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稹一手握着门把手,表情呆滞,愣愣盯着陈栖手上的枕头。
陈栖笑着倚靠在门边,“不让进去?”
“不是…”凌稹有点茫然,他说的时候只是想着他可以去陈栖房间打个地铺,但陈栖抱着枕头来,就是理解成了同床共枕的意思。
“那是不方便?”陈栖问。
凌稹:“我这里被我弄得有点乱,要不去你那…”
“可以,”陈栖拉起他的手腕,往主卧走去,边走边说,“正好我房间有两个枕头。”
陈栖应得很快,凌稹那句“要不去你那打地铺”还没说完,就已经被拉进了门内。
咔哒一声,陈栖落了锁。
凌稹手腕还被陈栖握在掌心,腕侧有点烫,他在门口站定,还是选择说完:“要不我还是打地铺吧,有暖气也不冷,我去把被子那些抱过来。”
他快速转身,却是没挪动步子。
陈栖没有放开他的手。
对于陈栖,凌稹不会有直接肢体反抗的想法,对此只是回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陈栖随手把手里的枕头往床上一丢,朝他的方向走了两步,弯腰和他对视,声音低沉,“被捡来的小孩才会睡地上。”
陈栖指腹拂过他泛红的眼尾,“你觉得你是吗?”
凌稹下意识摇头,就看见陈栖勾起嘴角笑了下,“嗯,你是被我骗回家的。”
手指略微用了点力,陈栖把凌稹推入被子里,关灯,走到另一侧上.床。
床很大,两人各睡一侧,中间的距离是还能再躺一个人的程度。
窗外雷声滚滚,凌稹却觉得还没有自己的心跳大声。
突然一道惊雷落下,他身体下意识瑟缩了下。
担心影响陈栖睡觉,他往左侧挪了点,可刚动了一寸,被子里的手就被抓住了。
陈栖手掌宽大,他的手指被牢牢包裹其中,略烫的指节有力地曲起,猛的把他往那边拉了过去。
黑暗中,陈栖另一只手搭在他颈侧,温热指腹轻点脖颈,“别怕,我靠窗更近,而且有实验证明,如果牵着手可以避免被雷击中。”
凌稹想问真的吗?又觉得现在问这个没意义。
脑海回荡的那句别怕,是他从来没听过的话。
他感觉全身都是烫的,被碰触的手和脖颈更是快要烧起来。
眼眶也烫,滚烫的眼泪充斥其中,拼命忍着才没落下来。
他抬起头,眼底泛着水光,但透着倔,“你今天…是心情不好吗?”
陈栖和他对视,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凌稹咬牙,陈栖那样敏锐的人,肯定猜得到自己问的原因,但他也知道,陈栖是想让他更直接的问出来。
不是似是而非,不是留有余地,是直接又坦然的问。
凌稹小声说:“你对我有点冷淡。”
而且只是对他冷淡,对别人明明都是和平时差不多的态度。
“哪里冷淡?”陈栖又问。
凌稹在一堆细节中挑挑拣拣一番,说:“你没有跟我说晚安。”
陈栖挑着眉,“你也没有跟我说。”
凌稹又说:“你不让我进你书房给你上药。”
陈栖:“你不是一直更喜欢看客厅窗外的树吗?”
凌稹:“你没有把我的药再收到你书房抽屉里。”
陈栖面不改色:“一样的理由,你更喜欢客厅,就放那了。”
“……”
凌稹很早就知道,他说不过陈栖。
他眉心蹙起,长长的睫毛被眼眶内泪水打湿,黏连一片,看起来脆弱又可怜,眼里透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恃宠而骄和委屈,盯了陈栖几秒。
然后低头扎进被子里,闷声说:“你欺负我。”
陈栖失笑,伸手把他头抬起,“讲不过就是欺负你?”
凌稹嘴唇微抿,半晌慢吞吞小声说:“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
但还一直让他说,还一直反驳他。
“可很多事情,你不说我是不知道的,”陈栖看着他,“就像如果你不说,我不会知道你会在意说晚安这个事情,我会以为那对你来说只是一句很常见的睡前问候。”
凌稹眼睫微垂,“在你之前,没有人在现实中和我说过晚安。”
家人不会,舍友也不会,他也没有朋友。
“现实中?”陈栖看着他,“那是在网络上有人和你说过是吗?”
凌稹一怔,坦诚道:“粉丝会跟我说,还有被追求的时候会收到这样的信息。”
“那你会回吗?”陈栖问,瞳孔颜色在黑暗中看着有些深,“追求的人发的信息。”
“说清楚就不会回了。”
“那当时怎么会同意加上联系方式呢?”
“有时候以为是公事,”凌稹说着看了眼陈栖,“而且我微信人员本来就杂,多一个人也没什么,别人非要加,我也不至于连着拒绝。”
陈栖笑了,很明显是意识到了凌稹在点最初自己连着拒绝他要联系方式的事,倒是不急着解释,只继续问,“很多人追你吗?”
“还好。”
“还好是多少?”
“谁会去算这个啊,”凌稹有点无奈,但还是模糊着说:“没多少,也不算追,大部分出现段时间没要到联系方式就不会再继续了。”
陈栖换了个好计算的问题,“那…多少人是要到了联系方式的?”
凌稹想了想,说:“应该没超过一百个。”
陈栖蹙了下眉,按凌稹刚刚的说辞,这一百来个只是一小部分“追求者”。
还是在很明显凌稹会初步明确拒绝的情况下。
他一直知道凌稹这种露个脸都能霸屏热搜的长相,不可能缺人追,但还是第一次具象化感受到凌稹真正‘受欢迎’的程度。
陈栖指腹轻轻摩挲着凌稹下颌,问道:“这么多人,没有遇见过感兴趣的吗?”
“没有,”凌稹如实说,陈栖弄得他有点痒,但他没有动,只近乎乖巧地任由陈栖动作,“而且我很忙,没有时间去接触了解。”
“那如果空闲了会去接触吗?”
“也不会,我最近就挺空的,也没有回他们的信息,”凌稹直觉这个话题说下去会没完没了,索性反问道:“其实我没有多少面对这个的经验,我觉得你应该比我更有经验,你可以教教我吗?“
但很明显,陈栖确实比他有经验,只是这个经验是逗人的经验,不答反问,“为什么会觉得我更有经验?”
凌稹撇了撇嘴,彻底认识到自己说不过,再这样下去只会被越问越暴露,直接偏过头不让他碰了。
“我没有回信息的经验,”陈栖笑着把他脑袋掰回来,“毕竟你也知道,我很擅长拒绝添加联系方式。”
凌稹也索性不委婉了,直接说:“是啊,当时我问了三次,你都没同意。”
他第一次主动,就遭遇了这么大的坎,就像是对于他之前拒绝别人的报应。
那会他甚至都在用天道轮回安慰自己了。
“拒绝你我很抱歉,”陈栖说,“但后面我也主动提出加微信了,别气了。”
凌稹看向陈栖,“说真的,我很好奇,你当时为什么一直拒绝我?因为觉得我只是想攀上你的关系吗?”
“不是,”陈栖否定得很快,“跟你是什么想法没有关系,只是我没有加陌生人的习惯。而且,我也不觉得你是单纯抱着攀关系的想法想加我的。”
“那你觉得我是为什么想加?”
陈栖勾着嘴角,“你觉得呢?”
陈栖的反问实在太多次了,凌稹叹了口气,“你总是答非所问,不想说就算了,我不问了。”
陈栖沉默了一小会,“我只是觉得你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但具体是什么情绪,我没有读心术猜不出来。”
“我也没有读心术,而你到现在还没有回答我最开始的问题,你为什么突然冷淡,”凌稹说,“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他想了很多遍原因,但都想不到到底是做错了什么。
明明陈栖说的话他都没有反驳,也全部一一去做了。
陈栖否定道:“你没有做错,是我以为你会更喜欢这种相处方式。”
“哪种?相敬如宾吗?”凌稹蹙眉。
陈栖看着他,“我想知道,昨天晚上你站在我床边沉默的时候,在想什么?”
那时他虽然闭着眼,但能感受到凌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没想什么,”凌稹并不惊讶陈栖没睡,但回避了下视线,“只是香薰的光正好照到你,和平时看起来有点不一样,我就多看了会。”
陈栖微垂眼看他,看不出来信没信,只说:“哪不一样?”
凌稹认真想了想措辞,“比平时看起来更温和点,没什么距离感。”
很安静的躺着,不管凌稹注视时双眼中是什么样的情绪,都不用担心被察觉。
距离也只在一臂之内,凌稹手不用伸直,就能碰到。
“距离感?”
凌稹感到被子里的手心被很轻地挠了两下,抬眼就对上陈栖视线。
“现在这样呢?还会有距离感吗?”陈栖紧紧盯着他,认真地确认着。
被碰过的手心泛起痒意,凌稹很轻地蹙眉。
他默然片刻,说:“好晚了该睡了,你还没有和我说晚安。”
“我现在和你说晚安,你今晚就能安心睡着吗?”陈栖看着他,五指张开牢牢插.入他左手指缝,攥紧,“刚刚落锁你听见了,你现在人也被我抓着,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会觉得有距离感?”
第25章 独立
十指相扣,密不可分。
凌稹眼睛蓦然睁大,脸上惊讶的情绪全然遮掩不住。
陈栖盯着他,安静等他的回答。
凌稹实在不知道从何说起,想了想,有样学样反问道:“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没有距离感?”
“我并不认为没有距离感,”陈栖说,“我只是在问你的想法,有误会就纠正,没误会就改正。”
凌稹又问:“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有距离感?”
他一直在逃避话题,陈栖却是面色平静,挑了挑眉,像是早猜到他会这么问,非常自然地晃了晃两人紧握的手,“那当然是因为你很冷淡。”
凌稹茫然,“我哪里冷淡了?我一直都有在很温和的和你说话,也没有忽略过你。”
陈栖一桩桩慢慢数着:“除了必要外,你不给我发消息,不会主动和我有肢体接触,张口闭口我是个好人,但凡有一点不自在就马上跑八百米远,还说要搬走。”
“那是我担心你会觉得打扰,”凌稹声音有点低,“而且我们认识得不算很久,我对你没有到非常了解的地步,就很容易拿不准你的想法。”
“拿不准你可以直接问我的,”陈栖说,“我们天天见,每天面对面接触的时间都不会少于一小时,而且在你住进来第二天,我就和你说没事也可以给我发信息,这么久了,你一条都没有发。”
“对不起,”凌稹被说得有点愧疚,低着头,“我之后……”
话被陈栖打断,“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我没有怪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事可以直接问我。就像我刚刚说的,有误会就纠正,没误会就改正,我没有指责你的想法。”
凌稹听着,感觉嗓子有点紧得发疼,就又听陈栖说:“而且归根结底,你不敢直接问我,也是因为你在我这并没有获得很充足的安全感,这是我的问题,我之后会注意。”
“不是,这怎么会是你的问题。”凌稹有点愣,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陈栖检讨,明明刚刚还是自己在道歉。
“嗯,那退一步,我们都有问题,”陈栖看着他,“所以为了解决问题,你认为之后应该怎么做?”
卧室灯光昏暗,凌稹低着头看不太清神色,半晌一一回应说:“我会主动给你发信息,有疑问直接问你,感觉不舒服了也直接跟你说而不是逃避。然后…如果你真的觉得不打扰的话,我不会搬走。”
“我昨天就说了我不觉得打扰,你可以住到客厅外面那棵树长到上千米,”陈栖说着掐了下他的手,“但你是不是漏了什么?”
凌稹很明显的僵了一下,他果然不该去考验律师对细节的把握。
刚刚他把陈栖前面说的都回应了,唯一忽略了肢体接触的那句。
不是不愿意,只是觉得说出来有点羞耻,难道直接说‘我之后也会多碰你’?
太奇怪了。
上一次听见这个话还是宫廷剧里皇上对妃子说的。
但是朋友之间真的一定要有肢体接触吗?
凌稹虽然没有朋友,但从小到大也见过不少。就算是称兄道弟,平时也最多揽个肩膀。
多的是完全不肢体接触的。
更别提陈栖现在紧紧攥着他手这种程度的接触了。
手指紧张得僵直,凌稹抿了抿唇,还是说不出什么合适的话,半晌反手拍拍陈栖手背,“好晚了,我脑子已经转不动了,我们明天说吧。”
陈栖还想说点什么,但开口前突然感觉手背又被凌稹很轻地用指腹来回蹭了两下,笑了,把凌稹手指收入掌心拢着摇了摇,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凌稹,笑说:“那晚安?”
凌稹只对视了一秒,就感觉耳廓开始发烫,偏头看向枕头,“嗯,晚安。”
早上八点,许是因为昨晚实在睡得晚,往常七点就醒的凌稹此刻才将将睁开眼。
下意识想伸个懒腰,才发觉手还被牵着。
扭头就看见陈栖近在咫尺的脸,浓睫下双眼放松的闭着。
其实两人身体隔着一定的距离,如果手臂都是规矩自然垂放在腰侧的话,差不多隔着半米的距离。
但牵着的手就像相连的丝带,把两人本显生疏的距离系在一起。
凌稹表情有点僵硬,他没想到陈栖会一整晚都拉着他的手。
是因为担心他害怕?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手指小心翼翼地抽动,试图从陈栖手中脱离,但刚有动作,就立刻被拽了回去。
“几点了?”陈栖刚醒,声音含混沙哑,眼睛依旧闭着,一看就没睡够。
“刚到八点,”凌稹看着不远处的时钟,“你今天要去律所吗?”
陈栖闭着眼没说话,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又睡着了,看起来迷迷糊糊的,全然没有平日社会精英的样子。
凌稹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刚勾起就听陈栖说:“要去,但不着急。”
陈栖眼睛依旧没睁开,但指尖循着两人牵着的手,一路往前,摸到凌稹脖颈,用了点力往下压,再往身边一带,脑袋抵在凌稹肩膀,“再陪我睡会吧。”
“要不我还是先去弄点早餐?”凌稹试图挣扎,这个距离有点太近了。
陈栖像是真的很困,已是没了和他争辩的念头,只捞起被子把凌稹卷起,右手隔着被子将人圈住,“再睡会。”
被子温热,白茶香再次争先恐后涌上来,凌稹吸了吸鼻子,把肩膀往陈栖的方向挪了挪,方便他靠着,合上眼一起睡去。
再醒来时已经九点半了,凌稹刚睁开眼就对上了陈栖直直看着他的视线,眼眸弯起。
“早啊。”陈栖笑着说。
“早,”凌稹眼睛半睁着,“现在起吗?”
“你想继续睡也可以,”陈栖说,“如果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去律所独自打工的话。”
“…我陪你一起。”
早餐已经到了,两人吃完出发,到达律所时差不多十点。
凌稹依旧戴着口罩跟在陈栖后面,这次倒是没遇见周绎,但遇见了其它陈栖没有介绍过的律师。
或许是接连三天的出现,让他们对凌稹的印象十分深刻,凌稹能感受到有人的眼神落在他眉眼,其中带着探究。
但只是一眼,就被陈栖侧身牢牢挡住,眼神回看过去,那人僵了下后便很快移开了视线,匆匆离去。
凌稹跟着进入办公室,陈栖让他自由选择去沙发或者休息室都可以。
凌稹在沙发上坐下,陈栖往他手里塞了个平板,“没有密码,你想怎么用都行。”
凌稹愣了一下接过,感觉自己像是因为家长工作忙,被妥善安置在一旁的小孩。
“没有什么我能帮忙做的吗?”凌稹说。
“暂时没有,”陈栖摇头,“你昨天睡太晚了,要放松一下。”
“好吧。”
凌稹坐下刷了会社交软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拿起来一看是他爸爸打过来的。
最近凌父每天都会发信息给他,但凌稹都没回,现在许是实在按耐不住了。
凌稹站起来,和陈栖说他出去接个电话,陈栖看着他略显严肃的表情没说什么,只点头让他出去。
握着震动的手机走到紧急出口的楼梯旁,凌稹点了接听。
凌父急切的声音瞬间传入耳内,“你怎么不接电话?火了就第一个抛弃家里是吗?你忘记是谁养你的了吗?”
凌稹眼睫半垂,手指轻点楼梯扶手,“你们现在不担心我连累凌暄了吗?我在这行混着,以后被抹黑也在所难免。”
“我就知道你还在生气之前的事情,”凌父语气透着责备,没有丝毫歉疚,“暄暄的性格你也知道,年纪小不懂事,他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个爱好,我自然不会希望出任何差错。你当哥哥的,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暄暄没办法实现梦想吗?”
“你也说了,那是他的梦想,”凌稹声音听起来很冷静,“为了他的明星梦,我放弃保送参加艺考,你们一直说担心凌暄一个人在娱乐圈打拼会吃亏,就没有想过其实我也是一个人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吗?”
“你们性格不一样,你从小就独立,也聪明,我们都很放心你……”
“我为什么独立?”凌稹打断反问,“因为从小你们就不满意我,从小就和我说要生个弟弟,为了让我每天安心待在家里照顾他甚至不允许我交朋友。大学我离开家了,没机会照顾凌暄了,你们也不允许我交友,就因为担心我会被朋友抓住黑料作为污点影响发展。我独立,难道不是你们从来不允许我身边出现任何其他人吗?让我只能依赖你们,听你们的话。”
分不清凌父是在想借口,还是想说清楚避免误解,沉默了好一会才说:“我们只是担心你被人骗,而且你们兄弟俩不也相处得挺好的吗?你要明白,家人才是最重要的,我们就是你最好的朋友,而且只有家人才会真心对你的,别人都是为了利益。”
凌稹没忍住,笑了一声,他从小听过太多这种话了,从前他还会信,但现在被抛弃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由不得他再自我欺骗下去。
他冷声反问:“那作为我最重要的家人,或者说,我最好的朋友,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在我上了那么多黑热搜没有利用价值后,第一个果断选择抛弃我的,怎么会是唯一真心对我的你们呢?”
第26章 缘分
凌父像是被问住了,好长一段时间没说话,楼道内空荡昏暗,凌稹眼神凌厉。
“还有,你们觉得我独立聪明放心我,但还是担心我被人骗,所以限制我交友。但凌暄在你们看来青涩稚嫩,可他从小到大朋友从来没断过,每次带去家里你和妈妈都会很开心的欢迎,今年过生日还直接睡在家里。”
凌稹握着手机的手青筋突起,“你们自己不觉得对比下完全说不通吗?”
“那我们有什么办法?这么多年你有像正常小孩一样跟我和你妈妈亲密沟通接触过吗?”
凌父显然是真的被说急了,直接说道:“你出生我们找人算过命,算命的说你亲缘浅,怎么都养不熟,那我们干嘛还要费心养你?算命的真没说错,你就是养不熟。”
“……”
这么多年,就因为算命?
这么多年的冷落,背后的原因竟简单又荒诞至此。
饶是再冷静,对此想了再久再多遍,面对这样的答案,凌稹也被气笑了。
昏暗的楼梯灯下他面色苍白,“你说养不熟,那从小到大,你们有哪怕一次像正常父母一样很亲密地和我说过话吗?你们甚至没有拉过我的手,也没有抱过我,我连和你们躺在一张床上的记忆都没有。说养不熟,你们真的有费心养过吗?”
“你这么多年学费、衣食住行,不是我们付的吗?”凌父语气尖锐,“如果不是我们养着,你怎么可能安安稳稳长到现在?”
“这些都是作为父母最基本要做的,”凌稹这些天想了很多遍和家庭相关的事情,此刻说话很流利,“我之前听话,是因为我也很相信人跟人之间都是利益往来,而对于我来说你们是例外。但是,你们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个事情并没有例外。之后就像你说的吧,我们别联系了,毕竟我亲缘浅,养不熟。”
说完,凌稹就直接挂了电话,把全部联系方式拉黑删除。
之前一直犹豫,是因为一直想不通。
想不通为什么同样是亲生的孩子,差别居然可以这么大。
电话更容易挑动情绪说真话,他刻意激怒,不出所料的确问出了真话。
很出乎意料,但似乎又确实是最说得通的。
他有点难受,这么多年的听话迎合推不翻一句外人的预言,又有点庆幸,他并没有做什么世俗意义上不可原谅的事。
声控灯暗下来,楼道内伸手不见五指,凌稹在一片漆黑中安静站了会,揉了把有点僵硬的脸,走出了楼梯间。
低着头往陈栖办公室走,路上突然被喊住。
“你好。”
面前是一双锃亮的黑皮鞋,凌稹抬头,看见了一张略显熟悉的脸。
是上午盯着他看的人,正笑着朝他伸手。
凌稹伸出手回握,松开前掌心被对方很轻地握了下,凌稹皱起眉,加快速度挣脱了。
“你好,是有什么事吗?”他情绪还没抽离,眉眼郁黑,但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礼节性微笑。
“我叫聂蒙,也在这里工作,”聂蒙一身黑西装利落挺括,狭长的眼睛微弯,笑着看他,“我看你这三天都和陈主任一起来律所,你是陈主任的客户吗?”
凌稹眉心微蹙,没回答,只重复问:“你有什么事吗?”
“别紧张,我就是看你面善,想交个朋友,”聂蒙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递给他,“陈主任平时都很忙,你如果担心打扰他,以后有什么法律问题也可以问我。”
“我没有法律问题,谢谢。”凌稹往旁边迈了一步往前走,擦肩而过时手臂却被拉住。
扭头看去,聂蒙嘴角勾着看向他,眨眨眼说:“那就当交个朋友嘛,这三天我们每天都能遇见,这也算是缘分了,说不定我们以后会有更深的羁绊呢。”
凌稹很果断地甩开了手臂,顾及在陈栖律所依旧保持着微笑,说的话却尖锐,“这三天你和陈主任也每天都能遇见,真觉得有缘的话,应该是我们三有缘,你可以让陈主任给我们拉个群。”
聂蒙听完一怔,随即笑了出来,倒也不气馁,继续说道:“三结义吗?那你应该比我小吧,是不是该先喊句哥哥。”
聂蒙是丹凤眼,上挑的眼睛中含着促狭和逗弄的笑意,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凌稹本来心情就不好,此刻被堵着走不了眉心皱得更紧,他想直接拒绝,却碍于陈栖不好说得太过。
好烦,这什么都要顾及的人际社会。
他现在也没有家人了,不需要为别人圆梦了,要不以后就找个不需要沟通的工作,一个人过一辈子就好了。
守林员?或者守墓员也行。
头顶突然被揉了两下,凌稹思路被打断,对聂蒙持续的肢体接触感到恼怒,抬眼瞪过去却是对上了陈栖关切的神情,含着怒意的双眼立刻被茫然和惊喜取代。
“想什么呢,”陈栖又揉了两下,“下楼吃饭?”
凌稹依旧有些没反应过来,有点愣地看着陈栖,陈栖身形很高,比他和聂蒙都高了一截,很轻易地将他和聂蒙隔开了。
凌稹往旁边看,方才势在必得的聂蒙此刻有点僵硬尴尬地站在一旁。
头被很轻地转回陈栖的方向,视线对上陈栖挑起的眉,凌稹慢吞吞问道:“你忙完了吗?”
“工作是做不完的,”陈栖手往下滑圈着他手臂往电梯走,全程没有看一旁的聂蒙一眼,等两人进到电梯里才继续说道:“但感觉我再晚点出来,就有人要在这个花花世界迷路了。”
“他想加我微信,我不想加,就拦着我。”凌稹坦诚说。
“为什么不想加?”
“不认识,也不想认识。”
“那怎么不直接拒绝呢?”陈栖看着他。
凌稹和他对视,“毕竟是你同事,感觉不太好拒绝得太直接。”
“上午他喊我陈主任,你听见了吗?”陈栖慢慢说着。
“听见了。”
“这个称呼,代表在这个律所你可以做任何事,”陈栖说,“不需要顾及我,所有事情都凭你自己想法去做就好了。”
凌稹看着陈栖,他好像找到了比守林员更好的去处——陈栖的身边。
两人吃完饭,回到陈栖办公室。
“午休吗?”陈栖问。
凌稹点头,下一瞬就被陈栖拉着手腕进了休息室,等再回过神来时手上已经被塞了一套纯白睡衣。
“去换了吧。”陈栖说。
等凌稹换完出来,陈栖已经换好一套灰色睡衣站在床边等他了。
两套睡衣胸前都有相同样式的刺绣,看起来像情侣装。
凌稹莫名有点脸热,又听陈栖问他:“你要睡哪边?”
这话问的,是完全没有给他不睡床的选择。
“都行。”凌稹低声说。
陈栖掀起一边被子,看着他,“那你过来吧。”
在注视下,凌稹动作颇有些僵硬地脱鞋上床,陈栖给他盖上被子,末尾还把边沿往他手臂处压了压,像是怕他冷着。
尽管空调作用下,室温已经是28度了。
陈栖从另一侧上.床,两人齐齐躺下,凌稹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他一直忽略的问题。
和陈栖卧室里的两米大床不一样,现在的休息室只是一张一米五的单人床。
他身高已经一米八了,陈栖比他高了一个头不止,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即便只是规矩平躺着,肩膀也是很容易挨着的。
更别提因为只有一个枕头,两人各占枕头一角,靠得更近了。
凌稹脑袋往旁边偏了偏,“我可以不睡枕头的。”
陈栖没动,看着他,“我就知道你昨天晚上刻意忽略不回答,是因为根本没想改。”
……
是昨晚说的肢体接触的事。
凌稹闭了下眼,他以为这茬已经过去了。
耳边又响起陈栖的话,“还是因为遇见了别的哥哥,就不想跟我接近了?”
“不是,”凌稹就知道陈栖肯定看见了,温声解释道:“我只是怕挤着你掉下去,这床还挺小的。”
“怕掉下去的话,你不应该牵着我吗?”陈栖笑着看他。
凌稹指尖很轻的颤抖了下,而后以极慢的速度前进,最后用食指勾住了陈栖的小拇指。
陈栖丝毫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但看在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也没再说什么,只问:“你考虑好了吗?要不要去杨导剧组?”
“啊?”凌稹有点茫然,一时之间不太理解。
陈栖:“有收到剧本吗?”
“昨天下午就收到了。”杨儒卿那边动作很快,几乎是杨儒卿一上车,凌稹就收到了剧本。
“感觉怎么样,角色还喜欢吗?”
凌稹依旧是有些怔愣的样子,对于他来说,国际名导亲自见面邀约加上陈栖费心引荐,这时候换谁都会想当然的认为他当然会接受,根本不会问他对此是否接受。
但面对这样一个几乎是从天而降的馅饼,陈栖却还在问他的意见。
“如果我说不喜欢呢?”凌稹突然好奇,如果他拒绝,陈栖会是什么反应。
陈栖和杨儒卿看起来很熟,熟到杨儒卿在国外度假也愿意为了陈栖飞回来,亲自面见他这么一个查无此人的八十线糊咖。
走时陈栖种种许诺,显然也是为此欠了份不小的人情。
陈栖面色平静,像是理所当然般道:“不喜欢就我帮你出面拒绝,再帮你找下一个。”
他语气太平淡了,平淡到好似凌稹真的可以凭心意做任何事。
不需要对得起他的付出,不需要合乎常理,只要凌稹想,就可以。
而后续,他自然会帮他铺路帮他解决。
第27章 午安
凌稹看着他,没一会还是说:“我再考虑一下吧。”
“不着急,”陈栖说,“说起来你其实还有刘文仁那边的戏没拍完,你还想去拍吗?”
凌稹想了想,“…拍吧,都签了合同的,主要角色那些都磨得差不多了,突然换人不管是对其它演员还是工作人员都是重复的折磨。”
“你喜欢那个角色吗?我只知道是个小道士。”
凌稹有很仔细地研读过剧本,很快回答:“概括来说的话他是一个坚守正义理念的人,初期入世会有些懵懂,后期经历得多了就成熟通透了不少,是个成长型角色,我挺喜欢的。”
“有正式开拍吗?”
“只拍了一点点,说是进组两个来月,但前期准备和磨合时间比较长。”
凌稹现在还能想起练武打动作时,他每天都灰头土脸腰酸背痛的。
陈栖看他神色并没有很排斥,试探性问:“你现在才大三,如果说没有必须做演员的理由了,会想转行吗?“
凌稹眨了眨眼,表情有些空白,半晌才说:“说实话,我不知道。目前这个道士算是我第一个正式的角色,之前那个角色你也知道,只是很单纯地被拉去露个脸而已。所以我其实并没有真正地去体验过做演员是怎样的,转行这件事可能得等我拍完这个道士的角色,我才能知道。”
他之前是想当演员,但更多的时间精力都是花在成为演员这件事上。艺考、大学上课学习、试镜以及在各种人之间斡旋求一个机会。
而真正作为一个演员应该感受到的,他尚未能体会。
“没事,那就先试试吧,”陈栖笑着说,“你还这么年轻,没必要过早把人生框定下来,任何时候开启新道路都不晚。”
凌稹沉默了会,说:“其实我刚刚有担心,如果我说我不想演杨导的角色,辜负了你的努力,你会不会不开心。”
陈栖揉了把他头发,“我之前说过,你很坚韧,只是不够自由。这份自由我尽力补全都来不及,怎么还会想着限制你。”
凌稹偏长的刘海往下压后擦过眼睫,有点扎,他低下头,感觉到陈栖手跟着往下挪,温热手掌虚掩,覆盖住他双眼,很轻地蹭了蹭,“别想那么多了,睡吧,昨晚睡太晚了,得好好补觉。”
陈栖看着凌稹点头,笑了下,正准备撤开手,就感受到凌稹眨了眨眼。
浓密偏长的睫毛划过掌心,被触碰的位置一时又热又痒,被子下本是虚勾着的手指被放开,没等他抬手抓回,就感受到凌稹手掌再度覆了上来。
像是有些犹豫,在他掌心悬空停了片刻,最终还是落在了手腕,虚虚地半搭着。
休息室内空调温度本就偏高,被子掩盖下两人相贴的一小块皮肤更是像被火炉烧着一般,烫得惊人。
陈栖嗓子发紧,想伸手把凌稹揽过来。
凌稹就在这时贴了过来,额头很轻地蹭了蹭他肩膀,低声说:“午安。”
陈栖手还搭在凌稹眼周,能感受到他因为紧张皱起的眉,和额头很细的汗。
指尖颤了下,陈栖喉结滚动,良久后把手抬起,移到凌稹后颈,不轻不重掐了两下,“午安。”
以这样略显亲密的姿势入睡,凌稹本以为他会局促到睡不着,但随着白茶香渐渐飘入鼻尖,眼皮越来越重,等再醒来时都有些睡懵了。
窗帘拉得很紧,透不出一丝光亮,也看不出时间。
凌稹甩了甩头,清醒了点。手往旁边探去,只摸到一片空,陈栖已经起来了。
再看手机,下午三点半。
凌稹撑着手坐起来,人果然还是不能熬夜,他这睡得也太久了,都差不多三个小时了。
换下睡衣打开门,凌稹探个脑袋往外看,立刻就被陈栖发现了,摆手让他过去。
走过去的同时,凌稹看见陈栖桌上摆着一小块蛋糕。
陈栖适时开口,“所里有人过生日,给我分了两块,留了块给你当下午茶。”
凌稹在陈栖旁边坐下,“你们所的人过生日还会在所内分发蛋糕啊。”
他没有真的加入过普通的职场,但看电视剧里,员工过生日一般都是和家人或者朋友一起过的。
“比较活跃的律师会在所里庆祝下,”陈栖把蛋糕推给他,“这个也不强制,看个人性格。”
凌稹边吃边问:“那你会在所里过吗?”
陈栖挑了下眉,看他,“那就看有没有别人愿意陪我过了。”
虽然事实上他从来不在律所过生日,一般都是回家跟朋友过。
凌稹问:“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我说了你就会陪我过生日吗?”
凌稹放下叉子,认真点头,“只要你方便的话。”
“这么想陪我过生日啊,”陈栖笑道,手撑着头看他,“告诉你也没什么,但你需要先答应我一件事。”
凌稹忙问:“什么事?”
“你知道过生日是什么流程吗?”
凌稹搜寻着脑海里电视剧的情节,桩桩数道:“吃蛋糕、吹蜡烛、许愿、送礼物。”
“没了吗?”陈栖手指轻点办公桌,“最重要的不应该是陪伴吗?你刚刚说的也是陪我过生日。”
凌稹解释:“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肯定是在你身边的。”
“你觉得光陪着做这些,就够了?”
“你想去其它地方或者做其他事我也可以陪你。”
陈栖凝视他,“如果我说我需要你一整天都陪在我身边呢。”
这对凌稹来说没什么,他正准备点头,却突然被陈栖托住了下巴,修长手指拂过他脸侧。
“听我说完,我说的是从当天的零点到二十四点,每分每秒、寸步不离,还要全程听我话的那种,”陈栖盯着他似笑非笑,“这样,也可以吗?”
“可以,”凌稹像是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眉头都没皱一下就答应了,脑袋还往陈栖手的位置偏,虚靠在上面,笑着说:“毕竟你生日你最大,当然是随你开心,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陈栖倾身上前,手慢慢往下滑,贴着白皙脖颈,“真的想做什么都可以?”
凌稹脸有点红,许是被抓着脖子的原因,他呼吸有些不顺,但依旧点了头。
陈栖眼眸幽深,手稍微往上移了些,拇指指腹悬空停留在他嘴角的位置。
有一抹白色奶油,沾在凌稹嘴唇上。
“你这里沾上了奶油。”陈栖提醒道,语气莫名有些轻佻。
凌稹忙伸手想拿纸擦掉,却被陈栖另一只手牢牢压在桌上。
陈栖声音有些低,“我帮你。”
说着,他手就按住了凌稹嘴唇的位置,说是帮忙,手上动作却完全相反,并没有把奶油擦去,而是慢条斯理地像抹唇膏般,把奶油一点点往凌稹嘴唇上蹭。
原本嫩红的嘴唇变得鲜艳,星星点点沾着乳白零碎奶油,莹亮红润,视线往上移,不知道是不是陈栖用的力气太重了,凌稹眼尾也红了一片,生理性的泪水盈在眼眶,淡淡水光落在通红眼尾,和嘴唇的状态如出一辙。
陈栖喉结滚动,原本压着凌稹的右手挪到他腰上,紧紧盯着凌稹,一点点往前逼近。
鼻尖相触,陈栖看见凌稹眼皮颤抖,却依旧近乎温顺地闭上了眼,拢着凌稹腰的手不自觉加大了力度。
两人距离缓缓接近,呼吸纠缠。
敲门声突兀响起,“陈主任,我今天过生日,等下准备和大家一起去附近品聚轩吃饭,您等下有空吗?”
几乎是敲门声响起的一瞬间,凌稹就慌乱地把头往旁边侧开了,等外面的人话彻底说完,他已经端坐着看手机了,如果忽略那已经通红的脸的话,看起来还颇为正经严肃。
陈栖闭了闭眼,难得情绪有些外泄,冷声回应门外:“我没空,你们玩吧。”
直到门外人走远,陈栖端起桌上水杯喝了口水,细看耳背依旧有些红,他感觉自己从来没这么不冷静过。
他和凌稹甚至还没有确认关系,如果不是被打断,刚刚他真的会直接亲上去。
凌稹年纪小不经事就算了,他也这么沉不住气,当真是色令智昏了。
抬手虚掩住眼睛,陈栖揉了揉眉尾的位置,指腹还残留着一些方才留下的黏腻奶油。
几乎是意识到的一瞬间,他脑海里再次浮现了凌稹刚刚通红又水亮的眼尾和嘴唇。
陈栖放下手,抬起水杯又猛灌了一大口水。
轻轻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一旁尽管赤红着脸却依旧在努力假装若无其事的凌稹,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伸手戳了戳凌稹手臂,凌稹连扭头看他的动作都没有,只咳了下,“怎么了?”
一双眼睛直直盯着眼前的手机,但到底有没有看进去手机屏幕的内容,就不得而知了。
陈栖勾了勾嘴角,说:“你站起来一下。”
凌稹握着手机的手僵了下,但也没有质疑,只慢慢站起来。
“面向我。”陈栖又说。
凌稹抿了抿嘴唇,放在身侧的手虚握成拳又放开,身体缓慢地往陈栖的方向转去。
陈栖伸出手放在他腰侧,拢紧,用了些力把人往身前拽,脸半贴在他胸腹的位置,闻到了很熟悉的白茶香。
自身印记极重的香味,像是刻入骨血的烙印,很好的安抚了陈栖难得有些急躁的情绪。
他双手在凌稹背部交叉收紧,沿着腰侧缓慢摩挲了两下,能感受到凌稹身体越来越僵硬。
半晌,他抬头看向凌稹,对视间眼睛眨了眨,小声说:“我刚刚有点被吓到了,你安慰下我。”
第28章 雷雨
如果在半个月前,甚至这一刻之前,有人跟凌稹说,那个连着拒绝他加联系方式三次的陈栖会这样跟他说话,他是绝对不会信的。
凌稹视线下移,陈栖比他高不少,他其实很少能以这样居高临下的视角看陈栖。
皮肤白皙,琥珀色瞳孔有些暗,却又直直看着他,好像在…撒娇?
凌稹垂在身体两侧的手不自觉晃了晃,缓慢抬起,笨拙地模仿平日里陈栖的样子,很轻地抬手碰了下陈栖的头发,低声问:“那我等下给你做点好吃的?”
他动作很小心,几乎是象征性碰一下就弹开了。
“你别天天想着给我做什么了,”陈栖很果断地拒绝,直接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脑袋上蹭了两下,“作为补偿,你完整陪我三天,可以吗?”
掌心下的头发蓬松,带着热意,凌稹手指僵直,但也不好再挪开,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直接点头答应了。
等回过神来,就对上了陈栖盈着笑意的双眼。
凌稹眼眸半垂,他觉得…陈栖如果一直这样看着他,他很可能什么都会答应下来。
“行,”陈栖点到为止,松开凌稹,“难得你这么有诚意,我就告诉你了。我生日是11.19,记得空出档期。”
凌稹很认真地记下了,还特意在手机日历上标注。
现在日历都很智能,他还能看见这个日期出生的人是天蝎座,扫了两眼附带的星座介绍,第一排核心特质写着:神秘、深情、掌控欲强。
神秘凌稹认可,没深入接触前,他完全想象不到陈栖内里会是这样的生活习惯和性格,他甚至连陈栖房屋主色调都没猜对。
深情……凌稹目前判断不出来,但陈栖看着应该不太像渣男,毕竟连接触生人都比较排斥,更别提在花花世界游走了。
至于掌控欲强,就目前来说,他并没有什么感觉,相反陈栖几乎会尊重他的所有想法和行为,除了不希望他辛苦做事之外。
但一般人对病患都会有这样的想法,这只是关心而已。
星座这种东西,果然不太能全信。
凌稹在旁边端着手机看,陈栖也就专心处理工作,胡闹一通现在已经四点了,再不加快进度,就不能让凌稹在饭点吃上晚饭了。
五点半,两人一起下班,因为是下班高峰期,有不少律所的同事也在等电梯,看见陈栖,纷纷打招呼喊陈主任。
凌稹安静站在后面,看着陈栖一一点头回应。
等坐上车,凌稹以陈栖上了一天班为由,主动要开车,陈栖也没拦他,就当活动身体了。
晚高峰有些堵,又下雨,走走停停,半小时才到家。
吃完饭洗漱好,差不多八点。窗外依旧电闪雷鸣,凌稹坐在沙发,回复舍友群里的信息。
姜楠:【凌凌,最近有空的话,回来过个小组作业?】
小组作业关系期末考成绩,之前因为对该科期末考地狱难度早有耳闻,宿舍四人加班加点搞了半个月,后面凌稹进组拍戏,舍友们因为之前基础已经打得很好了,都纷纷让他先去忙。
现在还剩一周就要现场汇演,事先准备再充分,过了这么久了,也总要再最后彩排一遍。
凌稹:【我这两天有空的话回来吧,到时候提前跟你们说。】
闵引:【不着急,赶在汇演前最后一天回来都行。】
应叙:【是的,凌凌你要相信我们宿舍完全有临时抱佛脚的实力。】
凌稹:【嗯嗯我很相信。】
正好陈栖走过来,凌稹把手机递给他看,边说:“我过两天可能得回学校一趟。”
陈栖很快看完,递还给他,“到时候我送你。”
凌稹知道拒绝是没用的,只说:“那就麻烦你了。”
陈栖拿起客厅桌上的药瓶,让他坐在自己膝.间,给他上药。
凌稹闭上眼,就听陈栖问:“你身边的人,都那么喊你吗?”
“啊?”凌稹睁开眼,“凌凌吗?这个称呼我也忘记是怎么开始的了,可能我长得比较显小,叫小凌有点生疏,叫小稹又像是长辈,第二个字也不好叠着,就这样喊了,然后大家有样学样。”
“这样,”陈栖很轻地点头,“那我之后也这样喊你?”
“不要。”想也没想,凌稹脱口而出就否定了。
很少看见他这么干脆的拒绝,陈栖挑了下眉,低声问他,“为什么?”
凌稹垂着头,“感觉…有点怪怪的。”
明明之前剧组里熟的人、小丁哥和舍友们都是这么喊的,凌稹除了最开始的惊讶,都很自然的接受了。
但凌稹一听陈栖也要那样喊,就觉得不行,叠词还是有点太亲密了。
一想到陈栖低声喊他‘凌凌’,凌稹身体都下意识瑟缩了下。
“别人都能喊,就我喊不得?”陈栖眉尾轻挑,“孤立我?”
正好上完药了,凌稹转了个向,抬头看向陈栖柔声说:“那大家都这么喊,你也这么喊,你不就和他们没有区别都一样了吗?”
“哦,”看不出来陈栖有没有接受这个说辞,只凑近问道:“那你就是觉得我和他们都不一样了,哪不一样?”
凌稹发现了,和陈栖的绝大部分沟通,他都容易在不知不觉间给自己挖坑,或者被陈栖找到机会就势把他带到坑里去。
但哪怕觉察到了,也全然没办法规避或者解决当前的问题。
哪不一样?
凌稹完全想不出来该怎么回答。
被盯了半晌,他囫囵回答:“哪都不一样。”
陈栖手搭在他肩膀,拍了拍,笑道:“倒是我不知道了,原来我在你心里已经特别到和你身边所有人都截然不同了。”
“嗯,很特别,”凌稹耳廓有点红,只想尽快逃离战场,他站起身,“不早了,该睡了。”
他说着步伐往前迈,却被陈栖攥住手腕,凌稹偏头看去,就听见陈栖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凌稹想了想,“晚安?”
“这只是其一,”陈栖看着他,“还有呢?”
凌稹站在原地,翻来覆去想他还答应过什么,或者和陈栖有什么习惯,但是完全想不出来。
平时睡前就是上药和说晚安,也没有其它睡前程序啊。
凌稹轻蹙眉,“你的伤口是不是还没好全,我给你上药吧。”
“伤口已经好差不多了,不是这个。”陈栖说。
凌稹站在那,在陈栖注视下都快把两个人认识以来所有经历都回放一遍了,却还是完全没有头绪。
陈栖一只手圈着他手腕,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腕侧,另一只手托着下巴,琥珀色眼瞳沉静,专注看着他,一言不发等他回答。
凌稹实在想不出来了,也站不下去了,干脆半蹲下来,仰头看着陈栖,眨眨眼睛说:“可以给点提示吗?你知道的,我脑袋受伤了,记性不太好。”
陈栖的手很自然的跟着他的动作从手腕移到了侧颈,指节轻点了下他的耳垂,看着凌稹耳朵到脖颈肉眼可见泛起薄粉,终于大发慈悲般笑了下,提示道:“你看窗外。”
凌稹连忙转过头往外看,窗外暴雨如注,偶有闪电劈下,照亮那棵挂着黄叶的树。秋叶飘荡,有不少被吹着落下。
看了一会,突然落下很大一声雷,轰隆一声,凌稹感觉整颗树都在摇晃。
也就是这时,他终于想起来了。
也终于知道陈栖刚刚一直看起来幽深莫测、似笑非笑的神情是因为什么了。
昨天晚上,他说雷雨天害怕,不敢一个人睡。
陈栖把他头挪回来,看向自己,显然也是看出来他想起来了。
凌稹被看得有些慌,面上依旧为自己开脱:“我…就是不好意思主动提。”
“昨晚都能很流畅地说出来,今天就不好意思了,”陈栖笑着看他,“凌禾真,这短短一天,你几乎都和我在一起,只有你出去打电话那段时间是变数。你不会真的是因为遇见了别的哥哥,就不想跟我接近了吧。”
再一次听到‘哥哥’这个称呼,凌稹微闭了下眼,如果陈栖不提,他都快忘记这回事了。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什么蒙?
凌稹想了想,咬牙,直接道:“客厅有点冷,我们回房间吧。”
“中央空调制暖,客厅和房间温度是一样的。”陈栖却还是没准备轻易放过他。
“不一样。”凌稹说。
“哪不一样?”陈栖再次重复问,在他回答前又补充,“不可以再说哪都一样,这是客观条件。”
凌稹低下头,小声说:“房间有床。”
“客厅的沙发展开,也可以有床的功能。”陈栖说。
凌稹继续说:“床上有被子,可以盖着。”
“嗯,”陈栖像是接受了,把他头抬起来,“那你现在结合一下上面说的,把刚刚的话补充完整,再说一遍。”
凌稹皮肤白,染上任何颜色都很明显,如今眼尾脸侧红了一片,嘴唇轻抿,一双桃花眼只敢虚虚看着陈栖身后的沙发,纠结半晌,还是说出了口:“客厅有点冷,我们回房间在床上盖被子睡觉吧。”
几乎是他说完的下一秒,陈栖就站了起来,同时把他拉起来往主卧走,边说:“可以啊,我们现在就回房间睡觉取暖。”
第29章 拥抱
陈栖话说得暧昧,把凌稹推上.床盖上被子就关了灯,昏黄夜灯下陈栖走到另一侧躺下,隔着被子拍拍凌稹肩膀,轻声说:“睡吧。”
现在刚九点,平时陈栖都还在书房加班,现在却是已经躺床上哄另一个人睡觉了。
对于陈栖雷声大雨点小的行为,凌稹说不出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因为情绪大幅起落,内心有些空荡。
但他依旧听话地闭上了眼。
房屋隔音很好,此刻万籁俱寂,只有陈栖的手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他的肩膀。
凌稹偶尔觉得陈栖有时候对待他跟哄小孩差不多。
但就这样哄睡的行为,他却是20岁才第一次体验到。
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起白天时和父亲的对话,凌稹皱起眉,半晌睁开眼,偏头看问陈栖,才发现陈栖也在看着他,眼眸沉静专注,像是已持续了很久。
见他睁开眼也没说什么,只是微弯了弯眼睛,笑意浅浅。
凌稹一怔,他刚刚其实想问陈栖如果有算命的说他命格很凶,跟他走近了会被连累,陈栖会怎么做。
但此刻对上那双眼睛,就觉得没必要再说出口了。
很多事情,本身就是不言自明的。
凌稹握住一直给他拍肩膀的手,有点凉,指腹在陈栖手背揉了揉,“不用一直拍的,你手一直放外面,都冷了。”
陈栖把他手带着往被窝里放,暖意瞬间包裹住两只手。
“嗯,那就牵着,更暖和。”陈栖说。
凌稹侧过身,张了张口,似是有些犹豫,随后用很小的声音说:“如果还觉得冷的话,你可以抱着我。”
真的很小声,和气声差不多,还没空调声音大。
但几乎是他话音刚落的下一秒,就被陈栖牢牢揽进了怀里。
陈栖两只手分别穿过他颈侧和腰部,凌稹头恰好靠在陈栖颈侧,分不清是他耳朵还是陈栖脖颈的温度,凌稹觉得相贴的位置烫得要烧起来。
陈栖抬手,越过他脑后的伤口,揉了揉他头顶,似怨似叹地缓缓舒了一口气,轻声说:“凌禾真,还真是我低估你了。”
凌稹没听懂,仰头想问,刚动作就被陈栖按了下去。
“好了,”陈栖声音低沉,放在他腰侧的手紧了紧,说:“不早了,睡吧。”
“好。”凌稹应声。
陈栖最后揉了揉他头发,“晚安,凌禾真。”
“嗯,”凌稹脸侧依旧是烫的,但还是补充道:“晚安,陈木西。”
回应他的是陈栖的一声轻笑。
*
深夜,陈栖睡眠不深,恍惚间觉得脖子上又湿又痒,一睁开眼,就看见凌稹额头抵着自己。
陈栖屏住呼吸,动作很轻地往下滑,看见了凌稹湿润的眼睫。
但依旧是闭着的,面对他的动作毫无反应,像是还没醒。
陈栖只见过凌稹情绪失控过一次,还是因为在酒店走廊被众人拿刀追杀,那时凌稹脸色惨白,但只是沉默,就他年纪而言算得上镇定。
陈栖能猜到今天凌稹去外面打电话多半是和家里打的,毕竟去时脸色难掩沉重。等他因为担心走出办公室,就看见凌稹和另一个人站在走廊上,第一眼根本注意不到其它,视线完全被凌稹空洞到有些虚无的双眼占据。
之前偶尔凌稹望向窗外也是这样的神色,但那时更多是茫然,如今却无波无澜到没什么生气。好像无论这个世界如何变动,都不在意,也不想再参与其中。
所以陈栖没有任何犹豫地走上前,把凌稹带走了。
讲实话,陈栖其实根本没在意过凌稹旁边那个人是谁,他只是想让凌稹暂时不要过多的沉湎于消极的情绪里,才频频提及。
陈栖猜凌稹应该是和家里说清楚了,甚至做了个了断,或者知道了什么。
但凌稹或是假装无事发生或是欲言又止,他也不好主动提及,只能拉着凌稹早睡。
可家人的影响确实太深,深到睡梦中也难逃桎梏。
陈栖看着凌稹泪湿的眼睫,黏连一片,怎么会有人连哭都没有声音。如果今晚他们不是以这样拥抱的姿势入睡,他甚至什么都不会发现。
现在想来,拥抱到底是汲取安全感,还是不想再陷入亲密关系的告别,他也完全分不清。
陈栖伸出手,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拍了拍凌稹的肩膀。
凌稹被惊醒,睁开眼时眼里情绪来不及遮掩,是很浓重的悲伤与自我厌弃。
等看清是陈栖,眨了眨眼,沾上泪的睫毛厚重,凌稹顿了一下,抬手蹭干,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略显慌乱地低着头。
陈栖坐起靠着床头,把凌稹抱起侧着坐在自己双腿.间,又捡起被子绕着两人围了一圈,跟包粽子一样。
双手双脚把凌稹圈住,陈栖举起手摸了摸凌稹侧脸,用很轻的声音问:“做噩梦了吗?”
他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凌稹也不需要别人来分析利弊,他更重要的是表达关心。
“嗯,”凌稹依旧低着头。
“梦见什么了?”陈栖把凌稹脸托起,跟他对视。
“…梦见我死了,”凌稹眼神迷离而遥远,“我死在了被举着刀追杀的酒店走廊,血泊一地。记者拥堵在停尸房,我父母匆匆赶来,带着我盛装出席的弟弟。”
“梦都是假的,”陈栖眉头紧紧皱起,“现实中你没有受任何伤,你很安全,你身边有我,不会再有危险。”
陈栖把凌稹的手举起贴在自己脸侧,蹭了蹭,“你相信我,之前你见过的甘潋警官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这些天他和部下一直在抓捕逃脱的罪犯,此时此刻,也还有警察和保安在我们楼下和楼道蹲守,在罪犯靠近你之前,就会被警察抓起来。”
“没有人能伤害到你,”陈栖继续说着,“小区戒备森严,你也不会见到你父母和弟弟,不管是罪犯还是你家里人,见到你之前,都会被拦下。”
凌稹脸色依旧是苍白的,勉强地勾了下嘴角,“嗯,我相信你。”
他像是还没完全从梦中抽离,突然又说道:“我爸妈从我小的时候就不喜欢我,不管我做什么,都不喜欢我。”
陈栖张口想说话,却被凌稹打断,凌稹语气有种诡异得仿佛是旁观者的平静,“他们完全不喜欢我,但又寄希望于我让我成为闪闪发亮,被无数人喜欢的明星。我有时候会觉得很矛盾,他们好像觉得我优秀到无所不能所以对我寄予厚望,但又似乎觉得我一无是处所以从不愿真心对我,我分不清这到底算不算认可。”
“每个人对不同身份的标准不一样,或许在他们看来你不符合他们对好儿子的标准,但是偏偏你太优秀了,优秀到即便他们心理上有所偏向,也不得不承认和依赖你的优秀,”陈栖一字一句慢慢说着,“即便内心有偏向,也依旧寄希望于你,这比本身就喜爱还寄予厚望更难得。”
凌稹愣住了,他以为陈栖会像一般人一样说一些‘没关系我认可你,不用在意他们,他们的认可不重要’之类的话,但是陈栖没有,反而是从根源出发,消减了他这么多年因为父母轻视所带来的自卑。
他不必再执着于认可,不是因为父母认不认可不重要,而是因为父母本身就认可,而且是非常认可。
现在想来,不管是高中突然让他投身艺考,还是让他在娱乐圈打拼,都是因为父母只有他了,只有他能帮助这个家。
他才是这个家中最不可或缺的存在。
不是他需要家,而是这个家需要他。
凌稹原本蹙起的眉松开,这才注意到自己手还贴在陈栖脸上,连忙收回,低下头,额头抵着陈栖肩膀,小声说:“谢谢你,这么晚被我吵醒了,还安慰我。”
“我不是被你吵醒的,”见他神色缓和了不少,陈栖眼中郑重肃然也一时消散不少,“你哭太小声了。”
凌稹好歹20岁,怎么说直接被戳破哭了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嘴硬说:“我没哭,只是太热了出汗了,然后额头的汗流到眼睛里了。”
很少见的孩子气,陈栖笑着揉了揉凌稹发顶,“我们禾真这么会出汗呢,把我脖子都蹭湿了。”
“啊?哪里?”凌稹猛的抬起头,往陈栖脖颈看去。
陈栖双手往后一撑,脑袋靠在床头,轻扬了扬下巴,“你看能看出来什么,湿了肯定是要摸才能摸出来的。”
凌稹身体一僵,“但这么久了应该也干了,摸也没意义,这么晚了,你明天还上班呢,睡吧。”
他说着就要从陈栖怀里抽身离去,却被陈栖按住了肩膀,睡衣是宽松款,陈栖手指指腹在露出来的锁骨摩挲了两下,看着他说:“你这是把我弄脏了还不想负责的意思吗?我之前只听说过下了床不负责的,倒头一次见还在床上就不负责了的,你们年轻人……”
“我摸,现在摸。”凌稹脸侧通红,什么下床上.床的,他听得整个人都红温了,生怕陈栖再说下去会愈发不可控制。
指尖颤巍巍伸出去,轻轻按在陈栖颈侧,很敷衍地蹭了两下就挪开了,但刚刚抽离就被陈栖抓了回去。
“你是在给我测生命体征吗凌医生,”陈栖把他手牢牢按在自己颈侧,凌稹指尖恰好抵着陈栖喉结,随着陈栖呼吸上下滚动,就听陈栖继续说道:“那可要一寸一寸地慢慢摸仔细啊,不要有损医德。”
第30章 庭审
最终,以凌稹拿过床头的湿巾一点一点给陈栖‘擦干净’才结束。
再次入睡时,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看着凌稹面容恬静陷入睡眠,陈栖动作极轻地坐起,伸手把挡住凌稹眼睛的头发拂到另一边,指腹在耳侧停留了会,落到脖颈。
陈栖很少有睡不着的时候,或者说他从小到大其实都没遇见什么会让他失眠的事情,加班纯粹是个人责任感以及尽快解决事情的习惯。
但现在,看着凌稹尚显湿润的眼尾,他罕见的在深夜没有了入睡的念头。
诚然他或许确实可以用言语的方式从根本逻辑上转变凌稹的想法,但这么多年凌稹吃的苦绝不是简单的想通就可以消散的。
跌跌撞撞长大就意味着哪里都容易有受伤的痕迹,经年苦难刻入骨髓,凌稹走的每一步都难逃过往的裹挟。
陈栖坐在床头,一次次把凌稹睡梦中皱起的眉头抚平,第一次深刻懂了何为怜惜。
*
早上八点,凌稹有些费力地睁开眼睛,眼皮有些重,他顿了两秒,后知后觉意识到昨天晚上自己哭了,还是当着陈栖的面。
羞耻感瞬间席卷全身,他立刻就想逃离现场,但刚动作就发现他完全动不了。
陈栖手分别环住他颈侧和下腰,下巴抵在他头顶,是保护和占有意味皆有的姿势。
凌稹知道以陈栖的睡眠时间,是不会这么早醒的,他沉默片刻,很小心地回抱,伸出手虚贴在陈栖背部。
陈栖像是醒了又像是没醒,只把他抱得更紧,像是想把他嵌入身体。
凌稹没有任何推拒,很轻地勾了勾嘴角,闭上眼继续睡去。
九点半,凌稹感觉手心有些痒,睁开眼就对上陈栖含笑的眼睛。
再往下看,他的手被陈栖握在掌心,五指指腹和指节被轮流按着。
“早,”陈栖说,“睡得还好吗?”
“挺好的,”凌稹顿了顿,说:“没有做噩梦了。”
“那就好,”陈栖眼眸微弯,“要不然你就没精力陪我上班了。”
“…但我陪你上班也不需要做什么,有没有精力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陈栖微微笑着,“可你没精力的话,眼皮都是耷拉着的,像被弃养的小狗。”
偏圆的桃花眼下垂,没有往日的神采和灵动。
凌稹睁大眼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那你每天把我从家里带到律所,又带回来,是在遛狗吗?”
陈栖本只是随口一说,对此挑起眉,揉了揉他发顶没否认,从善如流道:“还是小狗聪明,一点就通。”
凌稹脸被臊得通红,翻身下床,陈栖问他去干嘛,他头也不回说:“我回我自己的狗窝换衣服。”
陈栖笑出声,洗漱好走到客厅就看见凌稹站在厨房,睡衣被换下,身上简单套了件白色宽松卫衣和牛仔裤。
三两步走上前站到凌稹旁边,凌稹没理他,只默默搅动着锅里的馄饨。
陈栖伸手揽过凌稹肩膀,侧头看他,“生气了?”
凌稹摇头,还是没说话。生气不至于,他更多是被叫小狗后的不好意思。
总觉得……羞耻度拉满了。
陈栖站到他身后,身形差距把他整个人都拥在身前,脑袋搁在他肩膀,一只手横过腹部环住腰,另一只手拢住他握着锅铲的手带着一起搅动。
靠得很近,凌稹偏了偏头,又被陈栖揽住腰拉回。
陈栖呼吸落在耳侧,放在腰侧的手上下游移,“真把你当小狗的话,你身上这衣服,我会亲自帮你穿。”
馄饨熟了,凌稹觉得自己也差不多要熟了,他关火想逃走,人就被陈栖转了个方向。
四目相对,凌稹像是被陈栖眼中的笑意击中了,身形一僵,视线偏移,又立刻被陈栖按着下巴收回。
陈栖紧紧盯着他,放在腰侧的手往下滑,挪到下摆后抬指掀开,伸了进去。
衣服被凌稹体温烘得带着干燥的暖意,陈栖感受到凌稹的紧绷,手指最终停在了他裤腰后方,掌心用了点力把凌稹往前推,两人一时紧贴在一起。
陈栖指尖划过凌稹脸侧,嗓音低沉道:“所以,要帮你脱掉再穿上吗?小狗?”
凌稹眼尾都被刺激红了一片,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哪来的劲,猛的伸手把陈栖推开了,结巴道:“不…不用了。”
陈栖被推开也不恼,只看着他笑,“那之后别想这事了,而且,我也没有和宠物一起睡床上的习惯。”
“…知道了。”凌稹低着头,把馄饨往碗里盛,被陈栖接过。
“你伤没好,我来吧。”陈栖流畅弄好,两人吃完收拾好,十点出门。
凌稹现在已经很习惯遇见陈栖的同事了,只是这次又碰见了昨天那个拦着他不让走的男律师。
凌稹皱了皱眉,发现自己还是想不起来名字。
而许是尴尬,那位男律师在简单打过招呼就快步走远了,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凌稹直视前方,就见陈栖似笑非笑地扭头和他对视了一眼。
凌稹讪讪笑了一声回应,走到陈栖身侧,跟他一起往前走去。
随后便是一如往常的看陈栖工作,吃午饭,然后一起在休息室的床上休息。
床不大,陈栖很自然地揽过凌稹,“午安。”
凌稹眨眨眼,“午安。”
下午两点,凌稹睁开眼,看见了穿戴整齐的陈栖。
灰色大衣柔顺落在小腿的位置,衬衫和西裤平整利落,陈栖站在床边,温润矜贵,浅浅勾着笑看他,“下午要开庭,你换下衣服缓会,我们十分钟后出发。”
凌稹愣了愣,虽然平时陈栖也会穿得偏正经,但因为入秋,有时候里面只会随意穿件薄的纯色毛衣,现在突然换上衬衫,身上成熟精英气质一下浓厚不少,他多看了两眼,说:“好。”
等到了车上,凌稹才后知后觉想起来问陈栖:“你开庭的话,我也可以进去吗?”
陈栖在开车,平静说道:“你带上身份证就可以,我注意过你会把身份证放到手机壳里面。”
之前凌稹在酒店大堂办理入住的时候,陈栖恰好看到了。
凌稹有些新奇,“庭审中会很有意思吗?”
陈栖:“看情况,有的案件双方会更尖锐一点,看争议大不大。今天这个是建设工程类的案子,证据交换质证过程可能在没有了解过的人看来繁琐无聊,你到时候坐到后排发呆也是可以的。”
凌稹想问为什么这类案子证据交换会比较繁琐,又感觉涉及专业,问起来陈栖可能要解释很多,就还是没问。
但临下了车,他就知道了。
陈栖从后备箱中拖出了一个行李箱,沉甸甸的,凌稹疑惑问里面装着什么,陈栖笑了笑,“这是这个案子的原件。”
“这么多???”
“嗯,”陈栖边推着往前走边说,“这个工程比较大,建工类的案子合同大多条款繁多,加上各种鉴定和一些其它材料,就这样了。”
凌稹可算是知道为什么前面说证据交换会繁琐了,这么多材料一个一个看下去,那可要花太长时间了。
走到法院安检通道门口,陈栖没急着进去,站在凌稹身后说:“你把身份证给前面的安检员,过下安检。”
眼看着凌稹过去了,陈栖走上前向安检员展示了下律师证,推着行李箱径直往前走,没有人拦他,也没有人说要检查行李箱。
往审判庭走,凌稹好奇问道:“律师是可以不安检吗?”
“嗯,只需要确认下律师身份。”
到了审判庭坐下,凌稹帮着把材料原件一个一个放在桌上摆好,安静坐在旁听席,等了一会,法官书记员和被告方入场,就差不多开始了。
抛去之前他的那次法律咨询,他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陈栖对外工作的状态。
专业严谨,全程不管被告说什么都面不改色,只岿然不动地在自身发言环节中阐述观点。反应也很快,不管是面对法官抑或被告的询问都能很快回答出几乎完美的答案。
那么多的材料,陈栖也依旧对其中所记载的绝大部分都了如指掌。
符合凌稹对社会精英的全部幻想。
庭审结束,凌稹坐到车上,依旧有些兴奋,等陈栖打完电话上来,笑着说:“我觉得你庭审的时候,看起来特别专业,非常厉害。”
陈栖扯了扯嘴角,“是吗?系好安全带,我们出发。”
凌稹有点奇怪,陈栖对于他的夸赞反应有些平淡,但他也没放在心上,毕竟陈栖刚刚在庭审上已经说了很多话了,现在估计也累了,只问:“你累了吗?要不我来开?”
“不累,”陈栖摇头,“你安心坐着吧。”
现在不到五点还没到晚高峰,路上车辆稀少,陈栖开车一直很稳,现在却相较以往快了些。
凌稹看着路线不是回去的路,而且越来越偏远,有点疑惑:“我们不直接回去吗?要去吃饭吗?“
“嗯,甘潋说请我们吃饭。”
凌稹:“那我们现在去找他?”
“对。”陈栖说着,加快了速度,凌稹坐在车里,加速前后其实没什么感觉,只能通过仪表盘上的数字确认速度,陈栖几乎是贴着超速的速度在开的。
凌稹望向窗外,车辆和绿化带疾驰而过,突然车身一拐,直直开进了某个仓库。
仓库门在他们开进去的瞬间关上,下一秒警笛轰鸣,数名警察在侧门一拥而上。
凌稹在愣神间被摸了摸发顶,陈栖贴在他耳边说:“我们刚刚被跟踪了,但甘潋那边确定不了跟踪车的具体位置,正好离这个驻点近,在确认警车跟随的情况下,我就直接开过来了,现在没事了,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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