起回来的, 你不记得了？”张其山干脆走了进来，从门边的椅子上拿起陆偃给秦照衍准备好的衣服，放在了他手边，“要我帮你换衣服吗？”
“我来。”秦照衍还没拒绝张其山的好意, 一道沉稳的声音随着主人的走近来到了两人面前，陆偃穿着松松垮垮的衬衫，这衣服似乎不是他的，需要把两手的袖子都卷起来才能自由活动，微长的头发也在脑后扎成了小揪揪。
青年对上秦照衍的视线还是有些不自在，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单腿跪在床上，凑过来把秦照衍从床上扶了起来，不甚熟练地将点滴的针从男人手背上拔下来，张其山适时递上棉签：“轻一点按着。”
陆偃接过棉签按在秦照衍手背出血口上，两人的手上下叠在一起，就像是陆偃主动握住了秦照衍的手。
“我，咳咳……”秦照衍刚开口就忍不住喉咙的痒意，咳嗽了好几下才勉强停下来，脸色都咳红了，即便这样他也还是坚持把话说完：“我还没病到需要你们这样照顾我吧？”
他只是发烧，又不是废了。
“你还是自己试试走路……”张其山调侃的话语才刚说出口就被陆偃打断。
“我想照顾你。”陆偃说这话时的表情自然到秦照衍和张其山都看直了眼睛，见针口不怎么出血后，陆偃也就没有再继续按下去，转手将棉签扔在桌上的小袋子里，回过头正要给秦照衍换衣服，就对上了两人愕然的目光，“怎么了？”
张其山刷地起身扔下一句“没事记得来吃饭”转身就出了门，留下陆偃和秦照衍面面相觑，直到陆偃伸手来解秦照衍的衣服扣子，后者发觉他是真的要给自己换衣服，忙一把扣住青年的手腕：“等等，我自己来。”
陆偃坚持道：“我来。”
他想亲眼看看秦照衍到底伤得多严重，从秦照衍受伤到自己这个胆小鬼躲起来，这段时间以来，他都对秦照衍的情况一无所知。
秦照衍身上不光有他自己留下的伤，也有陆偃造成的伤害。
秦照衍看他坚持，只好松了手，看他跪坐在自己身边，认真地解开一颗又一颗衣扣，当陆偃的手来到最后一颗扣子时，秦照衍轻声道：“你是想在我面前谴责自己吗？”
陆偃身体一顿，缓缓松开了即将解开最后一颗扣子的手指，过了几秒钟才挣扎着道：“如果我没有被附身，师父也不会受伤了。”
“就算我说这不是你的错，你也不会听的吧。”秦照衍向后躺在了枕头上，动作之间扯皱的衣服挤压到了背后刚开始结痂的伤口，疼得他紧紧皱起眉头。
陆偃一惊，也顾不得别的，一手撑在床上朝秦照衍靠了过来，另一只手托住秦照衍的半边身体，努力将他往上托，把折起来的衣服扯平，两人一齐松了口气，也就是这时，他们同时意识到这是一个不太妙的姿势。
陆偃几乎整个人都虚压在了秦照衍身体上放，为了托举秦照衍，青年必须与他贴得极近，以至于陆偃再不起身，两人的鼻尖都快贴在一起了。
秦照衍盯着近在咫尺的小人偶，忽然没来由地抬手捂脸长叹一声，这动静让陆偃紧张不已：“师父，我是不是弄疼你了？还有哪里疼吗？”
“不疼，我就是……”秦照衍从指缝中露出眼睛，眸中是满溢而出的满足和陆偃躲闪不及的爱意，“我就是太喜欢你了。”
居然主动靠他这么近，太满足了。
陆偃被他突如其来的二次表白弄得猝不及防，本能想要逃开，也没忘记要放轻动作帮秦照衍把衣服整理好，以免再次弄疼伤口。
“陆偃，你带给我的伤害是Boss的错，我捅自己也是为了能够尽快结束副本，毕竟我总不能让自己就这么流干了血死在副本里。”秦照衍目光追随着眼底慌乱的青年，“我没有理由可以指责你被Boss附身的失误，我也从来没有怪过你，所以别躲我了。”
陆偃抿了抿唇，轻声道：“我没有想躲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啊，你说这个啊。”秦照衍轻声笑了起来，“我不是说过了吗？你不用接受我的，一切都按你的心意来，拒绝或是忽略我都没关系，如果我的喜欢成为了你的负担，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会闭嘴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有喜欢你的权利吧？”秦照衍追问道，“不是师父对徒弟的喜欢，而是秦照衍对陆偃的喜欢。”
陆偃指尖攥紧又放松，反复两三次后才点点头：“有。”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约束秦照衍，哪怕是在这件事上，秦照衍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只是他不确定自己会给出什么反应。
至少现在他还无法给予秦照衍的喜欢任何回应。
秦照衍读出他眼中的纠结和不安，明白自己把他逼得太紧，也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还要帮我换衣服吗？你不适应的话我闭上眼睛。”
“那闭上眼睛吧。”陆偃踟蹰道，“我……我有点不太习惯。”
秦照衍听话地闭上了眼睛，让抬手就抬手，让抬腰就抬腰，非常配合，一直等到陆偃生疏地给他换好了新的卫衣和休闲裤，得到陆偃的应允后他才睁开眼睛：“谢谢啦。”
“我本来就应该这样照顾你的。”陆偃将他从床上扶了下来，低声道：“对不起。”
秦照衍就当没听见对他的道歉，与其告诉他不必道歉，倒不如让他把想说的都说出来，这样陆偃心里应该也会好受一些，只是他才刚在陆偃的搀扶下站起来，张其山未说完的那句话就应验了。
他好像站不起来。
“没事没事，”陆偃看见他脸上的惊愕，忙解释道，“因为你发烧的途中有挣扎乱动，不方便处理伤口和打针，医生给你打了镇静剂，现在药效还没过去，这是正常的。”
“你撑得住我吗？”秦照衍听了他的解释，放心下来的同时又担心起陆偃这小身板来，现在不是在副本中，陆偃的力气没有那么大，他不确定陆偃能不能撑得住自己的体重。
陆偃点点头：“我可以……”
“这样吧。”秦照衍将他往自己身边揽过来，虚虚地压在了他单薄的身体上，一只手扶着青年的肩膀，“这样就会好一点了吧？”
因为姿势经过了调整，陆偃的确没有那么吃力了，但距离突然拉近又让他担心秦照衍会对自己做些什么，不过一直等到他扶着秦照衍来到一楼的餐厅桌边坐下，秦照衍都没有任何出格的动作。
看着秦照衍接过张其山递过来的粥碗，陆偃不知为何心中有一瞬间的失望，这个认知让他头一次红了耳尖，要不是头发长到可以盖住耳朵，他现在早就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到底为什么会想起来之前秦照衍留在他额头上的点点亲吻？！
没想起来的时候也就算了，一旦场景在眼前浮现，就无法轻易被抹去，就算是坐在秦照衍对面吃饭，只要看见秦照衍的唇，就会回想起那些轻吻，还有那个让两人都没法遗忘的拥抱。
还有那抵在腿上不容忽略的热意和硬度……
秦照衍艰难地用勺子喝着小米粥，陆偃的手艺的确不错，但也不知道医生给自己吃了什么药，他嘴里一点儿味也尝不出来，咸菜吃进嘴里也寡淡无味，正想向张其山要点他手边的小米辣尝尝，就听啪的一声，是陆偃将筷子拍在了桌上。
今天Wonderland的成员们有一半都不在，吃晚饭也只有他们三人，这会儿陆偃弄出来的响声在空荡餐厅里回响着，陆偃这才发觉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尴尬起身道：“我吃好了，我先上楼去洗个澡。”
看着他匆匆逃离一般的背影，张其山好奇道：“你对他做什么了吗？”
“没，没有吧？”秦照衍也有些迟疑，“你看我现在这样能干什么？”
张其山煞有介事点点头，旁敲侧击问道：“好像也是，那你之前对他做什么了吗？”
秦照衍犹疑道：“好像……有吧……”
难道刚才陆偃是想起了店里发生的事？
那到底是害羞还是生气了？
……
夜里意料之外下起了大雨，雨声不断，也遮掩住了浴室里的水声，秦照衍听见浴室门关上的声音才知道陆偃已经洗完了。
小人偶难得在他面前穿这么少，上一次还是在副本的洗手间里自己帮他换衣服，这会儿陆偃一边擦头发，一边有意无意地减小步距，以免身上没有包裹严实的浴巾散开。
要是秦照衍没有说那些话，陆偃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局促。
秦照衍看他低着头坐在床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从他醒来之后陆偃就一直处于时而恍惚时而紧张的状态中，越是这样秦照衍就越不敢直接问他，只好先找了个话题作为开场白：“我自己上楼的。”
“张哥没有帮你吗？”陆偃愣了愣，忙抬起头去看半躺在床上的秦照衍，后者笑着道：“吃完饭之后我感觉药效已经过去了，就想自己走走看，结果我才刚躺下你就出来了……冷不冷？”
他们的对话和秦照衍没受伤之前，两人在这里同居的那段日子没有任何区别，只是那些日子不需要多想，而现在只要秦照衍一开口，陆偃就免不得会回忆起某些画面。
“不冷。”陆偃说完又觉着自己这样对待秦照衍可能会让他觉得不爽，正要补充一句，身边就靠过来一股暖意。
他刚从浴室出来，身上还带着些温热的水雾，就算外头在下雨，也还是很热，尤其是S市这样的临海城市，陆偃只用了一点点温水，秦照衍靠过来时竟然比他身上还暖和。
会不会是又发烧了？
陆偃想到这里，身体上的行动比思考要迅速太多，他回过神来时已经伸手抚上了秦照衍的额头，这还不算什么，最关键的是秦照衍闭着眼睛很乖地往他掌心蹭。
如果秦照衍现在睁开眼睛，一定会发现平日里冷静淡定到被人叫冰山的小人偶这会儿变成了快要熟透的西红柿。
陆偃瑟缩着收回手：“还，还好没有发烧。”
“我来给你吹头发吧。”秦照衍当作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睁开眼睛后也不去看他，自顾自下床去摸了吹风机过来，回来时陆偃还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没有动过，他干脆坐在了陆偃身后，“闭上眼睛。”
吹风机呼呼吹动着陆偃半湿的黑发，秦照衍指尖温柔穿梭在发间，他们之间没有对话，但不知不觉中已经变得那样默契，秦照衍明白陆偃喜欢什么样的力道和温度，陆偃也清楚只要坐着不动就是最完美的配合。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照衍关上吹风机的同时打了声哈欠，他这段时间吃的药有安眠效果，这会儿已经开始习惯性犯困，陆偃刚想让他先睡下，肩膀上就抵上来一个毛绒绒的脑袋。
是秦照衍从后面靠在了他的肩上，听他的呼吸声，竟然是已经睡过去了。
就算这样疲累困倦，他也还是坚持给陆偃吹干头发又整理好吹风机才放任自己睡过去。
陆偃心中微动，他小心翼翼地抬手托着秦照衍的侧脸，将男人从肩膀上扶下来，让他躺了下来。
秦照衍果然睡着了，不知道是因为伤口依然在疼还是因为想到了什么，他的睡颜并不是很安稳，这让本想自己去隔壁对付一晚上的陆偃止住了脚步。
——我醒来之后第一眼一定要看见你。
秦照衍说过的话在他心中回荡着，陆偃愣是没能迈动步子，鬼使神差地脱了浴袍钻进了秦照衍身边的被子里。
他和秦照衍一直是盖同一床被，秦照衍从来不会对他作出任何越矩行为，陆偃很信任他，现在也是一样。
可看着秦照衍眉间的愁绪，陆偃忍不住往他身边贴贴，直到指尖碰到秦照衍的手背才停了下来。
也许是察觉到了陆偃的靠近，秦照衍忽然往陆偃这边翻了个身，俊脸对着小人偶睡得安稳了许多。
被吓了一跳的陆偃过了好一阵子才想起来呼吸，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师父，秦照衍没有醒来或是没睡着的征兆，陆偃小小松了口气，又往秦照衍身边凑过去点儿，和他挨得更近些，这才浅浅睡去——
作者有话说：更新！
小剧场：
老秦：不知道小陆穿没穿小裤衩
小陆：……
第30章 去见父母
秦照衍做了个梦。
梦中他看见一座坐落于山野丛林之中的小木屋于夜色中被野火吞噬, 木屋的主人却只顾着护住怀中精致的人偶，直至火焰将一切都淹没。
他也看见有人手持火把，在黑夜前来查看，嘴中念叨着“那个人偶烧死了吗”。
梦境的结尾, 他看见放火的人们围在被木屋主人死死护住的人偶周围, 明明大火都快要将主人烧成焦炭, 那人偶却连一根头发都没有被火燎到。
瓷白的皮肤在主人的尸体之中显得格外刺眼, 人们将这一幕视为凶兆, 誓要将人偶挫骨扬灰, 就在这时, 人偶的眼珠动了动，它安静地“看”向那些嚷嚷着要如何处理木屋主人和他亲手制造出来的妖怪人偶……
梦境就此结束，秦照衍醒来时并不惊讶，只是一味沉浸于人偶最后的眼神——他当然知道那个人偶是谁，但他不清楚人偶后来做了些什么。
那个小人偶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不会存疑的一点是他肯定已经作出了要为主人报仇的决定，可那之后呢？
秦照衍的眼神逐渐从涣散聚焦回平时的模样, 映入眼帘的是陆偃在他身边沉沉睡着的模样。
“……是吗？你来找我了啊。”秦照衍喃喃着伸手抚上陆偃的侧脸, 青年被他触碰得有些痒, 浓黑睫毛颤抖着睁开了眼睛, 猝不及防对上秦照衍温柔的目光，他愣了愣, 正要往后躲，就看见秦照衍收回手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我就说听见手机振动声了, 会长叫我们下楼吃饭，都已经八点多了啊。”
秦照衍刚才在看什么？他一直在盯着自己看吗？他看了多久？他有好好睡觉吗？陆偃心中惊疑不定，看秦照衍动作不稳去拿放在床边的衣服，忙凑过去帮他把衣服拿过来：“师父, 我来。”
“我只要穿件外套就好了。”昨天睡觉时他都没来得及把衣服换下来，幸好身上的衣服完全可以当睡衣穿，他从陆偃手中接过外套穿上，抬头就看见陆偃眼神犹豫又复杂地盯着自己，笑着问道：“是还没睡饱吗？”
昨天发生了那么多事，只要一想起来心中还是止不住地砰砰乱跳，可秦照衍怎么看起来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陆偃自欺欺人地摇摇头，伸手要去摸秦照衍的额头，还没等他触碰到对方，秦照衍就已经把额头抵上了他的掌心。
“还烫吗？”秦照衍在他手心蹭蹭，抬眸看向有些慌乱的小人偶，后者用尽全力才没有瞬间把手收回来，而是煞有介事地在他额头上摸摸，这才点头道：“已经退烧了。”
“收到消息了吗？”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随即是秦照衍不太熟悉的声音，他记得不错的话，这是几乎和丛朔形影不离的双生兄弟之中的哥哥纪风，“吃过早饭要开会，快点。”
“来了。”陆偃起身下床给自己找了身衣服穿上，小人偶的衣服分两种风格，一种是副本里穿的复古风，大多以欧风为主，另一种就是日常风，他对卫衣情有独钟，平时基本上都是随便穿一件卫衣就出门，卫衣里面通常什么也不穿。
秦照衍今天虽然还是有些难受，但比起昨天已经好了不少，至少能自己走路了，只要小心不牵扯到伤口就没有大问题。
即便是这样，陆偃也还是坚持要自己扶着他下楼，秦照衍没有拒绝，只是等他们一前一后下楼来时，楼下似乎在“吵架”。
“不行，太冒险了。”张其山手中端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他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像是一晚上没睡，这会儿眼下一片青黑，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手上还在拿着手机啪啪打字，“万一刚进去就遇上诡异了呢？会长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体质吸引诡异。”
“那也比秦照衍的体质要好吧？我吸引诡异，他吸引新生世界树哎。”丛朔坐在纪风纪扬两人中间，抱着一包刚拆开的薯片，却不急着吃，“这个月的新生世界树基本上都能和他有联系，上个月是几棵新生世界树？哦两棵，这个月还没过一半就已经出现三棵新生世界树了。”
“丛哥，秦先生过来了。”纪扬戳戳会长，提醒道，“我们也得问问他的意见吧。”
“在说我的事？”秦照衍在几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这会儿才想起来他们是下来吃早饭的，但所有人都围坐在客厅，桌上除了零食也看不见早饭。
陆偃抬头朝天花板道：“V，来点吃的。”
城堡的人工智能体从沙发边上的地板中冒了出来，端正为两人送上了三明治和热牛奶，又缓缓缩了回去。
秦照衍：“……”
他知道城堡的人工智能体很厉害，但他没想到居然就连这种服务都能包揽。
“我们在商量下一次副本，”纪风解释道，“同时也在讨论你的伤势。”
“我有方法让你立刻恢复到身体的巅峰时期，但是需要你和我一起进入世界树，那个方法只能在世界树中使用。”丛朔直起身体，隔着茶几对秦照衍道，“不过你需要把你父母那边处理好。”
秦照衍微微蹙眉：“主动进入世界树吗？”
“没错，这也是玩家们最常采用的方法，我们选择适合自身等级的世界树，主动进入世界树，相当于打游戏刷副本攒经验，顺便刷掉落物。”张其山疲惫地捏捏眉心，再次充当起世界树百科全书，“虽然说现在世界树的道具掉落概率很低，但高等级世界树的掉落概率还是会有一点增长的。”
“风险和机遇持平。”秦照衍点点头，“我明白。”
“你不明白，会长这次的计划是由他带着你下副本，治疗的同时带你熟悉一下正常的刷本流程。”张其山说到这里时，陆偃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裂缝，青年的目光在秦照衍脸上扫了两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低下头无声喝着热牛奶，似乎不打算发表建议。
张其山继续说下去道：“问题就出在这里，我们会长特质特殊，就算是A级副本都能被他升级成SS级副本的难度，而你体质也特殊，虽然说出来你不太相信，但你的确有吸引新生世界树的特质。”
“所以你们是在担心我和会长凑到一块，”秦照衍总结道，“有可能会遇上级别过高的新生世界树？”
秦照衍在之前看过很多世界树的副本直播录像带，新生世界树的等级在副本结束之前只能靠猜测来判定，而已经存在的世界树等级是固定的，玩家可以提前做好准备，至少会有心理准备。
“我会和他一起。”陆偃一脸正色道，“交给我就……”
“你有别的任务。”丛朔打断了他的话，“最近的任务很多，这次你会和秦照衍分开行动。”
这话让陆偃愣住了，他似乎想要和丛朔再说些什么，就见丛朔举起手制止了他的话：“小陆，这次我要你去的世界树可能会和闻戈公会的人碰上，你也不想让秦照衍和他们碰上吧？”
陆偃抿了抿唇，犹豫两秒钟后作出了决定：“好。我去。”
“很好，这边是你要去的世界树，在S市和H市的交界处，是一棵S级世界树。”丛朔让张其山把定位分享到了群里，又对陆偃道，“你一个人没问题吧，因为我这边要带上其他人一起去副本里帮秦照衍治疗。”
“你们要去的是……”
“SS级副本。”丛朔往后靠在了沙发上，“特勤组把S以下的世界树都分好了，只剩下两棵S到SS级的世界树还没有人负责处理。”
张其山看起来更头疼了：“会长，他才刚从SS级副本出来，又带他进SS级副本真的好吗？”
一直在听着他们讨论的秦照衍开口道：“我没问题，如果已经是SS级副本，就算是会长体质再发挥作用，也不能更升级了吧？”
丛朔和他一拍即合：“我也是这么想的！”
“别忘了，”纪风在一边冷冷道，“还有SSS级副本呢。”
秦照衍一怔：“SSS级副本真的存在吗？”
他这段时间为了熟悉世界树，进行了很多历史内容补习，当然也有听说过“传说中的SSS级世界树”，但一直没有得到过确切消息。
“存在，Wonderland和十方公会合作通关过一次。”陆偃沉声道，“但会长也在那个副本里失去了很重要的人。”
“换了种方式活着而已。”丛朔听见这些沉重的话题，面上也没有什么变化，很快把话题扯了回去，“那就这么决定了，陆偃单推S级，剩下的人一起去SS级副本。”
秦照衍没有意见，陆偃就算刚开始不太乐意，但只要能让秦照衍和闻戈公会不见面，他也同意丛朔的决策。
“小陆，你没有接委托就下副本会不会引起注意？”在丛朔宣布散会之前，张其山忽然问道。
秦照衍手中三明治吃了一半，闻言看向身边安静喝热牛奶的小人偶，陆偃在与他初遇时似乎也提到了委托人，他还没有了解过陆偃是做什么工作，那家店又是为何而存在。
陆偃嗯了一声：“没事，我也是时候该转换一下工作模式了。”
张其山没有再多问，端着他那杯已经冷掉的咖啡上楼去了，双生子和丛朔则是直奔十方公会为副本做战前准备，偌大的城堡客厅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Wonderland成员不多是吗？”秦照衍慢条斯理吃完了剩下的三明治，端起热牛奶却不急着喝，低声问道，“不算你在内，加上我也才五个人？”
他记得陆偃是编外人员。
“还有一个女孩子，不过她被张哥送去上大学，还要再等几个月才会回来……”陆偃忽然想起了什么，盯着秦照衍道：“师父，你已经和Wonderland签约了吗？”
“是啊，电子稿签约。”秦照衍抿了一口热牛奶，甜滋滋的味道让人心里暖暖的，挺舒服，“怎么了？”
陆偃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串有些眼熟的号码，于是还在赶往十方公会路上的丛朔就接到了他可爱弟弟突如其来的电话：“小陆？”
“哥，”陆偃认真道，“我要和Wonderland签约。”
丛朔：“……”
怎么如此突然？
“那等我回来我们私底下签……”
“不，发在十方公会和Wonderland官网上。”陆偃坚持道，“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已经签约了。”
……
“我能进来吗？”秦照衍敲响了眼前的门。
张其山正在电脑前忙得手指都快抽筋，骤然响起的敲门声差点把他吓得险些忘记存储就点叉号，确认已经把内容存下来他才松了口气，头也不回道：“请进。”
秦照衍推门进去，被屋里的智能化程度惊了一下，这里不能算是张其山的卧室，只能说是他的其中一个工作室，目光可见之处都是各种各样的监测仪器或是正在运行着数据的电脑设备，张其山就坐在最中央的电脑前，智能体V正在用机械手指为他的咖啡里加方糖。
“你怎么突然来找我？”张其山给秦照衍指了一张空着的椅子示意他坐下说话，“是想问副本的事？这种事你问我也没用，我还不想去呢。”
“不是，副本的事我打算顺其自然。”秦照衍道，“我想问的是你知道柳闻戈去哪里了吗？”
张其山敲打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因为高强度活动，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他等待着抽筋停止的同时眼睛紧盯着屏幕上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地图：“我怎么知道啊？在你们把小陆抓回来之前，我还以为他强行带着陆偃去玩私奔了呢……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有点担心他。”秦照衍没有隐瞒，“我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不过在陆偃这件事上我和他势不两立。”
“来我这里宣誓吗？”张其山转过身来笑着道，“那你可找错人了。”
“闻戈公会烧了我的房子，但不是柳闻戈做的，我猜得没错吧？”秦照衍转而问起了另一件事，“不用安慰我，这种事我见得多了。”
“差点忘了你也是从娱乐圈那种混乱的场子里出来的。”张其山端起咖啡猛喝一口，强制自己保持清醒，“你猜得没错，你的别墅算是闻戈公会现任会长邢锋和柳闻戈之间恩怨的牺牲品，柳闻戈的确对陆偃有种偏执的想法，但他本质上还是个能拎得清的家伙，闻戈公会规模不大但也不算小，他还没到为了一己私欲拉整个公会下水的癫狂程度。”
“所以你认为他是被陷害的？”
“我没说过这种话。”张其山轻笑一声，“秦照衍，你到底是来找我问什么的？”
“没什么，我也该去提醒一下陆偃了。”秦照衍悠哉悠哉起身道，“提醒他看见柳闻戈的话别下杀手，不然你找到的可能就是尸体了。”
张其山闻言一愣，等他想要说什么时，秦照衍已经离开了他的工作室。
门外，陆偃靠在门边墙上等待着秦照衍，看他出来立刻迎了上去：“聊完了？累不累？”
秦照衍招招手：“来扶我一下。”
小人偶立刻凑上去将肩膀借给了他，秦照衍对他急切的主动很是受用，轻声在他耳边道：“和我一起出去一趟吧？”
“去哪里？”
“去见我父母。”——
作者有话说：更新！
小剧场：
柳闻戈：什么叫张其山是攻？！
张其山：
文章标签有群像的，所以除了主cp，副cp也会稍微多一点戏份
张其山xp很独特呢不知道柳会长吃不吃得消
柳闻戈：并没有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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