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你饿了是不是


    支教活动进入尾声, 在离开前一天,虞清念接到消息,有人举报村支书贪污受贿, 利用裙带关系以公谋私, 已经被带走接受检查了,武大力也在行列中。


    陆诏以虞清念的名义为学校设立了图书室和教育基金,向上争取政策扶持,学校的翻新工作已经开始谋划, 这一级初三的几个学生被送到了县城的中学借读, 在中考之前的住宿和费用全都由虞清念负责。


    一直到临走之前,虞清念还在叮嘱罗小梅父亲, 说他刚做完手术不久,一定要注意休息,等他完全好了,这次矿洞开发工程就由他来负责, 目前在还在筹备阶段, 不用担心小梅上学的学费。


    罗小梅在虞清念上车返程之前,递给他了一个信封,说让他回家再打开。


    虞清念点点头, 接过薄薄的信封笑着说:“等你考上高中,我送你一架钢琴。”


    罗小梅的眼睛中绽放出了热烈的神采, 重重点头。


    重新坐车经过蜿蜒的小路,虞清念靠在后面打开了那个信封,简单质朴的话语是孩子情真意切的感谢, 他看着信纸上最后手绘的五线谱和音符,把纸张贴在了自己的胸口,好像在用心感受这份关系连接的力量。


    窗外的云格外规整, 一大团一大团,像是绵羊身上的绒毛,虞清念把手里的信纸叠好,小心放进了自己的包里面。


    陆诏坐在他身旁,没有打扰他,在虞清念把东西收拾好的时候,递过去一个手机,还是熟悉的那一个,他扔在商场试衣间的那个。


    虞清念眼睛一亮,但接手机的手指却微微停顿,眼皮微抬小心盯着陆诏。


    “定位芯片拆掉了。”陆诏知道他在担心什么,随口解释道。


    虞清念默默拿回手机,开机,发现了无数朝自己弹出的消息和电话。


    他抱着手机转向一侧躲避陆诏的目光,按照顺序开始查看消息,大多数都是学校的通知还有同学朋友的消息,消失那么久,有不少人来询问他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他用支教的地方信号不好,手机又摔了这个理由一一回过让他们别担心。


    班级群里最新一条是老师发的毕业演奏会排练的事,现在刚好是他大学最后一个学期开学的时候,论文已经写的差不多,又没什么课,只剩毕业演奏会这一件事,大家都很轻松,谈起当天的舞会会请谁来做舞伴。


    虞清念不动声色瞥了陆诏一眼。


    “怎么了?”陆诏及时捕捉到了他的目光。


    虞清念犹豫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的毕业舞会你有时间来参加吗?”


    陆诏抬手把少年立起来的领子抚平,温热的手指在光洁的颈侧流连,他觉得这里缺一条项链,挂了他名牌的那条项链。


    虞清念被摸得有些痒,但明明是整理领子的正常动作,又没办法说他,只能忍着颤栗经受手指抚过颈侧的痒意,喉结微动。


    “有时间,但是我以什么身份呢?”陆诏按住上下滑动的喉结,拇指上移,捏住了少年的下巴,语气缱绻,“不会真让我当家长吧?”


    毕业舞会一般会邀请最重要的人参加,大家都会邀请最好的朋友或者是男女朋友之类的出席。


    虞清念被他捏着下巴被迫仰头,这段时间没有被盯着好好吃饭,下巴瘦的只剩一个尖,原本手感极佳的脸颊肉消失了一些,没有之前那么饱满。


    他垂着眼皮不敢跟陆诏对视,因为怕看到那双眼睛里太过炽热的东西。他们的关系太暧昧了,在把一切说开之后,陆诏的感情像是海浪潮汐一般,不由分说朝他汹涌拍击过来。如果之前的陆诏是由冷静的冰包裹起来的火,那么现在,在他们彼此都了解对方的真面目之后,那层冰壳消失了。


    澎湃的暧昧之火,每时每刻都在灼烧着虞清念的理智神经,陆诏完全不掩饰他的感情之后,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诱惑,完全是令人招架不住的,他怕一对视就会忍不住亲上去,那也太没面子了。


    “不说话?”陆诏的手指来到他的耳根,在最细嫩的凹陷位置一下下揉弄,泛红的耳垂也被捻在手中细细摩挲,很快那点软肉在他手中变得颜色更深,但陆诏却是像在把玩什么珍藏品一般,一点点蹭过,白皙的皮肤与他的指尖紧紧相贴。


    他身上残留着极淡的松木香气,大概是洗衣液的味道,靠得很近的时候,虞清念能嗅到一点点尾调。


    陆诏摸着他的鬓角,低头凑近问:“戒指呢?”


    脸庞连着耳朵的位置被他摸的一片酥麻,呼吸的热气打在脸上,虞清念不自觉缩了缩脖子,回答道:“收起来了…”


    “怎么不戴着?”


    虞清念解释说:“钻石太大了,戴着没办法弹琴,而且我怕丢了就太亏了。”


    “不想让同学知道我们的关系,我很拿不出手?”陆诏刮着他的耳廓说。


    虞清念连忙摇头,“不是。”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陆诏这次追问到底,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不可。


    这是他第三次问这个问题,第一次是他母亲上门见虞清念的第一面送了那张银行卡,当时虞清念的回答是“这不取决于我。”


    第二次是他发现那个笼子想跑,对陆诏怀有怨气,他的回答很不动听,是陆诏不想听到的。


    现在的第三次,是陆诏想再一次确认他在虞清念心中的位置。


    虞清念之前假装贴心热情的情人的时候,什么甜言蜜语都说的出口,因为他觉得那是自己在演绎对方想要的样子,不是真的自己,但现在要说真心话,他反而害羞了。


    陆诏见他犹豫不回答,倒也没生气,低低一笑,把耳根红透的虞清念搂在了怀里,手掌抚着他的后背,在人耳边轻声说:“是丈夫还是daddy,取决于你,但我只接受这两个选择。”


    虞清念抓住他胸前的衣服,攥的布料都皱起,他觉得自己呼吸过度了,心跳都比之前快上许多,他明明跟陆诏什么都做过了,但为什么现在只是说几句话,他都能激动成这样。


    车子外面是一直不变的国道,在风景相同的路上行驶,时间仿佛陷入了静止。虞清念从人胸前抬起脸,突然发现陆诏竟然一直在盯着自己。


    “可以亲一下吗?”绅士斯文的询问听起来彬彬有礼,但陆诏的眼睛盯着他的唇,十分炽热。


    虞清念抓着他的衣角无意识反复揉搓,这要他怎么回答啊!


    之前哪次亲有问过他的意见,贴都贴上来了还问,显得好像很尊重他一样,这跟手已经放在门把手拧开了,还要问“可以进来吗?”有什么区别。


    虞清念咬了下唇,睫毛抬起瞪着他,含着秋水般的双眼瞪得圆圆,他下一秒就攀住陆诏的肩膀仰头亲了上去,柔然的唇瓣撞到对方坚硬的牙齿,微微发痛,磕磕绊绊的莽撞亲吻有些青涩,但是亲密的接触让两个人的心都安定下来。


    陆诏双手捏住他的腰往自己身上带,手臂微一用力,虞清念就坐在了他的腿上,湿热的舌尖勾画嘴唇的形状,渴望和热切的情感浓度没办法弄虚作假。


    虞清念被托着后脑勺接吻,唇舌之间的水声不加控制,激烈又粘稠。


    车经过了一个隧道,空间瞬间变得暗下来看不清人脸,虞清念被吮着舌尖觉得头脑中正在炸开烟花,五颜六色的盛大花火在黑暗的空间中绽放,隧道里再暗,他的指路灯也一直在身边亮着。


    热烈的吻直到钻出第二个隧道才结束,虞清念湿润的嫣红唇瓣上沾着透明的液体,瞳孔涣散正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胸口不断起伏。


    陆诏抽了张纸一边给他擦去唇边的液体,一边上下抚着后背为他顺气。


    虞清念歪歪靠在他的肩膀上缓了一会儿,眼珠上翻去看陆诏的脸,一点点艳红的舌尖吐出翘在嘴唇中间,他软绵绵说:“舌头被你吸得好麻…”


    陆诏的呼吸一滞,大腿肌肉绷起。


    明明那是一张不含勾引情欲的脸,只是状似平常跟他撒娇般说被亲的舌头麻,仿佛刚刚化形的小狐狸,还不知道什么是羞涩什么是情欲,就已经习惯了舌吻。


    陆诏伸出一根手指横着抵在他的下唇上,低声说:“我看看。”


    虞清念朝他吐出舌头,湿软的触感搭在那根修长的手指上,以一个展示的姿势摊开,每一寸都看得清楚。


    陆诏的喉结微微滑动,指节抵着那节舌尖轻轻上抬,塞回了少年嘴巴里,却被灵活的舌头缠住手指抽不出来,高热的口腔内壁逐渐收紧,滑嫩的软肉嘬着那根手指一下下吮吸。


    陆诏扫过虞清念的脸,对方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表情依旧纯真,丝毫看不出来他正在用舌尖抵着口里的指尖轻轻搔动,绕着指腹快速打转,像是在做陆诏教过他的某样动作。


    车子里突然变得格外安静,只听得见陆诏渐渐变重的呼吸和时不时吮吸指尖的声音。


    “你饿了是不是?”陆诏朝里把手指进得更深,顺着上颚几乎要摸到喉口的小舌头。


    虞清念这才知道有些怕了,“唔唔”叫着朝后躲,挣扎之间口腔里的软肉被摸了一圈,晶莹液体顺着嘴角朝外滴落。


    陆诏抽出手指,一根水丝从指尖朝外拉开,在半空中又断掉。


    他把湿润的手指贴到了虞清念的脸上轻轻擦拭,语气轻柔又带着一丝恶劣,“擦干净。”


    虞清念用脸颊贴着裹满他口水的手指前后蹭动,一点点把液体蹭干,布了一层水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陆诏。


    “乖。”


    虞清念得到了久违夸奖后翘起嘴角,呼吸变重,小酒窝里都泛着水光。


    陆诏一手托着少年的脸,一手拿出湿巾把他的脸一点点擦干净,冰凉的表盘硌得他下巴不舒服,少年皱起眉使唤道:“把表摘掉!”


    陆诏好脾气点点头,把表摘了扔到一旁,放松手心让虞清念舒服地枕着,“还有两个小时,先睡一觉吧。”


    车窗外的树木高大成排立着,飞速略过,虞清念枕着陆诏的手躺在人大腿上,缓缓闭上了眼睛,感到了无比的安心和放松,如果把之前在村子里的感受比作浮萍,现在他觉得自己的根重新扎回到了土壤中。


    第62章 第 62 章 我可以自己吃吗?


    天气逐渐回暖, 学校里的桃花开了,粉红色的花朵成行成片,一阵风吹过, 像是下了一场桃红色的雨。


    虞清念前几天通过了华莎大学的复试, 激动地在家里跳舞,拉着陆诏陪他一起跳,结果以踩到人家脚趾三次后讪讪作罢,连忙让张姨炖黄豆猪蹄汤给陆诏补补, 他亲自盛汤喂给人喝, 结果陆诏这个连青菜胡萝卜都吃的非人类竟然不吃猪脚,他只得到一句——“喝了之后我的脚万一肿得像猪脚一样怎么办?”


    虞清念觉得他不识好人心, 一连三天晚上让新来的厨师做天麻炖猪脑、孜然烤猪脑、五香卤猪脑给陆诏吃,昨天晚上坐在餐桌前,他拿叉子划开软绵绵白嫩嫩的猪脑,浸满汤汁后送到陆诏嘴里, 笑眯眯问:“今天公司那个新合作有没有成功?”


    陆诏咬住叉子, 点了点头,餐桌表面倒映着上方悬挂的水晶灯,衬得人眼睛也很明亮。


    他今天回来的晚, 只是脱了外套还没换衣服就吃饭了,干净的白衬衫扣子解开两颗, 笔直的锁骨撑起下方的布料,斯文又蕴含着隐隐的爆发力。


    虞清念见他点头,哼了一声, 捏过他胸前衬衫上的扣子往自己的方向扯,拉长声音说:“那你吃了三天猪脑,怎么也没变得像猪一样笨啊, 还能成功达成合作。”


    原本阴阳怪气的语调配合上他生动的表情,让陆诏忍不住想起旺仔牛奶瓶上的那个小孩,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又被他努力压回去。


    在虞清念秋后算账的时候笑出来,肯定又会生气的,虽然脾气大一点很可爱,但是太闹腾他也招架不住。就因为那一句话他已经连吃三天猪脑了,不想吃,虞清念就拿那个不开心带着委屈的表情看自己,谁能忍心看着他不高兴。


    “所以吃猪脚脚会变肿有科学依据吗?”虞清念手指把玩着那颗白色的扣子,凑近陆诏的脸眯着眼问道。


    他洗过澡了,沐浴露的香气透过敞开的衣领直直往陆诏鼻子里钻,是一种经过皮肤升温之后飘起来的味道,像是虞清念本身自带的。


    宽松的衣领随着他的凑近朝两边敞开,陆诏稍一垂眼就能看见里面的大片的肌肤在灯光下白到几乎晃眼,偏偏虞清念毫无察觉,拽着男人衣服越凑越近,皱着鼻子装凶威胁,非要得到一句自己想听的话不可。


    陆诏的领子被扯着,不自觉顺着力道朝后仰头,额前的发丝随之晃动又落下,俊朗的面部轮廓在顶光之下更显锋利,高耸的鼻梁笔直硬挺,目光幽深朝下瞥去,吐出两个字:“没有。”


    虞清念小声嘟囔了一句“这还差不多”后放开了他的领子,手指攀住他的肩膀又说:


    “炖猪脚很有营养的好不好,我因为不小心踩到你才专门让张姨做的,你还不喝!你不能那么挑食,之前还教育我不能不吃蔬菜,现在轮到你了又那么双标,这很不好!”


    陆诏“嗯”了一声,边低头听他说话,边抬手摸上了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


    弹琴的人对双手的保护在意程度远超旁人,陆诏喜欢在虞清念洗完澡之后帮他涂护手霜,细细长长的手指并不是软绵绵的,有股韧劲,像是青竹,白色的乳液细细覆盖在上面一点点涂开、融化,每一寸指缝、甲缘都被滋润过后,整只手都会变得滑嫩。


    经过长年累月的保养,虞清念的手摸上去是滑的,手感非常好,陆诏摸着他的掌心缓缓揉弄,低声说:“我错了,念念惩罚我,吃完饭帮你剪指甲好不好?”


    宽大的手掌包裹住虞清念的,指骨上的那颗淡色小痣被轻轻抚过,陆诏捏着他的指尖轻轻捻动,放松因为弹琴而变得有些僵硬的手指。


    虞清念斜睨他一眼,“那算惩罚吗?”


    陆诏轻笑,握着他的手抬到唇边吻了一下,直直盯着他的眼睛说:“是奖励。”


    柔软热烫的唇吻在敏感的手指上,呼出的气息直直洒到手背,虞清念不自觉抖了一下,慌忙挣开了他的钳制,抱着自己的碗夹菜,刚刚被吻过的手指仿佛还残留着嘴唇上的温度,拿筷子的时候有点不听使唤,圆滚滚的青豆两次从筷子尖上滑落,他把筷子放下转头瞪着陆诏:“都怪你!”


    刚刚洗完吹干的发丝很蓬松,有层次的黑发在转头的时候飘扬在空中起落,有一缕朝上支起,像是炸毛的小猫咪,虞清念的脸很小,被蓬松的头发一衬托,几乎只有巴掌大,圆圆的眼睛里盛着水光,瞪人的时候格外漂亮。


    如果说他之前发脾气是还要估计对方心情,在一定尺度内才会表达自己真实的感情的话,现在的虞清念完全就是随心所欲的,一点点试探着陆诏的底线,发现自己还能作一点,再作一点,反正陆诏都会哄他的,反正陆诏就是喜欢自己需要他的样子。


    陆诏的衬衫袖子挽到肘部,伸出胳膊按住了虞清念的椅子边缘,直接朝自己的方向平移了过来,虞清念随之到了他怀里。


    翠绿的青豆连同虾仁被勺子盛着送到了虞清念嘴边,陆诏两指捏着勺子,朝他抬了抬下巴。


    虞清念“啊呜”一口全都吞下,嘴巴瞬间鼓起。


    陆诏笑着看眼前鼓着腮帮子嚼来嚼去的少年,抽出纸巾在他嘴角轻擦,低声叹道:“还是得喂你才肯好好吃饭。”语气很轻但饱含愉悦之情。


    虞清念刚嚼完一口还没来得及说话,下一口又送到他嘴边了,陆诏对于喂食这项活动十分热衷,久玩不腻。


    炖得正好的玉米排骨汤醇香微甜,虞清念被他喂了半碗,摇着头说喝不下了。


    陆诏把剩下的半碗喝了,虞清念看他吃的香,又开始眼馋那半截玉米,朝他努了努嘴。


    玉米这种东西还是自己啃比较方便,陆诏非要喂,虞清念吃半天也啃不下来,抬眼问道:“我可以自己吃吗?”


    陆诏擦了擦他嘴角的玉米碎屑,很轻地摇了下头。


    虞清念低头继续啃他勺子里的那块,陆诏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头顶的发旋,过去有老人家讲长这种发旋的人性格会很倔,不容易走回头路,决定的事情任谁劝说都不会改变。


    虞清念嚼着甜甜的玉米,听见陆诏说:“这周六有个合作伙伴要结婚,你没有事情的话,陪我参加。”


    “盛宜姐呢?她陪你不行吗?合作伙伴的事情我去不太合适吧…”虞清念犹豫了一下。


    陆诏说:“她在休假回不来,而且是婚礼上,我和她去不合适。”


    过去虞清念是真的有暗暗吃过盛宜的醋,就是因为很多应酬喝酒之类的场合,她都会和陆诏一起,有时候很晚才回来,赶上有项目很忙的阶段,陆诏在公司和盛宜待在一起,下了班还要一起出去吃饭,盛宜的业务能力是行业的顶尖,再加上她在陆氏很久,在工作上和陆诏配合得有默契,有时候称得上形影不离。


    不过自从知道盛宜不喜欢男人,并且虞清念还撞见过她和女孩儿约会接吻之后,就再也没说过什么,反而觉得盛宜姐姐这个秘书简直是完美级别的。


    陆诏看虞清念在犹豫沉思,又说:“之前帮过我们忙的周平先生也会去,你不是最爱和他探讨他的诗?”


    之前为了虞清念进音乐协会的事,他们还和周平一起吃过饭,自从虞清念跟他探讨了那个冷门的诗,周平简直视他为知己,发了新的诗作还寄到家里来不少,说要一起为他写的词谱曲,就看虞清念什么时候有时间。


    虽然一开始见面目的不纯,但后来虞清念发现周平真的是一个很纯粹的人,坐到了那个位置上还能保持自己的初心和热爱,即使别人都不看好又没有天赋,他还是能坚持,真的是一件十分了不起的事。


    虞清念申请学校写推荐信,也有周平的一份功劳,他还没有正式谢过。


    但在陆诏眼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一个老头子天天跟虞清念谈诗谈曲的,在他还不知情的情况下,就知道虞清念想出去读书,还写推荐信瞒着他,不免心中不痛快。


    不过周平那个诗,真是懂行的不当行的看都会两眼一黑的程度,陆诏那么说,是在故意调侃他。


    虞清念当然听得出来他什么意思,不但没反驳,反而顺着他的话挑眉说:“对啊,人生难得知己嘛!年龄又不是什么阻碍,我就要去和周老师探讨他的新作,怎么了?”


    陆诏把玉米继续往他嘴里送,笑着说:“挺好的,倒时候我来接你。”


    虞清念咬着嘴里的玉米粒,莫名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但他被喂得太饱了发饭晕,一时没想清楚到底是哪里不对。


    不过这一切都没有阻挡住他的好心情,毕竟他真的得到华莎的offer了,就这一件事足够他炫耀好多天。


    今天来学校也是春风得意,看着路上的花花草草都觉得开心。


    毕业演奏会的排练正有序进行,他比起在家里练,更愿意来学校琴房,可以跟同学们交流。


    除了毕业的独奏会,音乐学院还组织了一场交响乐团的表演,每个乐器专业都会选出一部分优秀毕业生,参与这个乐团表演。之前芭蕾舞大师莫林女士和音乐学院的合作受到了很多称赞,为她的舞团向国内转型走出了第一步,她很高兴,表示也会出席今年的毕业典礼,所以整个学院严阵以待,为了这个交响乐团正在紧锣密鼓的准备。


    只是关于优秀毕业生人选上面,竞争的十分激烈。


    钢琴不像小提琴之类弦乐乐器,可以在一个乐团中有许多,这次的乐团选拔,钢琴只有一个席位,所有的学生都在盯着这个席位。


    之前的排练中已经挑选了一些人,但虞清念那段时间在村子里没回学校,没赶上。


    还是通过他的论文指导老师梅颂之的关系疏通,说他是因为帮助支教地方困难学生才没来得及去参加排练选拔。


    学校本来已经定下来最终乐团的人选,但看在他真的拿到了华莎的offer,再加上是之前奥利兹金奖得主,又是音乐协会的成员,所以安排了今天的最终选拔,给虞清念一个竞争钢琴首席的机会。


    排练厅的灯光很亮,虞清念又一次坐在钢琴前,在手指按下琴键的时候,一会儿面前是劳克斯,一会儿面前又是罗小梅,再过一会儿又变成了陆诏,他们的脸一左一右在虞清念的脑海中环绕。


    乐器是抒发情感的东西,当弦乐和打击乐与钢琴声融合在一起,整个排练厅响起了恢宏的合奏,坐在下面的老师脸上都露出了不一样的表情。


    他们这个年龄段的学生,弹琴的时候最容易太过程式化,每个人都想当主角,乐器合奏最忌讳的就是不能相互凸显,反而杂乱冲突,在乐团之中,太自我是没办法做好合奏的。


    在虞清念之前的那个学生,技巧性很好,也拿过很多大大小小的奖项,是毕业生中的佼佼者。但是优秀的钢琴演奏者不代表会是一个优秀的乐团乐手,最后这场比赛,虞清念以两分之差的优势获得了优秀毕业生的资格。


    他微笑着给评委老师鞠了个躬。


    当虞清念在洗手间刚要出隔间门的时候,听到了门外议论他的声音。


    “前几天都定了你,怎么他一回来又换成他了?”


    “从入学开始你还不知道虞清念什么样子吗?天天眼高于顶,我就没见过他那么爱炫富的,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奥利兹都能给他捞到,老师也给他走后门了吧。”刚刚跟他同台竞争的学生不屑地说,“之前劳克斯大师课的时候我也在,当时他夸虞清念弹琴有个人感情,怎么今天到我这里,有个人情感就是缺点了?他们都一样,见人下菜碟。”


    另一个人插话道:“谁能扒出来他家到底是何方神圣,前几天我爸爸去参加音协聚会,他也在,但如果父辈是音乐界的,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对啊,你家里可是音乐世家,他的关系能比你都大还没人知道,瞒得那么好?”


    一直没说话的男生这个时候突然说:“我听说他家里早就破产了,他爸当时还因为贪污上社会新闻了。”


    “你从哪儿得到的消息?”门外响起一阵惊呼。


    虞清念理了理衣服下摆,“咣当”一声推开了隔间门从里面出来,门反弹到墙壁上发出了一声巨响,引得在洗手台那儿聊天的三四个人一起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 63 章 什么时候能收到我已婚的……


    学校的卫生间很大, 光滑干净的大理石洗手台倒映着人的脸,虞清念打开水龙头洗着手,冰冷的水流衬得手指愈加苍白, 他瞥了一眼旁边呆若木鸡心虚尴尬的几个人, 他们明显没料到虞清念会出现在这里。


    “在聊我?那么好奇怎么不直接来问我?背后讨论半天也没见你们讨论出结果。”虞清念从墙上扯了一张纸擦着手,从头到脚把这几个人打量了个遍,眼皮抬起又缓缓落下,姿态挺拔语气轻缓, 丝毫没有被别人背后说闲话的气愤和不自在, 反而直接了当。


    “你这双鞋是假的吧,项链也是。”虞清念扫了中间那个男生一眼, 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乌黑的睫毛微垂,掩盖住了眼睛里的情绪,“这可一点不像是看不上钱和权的样子啊。”


    说了那么多, 无非是想说老师评委都是因为他有钱有背景所以才给了他优秀毕业生的名额, 半点都不提弹琴水平。要真的那么清高,又买什么假货穿戴呢?


    虞清念的话准戳痛处,那个男生觉得丢脸飞快走出卫生间, 后面那些安慰他的人也都跟着散去。


    他把手里的纸巾团成团扔进了垃圾桶,只是把这件事当成别人的一个闲话, 但是没想到之后关于他的传言会越演越烈。


    毕业演奏会在初夏举行,音乐学院的交响乐团表演通过直播的形式分享到网上,引起了不小的热度。


    但同一时间, 关于首席钢琴虞清念的黑料在各大平台评论区出现。


    热度最高的就是虞清念的父亲名下的工地当年两名工人不幸坠楼一事,陈年新闻被拿出来大加宣扬,说杀人犯的儿子如今作为国内顶尖音乐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在演奏厅大放光芒, 还被国外院校研究生录取,平时在校豪车接送、非奢侈品不戴不用,但那两位工人的孩子却是永久失去了父亲,成为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


    贫富差距问题向来是群众关注的重点,尤其是对比如此悬殊,而且还涉及到了陈年旧案,当时的报道的确有留存,很快就引发了层层叠加的热议。


    相关同学也匿名发声,说亲眼看见虞清念在学校拿成千上万块的丝巾当抹布,作风奢靡,优秀毕业生名额也是靠走后门运作得来的,都这样了还不满足,还要挤压平凡学子的生存空间,攫取奖学金。


    本身这些网络平台就是年轻人用的多,很多在校大学生都在关注,这个同学的匿名发声一出现,群起激愤,都联想到了自己的大学生活,如果身边有这种人作威作福,想想就生气得不得了,转发量迅速增加,甚至还有人找到了s大的官方媒体账号,在评论区指责学校培养出这种作风不正的学生,校风败坏,是不是暗地里收钱了。


    在新闻逐渐发酵的时候,虞清念其实并不知道,他正在运钢琴回去村子里,给罗小梅庆祝她考上了重点高中。


    从冬天到夏天,不只是一个学期的经过。光秃秃的树木发出了新芽并长得枝繁叶茂,村子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虞清念坐在翻新合并后的学校教室,摸着光滑的讲台桌面,听罗小梅叽叽喳喳跟他讲中考的卷子,她的眼睛里有着跟之前不一样的光彩,没有那么小心翼翼唯唯诺诺,反而有种生活可以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执着。


    “虞老师,这架钢琴我想放在学校里,可以吗?我想弹的话随时都可以回来弹,但是其他学生想弹,去我家里就不方便了。”罗小梅暑假过后就要上高中,虞清念给他选的是海城的一所重点高中,位于市中心的位置,师资力量和教学水平都是海市普通高中里的佼佼者,他也没想到罗小梅中考发挥得那么好,远超出所有人的期待。


    虽然村子里的路重新修过没之前那么难走,但到底还是离海城有些远的,她不常常回家,钢琴放在家里也浪费了。


    虞清念点点头,“琴是你的了,想放在哪里你说了算。”


    他站在山坡上望着大地,麦子即将成熟,放眼望去一片金黄色,是充满希望的颜色。


    身后学校里传出阵阵钢琴声,是月光的前奏。


    虞清念沿着印象中的路想寻找自己半年前住过的房子,却发现自己已经认不清大翻新改造后的村庄了。


    那个铁皮小屋不见踪迹,代替它的是一连排的水泥砖房,虽然还没有完全装修妥当,但看设计很有田园味道。


    他站在门口,望着天上的太阳,朝霞把天空染成了漂亮的紫罗兰色。


    虞清念想起了陆诏来找他的那个雨夜,雨滴滴在铁皮屋顶,寒冷的风从门缝吹进来,露在被子外的每一寸皮肤都冷到彻骨,只有一轮明月高高悬挂在窗户外面,陆诏问他:“你觉得我给你的生活是像阳子那样不断下坠的地狱吗?”


    当时那本书他并没有看完,但今天,他已经知晓阳子的结局,也理解了陆诏想表达的意思。


    陆诏给他的不是地狱,而是避风港,如今他也建立了自己的避风港,可以容纳很多人,这个小小的村子,已经有了全新的面貌,而他自己,也有了新的目标。


    虞清念迎着微风伸了个懒腰,看见从院子里走出来一个人,拄着拐杖走得不算太稳,黝黑的面庞沾染了汗水,但眼睛却格外明亮,他正在朝屋顶梯子上的人递东西,漏出的胳膊健壮有力,是在太阳下晒出来的健康的肤色。


    一看见虞清念,罗勇就拄着拐杖朝他走来,露出惊喜的笑容说:“虞老师,我听说你要来,本来打算去接你的,但是工程这边出了点事,我得来盯着就没去,听说你送给小梅一架钢琴,这我们怎么好意思…”


    “我和小梅说好了的,考上高中就送她,对孩子不能言而无信。”虞清念仰起头看屋顶的瓦,随口道,“这里是要建什么?”


    罗勇回答说:“农家乐,陆总派了规划师来,这一块做成民宿,正好后面有矿洞,打造成了景点,游客还可以去采集人工养殖的蘑菇。”


    虞清念看他在太阳下晒着,问:“身体怎么样,有去复查吗?”


    “前几天刚去查过,上官医生说恢复的不错。”罗勇的脸色确实看起来比虞清念第一次见他时好很多,烟酒都戒了,整个人看起来都年轻了一些,“也没什么累活儿需要干的,我就是在家闲不住。”


    新的村领导上任之后,和每家每户都签了开发合约,每个村民都有自己负责的一部分,等将来度假村开发完毕,他们的收入也会依靠自己负责的部分水涨船高,他们都把这件事当成自己的工作来干,生活有了新的奔头。


    虞清念在罗勇的带领下参观了农家乐的全貌,院子里还种了一些青菜,屋顶上的茅草装饰即将完工,他坐在躺椅上望着焕然一新的房屋,院子一角的大树正好遮挡下一片阴凉。


    初夏的风温暖舒适,吹在身上格外令人放松,虞清念躺在躺椅上原本只是看着天上的云和屋顶的茅草,但村子里的风带来了淡淡的植物味道,闻着闻着就让人昏昏入睡。


    他躺在树下竟然睡着了。


    之前虞清念有入睡障碍,睡觉时的温度、湿度、光亮,甚至床垫的软硬厚度、枕头的高度,房间里的味道都会影响他的睡眠状态,每天都要做足准备才能睡得着。否则不是噩梦缠身,就是大脑越来越清醒,无限重复车祸那天的情形,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一闭眼就进入梦乡是什么感觉。


    但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在户外的一个摇椅上,周围甚至还有人说话的声音和鸟叫,他却没有了以往睡觉时的困难和麻烦,很快在大自然中进入了梦乡。阳光透过枝叶间隙洒在地上,形成了一个个交叠的光斑,微风吹过,明亮交叠的树影摇晃,藤编摇椅轻轻摆动,一切都那么令人放松。


    等虞清念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许久,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头顶遮挡住阳光的翠绿树叶。


    一瞬间,他突然分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他看到的那一片绿色究竟是乡下村庄里茁壮茂盛的树叶,还是十八岁那年夏天满墙枯绿的爬山虎。


    突然,虞清念听见了“嗡嗡”两声震动,他猛地清醒过来,坐在摇椅上弯腰伸直手臂去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在地上的手机。


    细细的手腕上环着一圈红绳,一颗金色的小珠子坠在上面摇摇晃晃,触碰到手机一角。


    屏幕亮起,大量的电话和信息朝他涌来,让虞清念怀疑自己不是睡了几个小时,而是几年。


    他首先看到的是陆诏的三个未接来电,没接到陆诏电话的恐惧是写入虞清念后天程序里的,他连忙点开与陆诏的对话,心尖微颤,鼓足勇气看向对话框,没想到迎接他的不是生气问责。


    【先不要看网上消息,我会解决好。】


    【念念,怎么不接电话,生气了吗?】


    【罗勇说你睡着了,好好睡吧,我晚上来接你。】


    三条简单的信息,如果虞清念只是看陆诏的消息,他会觉得自己度过了平静的一段时光。


    正好这时候付飞又打电话过来,虞清念接通之后听了他的绘声绘色讲述,才知道在他睡着的时间里,网络上关于他的热度已经爆了。


    首先是s大毕业庆典直播在网络上被人一再转发,虞清念用一张漂亮的脸,一个品学兼优获奖无数的天才艺术生身份吸引了很多目光,但就在人们想进一步探究的时候,背后是越来越多的黑料贴,源源不断的匿名同学在相关高楼里爆料,说他眼高于顶作威作福抢同学优秀毕业生名额已经不算什么,关于他父亲贪污致工人死亡这一点被人抓着不放,陈年的报道再一次被翻出来,甚至被相关民事新闻媒体转发,天才钢琴家瞬间反转成杀人犯的儿子。


    群体情绪的力量是很大的,党同伐异集中进攻,短短一两个小时之内,舆论已经发酵到顶峰,学校相关社媒涌入大量人群让给一个说法,开除虞清念,甚至已经有人向教育局举报s大校长也有受贿的可能。


    就在这个时候,陆氏集团的官方账号转发了这条新闻。


    陆氏集团,是从上个世纪末起就已经声名远扬的老牌企业,产业遍布各个领域,自从十年前换了新的话事人,每一步都走在行业风口上,企业价值节节高升,资产成倍地翻,被很多人看作商业传奇,官方账号就算不常发些什么,也有不少人天天在底下求发财求锦鲤保佑,希望自己的生活跟陆氏的财运一样一帆风顺。


    但就是这样一个前一条还在和地方政府联合发振兴乡村旅游视频的账号,却在今天转发了这样一条关于虞清念的新闻,并在底下发了一条律师函。


    内容是取证相关论坛内对虞清念造谣诽谤的用户,并对造谣辱骂用户进行起诉。


    既然背后主使想利用舆论来让虞清念万劫不复,那么陆诏也要利用舆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本来只是吃瓜跟风的网友看到大名鼎鼎的陆氏集团竟然公号私用,本来看起来遥不可及的集团在这种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上下场,讨论越来越激烈,就在他们怀疑陆氏集团账号是不是被盗了的时候,账号又发了新的东西。


    第一张是几年前的判决书,上面是以虞清念的名义起诉当时坠楼的工人家属,拿工人酒后不在工作时间内的坠楼对虞父敲诈勒索,最后的宣判结果是虞清念方控诉成功。


    第二张是陆氏集团设立的工人子女抚恤基金会,凡是在陆氏集团旗下工作的工人,各种补贴慰问每年的流水清单拉出了长长一条,另外针对贫困地区和特殊人群的扶持和捐助每年都有证明材料,上面的零多到令人眼花。


    陆氏集团的名号和分量不可能允许它发虚假消息,一时间,网络上的讨论热度骤停,本来以为的加害者,又反转成了受害者,虞清念因为一个诽谤勒索事件家毁人亡,反而还资助类似的工人家庭那么多年,刚才说出的恶毒的话变成了回旋镖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陆诏之前对虞清念说过:“做生意需要好名声,独自赚钱走不长远,惠及民众是手段,不是目的。”


    陆氏集团虽然一直都在做慈善,但这几年对农民工特别是贫困学生的家庭倾斜许多,这是手段,而目的就是为了防止万一有一天旧事重提,他可以把虞清念放上道德制高点。


    人总会同情弱者,完美受害者才不会受到指摘,虽然虞清念从来没有以受害者的身份自居,但他需要这个身份。当年赢虞公司工人坠楼一事闹得很大,舆论发酵了,最终结果和真相却无人在意,如果虞清念没有自救,这件事再提起,也还是当初那个最博人眼球的标题。


    艺术家的名声十分重要,经不起一点污点沾染,虞清念的道路该是闪闪发光一路生辉的。


    同一时间,陆诏召开了新闻发布会,这还是他掌权之后,第一次出现在媒体的镜头之中。


    虞清念点开付飞给他发过来的视频,站在一堆话筒和聚光灯前的陆诏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横斜纹的领带还是虞清念去年送他的那条,头发一丝不苟用发胶固定住,露出了气势逼人沉稳自信的脸庞。


    他面对记者有些尖锐的问题并没有表现出不适,全程彬彬有礼绅士斯文,把网上那些对虞清念的质疑全都回答清楚。


    在面对“您是虞清念什么人,为什么他自己不能站出来回应这些”这个问题的时候,陆诏不经意抬起左手握住话筒,无名指上的素戒圈衬得指节修长。


    “我是他的爱人。”陆诏望向镜头的眼睛发亮,嘴角微微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没有义务回应这些造谣,但我忍受不了。”


    “所有质疑的证据我都会一一提供,至于优秀毕业生的名额。”陆诏轻嗤一声,“我想长着耳朵的人都会知道该选谁,虞清念国内外拿了那么多奖,没必要为了一个优秀毕业生费周章,真正求而不得的人才会费劲心思。”


    记者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没有冲突就没有新闻,他们此行来的目的还是要爆点,既然虞清念的个人生活没有什么问题,他们转而问向陆诏和虞清念的关系。


    “刚才陆总说虞清念是您的爱人,但我们好像还没收到您已婚的消息…”


    陆诏淡淡一笑,对着镜头说:“这件事的决定权不在我,我也想知道,什么时候能收到我已婚的消息。”


    虞清念望着视频播放完毕后黑掉的手机屏幕,捻着手腕上的小金珠弹了一下,手腕那块的皮肤随着弹跳,和心脏跳动的频率达到了一瞬间的和谐。


    怪不得会发消息问自己有没有生气呢,原来是在媒体面前跟自己逼婚了,就这样没跟他商量就把他们的关系展示在大众面前。


    虞清念本以为自己听到陆诏在记者面前那么说是会生气的,但手机屏幕映出他的脸,上面的表情分明没有丝毫愠色。


    当年虞清念在面对相同的事件时用尽了自己的全力,拼命与生活和舆论做对抗,当时他不觉得自己苦自己累自己不幸,他费劲心机用尽心力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方式见不得光不算坦荡,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他才有了和陆诏认识的开始。


    但如今突然一觉醒来发现,让自己身处漩涡中心的、和当年相同的风暴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妥善解决了,原本能压垮他整个世界的东西没有伤害到他一分一毫,这种感觉很奇怪。


    十八岁那年的夏天,太阳很低,夕阳会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满墙的爬山虎也挡不住房子里面的沉闷湿热,他坐在明天就要被法拍的房子里,觉得世界除了自己空无一人。


    二十二岁的夏天即将来临,他没有多少长大的感觉,但觉得十八岁的自己被什么拯救了。


    如果当时的他也只是一觉醒来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手机里多了条“不用担心我会解决好,等我晚上来接你”的短信,该多好。


    他很畏惧婚姻,很畏惧绑定的亲密关系,归根到底是因为他总是会想起自己的母亲。他不知道那个自杀式的车祸母亲到底知不知情,但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说:她不知道。


    他父亲想拉全家人自杀来摆脱世间说不清楚的一地鸡毛,而他母亲对公司的业务完全不知情,只是因为自己丈夫的公司出了事,因为法定的夫妻关系捆绑,就共同背负上了天价债务,甚至背负了他父亲自杀的愿望,身不由己直至失去宝贵的生命。


    婚姻对虞清念来说,就是一张结婚证赔上整个人生的惊悚故事。


    但是今天,陆诏好像给他讲述了另一个故事。


    答应做我的终身伴侣,我就有了理由可以为你做一切,接住你,保护你,在面对质疑的时候对着镜头露出戒指说:“因为他是我的爱人。”


    我理应为他解决一切困难,提供一切支持,这是我的权利,也是我的义务——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 64 章 你早就被我教坏了


    微风吹过咸湿的海水, 阳光照在一浪接一浪荡出波纹的湛蓝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海水像是镀了一层金光,不远处有白色的海鸥抖动翅膀落在水面上, 接二连三成群结队逐个飞起, 翅膀点水抖出波纹。


    整个小岛上除了海浪声,别的什么都没有,静谧舒适宛如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虞清念盘腿坐在二楼阳台的吊床里,头靠在后面懒懒望着面前一望无际的大海, 阳光穿透云层乍泄, 整个海面都笼罩着金色的光辉,目之所及只有天空和大海。


    陆诏那天晚上把他接回家, 转头就上了飞机来到这个空无一人的私人小岛,其实他本来还有很多话想说。


    想问陆诏你从什么时候设立的工人子女抚恤基金会,是不是因为我才做的这些?想问陆诏在媒体前跟他要结婚说法是什么意思,逼婚吗?想问他找到匿名造谣的幕后主使了吗?太暴力报复的话是不太好的。想问他费那么多力气开发村子, 到底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想问你就那么喜欢我想和我结婚吗?想问这个岛是不是就是你买来命名为“清念”的那个, 本来打算什么时候送我的?


    想问我随口说的话你都会放在心上吗?海边的房子,比星星还要亮的钻戒,没看成的万圣节烟花, 是不是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给我?


    但当虞清念住进海边的三层别墅里,躺在阳台的吊床上吹着海风晒着太阳, 看着一只只起落的海鸥,他把一切都抛到了脑后,满眼都是一望无际平静宽阔的海, 连着心都变得平静放松了许多,一时间他没那么想知道答案了,他只想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连同风也静止。


    涨潮的海水卷起白色的浪花,虞清念伸手去拿小圆桌上的饮料,结果摸了半天没摸到杯子,他扁了一下嘴,从吊床上支撑起上半身弯腰去拿,脖子上用细细项链挂着的戒指坠在胸前摇晃。


    白皙的锁骨从领口露出来,金黄色的钻石搭在上面晃动,阳光透过钻石折射出光芒,映得锁骨处那片肌肤都像涂了金箔一般。


    在抬头间他看见陆诏从房间里端了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


    陆诏刚刚下去游泳,看起来才冲过澡,头发还没全干,半搭在额前有些凌乱不羁,黑色的短袖t恤勾勒出胸前的轮廓,露出胳膊上力量感十足的肌肉线条。


    水滴从发尖滴落,隐隐洇湿薄薄的上衣,以虞清念趴在吊床上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随着男人走动,摇晃的衣摆下若隐若现的腹肌。


    陆诏平时穿西装比较多,不管是家里还是出入的场所,温度大都比较恒定,他的睡衣也是长袖居多,这种十分显身材的衣服并不多见。


    虞清念本来是趴着伸长胳膊去够杯子,结果看陆诏看入迷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盘着的双腿被他压的发麻,一动就仿佛有蚂蚁在血管里面爬,他直不起来身子来。


    “拉我…拉我一下,腿麻了。”虞清念趴在吊床上发出微弱的声音,手指搭在小木床边缘上下抖动,声音压在胸腔里变尖,像是童话里的小人在说话。


    陆诏冲完澡端着吃的走到阳台上,就看见虞清念穿着短到大腿根的裤子趴在吊床上跟他求救,白花花的腿盘起来格外长,大腿外侧的软肉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抖,压在床上像是可口的牛奶布丁。黑色的布料又薄又滑,衬得露出的肌肤白到晃眼。


    虞清念一直是清瘦类型的身材,虽然有运动的习惯,但他懒,练的并不夸张,薄薄的线条恰到好处地覆盖身体,瘦削的肩膀撑起宽大的衣服,从背面看身体格外薄。


    私人海岛会给人一种别样的放松感,除了我们之外不会有别人,所以好像是一片规则外的地方,在这里做什么都不会有别人知道,做什么都会被允许。


    陆诏把手里的盘子和酒放在桌上,慢慢走到吊床边缘,他的衣摆被拉住,听见虞清念拉长声音哼叫,上下晃着手腕说:“快点——把我拉起来!”


    陆诏嘴角微抬,低头望着虞清念问:“命令我?”


    海风闲适,温度正好,陆诏的语气并没有什么震慑力,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虞清念却从短短的三个字中感受到了一些别的东西,心尖滑过痒意和不一样的温度,连忙摇头:“不是,是请求你…”


    水汪汪的眼睛努力上抬望向陆诏,他的脸从上往下看格外小巧,都没有陆诏巴掌大,装乖巧的时候眨眨眼睛,一般人看了都会忍不住心软,把他想要的都捧在他面前。


    陆诏又走近了一步,弯下腰,原本虚虚捻着衣角的手指触碰到了轮廓分明的腹部肌肉,他问:“请求谁?”


    火热的掌心下移把整个膝盖骨包裹住细细摩挲,像是在把玩什么精致的玉器,阳光照在虞清念身上,莹润的腿折叠弯起,金色的阳光像是为他的腿开了一层滤镜,擦过的防晒油在表面闪着光泽。


    原本压麻了的腿被触碰之后更是生出了细细密密的痒,放肆的抚摸一点也没有收敛,眼看他有朝下移动手的趋势,虞清念连忙叫道:“陆诏哥哥…”


    海风吹拂起发丝,虞清念被握着手臂拉了起来,他顺着陆诏的力道起身,没想到对方一个用力,他整个人成挂在人脖子上的姿势趴在了陆诏身上。


    陆诏单手搂住他的腰一起躺进吊床里,前后一下下随着吊床摇晃,视线中一会儿是湛蓝天空上飘着的大朵大朵的白云,一会儿是广阔无边泛起波浪的海水,天海之间,除了身边的人,再也没有其他。


    虞清念把脸贴在他的胸口,耳边是有规律的心跳声,挂在脖子上的戒指随着摇摆而轻轻撞击锁骨,他抬手握住戒指顿了两秒,然后塞进了领口里面。


    “腿还麻吗?帮你按按。”陆诏垂眼看见虞清念贴在自己胸膛上的脸颊肉被挤得微微鼓起,忍不住伸手攥了一把,细腻的肌肤和绵软的脸肉瞬间在掌心被挤压延展,乖顺又甜美。


    可能力道没掌握好,手放开的时候脸上留下了淡淡的指痕,如牛奶糕般的脸蛋上淡红色的指印格外明显,虞清念眸中笼罩着一层水光,被捏的时候没出声,被放开后才扁着嘴撒娇说疼。


    陆诏的呼吸微微变重,被虞清念抱着手埋在掌心蹭,那双熟悉的眼睛依旧是纯真无邪,仿佛什么都不懂,但湿润艳红的舌尖却时不时伸出对着手心轻舔,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带来的是若隐若现的痒意。


    “勾引我。”陆诏的语气很肯定,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沉沉的尾调带着烟熏的低哑。


    虞清念趴在他胸口眨了眨眼睛,没有丝毫惧意,歪着头语气轻快:“那我成功了吗?”


    陆诏把手指插入少年浓密的发丝之间,上一秒还在温柔地抚摸头皮,下一秒就抓着头发把人往下按去。


    吊床对着宽阔的海面随风摆动,陆诏咬着吸管惬意喝了一口酒,阳光洒在脸上温暖舒适,他喉结滚动,手指时不时拂过底下少年的头发,蓬松柔软的乌黑短发随风微晃,按在手心时触感很好。


    陆诏的呼吸声很重,手指穿过浓密的发丝时不时用力,望着痉挛般悬空在吊床边缘蜷缩抖动的双脚,低声说了句:“可以了。”


    空气中传来红酒瓶塞拔出瓶口时“啵”的一声。


    虞清念趴在下面头发凌乱,剧烈咳嗽着打颤,口水从嘴角止不住滑落,流经锁骨一直蔓延到衣领下方再也看不到踪迹。


    陆诏摸了摸他的头,食指曲起冲着虞清念勾了勾。


    少年顺着他的方向慢慢朝前移动,被弄的乱七八糟的脸蛋被温柔擦拭干净,脸上被粗糙的东西摩擦过的红痕十分明显,他的嘴巴微微张着一条缝隙,露出了搁置在里面的粉红舌尖,像是收不回去一般。


    陆诏看他一直在盯着某个位置,随着晃动,他的眼神也随之摇摆,一副入迷想追随的样子。


    陆诏轻笑一声,拍了拍虞清念后腰,少年立马转过身摆出熟练的姿势,急切想去够那个打开塞子的红酒瓶。


    一浪接一浪的海水随着时间不停涨潮,悬挂在阳台上的吊床也在摇晃不停。


    等挂在中天的太阳倾斜,吊床摇晃的频率终于降了下来,和煦的海风吹拂在裸露的肌肤上,虞清念枕着陆诏的手臂,觉得身心都陷入了一种极度的安宁。


    他放松地任自己陷在柔软的吊床里,整个人像是轻盈的蝴蝶一般,他突然什么都不想问了。


    耳边传来打火机的声音,虞清念转头看去,陆诏点燃了一根烟,二指夹着放在离自己稍远的位置,呼出的烟雾在海风中散去,飘渺又如梦似幻,像是散开的雾,像是凝结的雨,又像是有了实体的风。


    感受到虞清念的目光,陆诏转头看他,明灭燃烧的烟头在他手中慢慢凑近,那一点橙黄色的火星在淡蓝色的海天一色中格外显眼。


    “想试试看吗?”陆诏眼睛微眯,低沉的声音中有着真假难辨的丝丝引诱。


    虞清念有些犹豫,他试探性凑近了一点,又停在原地,抬起眼皮看了陆诏一眼,“可是、可是你不是说乖孩子不能…”


    陆诏把烟放在虞清念一张嘴就可以含住的位置,手指微抬,“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要不要?”


    虞清念张开嘴含住湿润的烟,吸了一口,呛人的尼古丁涌入肺中,他瞬间咳嗽起来,泪花从眼角渗出。


    陆诏拍了拍他的后背替他顺气,端起桌上的杯子,把他用过的吸管送到少年嘴边。


    虞清念喝了一口草莓酒,甜甜的味道瞬间让嘴里的感觉好了很多,他用水汪汪发红的眼睛望着陆诏,不自觉露出委屈的表情,咳嗽起来的时候,整个脖子和胸口都红了一片,乌黑如鸦翅的睫毛沾上了泪花,抖成一片,我见犹怜。


    陆诏把烟重新送到自己嘴边吸了一口,掉落的烟灰和还剩半截的烟一同被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拢住虞清念的后脑勺轻揉,弯腰吻了下去。


    草莓酒的回甘和烟的苦涩一同在虞清念的口腔里交织,他被轻轻吮吸舔舐着唇瓣安抚,后脑勺的手指按得他十分舒适,等到甜味散去,酒的辣才渐渐显现上来,虞清念被舔着舌根流口水,深深的舌吻让他上不来气,软绵绵挂在陆诏身上,被动品尝着草莓与烟酒的味道。


    吻了许久,虞清念才被放开,他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烟的冲击和草莓酒的甜辣仍然在舌尖没有完全散去。


    最后一丝明亮的火星在烟灰缸中熄灭,黑色的灰烬被风吹的扬起,丝丝点点飘在空中又降落。


    他拉着陆诏的手问:“我还是乖孩子吗?”


    陆诏拇指一抬,擦去他嘴角不知是谁的口水,盯着虞清念的眼睛说:“你早就被我教坏了。”——


    作者有话说:来也


    第65章 第 65 章 宝宝,慢一点


    小岛上的纬度跟海城不同, 即使已经接近五六点钟,太阳还是没有要下落的趋势。


    海边的路修得离海很近,除了一圈路沿石, 根本没有丝毫遮挡, 驱车绕着海岸线行驶的时候,可以近距离感受到海风吹拂面颊的感觉,闻到大海咸腥的味道,自由又惬意。


    但当驾驶位的人换成自己的时候, 不管景色有多么美不胜收, 都是顾不得欣赏的,尤其虞清念是个开车新手, 他拿到驾驶证全靠自己会定点打方向盘,对于实际开车一窍不通。


    所以纵然岛上大路只有他自己开的一辆车,他还是紧张得很,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 生怕自己开歪一点就进了海里, 车子在他的驾驶下左右漂移。


    反观副驾驶位上坐着的陆诏,一开始他还是很放松的,戴着墨镜跟虞清念说这种路会踩油门和刹车就没什么问题, 尽管开就是了,但在经过两个急转弯之后, 陆诏默默坐直了身子抓紧了扶手,墨镜也被推到了头顶。


    虞清念握着方向盘紧紧盯着道路前方,声音微颤:“你、你说两句话啊, 干嘛抓扶手,你害怕坐我的车了是不是!”


    陆诏低头确认了两眼他和虞清念的安全带,的确已经插紧了, 放开扶手安抚道:“没有,开得很好。”


    虞清念哼了一声,稍微放松了一些,肩膀不像之前那么僵硬。等开出去一段距离之后,他慢慢感受得到自己与方向盘的关系,转多少距离车子会发生多少偏离,油门踩到什么程度车子会跑得多块,这些都随着他开车的时间增加,而越来越熟悉。


    右侧就是近在咫尺的大海,高大的树木在近海的位置遮挡下一片又一片阴影,夕阳和晚霞格外漂亮,当神经不再过分紧绷,开车驰骋也变成了一件不再煎熬的事。


    当飞驰而过的风景不断变化,沿着蜿蜒的海岸线行驶,每一寸景色的变化都是因为自己的方向盘摆动而造成的,当海风吹起头发,当夕阳洒在脸上,虞清念感受到了一种无比的自由。


    他的世界由自己掌舵,去往何方也由自己做主。


    不知道何时,陆诏连上了车里的音响,播放了一首虞清念最喜欢的那个乐队的成名曲,几年前的生日,乐队成员亲自来到他面前送上了这首他最喜欢的曲子,那个生日令人难忘,歌曲也是,为他准备这些的身边的人也是。


    在同样飞驰的跑车上,又听到熟悉的歌曲,身边坐的还是那个人,但是这一次,他没有对跑车产生害怕和厌恶,他战胜了一些看不到的东西,踩着油门在车里哼着曲子露出快乐的笑容。


    “其实有没有可能,我应该去做赛车手,你不觉得我很有天赋吗?”虞清念转头看了陆诏一眼,煞有其事沉声问道,好像的确是深思熟虑后问出的问题。


    陆诏不想打击他的自信心,但坐在一会儿左扭一会儿猛地往右漂移的车上,实在又说不出“是的你很有天赋”这种话,只能说:“赛车手需要很长时间训练的,等你上完学再考虑也不迟,看路,别看我。”


    “我当然知道看路了!”


    虞清念点点头,好像他的确没太多时间来练习,不过不能成为赛车手并没有阻挡他开车的热情,随着车里音乐的节奏车开得越来越快,飞快流窜的风把他的额发吹起,上下起伏的路况让车颠簸起来,有点类似坐过山车的感觉,每一次起伏都能感受到心脏的收紧和震颤,令人对这种刺激越来越上瘾。


    陆诏侧身拍了拍虞清念的大腿,提醒道:“宝宝,慢一点。”


    听到这句话,虞清念的嘴角往上诡异地扬起几分。


    陆诏竟然有对他说“慢一点”的时候!之前他对陆诏说的时候,都得哭着求他,可是依旧很大概率不会被采纳。


    奇异的兴奋伴随着飞速飙升的肾上腺素,让虞清念感觉到了别样的心跳。


    “你求我啊!”反正现在油门在他脚底下,可不是陆诏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这次方向盘在他手里,速度也得听他的。


    副驾驶的气压瞬间降低,虞清念踩油门的脚不自觉慢慢放松了一些力道,正待他要说什么的时候,突然看见前方道路上有成排的海鸥正在散步。


    “啊啊这个、前面有海鸥!怎么办怎么办,我要撞到它们了!”虞清念焦急地冲着陆诏大喊,前面道路上有几只海鸥正在停留休息,大概是一旁的树上掉落的种子引起了他们的兴趣,这种私人岛屿平时没有什么车和人,它们见到了也不知道危险和避让,虞清念驾驶着车已经快开到海鸥面前了,它们也只是顶着好奇的圆溜溜的眼睛张望,没有飞走的迹象。


    本来埋藏在心底的对于车祸的创伤又一次升起,本来他已经好了,克服了自己对于开车的恐惧,不再把方向盘和那场血肉横飞的车祸联系在一起,可是在面前出现那几只海鸥的时候,虞清念的心再一次被狠狠攥紧,他的灵魂好像从□□中抽离,穿越到了几秒之后,看见了一地破碎的海鸥尸体和凝结在轮胎上的鲜血。


    海鸥圆溜溜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不瞑目,很快那双眼睛变成了陆诏的。


    虞清念开始手抖上不来气,方向盘在他手底下打转,车子偏离方向直直朝围栏撞去。


    陆诏一把包住了他的手把乱转的方向盘扶正,在虞清念耳边冷静说:“抬脚,踩刹车,踩到底。”


    高速的行驶的车子快速急刹,轮胎和道路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陆诏侧搂住虞清念的肩膀把他挡在怀里,一起顺着惯性朝前栽去,安全带往前把二人兜住又拉回。


    车子在海边围栏的前几十厘米停住,大概是巨大的刹车声引得海鸥在轮胎驶过的前一秒飞起,成群结队的白色海鸥在车子前面展翅高飞,翅膀扇动空气时仿佛气流就在虞清念脸上。


    他全身脱力瘫在车椅靠背里大喘气,满是劫后余生的后怕,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扑出来。


    虞清念静止了良久,连眼睛都虚焦不再眨动,等终于回过神来,才猛地扑到陆诏怀里。


    温暖的怀抱格外有安全感,熟悉的味道让他能够确定自己还活着,虞清念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像是在打冷颤一般,牙齿都在颤抖。


    陆诏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低声说:“没事了,别害怕,我在呢。”


    虞清念抱紧了他的腰,企图把自己完完全全紧贴在人怀里,连一丝缝隙都不要留下。


    “我不要开车了…”他的声音很虚,几乎是用气声发出来,带着明显的挫败和懊恼。


    陆诏用手指轻轻刮了刮他发白的脸,“没关系,慢慢开可以的,我相信念念。”


    虞清念觉得心很酸,像是被海鸥的翅膀挠过,“你应该骂我的,我刚刚差点……”


    “有我在,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陆诏低头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是我让你开的,责任在我,不在你。”


    虞清念摇头,颤抖着手指解开身上的安全带,跨到副驾驶位置坐到了陆诏怀里,紧紧抱住男人的脖子用力吻了上去。


    他现在需要一些足够亲密的接触来确认自己和陆诏都活着。


    陆诏扶住他的腰,任虞清念抱着自己吻了又吻,前所未有的热情让二人呼吸都急促起来,热切交缠的舌头贴在一起分不开,“啧啧”水声格外明显。


    车椅靠背被往后调整,虞清念被转了个身压在下面,小巧的下巴被陆诏握在手里变换角度,带着喘息的亲吻越来越深,他没有看见副驾驶边缘紧急制动的按钮被陆诏用东西挡上了。


    当被压在身下,整个人回归完整的那一刻,虞清念才觉得他重新活了过来,世界的天地才重新回到正确的位置,太阳和月亮又重新挂回到了天上。


    夕阳西下,橙粉色的天空像是动画里的一样,整个海面泛起波浪,在夕阳的余晖下波光粼粼,呈现出漂亮的橘色。


    虞清念披着陆诏的外套依靠在车的引擎盖上,身体陷入疲惫,心灵上却是放松的。


    他望着底下波浪壮阔的金橘色海面,耳边又回响起在生死关头陆诏那简短有力命令自己踩刹车的话语。


    如果他不是把“听陆诏的话”这个准则植入心底,不可能反应那么迅速,如果当时时间再差几秒,车子就会冲破围栏驶入大海。


    “滋啦——”一声,汽水瓶盖被陆诏对着起开,酸甜的味道飘进虞清念的鼻子里。


    他接过陆诏手中的汽水,仰头喝了一口,气泡绵密辛辣又刺激,酸甜的果味汽水让口腔里每一个细胞都浸润了草莓的味道,辛辣呛人的草莓,像是昨天在吊床上那个混合了烟味的吻。


    陆诏学着他的姿势单腿弯曲坐在引擎盖上,夕阳的余晖把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橙粉色的晚霞给天空涂抹上了绚丽的色彩。


    虞清念莫名想起之前自己看过一个科普知识,说在原始人时期,大家都是群居生活,打一天猎换一个地方扎寨,如果睡得太久醒来的时候安营扎寨的火已经熄灭,就代表大部队已经走了,已经被整个族群抛弃遗落,这是写在基因里的恐慌。所以当现代人午睡太久醒来发现已经黄昏的时候,内心也会生出这种孤独彷徨的恐慌,这种没来由的心情低落是千万年前的祖先刻在基因里流传下来的东西。


    更多人喜欢看日出,对于日落,总是会生出“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之感,虞清念也一样,日落的时候莫名会感到伤感冷清。


    但好在他现在在那么漂亮的小岛上看日落,身边有他喜欢的跑车、他喜欢的人。就算一觉醒来已经黄昏,有陆诏的陪伴,他不会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


    陆诏会陪着他的,会在他身边,当他握不住方向盘的时候会帮他找准方向,当他速度太快即将驶出安全地带的时候会告诉他——踩刹车。


    虞清念把喝了一半的汽水瓶放在引擎盖上,面对晚霞和大海张开手臂,感受风穿过自己的身体,不用回头他也知道陆诏在望着自己。


    他不能失去自由,但好像,他也不能失去陆诏,不能失去陆诏停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不能失去陆诏的爱,他已经没办法回到一觉醒来全世界只剩下自己的房间里面了。


    把剩下的半瓶汽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口,气泡和冲动一起上涌进头脑里面,虞清念莫名生出了一丝豪情和勇气。


    他伸手在自己脖子上摸索了片刻,然后从车上快速跳了下来,脖子上悬挂的黄钻戒指从断掉的项链裂口掉落下来,滚到了地上。


    虞清念在陆诏的注视下,弯腰捡起了那枚戒指,不由分说塞到了男人手心。


    “哎呀,戒指不小心掉了,你能帮我重新戴一下吗?”他朝陆诏伸出左手,无名指微微垂在人面前,修剪整齐的指甲在阳光下散发着某种贝类的光泽,每一寸圆润的弧度,都是陆诏亲自打磨的结果。


    夕阳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朦胧,逆光的角度整个人都像是在梦幻之中。


    陆诏捏着手中的钻戒,抬头看见了虞清念正在朝自己笑。


    遇到虞清念,是过往的人生中不曾预料的事情。


    在遇到虞清念之后,他有想过很多次自己该怎么求婚,各种场景、各种话语、会收到的各种反馈,但没有一次想象与现在这个场景重合。


    但陆诏想,爱就是这样毫无预兆没有预料的事,做不了丝毫准备,婚姻缔结和爱一样打的他措不及手。


    大概正是因为这样,才叫坠入爱河,而不是走入爱河。


    陆诏把戒指对准了虞清念的无名指,慢慢推到指根,严丝合缝,黄色的钻石在夕阳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 66 章 还要把你的新婚丈夫晾在……


    其实结婚对虞清念来说, 好像没有什么实感,只是去公证处领了个结婚证,拍了张照片就结束了, 他们的婚礼并没有办, 因为他实在不想太张扬,加上当时陆诏的母亲在国外演出回不来,而虞清念的父母又都已经去世,他想不出大张旗鼓办婚礼到底要邀请谁来。


    还有就是, 他实在是对于结婚后的身份接受不良好, 领完证司机叫他太太的时候,他整个人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还是陆诏发现了他的不自在,让他们不用改口,之前怎么叫还是怎么叫。


    不过去领证那天他可是精心打扮了一番,头发吹得层次纹理恰到好处, 提前许多天选了西装, 但在拍照的时候因为自己矮陆诏半个头的事闷闷不乐,非要重拍。


    “你能不能不要坐得那么直。”虞清念看着相机里返送的照片,食指把陆诏和自己的头顶连成一条线比划, 发现这条直线是斜的,好吧根本不用连线, 明眼人就看得出来他即使是坐着也矮陆诏一些。


    打扮精致漂亮的虞清念认真盯着人看的时候,睫毛一眨不眨,黑色明亮的眼睛像是华丽的宝石珠子, 高定西装把他的身材完全衬托出来,在完全合身的正装中,他看起来像是绮丽的娃娃, 睁着一双圆润的大眼睛朝陆诏说出自己的要求。


    西装的颜色和背景的大红色衬得虞清念皮肤格外白,像是白瓷一般,在神圣的、庄严的公证处,等这张照片拍好,印戳按下,在法律上,眼前这个人就是陆诏的合法伴侣,配偶那一栏会写上自己的名字,至此,他们之间就有了不可分割的联系。


    他就真正拥有了虞清念的所有权。


    当然,这个所有权是相互的。陆诏从今天早上到达结婚公证处,直到现在这一刻,心绪都没办法平复。


    没有人比他更能感受到结婚的意义。


    最终陆诏拿了几个垫子垫在虞清念屁股底下,拍了一张两人位于同一水平线的照片,镶嵌在结婚证上。


    虞清念对最终的结婚证照片十分满意,拿出去给付飞他们炫耀了一圈。


    看见虞清念真的结婚了,付飞还是挺吃惊的,毕竟虞清念和陆诏那些纠纠缠缠他可是全都一同见证过,之前虞清念可是信誓旦旦跟他说,绝对不可能和陆诏结婚,不可能在他身上绑死一辈子的。


    酒吧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付飞让调酒师给自己随便来一杯,上下打量着眼前正在吃薯条喝无酒精莫吉托的人。


    他还是一样喜欢穿那些乖巧清纯的少年风衣服,喜欢吃薯条既蘸番茄酱又要裹辣椒粉,口味十分小孩子。


    付飞没办法把眼前这个人和已婚身份联系起来。


    “干嘛一直盯着我看…爱上我了?”虞清念舔了舔嘴角的番茄酱,觉得付飞看自己的眼神令他起鸡皮疙瘩,不自觉伸手挠了挠额头。


    他手上的钻石在酒吧灯光的照耀下直接闪到了付飞的眼睛,只听到一声惊呼。


    “我去!你这个、你这个——”付飞抓着他的手指举到眼前,睁大眼睛盯着那颗黄色钻石,嘴巴张的可以塞进去一个鸡蛋,“船王家女儿…古董钻戒,八个零!”他语无伦次变换角度看那颗钻石,虞清念直接摘下来扔到他手里让他好好看。


    付飞倒吸一口凉气,忽然想起什么般问道:“你们有做婚前财产公证吗?如果你将来和他离婚再找个年轻的,能分多少财产?”


    虞清念喝了一口饮料,冰凉薄荷让他整个人瞬间清醒,他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我没看。”


    “你没看?万一他把财产都转移了,到时候你一分钱也拿不到怎么办?”付飞用一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语气说。


    虞清念说:“我觉得他不会同意跟我离婚的,所以离婚后财产分割没必要看吧。”


    陆诏是一个病人,有时候他会掩饰的很好,但虞清念已经能嗅到他表面平静下隐藏的疯狂,如果他跟陆诏提离婚,陆诏绝对会拿刀子塞到他手里,说离婚不可能,除非你把我杀了算丧偶。所以他要不去蹲大牢,要不继承陆诏所有遗产,没那个必要看财产分割吧。


    昏暗的灯光下,那双水灵灵的眼睛里满是清澈和无辜,没有人会知道他选择的伴侣会是陆诏这样的人,也没有人知道他明明知道陆诏的人性底色到底是什么样子,还依然选择一起陷入这段不太健康显得扭曲的感情之中。


    越是深不可分的感情,越不会是足够健康正常的,两个进退有礼边界感强的人没办法谈一场深入骨髓分割不开的恋爱。


    付飞思考了很久,问道:“可是我觉得你不是一个会因为男人的花言巧语,就一上头决定和对方结婚的人,为什么会改变自己的想法呢?”


    他无法理解为了一个人结婚,之后再遇到心动的人只能算出轨,为什么要给自己套上枷锁呢?


    虞清念单手托着下巴又喝了一口饮料,微皱起眉说:


    “那天我的车快要冲破围栏坠到海里,在车停下来的前几秒,我脑子里想的不是我还没有功成名就、我还没有拿到更多更宝贵的奖项,而是如果我们俩就那么死了,陆诏的愿望还没达成呢。”


    “我的所有愿望,他都帮我实现了,如果结婚能给他安全感,能让他确认我属于他,那么我愿意,这是我欠他的。”


    虞清念盯着杯子里的冰块,头顶的灯光照得冰块晶莹剔透,像是水晶,他想起家里悬挂的那个巨大的水晶灯,开灯的时候璀璨夺目。


    “当我看到漂亮的夕阳和大海,第一反应是幸好陆诏也在,他和我一起看到了这美丽的景色,幸好他没有错过,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的世界已经不能没有陆诏。”


    付飞听了这话,若有所思,勾了下唇角,“原来这就是爱情?”


    虞清念也笑了笑。


    其实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讲,爱是很难说出口的事情,对于一个从小被绩优主义全方位侵入的人,承认爱上一个人,会觉得不够独立、太过依赖,会觉得自己怎么也会像世俗中的人一样,输给这个世界了。


    爱不神圣,爱也不低廉,爱情对他来讲既不是天上的日月,也不是地上的尘土。


    他曾经看过一本书,书里讲如果你说你喜欢跟一个人在一起,是因为和他在一起时会感到开心,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不是爱,这是利益,你只是从中获利了。


    爱情没那么伟大,他也一样,人都知道趋利避害,可是当他发现即使陆诏会有很多缺点,会不理智不冷静,会拿生命当砝码发疯,但他依然觉得,那又怎样?他还是想和陆诏度过往后的所有岁月。


    当他明知道陆诏英俊多金温柔冷静的外表下是什么,还想选择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明白这些对他来讲不是害,而是他想接纳的东西,他没打算牺牲自己成全什么,这只是他权衡利弊之后选择的利而已。


    所以站在这个维度上,别把婚姻和爱情看成什么神圣又高不可攀的东西,那么他选择结婚,也就不必背负那些沉重的牌坊,不过说归说,他还是没办法那么快适应自己已经结婚的事实,没办法把陆诏当做丈夫看待。


    他才二十二岁,在认识的人里面,根本没有那么早结婚的,他的人生经历里关于婚姻的范本只有他的父母,可是他又不想过那种婚姻生活。


    “不管怎么说,我都支持你的决定。什么时候的飞机去上学?一想到有那么长时间见不到你,我就已经开始想你了。”付飞拨弄着盘子里的水果问。


    虞清念回答道:“明天晚上,想我的话来机场送我吧。”


    付飞瞪大了眼睛,“你昨天跟人家结婚,明天就要出国?”


    “有什么问题吗?结婚只是顺手的事,我本来就打算明天走的。”虞清念耸了耸肩膀,一副觉得他大惊小怪的样子。


    好吧他还是那个虞清念,根本没有丝毫改变,什么爱什么婚姻,没办法把他改变一丝一毫。


    付飞拍了拍他的肩膀,冲他举起大拇指,“哥们儿还是那句话,陆诏摊上你,可算是福气上门了。”


    虞清念笑眯眯附和:“我也那么觉得。”


    正好这个时候调酒师把酒端到了付飞跟前,低声跟他讲解着这杯酒的创意。长发的调酒师穿着衬衫马甲有种英伦复古风范,付飞看见他的脸后眼睛微亮,凑近摸到了对方端酒杯的手,跟他靠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然后转头跟虞清念讲:“我今晚也遇到了不能错过的景色。”


    虞清念看付飞又找到了心动对象,啧了一声,把薯条朝他挥了挥当做再见手势。


    有些人就是不会为谁停留的,就算有人在他的生命中占据了一长段距离。爱情在有些人的世界中占百分百,而在有些人的世界中只占百分之十,他没有那么多份额可以今天给这个明天给那个,他的那百分之十已经全都给陆诏了。


    恰巧这时他接到了陆诏的来电。


    “念念,什么时候回来?”低沉的声音通过手机听筒传来,莫名多了几分磁性。


    虞清念绕着桌上的车钥匙,挂在上面的粉色狐狸挂件被他甩的飞来飞去。


    “等会儿就回,现在又没到门禁时间,我在酒吧和付飞聊天呢,不过我可没有喝酒哦!”


    陆诏那边不知道在做什么,有瓷器碰撞发出的脆响,他说:“我在做松鼠桂鱼,再不回来吃的话要凉掉了。”


    虞清念眼睛亮了亮,“还有什么?”


    “还有可乐鸡翅,玉米排骨…”


    虞清念拿起车钥匙就准备往外走,但膝盖一顿又坐了回去,在电话里还是磨磨蹭蹭说:“啊可是、付飞挺久没见我了,有点舍不得我哎。”


    陆诏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虞清念听见他沉声说:“你还要把你的新婚丈夫一个人晾在家里多久?”


    从昨天领完证回来,虞清念就上上下下泛着不对劲,找借口不和自己接触,今天一大早跑出去,天黑了都没回来。虽然他是说要给虞清念个人空间,但是个人就没办法忍受刚刚新婚,伴侣就不见踪迹吧。


    虞清念听见他那么说,皱了皱鼻子,小声道:“我这就回去了,你别生气嘛!”——


    作者有话说:刚拿到身份就这样理直气壮之


    第67章 第 67 章 为什么你不能是我生的


    “念念, 你是不是后悔跟我结婚了?”


    在饭桌上,二人面对面坐着,虞清念听见他那么说, 拿筷子的手都在颤抖, 连忙摇头说没有。


    陆诏双手交叠放在餐桌上,身体前倾注视着他,“那是因为什么躲着我?”


    黑色的眼睛在灯光之下像是能吸人魂魄,一动不动注视着虞清念的时候, 令人无法躲避。


    虞清念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用杯子手柄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犹豫许久还是受不住陆诏探究的眼神, 选择讲了实话。


    “我觉得我做不好你的伴侣,我不会照顾人,没办法尽一个合格的另一半的职责怕你失望,我还要在结婚的后两天就要出国,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他低着头, 陆诏能看见他头顶的发旋,头发蓬松又茂密,每一根都有自己想生长的方向。


    “我什么时候要求你做一个照顾我的伴侣了?”陆诏问, 看见虞清念望向自己的懵懵的眼睛,“谁跟你说什么了吗?”


    虞清念摇摇头, 还是低着头不说话,手指穿过桌布上的雕花缝隙,慢慢抠出一个小洞来。


    陆诏把面前的叉子推远, 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轻轻招手说:“过来。”


    虞清念抿了下唇,慢吞吞汲着拖鞋走了过去, 跨坐在他的大腿上,手虚虚勾住人的脖子,睫毛微垂。


    薄薄的睡衣布料很光滑,露在外面的胳膊紧贴在陆诏的颈侧,柔软微凉。


    陆诏伸手搭在他的肘窝里,那里青黛色的血管透过薄薄的皮肤颜色明显,按上去的时候会带来微微的痒意,大臂内侧的软肉像是嫩豆腐一般,手指捏上去几乎能晃起来。


    “我没要求你什么吧,怎么自己给自己压力,嗯?”陆诏捏着那一小块软肉说。


    虞清念就是一个会给自己定目标的人,决定了的事情就要做到最好,比如他决定弹琴就会日夜苦练,决定承担父母的债务和季风的生命就会不惜用尽一切办法甚至甘愿赔上自己的人生,决定要当好捞金情人就会用层出不穷的手段做到进退有度不付出真心,他决定了结婚,就想找一套方式把自己套进那个名为“最佳伴侣”的壳子里。


    他被陆诏抱在怀里摸了摸脸,“别有压力,你唯一的压力就是出国之后零花钱给你翻两倍,每个月要花完,我会检查,能做到吗?”


    虞清念抬起脸惊讶望着他,“结婚之后…我还会有零花钱吗?”


    “当然。”陆诏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可是、可是零花钱像是小孩子才会有的…”虞清念坐在男人腿上晃了晃脚。


    陆诏说:“零花钱是你才会有的,婚姻只是世俗把我们绑定的标志,我想和你建立联系,这是最方便的方式,但不意味着我们就要像世俗的婚姻范本那样生活,别担心,以前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好吗?”


    虞清念的拖鞋被他踢掉了,脚勾在陆诏小腿上上下轻蹭,“嗯”了一声。


    对于两个人的关系,虞清念其实是有些死板的,之前觉得包养关系中就不可能会存在爱,既然是契约就不会产生感情,所以他不想承认自己的爱,也不愿相信陆诏的爱。现在又觉得既然结婚了就得按婚姻的那一套模式来,可是他并不习惯那种方式。


    “可是、可是……”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话还没说完就被陆诏吻住了嘴唇。


    “实在觉得不习惯,我给念念另一条路好不好?”陆诏捏着他的下巴说。


    虞清念转动眼睛回望过去,黑白分明的眸子中都是好奇。


    陆诏嘴角微勾,因为凑的太近气息都洒在虞清念的脸上,“我收养你,这样也是不能斩断的联系,你就不用因为结婚不自在了,而且我的遗产不管怎么样都会是你的。”


    虞清念嘴巴微张,被他震慑住了,愣了半天才扬起手朝他肩膀上打了一巴掌,瞪着陆诏小发雷霆:“什么啊!我都那么大了你根本没办法收养我,这犯法吧!”


    陆诏握住他刚刚打自己的手,在掌心亲了一口,低声说:“可是念念的第一反应是犯法,而不是拒绝。”


    虞清念的耳根瞬间红了,想甩开他的手又甩不开,拿脚踩在他的腿上蹬了两下挣扎着要下来,又被陆诏抱住了。


    “开玩笑的。”陆诏拿起桌上刚做好的甜品挖了一勺往虞清念嘴里送,“我错了。”


    空气如同枫糖舒芙蕾上浇的那一层糖浆,厚重黏腻,只能缓慢流淌,餐桌上陷入了奇怪的安静之中,秒针每一次朝前跳动,那种不必用言语言说的禁忌寂静就加深了一点,可是餐桌前的两个人只能装作熟视无睹。


    有些事情是不能拿到台面上认认真真说的,只能披着开玩笑的皮,像是充满气的气球,谁都知道那个气球就存在在房间正中间,但谁都不会戳破它,最多只能前进一点,在气球表面按下一个浅坑。


    虞清念垂着眼调整了呼吸,张嘴咬住了送到嘴边的勺子,吃了几口后就把陆诏拿勺子的手往外推,“不吃了。”


    他看着陆诏很自然地放下勺子,又拿了抽纸给自己擦嘴,突然笑了起来,“其实也不是不行,之前觉得你像爸爸,现在又觉得你像妈妈。”


    陆诏动作瞬间一顿,几乎是用极轻的、令人发现不了的目光去观察虞清念的表情,发现他的确没有因为提起父母而变得不高兴,只是随口提了那么一句,才轻轻松了一口气,转而道:“既当爸爸又当妈妈,还要做念念的丈夫,该给我多点报酬吧?”


    虞清念轻哼了一声,“我就是你的报酬啊。”


    不过仔细想来,他心中那些不熨贴、反复纠结焦虑的疙瘩,的确是陆诏为他一一抚平的,有时候他自己都还没察觉到的负面情绪,陆诏就先一步替他发现了,陆诏在方方面面总会把自己照顾的很好,传统父亲和母亲的职责,他都做的很好。


    “是,自从遇见你之后,我需要看心理医生的次数也少了,最近他说如果没什么不好的感受暂时可以不用去。”陆诏的手心贴到虞清念的腰腹轻轻揉动,“我不觉得是他治好了我。”


    “我觉得是你治好了我。”


    对一个人来讲,如果他的价值只有靠帮助别人,看到别人在自己的帮助下越来越好才成立,那么他的价值评判体系其实是朝外的,但虞清念一再向他展现——我相信你,我相信有你的存在我的生活会变得更好,不断的正反馈堆积起来,那种强烈的付出控制心理也会慢慢变浅。


    虞清念听到他那么说,睫毛颤抖了一会儿,抱住陆诏把脸埋在了他的颈窝里,小声说:“其实是你治好了我。”


    他一无所有,连把他带来这个世界的爸爸妈妈都已经失去,陆诏填补了他空白世界中的许多角色,换另外的任何一个人来,都不可能做到陆诏这样,一开始他只是看到了陆诏的病控制的那一面,忽略了照顾的那一面,享受那种不正常的细致到令人发指的照顾,就势必要承受那黑暗中的另一面。


    “可是如果真的收养了我,那我们好像就不可以做那种事了。”虞清念贴在他胸前慢慢抬起头,又圆又亮的眼睛里含着水晶灯的光芒。


    “什么?”陆诏发出了低沉的音节,胸腔贴着虞清念的脸颊微微震动。


    虞清念揪着他衣服上的扣子缓缓转动,睫毛扇动又撩起,语气软绵绵:“就是…不可以和爸爸那样。”


    陆诏低笑一声,指节在他脸蛋上轻刮,问:“哪样?”


    虞清念看到他眸子里的笑意,才反应过来陆诏在逗自己,漂亮的眼睛瞪圆了看着人,握紧拳头举起,却被陆诏用柔软的手心包住了。


    他忽然被腾空抱起,勾着陆诏的脖子因为悬空而骤然心跳加速。


    陆诏用手臂勾住他的小腿往上颠了颠,低头说:“只要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想吗?”


    他抱着虞清念顺着楼梯往上走,每迈上一节台阶,虞清念都会随着动作在男人臂弯里上下起伏,他轻轻摇了摇头躲过陆诏的亲吻,浓密的睫毛像是蝴蝶翅膀般扇动,黏黏糊糊说:“……不想。”


    “跟爸爸撒谎可不是乖孩子该做的。”本来往楼上走的脚步一顿,虞清念被压到了二楼拐角处的沙发上,长绒毛的沙发毯接触到皮肤时,仿佛整个人都被包裹住陷了下去,手指穿过绒毛,在耳根被吻住的那一刻,猛地收紧。


    热切的吻逐渐向下,虞清念被抵在沙发里面深吻,他完全被陆诏罩在身下,蜷缩在沙发一角看不见天花板,只能偶尔看见眼前闪过的白光,也不知那到底是不是灯光。


    在陆诏又宽又壮的肩膀底下,几乎看不见另一个人的影子,只是时不时露出一截光洁的手臂抓住沙发扶手,用力支撑自己想往外爬走,可是他后面是沙发靠背,前面是常年健身推都推不开的人,左右被沙发扶手堵死,只能可怜巴巴被叠起来,连跑都跑不脱。


    一滴汗从陆诏下巴处滴落,正好落到了虞清念手背上,他的目光有些失焦,脑子完全不在线,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抬起手舔了一口,然后呆呆抬起眼睛望着陆诏,一眨不眨。


    失神的黑色眼珠在灯光底下像是芭比娃娃镶嵌的那种眼珠子,带有无机制的美感,不像往日灵动。他的眼中此刻仿佛没有整个世界,只有面前的陆诏。


    陆诏掐住他的下巴低头吻住湿润的唇瓣,吸着艳红色的舌尖哑着嗓子说:“真乖,怎么会有那么乖的宝宝。”


    “喜欢我吗?嗯?喜不喜欢我?”


    虞清念一开始陷入漫长的失神当中,听不清陆诏在说什么,被朝后扯着头发感觉到痛意才回过神,连忙点了点头,抱住陆诏的手臂把脸贴上去,半哭不哭地说:“喜欢…呜痛——”


    柔软的脸颊贴在胳膊上,还残留有冰凉的泪珠,即使疼痛是陆诏给予的,虞清念也没有半分害怕,反而贴他贴得越来越近,依赖地靠在他身上,亮晶晶的泪痕在脸颊两侧闪动,像是最漂亮的水晶蝴蝶扇动翅膀。


    “痛还要凑上来?”陆诏放开了他的头发,指腹轻轻在他的发间按摩。


    虞清念抱住他的脖子,全身上下都软成了一滩水,像是已经累得游离,但依然在人耳边说:“痛也喜欢你。”


    陆诏望着身下的人,沉默了很久,终于低下头在他眼睛上吻了一下,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叹息:“为什么你不能是我生的。”


    如果你真的是我的小孩,我就不用用尽全力去寻找那一条能把我们绑死的纽带,你一生下来就是属于我的,血液是为我们缔结契约的纽带,至死不渝,什么都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你的皮肤你的发丝你的心跳,全都由我而来,被我赋予,从呱呱坠地到长大成人,每一个阶段都会有我的陪伴,你的性格你的爱好,全都会被我培养。


    你完全是我的。


    当然,我的一切都是你的,连我自己也都属于你。


    陆诏摸着他的脸,眼中尽是沉迷和思考。


    虞清念揉了揉眼睛,还没来得及说困,就被陆诏抱回了卧室之中,放到了床上。


    剧烈运动过后他陷入了沉睡之中。


    如今的虞清念,睡眠质量比之前好上许多,不再焦虑后不会一动就醒。


    在香甜美梦中的虞清念不知道,他被陆诏换上了一身洁白的婚纱,躺在白色的床上来来回回拍了好多张照片。


    陆诏把相机中的照片导出来,存到了电脑里,和密密麻麻的其他照片文件夹放在一起,命名为:梦中的天使。


    纯白的婚纱中闭着眼睛进入梦乡的人睡得很安稳,陆诏俯下身在他的嘴唇上印下虔诚一吻——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 68 章 我男朋友送的


    如果虞清念知道陆诏在机场分别时跟他说的“我会尽量跟你多见面”, 是这个多法的话,他肯定不会生出“刚结婚就出国有点抱歉”这个想法的,也不会因为看到陆诏跨过大洋来找他, 就答应穿水手服跟他玩什么扮演学生的游戏。


    一开始陆诏帮他租了个位置很好价格也奇高的公寓, 虞清念还说他一个人根本住不了那么大,结果陆诏以考察海外项目的名义在他这儿住了好久,而且打着回来晚了不安全这里不是国内的旗号,把他的门禁时间提前了两个小时。


    虞清念本来想跟他闹, 但刚开学需要适应的地方有很多, 劳克斯教授的教学水平一如既往的严苛,并且对他寄以厚望, 每天能从他手底下活着回家就已经是万幸了,更别提还有很多作业要做,在学校学还不如在家里学,起码家里还有陆诏帮他洗水果做饭, 天知道学校里的饭有多难吃。


    不过陆诏公司里最近有新项目, 他没办法长时间待在这儿不回去,虞清念跟他依依惜别,保证一定会想他, 即使有时差每天早晚也要通电话,绝对严格执行乖宝宝战略不出去跟乱七八糟的人玩。


    陆诏还想说什么, 但他时间快赶不上飞机了,虞清念马上也要上课,只能作罢。


    虞清念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露出洁白的牙齿,掏出手机跟周韵打电话。


    “喂韵姐,今晚的party我要参加, 你一会儿把位置发我呗。”虞清念拎起包出门,他住的地方离学校不算很远,走路就能到,“有什么着装要求吗?”


    周韵延毕了一年,她不想回国回到王庆启的控制之下,整天和学校那群艺术学院的混在一起玩,今天邮轮派对明天海边蹦迪,有今天没明天的疯玩架势,虞清念看她的朋友圈,觉得这才是他想象中的留学生活,没有管束、没有限制,只有无限的自由。


    陆诏走后,他终于可以享受这一切!


    周韵那边传来叮叮当当的乐器声音,有些嘈杂,虞清念在夹缝中听到她说:“没有要求,随意点就行,位置有点远的,到时候我看看能不能接你…”


    突然噼里啪啦的鼓声从手机那头传来,虞清念把手机拿远,揉了揉耳朵,过了一会儿才听见周韵说:“怎么今天突然要加入我们了,之前不是怎么说都不肯出来玩的吗?”留学生圈子就那么大,他们艺术生的圈子就更小了,几乎时常都会聚在一块玩,但虞清念从开学到现在都一个月了,很多人除了上课根本就没见过他人影。


    她那边嘈杂的声音消失了,可能是换了个地方跟虞清念打电话。


    虞清念在红绿灯前站定,离想要扒拉他乞讨的流浪汉远了一点,仗着路上的人听不懂自己讲话,呐喊道:“因为终于没人管我了!”


    周韵笑了笑:“陆总走了?我不会再一开门就见到他了吧?”


    虞清念刚来的时候,她本来想着尽一尽地主之谊 ,提了大包小包打算去他公寓帮他接风洗尘,结果门一打开撞上的是陆诏那张生人勿近的脸。


    她那天连最喜欢的三文鱼都没吃几口,找借口匆匆离去,回家之后给虞清念狂发消息问他怎么不说陆诏也在!


    结果到了深夜才收到回信,一句短短的“他已经睡了”让周韵彻底尬住,有一种对上闺蜜男朋友的那种无所适从,然后她就再也不敢主动联系虞清念,万一自己讲陆诏坏话被本人看见,那岂不是社死。


    她对陆诏这种具有上位者气息的男人有种天然的敬而远之,也可能是因为王庆启跟他说过太多次让她找机会接触陆诏,也可能是因为她从小就被王庆启推去对太多这种男人示好,她没办法和这种人相处,一刻都不能。


    虞清念嘴角微勾:“不会了,他应该会挺忙的,短时间内来不了,那天我真不知道他会来,抱歉。”


    周韵轻哼一声说原谅你了。


    秋天快到了,道路两旁的枫树逐渐变黄,虞清念在上课铃响前努力朝教学楼冲刺,脚踩在地上的落叶层表面,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结果他跑得再快,还是有些迟了,教室里已经几乎坐满,没有多少空位,之前常坐的位置已经被占了,他只能匆忙选了个离自己近的位置坐下,刚把电脑从包里拿出来,老师就走进了教室。


    虞清念在心里为自己的时间把控能力默默点了个赞。


    今天下午这节课是心理课,老师是一个看起来很和蔼可亲的大胡子中年男人,虞清念坐下之后就收到了陆诏准备登机的短信,他抱着手机敲敲打打写了一大段想你、会思念你的话,然后把手机扣住看向大屏幕。


    虞清念平常上课是喜欢一个人坐的,但今天这堂课是大课,学生太多,他的目光不免会分散到旁边的同学身上,是一个斯文的男生面孔,戴着一副细边眼镜,很符合大家刻板印象中亚洲好学生的样子。


    大概是接收到了虞清念的目光,那个人冲他淡淡笑了笑。


    课堂一开始,就是一个心理互动小实验,一排人围成一个圈,左手伸出食指,右手手掌摊开放在右边人的食指上,当老师口令喊到抓的时候,每个人既要躲避左边人抓住自己的手指,又要尽力抓住右边人的手指。


    对于这种小游戏,虞清念其实有点懒得参加,大家都不是刚上大学的小孩子,到了研究生阶段大家多多少少身上都带点学厌倦了的死味,所以根本对这种小游戏提不起兴趣,只是做做表面工作,连旁边同学的手指碰都不会碰一下。


    但是虞清念右边的那个细边眼镜同学却很认真,凑过来跟他说可以抓自己的手指,不用怕冒犯。


    虞清念这才正眼瞧了瞧他,问:“你是中国人?”


    那人点了点头,“我们之前上课见过很多次,你不记得我吗?”


    虞清念眼睛微微睁大,轻咳了一声说:“我、我其实有点脸盲。”他只是不太关心自己不关注的东西罢了。


    “我叫陈允,小提琴专业的。”男生的镜片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光,掩盖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虞清念点了点头。


    “要抓抓看吗?”陈允把竖起的食指朝虞清念方向送了送,微笑的时候像是只是为了完成课堂任务,并没有把抓手指这个行为当成什么暧昧游戏。


    虞清念看他那么大大方方,而且老师还卖关子说等完成之后再揭秘这个游戏预示着什么,就试探性抓了一下,没想到陈允的反应力非常快,他试了两次愣是一点边都没碰着。


    手指可是他们这种乐器专业人吃饭的东西,在这个上面输给别人,自尊心是会受到打击的。


    虞清念本来只是想玩玩,但胜负欲起来之后把一切都抛之脑后,眼中只有那根竖起的食指。


    当把那根微凉的手指攥进掌心的一刻,成功的喜悦从虞清念眼睛里露出,他抬起下巴瞥了眼陈允,对方捧场地带着遗憾说了句:“呀,被抓到了。”


    对方指腹常年按琴弦磨出的茧子擦着虞清念的手心抽出,是跟陆诏的手指完全不一样的触感。


    虞清念有些愣神,手心发痒。


    游戏已经结束,老师在屏幕前讲着抓得多和逃得多分别代表着什么情绪,以及不同类别的学生在生活中应该多注意哪些方面。


    但虞清念没有听进去多少,弹琴的人手很敏感,那微凉的手指触感在手心挥散不去。


    心理课的互动很多,不像专业课那般严肃,一堂课下来虞清念和陈允简单聊了很多,大多都是针对老师放的课堂素材,还有一些彼此的简单信息。


    说实话开学这一个来月,虞清念的生活几乎是被陆诏包办的,对于周围的情况他并没有很了解。


    陈允很会跟人聊天,和他斯文正经的表象不同,他谈吐是幽默的。


    对学校周围的情况也很了解,哪家店的贝果好吃,哪家亚超价格更便宜,以一种让人舒服的方式,不知不觉会跟他吐露很多东西。


    “你今天的香水是不是……”一堂课过去三分之二时,陈允跟他搭话,声音很轻,并没有冒犯的感觉只是如闲聊一般。


    虞清念点了点头。


    他用这款香水用很久了,青苹果皮混合郁金香的味道,一开始是陆诏送他的,用着用着就习惯了,他慢慢适应了这个味道,在异国他乡喷洒之后也能感受到熟悉的能量场,会让自己安心一些。


    陈允往他那边靠了一点,用别人听不见的音量说:“我一直很喜欢这款香水,但几年前停产之后就买不到了,你是通过什么渠道买的,能不能加一个联系方式发我?”


    二手市场上这瓶香水贵得都快赶上金子了,金子还能摸一摸听个响再不济还能回收,但香水这东西喷出去过几个小时就无影无踪了,面前这个看起来单纯无害漂亮的同学,开学一个月都不太在社交场上见到,开学的华人聚会也没有参加,要么是太过孤傲,要么是有足够的自信不需要同学社交倚仗,陈允暗地里观察了他很久。


    如果之前抓手指,虞清念还只是把陈允归类于一个认真贯彻老师命令的好学生,一节课交谈下来,现在话术一出,他确定了陈允是想跟他搭讪。


    也不怪虞清念太自恋,只是在他们艺术生聚集的区域,一块砖头砸下来,十个人有八个人都不喜欢异性,而且被搭讪的多了,虞清念是能分得出来,谁是真的想跟他交朋友,谁是真的想跟他上.床。


    他滑手机的手指微顿,抬眸看向陈允镜片下的眼睛,“我男朋友送的,抱歉没有购买渠道。”


    陈允看他的眼神微变,倾身凑近了一些,唇角微勾,“国内的男朋友?那国外那个,我有没有能竞争一下的可能?我不会让他发现的。”


    第69章 第 69 章 他会发现的


    陈允表面看起来禁欲正经刻板, 即使嘴里说的是这种话,面上还是一副精英学霸像是在跟虞清念请教习题的样子。


    正好一堂课结束,虞清念把面前的电脑合上, 边收拾东西边说:“他会发现的。”


    陈允靠在后面的椅子上目光带着遗憾, 但是为自己争取了一把:“我做小三很有经验的,你要相信我。”


    这下子虞清念的目光不得不落到他身上了,上下打量着他看了一圈,觉得陈允这个人很有意思, 眯了下眼睛说:“可是我男朋友抓我出轨也很有经验, 我是为你的人身安全着想。”


    他话说得很诚恳,上一个觊觎他的吴秉, 现在听说被陆诏弄到南边砍甘蔗去了,说他不是喜欢在乡下实现自我价值吗?把青春报效于祖国农业农村发展,是一个锻炼的好机会。吴秉他妈去陆氏集团底下闹过,但是陆诏决定的事情, 谁说也没用。


    这时候虞清念突然接到了周韵的电话。


    “小虞, 下课没,我顺路去接你,买点东西再一起去party。”


    虞清念单手拎着包转身朝教室外走, 对周韵说:“我马上就出来了,在学校门口等你。”


    他的包带子在门口有点卡住, 转身整理时一个不经意回眸,发现陈允还是坐在那个位置盯着自己,对视时对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


    今晚的派对是一对双胞胎举办的, 位置就在她们家里,是在近郊区的别墅。


    本来虞清念他们出发是早的,但没想到周韵的车技和他不相上下, 车开的要把虞清念吓死,还走错了路又绕远,等下车的时候虞清念在心里发誓,他这辈子再也不要坐周韵的车,能在公路上开出卡丁车的气势,他还是小看周韵了。


    “怎么样怎么样,我车技还不错吧,刚拿到证就带你了,够不够意思?”周韵拍了拍虞清念肩膀,一脸自豪。


    虞清念缓慢点头,仿佛灵魂还没飘回来。


    等他们进到现场,人已经很多了,派对跟虞清念想象中的不同,并没有那么乱。


    舒缓的曲子放着,有人在客厅跳舞,虞清念加入了其中还算眼熟的人群中玩,还遇到了劳克斯指导的同门学姐,就接下来的钢琴赛事讨论了很久,他学到很多,不免觉得社交的意义还是很大的,如果不出入这种场合,他得不到那么多的信息交换。


    派对前半场算得上正常,虞清念虽然和大家是第一次见,但教育背景差不多又都是相同的年纪,很快也熟悉起来。大家一起吃吃喝喝玩玩游戏,但玩着玩着,灯光逐渐闪得复杂,音乐也变得激昂,恰好谁开酒的时候没开好,酒水从瓶口喷洒出来成一道抛物线,空气中响起欢呼和尖叫声。


    虞清念看到刚刚跟自己吐槽毕业论文写不好可能要延毕了的学姐,开始走到中间跳舞,长款风衣脱下来后里面是性感紧身的裙子,全场人都加入了这场乱舞之中,仿佛一个时间节点过后大家都通通变异,白天在学校里是严肃认真的、连时间都要精确到秒的严谨学生,担心论文、担心毕不了业、担心教授过于死板,后悔学音乐、后悔没去英美而是来了这里、后悔这个月零花钱又在月初花光了,一边后悔一边把自己在选定的道路上锻炼成利刃。


    但一过午夜就脱下了那张正经的皮,开始群魔乱舞。


    香甜的酒喷洒在空中,落到人身上,有人拿了小提琴站在阳台拉了首极速变奏曲,中间芭蕾专业的学生几分钟前还在跟虞清念谈柴可夫斯基,现在已经开始闪耀的灯球。


    虞清念一边在心里感叹怪不得大家说这个地方的学业压力很大,当初他选择的时候都劝他要慎重,但他相信这里的每一个人来之前都被劝过,但他们还是选择了这条道路义无反顾,没有选择更为轻松的那条,所以现在每个人都像疯了一样在此刻释放自己白天的压力。


    学艺术的人大多都是敏感的,对情绪敏感、对压力敏感、对环境敏感,对感受最为敏感。


    虞清念望着眼前这些白天穿着正装礼服在高雅殿堂演奏古典乐、此刻在这里纵情沉入自己感受中的人,变了调的曲子、嘶哑尖锐的歌声和仿佛要把自己跳死的舞蹈全都在这个空间里并存,他觉得这里有很多和他一样的人,他选择来这里是无比正确的决定。


    他大概永远变不成陆诏那样对什么都游刃有余的人,他就是会常常反思、常常情绪爆炸,选择的道路就算撞到头破血流也绝不回头。他感受世界的方式就是通过痛苦,越痛苦越刻骨铭心,越记忆深刻越爱。


    陆诏给他的浓度爆炸的爱,才是他真正需要的东西,他过不了平平淡淡的生活,过不了一成不变波澜不惊的人生。


    这才是虞清念的人生,他的人生就是不像很多美好纪录片中那样一帆风顺的,他会经历很多痛苦、很多挣扎、很多眼泪,但大概也是因为这样,他才能把黑白琴键弹奏出别人都表达不出的感情。


    从十八岁往后的人生,从认识陆诏之后的人生,跳脱出了原始的框架,他见到太多太多不一样的人,每个人的生活都是独一无二的,没有哪个完美的范本可以追寻。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满分家庭、满分婚姻、满分答卷,他也不再是那个企图做到父亲母亲心中那个完美小孩而甘愿付出一切的人了。


    这就是虞清念的人生,没有别的参考系,没有标准答案,他怎么过,他的人生就是怎么样的,世界上没有既定的幸福模板。


    酒喝的有些多,在感觉到头脑发晕的时候,虞清念想到的已经不是陆诏发现会生气,而是如果他生气了的话,自己怎么哄他才好呢?


    他站起身去阳台吹风,当微凉的风吹在脸颊上,头脑清醒了一些,他想起了一个背影。


    有时候陆诏也会像这样站在阳台上抽烟,那个时候他会想什么呢?他也会烦躁、焦虑,痛苦吗?但好像陆诏的压力从来没有对自己讲过呢。


    一想起陆诏,虞清念突然记起自己还没跟他打电话,但算算时间现在好像应该还没下飞机,他的手指按在拨通键上没有按下去,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是在叫自己的名字。


    “又见面了。”陈允拿着小提琴朝他走来,虞清念才意识到刚刚那段像是进入阴间的曲子是他拉的,技巧成熟转音流畅,要达到那种水平绝非易事,就是一想到十几年的基本功才筑成了刚刚群魔乱舞的背景音,虞清念就觉得就算想发癫也是需要门槛的,不自觉笑了一下。


    陈允看他对自己笑,挑了下眉,走近到虞清念身边说:“想听什么,你听的话我不收费。”


    虞清念望着他手底下的小提琴,问:“在这种场合拿出来,不怕它被酒洒到报废?"


    陈允潇洒一笑,“总不能只自己喝,让它尝尝也不错。”


    顺着阳台朝外看,天幕上遍布着闪烁的星星,虞清念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乐器是为了人服务的,何必本末倒置,说不定小提琴的木头真的也想尝尝酒的味道呢。


    他没说话,陈允却奏响了小提琴。


    悠扬流畅的一首city of stars格外应景,虞清念撑在阳台栏杆上仰头望着天上的星星,这部电影重映的时候他和陆诏一起看过,小提琴声让他回忆起了当时的场景。


    那是一个冬天,好像就在圣诞节前夕,影院里人并不多,他们俩坐在大屏对面正中的位置,当时电影院里的空调好像坏了,不少人都因为冷提前离开。他穿的不多也挺冷,但电影他很喜欢,没有提前离场,一直看完了结局,陆诏外套里的松木香气和体温一起构成了那晚的回忆。


    可惜电影结局并不是世俗意义上的happy ending。


    当时他问陆诏,看完结局感受怎么样,陆诏说他不喜欢,如果只有过去的美好回忆之后全都是遗憾,那么即使梦想成真却失去了可以分享喜悦的人,那是不圆满的。


    他不会让美好只在幻想中才能扎根。


    虞清念那时候以为他在为初恋遗憾,还生气了很久。


    现在想来,自己为什么不能多问一句呢?


    陆诏好像提早看到了他们的矛盾,也提前表明了态度,他不喜欢这种彼此放手。就算没那么圆满、回忆不全是美好,他也会紧紧抓住虞清念的手不放。


    陆诏是一个结果论者,就算虞清念接近他的初衷不纯粹,就算知道他可能没那么爱自己,就算知道强行把人绑在身边会滋长不好的情绪,但他只要虞清念存在在他的身边,这才算他的梦想成真。


    但虞清念是一个注重过程的人,如果跟你在一起不开心,他就会陷入不开心的情绪之中反复沉沦,爬不上岸,看不到结果。


    虞清念在此刻听到这首曲子,突然跟多年前的陆诏共情,他明白了陆诏的感情,懂了他当初说的话。


    在不同时间、不同空间的他和陆诏,产生了同一种情绪,这大概就是音乐的魅力。


    他想给陆诏打电话,听到陆诏的声音,倾诉自己的感情,就在此刻,他想跟陆诏分享天空中的同一轮圆月。


    但没等他电话拨出去,阳台的门突然被一阵大力打开,一个卷发女生怒气冲冲大步走过来,对着陈允就是一巴掌。


    “老娘给你那么多钱养着你,你在这里给我勾三搭四泡小男生?”


    陈允被扇了一巴掌倒也没有丝毫怒色,银色镜框从鼻梁滑落,被他伸手推了回去,转而看向那个女生平静道:“姐姐,可是我想换新的小提琴很久了,你总是说下次,是不是你老公破产了啊,我有点等不及。”


    “哦,我说呢,怪不得最近总不见你人影,是又找到新的冤大头了是吧?他能给你花我给你的那么多钱?”


    虞清念被卷发女生上下打量了一番,那宛如x光的目光扫视起来像是在评估什么商品价格。


    在女生对自己开口之前,虞清念先一步说:“别误会啊,我和他第一天认识,而且我老公要是知道我在外面找小三还给他花钱,肯定会打我的,我可不敢。”——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 70 章 不听话被老公打的


    看起来年纪并不大的虞清念说出自己有老公这种话, 让卷发女生一惊,以为虞清念是在胡说八道,对她拿老公钱在外面包养男学生的事含沙射影, 不免瞪了他两眼, 又不敢真的把事情闹大,万一真的捅到她老公那儿,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陈允被她拿包打了好几下,被保镖拽走威胁还钱之前还朝虞清念传递求救的表情。


    虞清念抬起胳膊耸了耸肩膀, 一脸无辜无奈无心无力的表情。


    手腕上存在很强的手镯镶嵌了满满的钻石, 像是蛇一样一节一节缠绕住纤细的手腕,蛇头上的异色钻石眼睛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一瞬间迷了陈允的眼睛。


    陈允这个人是典型的傍白富美专业户,在华莎两年不知道多少富家千金被他诱哄付出,等钱捞的差不多就跟人家一拍两散。也是因为他把周围有钱学生祸害的差不多了,所以这次找了个有夫之妇。


    但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第二天凌晨的PDF就爆了出来, 卷发女生做的,里面全是给陈允花了不少钱又被莫名其妙甩掉的苦主讲述这个渣男骗钱的故事。


    虞清念在派对上一战成名,作为打倒渣男的收官作者, “我老公会打我”的玩笑流传很广,大家对他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嘲讽式玩笑起哄了很久, 大家都默契地认为他不可能有老公,反倒是陈允这个渣男回去会被富婆姐姐和老公混合双打的概率更高一点。


    二十岁左右的年纪,正是对婚姻避如蛇蝎的时候, 对他们这些搞艺术向往自由洒脱的人来讲,祝你早点结婚不亚于咒他们早点进监狱,所以虞清念这个玩笑在他们看来是前卫的、自杀式的。


    大家都觉得虞清念开得起玩笑、玩的起, 再加上虞清念在专业课上展现出来的技术,厉害的人到哪里都会成为焦点,小组作业时他也是大家争相抱大腿的角色,之后的聚会派对虞清念也逐渐成了他们中不可或缺的一员,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时间回到当天晚上,陈允被卷发姐姐的保镖带走之后,虞清念也打算撤退,他是不敢再坐周韵的车回去了,到了楼下打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机竟然正在通话当中。


    而跟他通话的人,就是自己刚才犹豫着拨通电话又被打小三事件打断的——陆诏。


    虞清念的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手指颤抖着拿起手机,回忆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不小心拨通了电话,而陆诏听到自己这边那么久的动静,竟然一言不发也没有挂断。


    持续增长的通话时间随着虞清念逐渐急促的呼吸,仿佛拉长了。


    “准备回去了?打到车了吗?”低沉的声音突然从手机听筒传来,虞清念被吓得一哆嗦,手指收紧,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嗯了一声。


    陆诏听到他紧张的声音,轻笑一声,“那么害怕,怕我打你?是背着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吗?”


    看来他也听到那句话了。


    “我没有!”虞清念匆忙否认,“我根本没和他说几句话,是那个姐姐误会了!”


    陆诏才坐了将近十个小时的飞机回来,闭着眼睛靠在车子后座上听到虞清念的声音,觉得浑身上下的疲惫也减轻了一些。


    虞清念上了车后,密闭的空间让血液中的酒精又开始往头顶冲,他迷迷糊糊听着陆诏的声音,以为对方还在他的身边,没有远去。


    “虽然他人品不太好,但小提琴拉得不错的,我今天听他那首爱乐之城的曲子,其实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陆诏听得出他声音发飘,就知道虞清念肯定喝酒了,但是远在千里之外,他没办法管一丝一毫,压抑着心中的那份不悦说:“你不是给我发短信说,当我出门的那一刻就开始想我了吗?怎么听到小提琴才想,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想我的?”


    虞清念的脑子有点像浆糊,他自己也记不清短信里说了什么,只能顺着陆诏的话说:“都想了,短信里说的是真的,现在说的也是真的。”


    “是吗?短信里你说的可不是这句话,又从哪儿粘贴复制的文案敷衍我?自己都记不住。”陆诏按下车窗,让风吹在自己脸上,沉声问道。


    虞清念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就想道歉,但是在这之前点开了自己发给陆诏的短信,他说的明明就是这句话!


    刚想发脾气,就听见陆诏缓和语气道:“诈你的,我就想看看宝宝是不是真的很想我。”


    夜晚道路上车辆不多,虞清念很快就到家,推开门后就把自己扔到了沙发上,他已经适应了陆诏的阴晴不定反复无常,这不代表他不爱自己,就是因为陆诏太爱自己,所以才会无时无刻不在试探爱意。


    虞清念把手机放在头顶的抱枕上,懒洋洋道:“你再这样,我一点都不想你了。”


    “一接到电话就听见别人抓奸,抓的还是你,我不开心也很正常吧念念。”陆诏解开自己领口的扣子。


    虞清念抬起头半靠在沙发里,打开了自己这边的摄像头。


    白皙布着淡淡红晕的一张脸,添了酒色更显艳丽,发丝因为吹了风微微凌乱,精致的五官在夜晚房间昏暗的灯光下有着朦胧的美感,圆圆的眼睛从小往上抬起盯着屏幕,盛着三分讨好三分诱惑三分天真。


    当陆诏看到那张脸的那一刻,什么气都消了。


    虞清念舔了下干燥的唇瓣,“真的什么都没干,不信你可以检查嘛。”


    红润的舌头探出,从嘴唇边一闪而过,陆诏盯着微微张开的唇缝说:“近一点。”


    虞清念把鞋脱了,穿着白色的袜子把脚搭在沙发扶手上,嘴唇张开凑近了手机摄像头。


    “没有和别人亲过,也没吃过别人的东西。”虞清念给他看自己干净的口腔内壁,粉红色舌头半伸出搭在外面,眼波流转间水光朦胧,眼睛又大又亮,说的是暧昧不清的话,表情又像是给牙医展示自己有好好刷牙的小孩,天真和情色融为一体。


    陆诏嗯了一声,“下一个。”


    虞清念把手机立在抱枕前面,手指勾住自己的领口往下拽,勾住布料左右移动。


    陆诏的眼神发暗,说:“转过去,下一个。”


    虞清念的脚趾微微蜷缩,一尘不染的白色棉袜被脚趾撑住扭曲的形状,他手肘撑在沙发上低着头,小腿肌肉收紧,保持了好久都没听见男人的声音,扭了下腰催促。


    “再开点,看不清。”陆诏的声音很低,仿佛通过手机听筒在舔舐着虞清念的耳朵。


    虞清念的耳朵发红,小腿微抬又落在沙发上,按他的要求做,咬住了下唇。


    陆诏问:“为什么那么红?”


    虞清念呼吸微促,哼唧了一会儿企图通过耍赖混过去,但是没能成功,只能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老公弄的。”


    “怎么弄的?”陆诏的尾音很轻,掺杂了晚风的惑人。


    虞清念这下子彻底招架不住了,身体里残留的酒精让整个人都处在飘起来的状态,他胳膊一软整个人趴在了沙发靠垫上,手机离皮肤更靠近了一些,扣在前面的金属露了出来。


    白色的皮肤之间那枚纯黑的锁扣格外明显,细细密密的条棱在顶端交汇,一枚电子锁嵌在最上端。


    陆诏在手机上按了几下,虞清念立马摆动着腰拉长了声音发出呜咽,哭声又细又尖。


    “我才走不到一天,就学会不回话了?”


    虞清念抓着抱枕的两角用力到手指发白,缓过劲来连忙说:“呜不听话被老公打的……”


    “再不听话别想摘了。”陆诏的声音带着金属的冷感,从手机传出来格外有震慑力。


    透过高层公寓的落地窗,可以同时看到天上的星星和底下灯火通明的建筑,虞清念趴在沙发里望着外面的灯光,扭过身子捧起手机靠近,扁着嘴跟他撒娇。


    “我肯定不会找一些七七八八的人一起玩,你还不放心我吗?”


    陆诏说:“昨天那个咖啡厅老板要联系方式,你那么痛快就给他了,想干什么?我怎么放心?”


    虞清念睁大眼睛为自己辩解:“他说可以线上联系他订咖啡,提前帮我做好,我就直接拿不用等了…”


    屏幕里虞清念以一个从下往上拍的角度,显得眼睛很大很无辜,陆诏望着那排浓密扇动的睫毛,“前天在你学校门口跟你搭话的那个男的…”


    虞清念立马说:“那是助教!我们在讨论学习上的问题。”


    “念念,你对他们没心思,不代表他们对你没心思。”


    少见的东方面孔,尤其是虞清念长得过于精致,像是晶莹剔透的华丽琉璃,同样的年龄下亚洲人又格外显小,他非常能激起人的保护欲、控制欲,但内核却又很稳,不是依赖人的类型,在自己喜欢的领域肆意追寻时有股疯劲,这种反差十足动人。


    陆诏知道他对自己的吸引力有多强,以己度人,当然会觉得全世界的人都会喜欢虞清念。纵使陆诏已经用从头到脚的昂贵奢侈品把虞清念武装起来,让这些人有个警惕敬畏之心只敢远观,但他不在身边看着,怎么想怎么不放心。


    虞清念抱着靠枕压在身底下滚了滚,“曹操都没有你多疑,我又不是万人迷,你太夸张了。”


    “我觉得谁都会喜欢上你。”


    陆诏的声音通过电子产品的听筒传过来,可能是跨国电话距离太远,突然有些失真,这句话的尾音带着无奈的轻叹,又像是一种真诚的妥协。


    他向虞清念真诚地袒露自己的不安、压力、焦虑。


    虞清念面对的是一个无人管束的新奇世界,身边是跟他相同爱好的人、同样专业的老师、同样年轻的同学,他面对的这个世界里是暂时没有陆诏的,隔着六个小时的时差,日出日落都不能同步。


    虞清念托着下巴望向电子屏幕,轻声说:“可我不会喜欢上别人啊。”


    “陆诏,他们都是别人,但你不一样,你和我自己同样重要,我不会随随便便就喜欢上别人的,我们结婚了不是吗?我们宣过誓的。”


    如果放在以前,他会觉得陆诏又在控制自己,在给自己施加枷锁,让他不自由。


    但是现在陆诏能做到更坦诚,他也更能理解陆诏的心理,可以把他当做另一个自己,思考如果自己是陆诏,会感受到什么,会害怕什么,会想要什么。


    爱或许就是能如此强大,把两个人之间的沟壑填平、壁垒移除。


    陆诏不是一个无坚不摧的什么风雨都能挡住不受一丝伤害的超人,他只是一个比较厉害的普通人,人就是人,凡是人就会有生老病死,血肉不是钢铁做的,他的心也会流血。


    虞清念出国前和陆诏一起去找蒋医生做过几次心理咨询,良好亲密关系的建立对于陆诏的病会有很大缓解,医生也教给了他很多相处时需要注意的地方。


    在他最后一次去心理咨询室的时候,蒋医生单独对他说,如果决定和陆诏度过余生,那么就请不要反悔再去选择另一个人。


    他要对自己的病人负责,虞清念也要对自己的爱人负责。陆诏没办法再一次经历失去,经历最爱的人对他的价值否定,所以他让虞清念想好,到底要不要选择陆诏这艘上了就不能回头的船。


    虞清念的选择是要。


    他从来就是一个选定了道路就不会回头的人,就算撞得头破血流也不会改变方向。


    “我不会因为谁长得帅、说话幽默、弹琴弹得好、跟我一起玩得开心就会喜欢别人、选择别人。”虞清念盯着屏幕里陆诏的眼睛说,“你是最好的,只有你才能给我想要的一切。”


    陆诏坐在飞速行驶的车子里,窗外的雨丝飘进来,脸上变得湿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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