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季风属于昨天


    陆诏在国内的新项目发展势头良好, 作为第一批入局的公司,占据了大部分市场份额,年底财报出来的时候, 他给虞清念的账户打了一大笔钱过去, 本想着能得到点甜言蜜语或者隔空亲亲,结果过了好几天虞清念才发现转账消息。


    虞清念最近忙于一个重要比赛,忙得脚不沾地,每次电话打过去不是在练琴上课就是在睡觉, 连派对都好久不去了, 更没空花钱。


    当陆诏接到“季风记忆恢复了”这个消息的时候,坐在办公椅里转了个圈, 望着落地窗前的河流和车流,脑子里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薄雾,思维不甚清晰。


    盛宜把手里的数据材料递到他面前,“他说想和你见一面, 感谢一下救命之恩。”


    陆诏不知道虞清念现在对季风是什么感情, 但之前有几次虞清念都跟他讲过,想去探望一下季风,被他以各种理由挡住了。


    在他心中, 季风还是一个威胁,失忆的季风或许威胁没那么大, 但恢复记忆的白月光在虞清念心中会是什么位置,和他相比哪一个更重,他没办法确定。


    虽然虞清念一再向他保证, 只喜欢他、最喜欢他,可是就连国外那些只见过几面的男人,但凡有一点接近虞清念的风吹草动他都会忍不住按灭, 更别提有过曾经的季风了。


    如果是以前,陆诏一定会采取最一劳永逸的方法,把季风送进疗养院关起来,不管他到底好了没好,都对虞清念说没好,比起欺骗爱人,他更在乎威胁能不能消失。


    防微杜渐、防患于未然,这是他面对商业风险最常采取的手段,也是他之前面对情敌采取的手段。


    可是人始终是人,他不能拿对待物品的态度来同样对待虞清念,这段感情也让他变了很多,逐渐把他和虞清念磨合成更适合对方的样子,这种磨合和碰撞势必会让人的棱角消失,会带来痛苦,只是现在,他们已经度过那段痛苦时期,变得更加契合。


    比起缓解让自己在不安、不安全中挣扎的焦虑,他更不愿意让虞清念觉得他又在欺骗隐瞒、不在乎他的感受。


    他愿意与这个威胁见一面,给那段他不曾参与的日子以目光、关注,毕竟那也是构成虞清念曾经的一部分。


    ————


    绿茶的香气在私密性极好的空间里氤氲弥漫开来,陆诏坐在茶室的同一位置,泡着同样品类的茶。


    白色半透明的杯子里注入清澈嫩绿的茶汤,淡雅的香气没有攻击性,但散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茶香的存在。


    上次坐在这里,是听虞清念向他坦白和季风的过往,其实在答应治疗季风的那一刻,他就没打算这辈子再让虞清念和季风见面。


    这次坐在这里,陆诏还是在听不同的人向他讲述那段他想抹杀掉的过往,心里在想,如果早一点认识虞清念就好了,高中时候的虞清念是他完全没见过的,从对面这个亲身经历者嘴中说出,让他的嫉妒积累到快要漫出来,口中发涩、心中发酸。


    虽然不知道季风所说有几分真几分假,但是情书、琴房、天台的晚风、青涩的初恋、不敢触碰又收回的手,的确是虞清念和另一个人所经历的。


    纯黑色的大衣挂在椅背上,熨烫平整的灰蓝色衬衣衬得人一丝不苟,陆诏坐在茶室的木头椅子里,修长的手指端起注入了清澈茶汤的杯子放到季风面前。


    摇晃的茶水几乎要越过杯口倾洒而出,但最终没有越过阻拦,只是湿润了杯口。


    陆诏面上好整以暇云淡风轻,平和地倾听季风对他说:“虽然我很感激陆总这些年对我们的帮助,但是我不会放弃虞清念的,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我和他更默契的人,他在等我醒来,我一直都知道。”


    “清念和你在一起是为了我无可奈何,我想陆总也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根本不会有相遇的可能。他欠下的债,我会替他还,我想你应该听听他怎么说,看看他怎么选。”季风望着陆诏的眼睛,“他不是你手中的金丝雀,你没办法替他做决定。”


    窗子外寒风呼啸,茶室内却温暖如春,陆诏的腕表和茶杯相撞,碰出清脆的声响。


    对面的季风由于卧床几年,皮肤苍白,如一块冷玉,只是有些羸弱的身体并没有把他富有棱角的精神困住,躺在病床上失去的几年时光并没有让他变得弱小,在面对陆诏的时候,他也不像十八岁的无助高中生,被钱权和对方的气势吓住。


    “陆总,一切都该回到正轨,你只是他的过渡,他寻找的没办法的办法,但现在我回来了。”季风握着茶杯的手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是明亮执拗地望着陆诏,“你该让位。”


    季风从盛宜的口中和恢复记忆以来打探到的消息中得知,那么多年来他的治疗费都是陆诏在付,他的父母还没有虞清念关心自己。醒来后却失忆的时光,他现在依然记得,记得虞清念跟自己在疗养院的四手联弹,记得他的眼泪,记得自己醒来时虞清念眼中的惊喜,记得那句“对不起”,也记得在落叶中那两个人亲密的身影。


    昏迷多年醒来,得知自己的男朋友为了维持自己的生命付出了一切,醒来代价却是,他们再也没有在一起的可能,季风的感受很复杂。


    当全世界都抛弃自己,只有虞清念还不放弃,他当然只能选择相信他爱自己,大过一切,大过虞清念自己想要的自由人生。


    他有底气,所以才回来找陆诏,在他和虞清念的感情中,陆诏才是那个第三者,那个趁虚而入的小人。


    深色的桌子上点点茶水渍并不明显,陆诏平静地把那几滴茶水擦去,垂眸望着季风说:“念念已经和我结婚了。”


    他尾音压抑着没有上扬,但季风依然可以听出其中隐藏的愉悦,又或者没有,这只是他的猜测,但面前这张男人的脸,怎么看怎么面目可憎。


    他微微怔住,似是在思考这句话的真实性。


    陆诏把领口处的领带松了松,下方低调的银灰色领带夹是今年虞清念送他的生日礼物,即使在季风眼中那只是一个普通的领带夹,但他还是要戴出来,展示在他面前。


    他的指腹抚过领带夹末端,缓缓开口:“你是因为念念才出车祸的,把你治好是我们俩的责任,所以季风同学不用提什么还债,分内之事罢了,花的也都是我们俩的共同财产。”


    “你好卑鄙。”季风轻轻摇了摇头,话语像从牙缝中挤出来,“你怎么能那么逼他,我要见清念。”


    陆诏旋转了一下无名指上的素戒,头也没抬道:“他最近有比赛很忙,没空见你,而且,你觉得你能给虞清念带来什么?”


    黑漆漆的眼睛像是深不可测的寒潭,被盯住的时候,季风觉得自己被某种类似猎豹的食肉动物盯死了。


    “他现在在国外上学,学费生活费、住宿出行、乐器礼服、吃穿用度哪一项不需要花钱,你要让一个被我拿金子城堡养的小王子跟你去过什么生活?”陆诏语气并不咄咄逼人,但语言传递出的态度却冷若冰霜,“他睡不了一万块以下的床垫,住不了廉租房挤不来地铁。你觉得你能给他的东西,我有什么给不了的,爱吗?你觉得我对他的爱比你的少吗?”


    陆诏缓缓吐出刺人的字句,一字一句又无比真实,“你们已经离高中过去很远了,虞清念也不是曾经那个虞清念了,你要知道培养一个钢琴家需要付出多少东西,这些我都可以给他,你可以吗?在他摘下闪耀桂冠的路上,你能做他的助力器而不是绊脚石吗?”


    “季风同学,如果你的爱就是把他从半山腰拉下来,和你一起回到谷底,我不能支持,虞清念是注定要在音乐殿堂闪耀的明珠。如果你真的为他好,想要报答他那么多年来对你生命的维护,我想你该知道,最好的方式是什么。”


    陆诏对着面色发白不能反驳的季风给予最后一击:“况且,你现在插足我们的感情,是在破坏一个家庭,不管在法律上还是道德上,都是会被谴责的。”


    “暑假只有在夏天才存在,季风同学,现在已经是冬天了。”


    季风面色苍白没有血色,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站起身摇摇欲坠,缓慢走出了茶室。


    陆诏坐在原地打电话给盛宜道:“把看着季风的那些人可以撤了,跟他讲,如果想离开重新开始,我可以给他一笔钱,当做感谢那几年他对虞清念的陪伴。”


    茶叶泡了几次之后颜色变淡,不管再好的茶也撑不住几泡。


    人与人的关系不管再美好,只要中间隔着过长的时间、过远的距离,感情和记忆都会逐渐褪色,不管再浓烈的感情都抵不过时间。


    季风和洋流都有季节,蝉鸣只出现在夏天,星星只有在夜晚才能被看见,天亮之前,就应该和星星说完再见。


    小时候许下的承诺,长大之后不一定会兑现,反而命运会推着每个人去到他该去的位置,有的人信命,有的人信逆天改命。


    陆诏什么都不信,他只相信自己想要的一切,都可以被他自己创造获得。


    季风属于昨天,而他站在虞清念的所有未来里面——


    作者有话说:快要完结了,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留言哦。


    第72章 第 72 章 你是不是也很为我骄傲


    音乐厅灯火通明, 高高的拱形穹顶悬挂着巨大的灯,流光溢彩,照亮了场地内每个人的脸。


    虞清念先前通过了三轮比赛, 最终在德州沃斯堡夺得了范赛金牌, 比赛全球直播,这个第一名实至名归。


    他身后的韩国选手在吵嚷火警声打断了他的演奏,第二轮演奏让他的情绪断掉,才和金牌失之交臂。


    虞清念嘴角微微上扬, 抱着手里的金杯在他面前晃了一圈, 在那个韩国选手作出反应之前,就跟台下的同学朋友一起耀武扬威离开了。


    赛前很多人都在预测他们这第一轮的前三名到底谁能夺得金牌, 那个韩国人在网上下黑水把自己吹得天上有地下无,又是挑虞清念的刺,又是说人家捷克的乐手种族主义,搞这种小手段最后还不是没赢过自己。


    范克莱本钢琴大赛是国际四大顶尖赛事之一, 学校的一众老师都十分重视, 劳克斯教授亲自跟来了美国指导,最终虞清念不负众望,劳克斯的脸上终于有了满意的笑, 跟周围同行谈起自己的得意门生时,都失去了往日的绅士谦虚, 就差把“老子学生就是那么牛”写在脸上。


    他当初去中国交流学习真是去对了,找到了属于他的天才学生。


    因为赛事原因,虞清念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瞩目, 一场接一场的晚宴连绵不断,大多数都是顶级音乐经纪公司想和他签约,又是帮他办全球巡回音乐会又是帮他出唱片, 什么抽成比例谈得他嗓子疼头也疼,各大国内国外的报纸媒体都想来采访他,烦得虞清念快要爆炸,干脆把陆诏的联系方式给他们,自己的手机调整至静音,让他们全都去和陆诏谈。


    世界终于安静了。


    傍晚的天空呈现出蓝调色彩,虞清念坐在阳台的吊椅上望着远方的天际线,喝了一口红酒,满是惬意。


    他背后客厅的沙发上,陆诏坐在那里,电脑信箱里全是看不完的邮件,电话时不时震动,面前打印出来的文件资料一摞又一摞,几乎每张上都有划线和标注。


    按理说这些事情不必陆诏亲自来做,但是关于虞清念的前途和发展,假手于人总不如自己来筛选比较放心一些。


    阳台的玻璃门隔音很好,虞清念一点都听不到外面的手机响,他边哼着歌边喝着酒,前段时间因为赛事高度紧张的神经终于可以松缓下来。


    等深蓝色的天空变得朦胧,渐渐暗下来,虞清念汲着拖鞋“啪嗒啪嗒”走到陆诏身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说:“我饿了,晚上吃什么?”


    陆诏正在和公司的法务聊虞清念的经纪合同,趁着他刚刚获奖,名气和热度正是最大的时候,这个时候一切都能谈最高价码,他要选择最有利于虞清念以后发展的道路。


    被柔软的脸颊抵在肩头,陆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道:“订个披萨好不好,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虞清念嘴角下撇:“我不要吃披萨,我想吃你做的,好不容易来和我见面,怎么一直盯着电脑都不理我,是不是不爱我了!”


    “我就知道,人家说结婚之后感情就是会变淡的,还没七年之痒,现在才一年你就这样了!”


    陆诏抓住他捶自己肩膀的手指,“别把手打痛,要不你自己来看你的邮件?”


    虞清念眼睛朝旁边瞥去,轻咳一声从善如流:“那还是吃披萨好了。”


    没过一会儿门铃就响起,虞清念暗自思忖今天的披萨怎么到得那么快,等他打开门的时候,被外面一群乌泱乌泱的人震撼住,还没来得及开口,怀里就被塞了一大捧鲜花。


    学校里的同学朋友们都在门口,甚至连劳克斯都来了,“nian,惊不惊喜!我们专程来为你庆祝得金牌!跟你发消息你没回,我们就直接来了。”


    大家带来的鲜花蛋糕还有一大堆礼物都快把门口堆满了,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的表情。


    虞清念站在门口望着外面喜气洋洋想要为他庆祝的众人,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因为陆诏还在家里,他根本没想好要怎么介绍他们认识。


    一只结实有力的胳膊撑在虞清念头顶上,把门推得更开,陆诏站在他身后,面对外面一众人好奇打量的目光,很自然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欢迎他们进来,一副十足的主人架势。


    陆诏把沙发和桌子上的资料收拾整理起来,给了大家放东西的空间。


    “念念,不介绍一下吗?”陆诏的声音在离虞清念耳朵很近的地方传来,让人心脏发颤。


    虞清念僵硬地微笑,咧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对着他们说:“这是陆诏,我的、我的…老公。”最后两个字他放的很轻,但依然传到了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聚在一起的人瞬间疯了一样的尖叫,他们纷纷拦着虞清念八卦,“不是吧你小子,你真有老公?那个一战成名的‘我老公打我’原来真的有原型?你拒绝别人用的借口竟然是真的!”


    “nian,我好伤心,为什么你那么早就结婚了,我打算今晚跟你表白的。”


    “我为什么觉得你老公那么眼熟,之前联赛组委会名誉理事是不是就是他?我还看过那张照片。”


    “你什么时候结的婚,我怎么不知道?你没给我发请柬!”周韵重重揽着虞清念的肩膀怒气冲冲。


    虞清念两眼一黑,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正巧这时披萨送到了,他边开门拿外卖边对着周韵说:“我们没办婚礼,就是想低调才没有公开的嘛,没有不把你当朋友的意思。”


    那边虞清念在和周韵疯狂解释,这边陆诏和劳克斯也聊上了天,从认识虞清念以来,陆氏集团就往音乐领域侧重发展,从最初的一窍不通到如今在行业内有一点知名度,最近这段时间给了华莎不少方面的赞助,劳克斯也在一些音乐会上见过这位荣誉理事,只是没想到他会是自己学生的丈夫。


    那么说来,陆诏之前的那些投资赞助也都有了道理,为了爱人的发展嘛,不图回报。


    劳克斯一开始认识虞清念的时候,就觉得他的琴声中有太多情感和故事,其中压抑的痛苦像是要溢出来。


    但当虞清念进入华莎成为了他真正的学生,他又觉得虞清念进入了另一种境界,痛苦已经被释放出来,变得更加肆意。


    如果说在虞清念刚拿完奖的时候,劳克斯认为他能做到顶尖的概率是百分之八十,但现在,他觉得是百分百。


    有人全力托举自己的梦想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太多人为了钱、权力而放弃了自己选择音乐的初衷,功成名就之后就忘了当初想要的是什么。


    做老师最怕的就是自己辛辛苦苦教育出来学生,最后和自己背道而驰。


    但虞清念有天资、肯努力,背后还有这种磅礴的力量托举,他会是纯粹的,只有足够纯粹的人才会做到行业顶尖不会迷失。


    有这样的学生,劳克斯觉得离完成自己的教育使命更近了一点。


    他瞥过桌子上那一叠合同,对陆诏说:“我有几个朋友是做古典唱片公司的,如果nian有兴趣,可以为他推荐。”


    不同的经纪公司打造的品牌路线也不同,不管和谁签约就是会被商品化,不能随心所欲,如果可以,有朋友帮忙当然会获得更多自主权。只是作为老师,他不方便插手学生的未来规划,也不想跟虞清念正面说这些捆绑了利益纠葛的东西,但又不得不为长远计,所以今天来也是想跟虞清念谈这些。


    爱好和梦想一旦与金钱和利益挂钩,就会变得不够纯粹。


    陆诏望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他们两个同样都认为虞清念应该只属于台前,只需要坐在钢琴前像放飞白鸽一样放飞悦动的手指,至于剩下的,有他们为他兜底。


    劳克斯吃完晚餐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剩下的学生和虞清念一起闹到后半夜,有人还问那么晚会不会打扰陆诏休息,毕竟他看起来可不是跟他们一个年龄段的,应该不会适应这种日夜颠倒的生活。


    虞清念一瞪眼睛硬气道:“他还能管得了我?尽管玩!”


    “不是,你们真以为我怕他啊?开玩笑,平时都是我打他好不好。”虞清念喝得有点多,说话颠三倒四不经大脑,周韵看他马上要倒地,连忙扶了一把,结果他没想到虞清念看着轻飘飘的力气倒不小,连着把她一起拽倒在了地上,两个人叠在了一起。


    陆诏走出房门来到客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成熟的上位者总是会有不自觉的压迫感,尤其是心情不太美妙的时候。周韵在他开口之前连忙爬起来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清念好像醉了,有点不清醒…”她起来的时候一个趔趄,上衣的带子被虞清念压在手肘底下,差点又被带倒。


    他们这群人玩起来向来不太在意亲密距离这些东西,毕竟都不在择偶取向范围内,谁会在意和兄弟姐妹碰手了还是拥抱了,但周韵是见识过陆诏吃醋的,所以生怕他误会什么,蹦起来就撤离开老远。


    “谁说我醉了,我清醒得很!”虞清念躺在地上脸颊发红,闭着眼睛高声说。


    周韵暗道一声:救不了你了。转身跟一众同学一起和陆诏道别,离开了虞清念家。


    客厅里酒的味道很明显,像是酸甜的果酒洒了。虞清念躺在地毯上半眯着眼睛,看见陆诏朝自己走过来,向他伸出了胳膊。


    “拉我起来嘛——”他的声音跟有外人在的时候不同,软绵许多,像是撒娇一样,对着陆诏张开手。


    陆诏弯腰把他打横抱了起来,闻到酒气后皱了皱眉。


    虞清念像是没察觉,一个劲凑近他笑着说:“你胡子长出来了,是不是我们打扰到你休息了。”


    “没关系,他们是为了庆祝你得奖。”陆诏道,把虞清念抱到卫生间给他擦脸。


    虞清念扁起嘴,“你怎么生气了,是你说有你在我可以喝酒的。”他想去亲陆诏,但是亲歪了,拿嘴唇蹭着人的脸颊亲昵说,“你是不是也很为我骄傲,我厉害吧!”


    陆诏点点头,啄了一下他湿润的唇瓣,“很厉害,念念是最厉害的小孩。”


    虞清念笑起来,抱着他的脖子不撒手一个劲往人身上缠,“我不小心才和周韵倒在一起的,你是不是吃醋了,告诉我嘛!”


    “是,我不想你把时间分给他们,我想你的快乐只和我分享。”陆诏抱着他认真说。


    虞清念瞳孔微微放大,下一秒弯起眼睛说:“我今天是故意玩那么晚的,因为之前…之前不是说我老公打我嘛,他们发现我真的有老公,万一觉得你真的家暴我怎么办。这边对于这种问题很敏感,我怕我之前的玩笑对你不利…所以我想今天玩得狠一点,让他们觉得你都能容忍我这样,一定不会是一个家暴的人。”


    “我也只想和你分享我的快乐,只想得到你的夸奖,只想让你为我骄傲。”虞清念的眼睛很亮,挂在陆诏身上每个字都说得诚恳,“拿到金牌的时候我很兴奋,但你夸我的时候,我更兴奋。”


    陆诏呼吸微促,拢住虞清念的后脑勺吻了下去,喘息声在卫生间弥漫开来,面前的镜子倒映出两个人的面孔,后面染上了呼出的雾气、两个人的手印。


    明亮的卫生间重新回归安静,旋转的排气扇抽出内里浓稠的空气。


    虞清念裹着浴袍在洗手池刷牙,眼睛看到陆诏下巴处冒出的青茬,伸手过去摸了一把,被磨得手心酥酥麻麻,眨巴着眼睛说:“我想帮你刮好不好?我戴着手套,一定一定不会伤到手的,求求你了。”


    他平常喜欢用电动的,而陆诏习惯手刮,之前在家里他也有一次说过想帮陆诏刮胡子,但是被以手会受伤为由拒绝了。


    陆诏望着他亮亮的眼睛,点了点头。


    白色的绵密泡沫被剃须刀刮过,连带着胡茬也一起消失,陆诏弯腰撑在洗手台前,虞清念站在他用手臂半包围的圈里,仰着头一丝不苟替他刮胡子,认真地像是在进行什么精密仪器的操作。


    二人离得很近,呼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陆诏低着头可以看见虞清念专注的眼睛,如此认真地盯着自己,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的存在。


    情不自禁地,陆诏俯下身想去吻他的眼睛。


    “哎呀别乱动,万一把你弄伤了怎么办!”虞清念举起刮胡刀,被他亲了一下眼皮,又抖着湿润的睫毛瞪着眼睛看他。


    陆诏轻笑,又在他的脸蛋上嘬了一口,“我心甘情愿。”


    虞清念耳根微红,推着他的肩膀让人站好,抿了下唇,依旧一丝不苟地把冒出的胡茬一点点刮完。


    “我高中的时候借同学的漫画看,是少女漫,里面就有新婚伴侣清晨给对方刮胡子的画面,故事是什么我已经忘了,但是这一页漫画画得很温馨,像是理想的幸福生活。”虞清念一边说一边把刮刀放下,拿起拧湿的毛巾在陆诏下巴上擦拭。


    话刚说出口,虞清念才意识到,原来那么早之前,他就已经在想,和陆诏过这样的理想的幸福生活。


    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在心底把陆诏看成了那个想共度一生的爱人。


    听到虞清念提起高中,陆诏环在人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低声说:“有个事情一直没告诉你,季风醒了,他说想要离开这里重新生活,我给了他一笔钱。”


    虞清念呼吸微顿。


    他几星期前的听歌软件上,收到了一个账号给自己分享的一首歌,那时候他还在纳闷这个人是谁。


    点开那个账号,他们曾经连线听歌好几百个小时,但是虞清念已经完全忘了这个陌生的名字和账号是谁,等他想再问,账号显示注销了。


    那首歌的名字是《天亮以前说再见》。


    原来那个账号是季风的。


    虞清念低着头说:“醒了就好…他都没有来跟我讲,看来是想彻底忘掉过去的那段时光了吧,挺好的。”


    “那你呢?”陆诏勾起他的下巴,让对方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虞清念说:“我什么?你没跟我商量就擅自给别人钱,这属于转移婚后财产,我要告你!”


    陆诏笑起来,吻住了他喋喋不休谴责自己的嘴唇。


    漫画中的幸福生活是在清晨的卫生间,伴随着阳光和爱意,一对刚睡醒的爱侣温馨地刮胡子,但他们是在凌晨三四点依旧没睡,外面一片漆黑,只有卫生间的灯依旧闪耀,他们打打闹闹,日夜颠倒。


    但谁说这不是幸福生活呢?——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 73 章 在我心里你也永远都是小……


    虞清念的全球巡回音乐会在维也纳和柏林收官之后, 下一站定在国内。


    前两站座无虚席,都是开票秒售罄,这个履历辉煌的天才钢琴家吸引了国内外很多人的关注, 甚至以往的每场赛事都被拿出来大加分析, 成为了比赛范本。


    虞清念在华莎的学分正好也修的差不多了,打算启程回国,结束这为期两年的研究生生活。


    落地之后他依然收到了源源不断的邀约。


    如今的虞清念已经不再是以前的虞清念,s大音乐学院连带着之前的高中都因为他, 招生分数线水涨船高。


    音乐协会主席周平提起他那都是神采奕奕, 说当初他一眼就看出虞清念是个好苗子,他的诗集大作那可是虞清念都称赞过的, 你们这些庸俗之人根本不懂。艺术,那都是艺术,文学和音乐那都是相通的,钢琴大家都称赞过的诗集, 可能没欣赏价值吗?


    听说周平最近已经有意向进军文坛, 和作家协会主席天天一起吃饭,还邀请了虞清念一起。


    他最近新鲜出炉的一本词话即将出版,让他的忘年之交虞清念帮他写序, 本来虞清念是感念之前周平对自己的帮助,好不容易勉强写了点, 结果这本书出版的时候,腰封上直接把“钢琴大师虞清念倾情推荐”几个大字刻在上面了,听说还卖的很好, 引得虞清念一阵后悔。


    周平都一把年纪了,他怎么好意思去打击人家的自尊心,只能一边在家看着那一堆寄过来的“倾情推荐”书籍, 一边刷着网上人家说“虞清念的文学品味也不行啊”这种话扶额长叹,想着过两天放壁炉里烧了得了。


    临近年关,莫林女士也恰好在国内,大家准备一起聚一聚。陆氏集团的高端越野线还有旗下的一众产品都因为虞清念的代言有了更高的知名度。


    毕竟虞清念一回国,就有无数品牌给了天价请他代言,但得到的回复都是“已有竞品”。


    他们都想看看这个竞品究竟是什么来路,结果一看,是人家自己家的产品。如此年轻就做到了音乐领域的金字塔尖上,本来还有人抱着攀附的心思,现在也只能感叹一句:英年早婚。


    今年过年虞清念往家里买了很多装饰品,门口还放了两盆金桔树,橙黄色的金桔挂在上面系了红绳,寓意着大吉大利发财树。


    虞清念路过几次没忍住,摘了一个吃了,就在他嘴巴鼓鼓嚼着酸酸的金桔表情微微扭曲的时候,陆诏正好路过。


    虞清念睁大了眼睛,费力把嘴里的东西往下咽,捂着自己的嘴含糊说:“我没吃!”


    家里过年的金桔是招财的,仅供观赏,按道理讲摘掉之后寓意不太好,虞清念家里之前也是做生意的,他知道生意人比较看重这些封建迷信,于是捂着自己的嘴掩盖罪证坚决否认。


    陆诏笑了一声,抬手擦去他嘴角的汁水说:“吃了也没关系,念念现在才是我的摇钱树。”


    陆氏集团为虞清念一个人成立了一间经纪公司,专门负责他的演出合作事宜,因为范赛金奖一炮打响的名声,这才成立没多久,就让陆诏赚得盆满钵满。


    怪不得人家说现在这些公司都爱往文娱业发展,其中的利润不是实体产业能比的。


    虞清念的名头打出去,有时候比陆氏集团这个老牌企业的招牌都要值钱许多,有这棵演出费用按秒收费的摇钱树,比放多少盆金桔都有用。


    “酸不酸,吐了。”陆诏看他皱着脸就知道肯定不好吃,摊开手放在他嘴边,表情略带心疼,像是对那酸味感同身受。


    虞清念摇摇头,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之后朝他吐了吐舌头,“都说没吃了!”


    陆诏手中拿着昨天晚上他们两个人一起写的春联,正准备拿到外面门上贴起来,过年期间家里的管家阿姨全都放假,一切事情都得他们自己动手。


    虞清念抱着薯片边“咔嚓咔嚓”嚼,边指挥陆诏贴春联,“往左边一点,歪了!哎呀要不还是我来。”


    今年没有下雪,是一个暖冬,红彤彤的福字剪纸贴在玻璃窗上,房间里的温度高,玻璃内侧有着水汽缓缓凝聚。


    透过朦胧的玻璃窗,可以看见房间里明亮的灯光,在巨大华丽的水晶吊灯之下,虞清念正穿着红色的毛衣坐在钢琴前弹奏着新年快乐的曲子,摇头晃脑连鞋子都没穿,赤脚踩在毯子上左晃右晃。


    一首结束,他缓缓起范慢慢收回手臂,听到厨房里响起隐隐约约的掌声,不免翘起嘴角。


    虞清念伸长胳膊去拿果盘里的叉子吃水果,不远处的茶几上放着几个托盘,里面盛着各式各样的他爱吃的零食,还有罗小梅送来的自己做的米花糖。


    罗小梅年前通过竞赛已经保送了S大,为了感谢虞清念,送来了好多家里自己种的东西,甚至还有几只走地鸡,罗父说都是养在自己家农家乐里的,肉质绝对新鲜紧实,跟外面卖的不一样,非要让虞清念收下,说什么都不听。


    于是他们只能把鸡养在花园里面,虞清念又享受了一把清晨被公鸡打鸣叫醒的田园生活。


    目前陆诏正在厨房炖鸡,连炖鸡的蘑菇也都是罗小梅送来的,他们的矿洞养殖菌类开发的很好,每年的食用菌都卖出去很多到别的地方。


    “念念,过来帮我试试菜。”


    虞清念听见陆诏在喊自己,连忙踩着拖鞋一溜烟跑过去。


    陆诏的松鼠桂鱼已经做的得心应手,橙红色的粘稠汤汁均匀地浇在改了花刀炸至定型的鱼肉上,虞清念低着头含住陆诏手中的勺子,把那块酸甜鱼肉一口吞下。


    “好好吃…唔——”他张大嘴巴朝外呼出热气,又像是舍不得口中的美味,囫囵嚼了两下眼睛发出亮光,对着陆诏竖起大拇指,“神厨,简直是神厨!”


    灶台上的砂锅里正煨着鲜甜鸡汤,浓重的香气弥漫在整间厨房里,虞清念缠着陆诏再给他尝尝别的,凑近没说两句话就挂到了人身上,柔软的嘴唇对彼此都有极大的吸引力,虞清念仰着头亲得晕头转向,推着陆诏往自己锁骨下摸的手,呼吸急促道:“不、不行,饭还没吃…我要吃饭!”


    陆诏舔着他的耳朵低声问:“饭重要还是我重要?”


    充满热气的厨房内空气仿佛都变得厚重起来,虞清念脖子微缩,被他摸得不停抖。如果今天他敢说一句饭重要,陆诏从今往后一定一定不会再踏进厨房半步。


    可是他现在真的很想吃那盘松鼠桂鱼,还有小梅家的走地鸡…还有金黄酥脆的藕夹。


    见他犹豫半天,陆诏点了点头,伸手就朝他腰侧的痒痒肉上抓去。


    虞清念瞬间又哭又笑,弯着腰在他怀里挣扎跺脚,尖叫着大笑,头发都被他蹭得凌乱不堪,脸颊潮红一片。


    陆诏捏着他腋下的软肉把人固定住挠痒,问道:“说不说,还犹豫吗?”


    “啊哈哈哈不、放开我!你是坏蛋,呜呜你重要,你重要行了吧!”虞清念笑得眼眶含泪快要喘不上气,胡乱挣扎着要往地上坐,被陆诏拎着手臂给提了起来。


    这时候客厅玄关响起了门铃声,虞清念趁陆诏不备,对着他的脚踩了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厨房跑到外面开门。


    优雅的莫林女士出现在门口,虞清念弯起眼睛对她说了句新年快乐,然后站在她身后对着陆诏扬了扬眉毛,像是找到了什么靠山。


    春节是团聚的时刻,也是中国人心中最重要的节日,前几年不是因为在国外就是因为在村子里,这还是那么久以来,他们一家人第一次坐下来,度过这样传统的春节。


    虞清念吃着碗里陆诏帮他挑好的鱼肉,酸甜的酱汁搭配一口米饭,好吃的快要升天,脆脆的藕片里塞满了爆汁肉馅,裹了一层面衣过油一炸,热量爆表,美味也爆表。


    他吃的头都不抬,反正有陆诏帮他夹菜,脑子里只有这个好好吃,那个也好好吃。


    莫林新奇地看了一眼陆诏,问:“这一桌子都是你做的?”


    陆诏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轻点了下头。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小时候不是说,这辈子也不会为了谁进厨房吗?”莫林挑眉问。


    虞清念看了陆诏一眼,把鸡翅骨头从自己嘴里抽出来,眼睛里闪烁着探究。


    莫林说的是陆诏和郁白刚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十七八岁闹腾的很,郁白在上封闭的集训课,饭很难吃,每周有一次出去的机会。


    那时候郁白说人家对象都会带亲手做的菜来,因为一些想秀恩爱的攀比心理,想要陆诏也能为他做菜。


    那时候他们还年轻,而且都是被捧着长大的,总感觉为另一个洗手做羹汤就落入下风,陆诏拒绝后,两个人大吵一架,闹得人尽皆知,那时候陆诏放出的话就是那句“这辈子也不会为谁进厨房”,连莫林都有所耳闻。


    “大概人都会变的,小时候说的话长大了未必作数。”陆诏又给虞清念的碗里盛了一个鸡腿,“一辈子的事,谁说的准,我那时候只是没遇到那个想为他进厨房的人。”


    遇到虞清念之后,他觉得面子不重要,低头承认自己的脆弱也不要紧,他可以把自己的所有面都暴露在虞清念面前,不管是光明的还是阴暗的,完美的还是无措的,反正他都会被对方接住,反正不管他是什么样子,虞清念都会爱他。


    就算再麻烦的事情他也愿意为了虞清念去做,这不是牺牲,而是虞清念快乐,他也会高兴。


    莫林吃过饭待了一会儿就走了,还跟虞清念聊了聊之后巡演合作的乐团的事情,在这方面她有经验,可以提供一些帮助。


    临走之前,她给了虞清念一个厚厚的红包,说是压岁钱。


    虞清念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数着里面的钱跟陆诏显摆:“你没有吧?阿姨只给了我一个人哦。”


    陆诏在他旁边坐下,搂住他的肩膀道:“我妈刚刚说这是给我们两个人的。”


    “不听不听,在我手里就都是我的!”虞清念把红包合上一脸警惕地望着陆诏,像是生怕他跟自己抢。


    陆诏摇了摇头轻笑,从口袋里拿出另一个红包递到了他手里,“都是你的。”


    虞清念睁大了眼睛,薄薄的红包打开之后是一张银行卡。


    陆诏拨了拨他眉毛上方的刘海说:“我给你的压岁钱,肯定比妈妈给得多。”


    虞清念捏着两个红包笑得眉眼弯弯,突然仰起头看着他说:“其实我已经不是小孩了。”只有小孩子才会有压岁钱。


    “在妈妈心里我们永远都是小孩。”陆诏摸着他的脸说,“在我心里你也永远都是小孩。”


    虞清念望着陆诏黑色的眼睛,发现里面只有自己的倒影。


    小时候总是会拼了命去证明自己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但当真的长大之后,又想时光逆转,做回那个无忧无虑万事都有人托底的小孩。


    他用尽全力成长为那个无比厉害的大人,自己建设避风港,一个人就能遮风挡雨,但在陆诏这里,他却能安心地做那个随心所欲的小孩,不必什么都自己硬抗。


    新年的钟声敲响,无数鞭炮和烟花齐发,黑色的天空变成了一张画布,五彩斑斓的烟火相继绽放在天空,像是璀璨又永不熄灭的梦。


    虞清念和陆诏相拥坐在沙发上,仰头望着绚丽缤纷的烟花,接了一个漫长又缠绵的吻。


    钟表的分针悄悄转动一小圈,虞清念望着陆诏的眼睛说:“新年快乐。”


    恭喜你也恭喜我,我们共同迎来了,在一起的又一年——


    作者有话说:恭喜你也恭喜我,和他们一起迎来了新的一年


    第74章 第 74 章 做个小脚凳


    过年期间就是有什么都可以不用做的特权, 整个国家的所有人都在这一周慢了下来,不必烦恼不必忧虑,所有的大事小事都可以等过完年再说, 团聚和欢乐才是过年的主线。


    虞清念昨天晚上和陆诏玩桌游几乎玩了个通宵, 今早根本起不来,躺在床上呼呼大睡,陆诏早上出门和亲戚朋友串门去了,日上三竿他才悠悠转醒。


    揉着眼睛喝了口牛奶, 虞清念从微波炉里拿出陆诏做好的早餐, 头顶的两三根毛还翘着,不紧不慢往嘴里塞食物。


    昨晚的桌游其实本来不用玩那么晚, 但是虞清念一输再输,第三轮的时候就把过年期间的穿衣自主权输出去了,这个桌游就是要算牌算分的,越晚脑子越不转越输, 虞清念气不过觉得是幸运之神还没有站到自己这边, 他有时差还没转过来,幸运之神也有,越玩越上头, 非要赢回来不可。还是陆诏说最后一轮如果输了就去睡觉才作罢,因为虞清念已经把能输的都输光了。


    虞清念含恨入睡做了一个东山再起的美梦, 醒来的时候梦里陆诏任他摆布的画面还没散去,他吃着早餐猛刷手机里的桌游攻略,势必今晚要拿下陆诏收回赌注。


    房间里的温度很适宜, 他吃完饭躺在沙发上又开始困了,一边听付飞跟他聊八卦一边刷攻略,时不时还要忙着嗑瓜子, 手机里付飞绘声绘色跟他讲自己家亲戚的炸裂八卦,那头还有吵嚷的声音,好像是现场直播打起来了。


    虞清念听得津津有味,连手里的瓜子都变得格外香。


    年前的几场演奏会让他忙得晕头转向,现在终于有空档就躺在这里晒晒太阳,什么都不用干、什么都不用想,也是难得的惬意。


    “对了,你上次送的豆子,我看陆诏还挺喜欢的,什么时候我再去找你拿点?”之前付飞去外省调研,回来给他送了点咖啡豆,他本来就对咖啡不太感冒,但陆诏看起来挺喜欢。


    付飞的咖啡厅饮品在某个咖啡节上大受欢迎,成了网红打卡地,他现在雇了好几个员工,每天出去到各个地方交流咖啡,生活的也挺滋润。


    “行啊,等年后开门营业你来店里找我就行。”付飞一口应下。


    虞清念弯着嘴角,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嘴角猛地拉了下来,说:“你觉得我桌游玩得怎么样?”


    付飞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可以吧,上次在你家玩,你不是赢了我挺多局的。”


    虞清念捶了一下身后的抱枕,叹息一声说:“那为什么我总是输给陆诏啊。”


    付飞笑起来,“我听上官旭说,他们从小不管玩牌还是玩麻将,都是陆诏赢得多,所以他们后来都不跟他玩了,跟别人玩是娱乐,跟陆诏玩得收费,治疗心理损伤。”


    “就是就是。”虞清念像是找到了知音,心情变好了一些,“陆诏太有心机了,满脑子都是套路和弯弯绕绕!”


    “谁太有心机了?”沙发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关门声,虞清念猛地回头望,发现陆诏刚从玄关处进来,深灰色的长款大衣还带着外面的冷气,他一边解开外套的扣子把大衣脱下,一边朝虞清念走过来。


    “…我、没说谁,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呀!”虞清念刚才跟人吐槽的时候中气十足,现在正主出现了他又怂了,小跑着过去帮陆诏挂外套,眼睛轻轻眨着一脸乖巧无辜,装作刚刚那个说坏话的不是他。


    其实平时他不会那么怂的,但昨晚那股冲动下头之后,才记起来他都答应了陆诏些什么东西,生怕陆诏让他现在就兑现。


    “我们,我们再玩一局桌游好不好,我在家进修过技巧了!这次一定赢你。”虞清念扒着陆诏的手臂轻晃,仰着头像是讨要玩具一样,他打算把这局的赌注设为:如果他赢了,之前的所有都一笔勾销!


    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像他这样聪明的人了。


    陆诏捏了一把他的脸蛋,挑眉道:“不行,念念现在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先把之前的兑现再说别的。”


    ————


    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地板上,金黄又温暖,房间里的地暖开得不低,外面大风呼啸,屋里温暖如春。


    洁白的方形地毯毛绒绒铺在小圆桌底下,一尘不染。


    虞清念穿着黑白色的花边女仆裙,腰间的围裙在身后系了一个蝴蝶结,把腰身勒得极细。


    层层叠叠的短纱裙摆搭在大腿上侧,轻薄的白色丝质袜子包裹住纤细的小腿,一枚黑色的皮质腿环扣在膝盖上方几寸的位置,微微勒出一点肉来。


    由于他的动作,腿环有些移位,粉红的一圈印记像是嵌入皮肤里的一圈花边。


    他蹲下来跪坐在桌边,伸长胳膊端着一杯咖啡放到了陆诏面前,然后双手撑地腰部下塌,手指捏着两张抽纸继续在陆诏脚边擦来擦去,背后的蝴蝶结丝带随之晃动,一副尽心打扫的乖巧小男仆样子,实则纸巾都不知道有没有碰到地面。


    “注水太快了,发涩。”陆诏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对着虞清念抬了抬手指。


    听到他又不满意,虞清念呜咽了一声,抓住他的裤腿晃了两下:“我真的不会做咖啡——不要做了…”


    陆诏垂眼看他。


    复杂华丽的裙子把他衬得皮肤雪白,一双圆圆的眼睛里全是撒娇和请求,跪在自己脚边轻晃着肩膀的样子充满了依赖感。收束起来的腰身往下,是蓬松绽开的裙摆,表面看上去清纯天真,只是在请求不做咖啡。


    但裙摆底下,膝盖处已经泛起一层薄红,即使有一层薄袜笼罩,也依稀看得出红晕。


    他轻轻把膝盖压在陆诏的鞋尖上左右蹭动,抓着人裤脚的手也缓缓上移,指尖轻轻划过裤缝,哼哼唧唧耍赖想往人身上爬。


    陆诏拨了拨他眼皮上的碎发,按住他的手,沉声说:“这点事情都做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虞清念被骂之后咬了下唇瓣,狡辩说:“我可以做些别的,别的可以做的好。”


    尖头皮鞋一尘不染,白蕾丝裙摆接连蹭过,陆诏踩住了想要继续靠近自己的大腿,鞋尖陷在层层叠叠的花边薄纱里面,黑色皮革在一片纯白之下被衬托的格外冷硬。


    “那就做个小脚凳吧。”


    泛着冷光的皮鞋缓缓移动,鞋底的粗糙花纹摩擦而过,鞋尖在木地板上轻轻落下又抬起。虞清念攥紧了裙摆,眼中渐渐染上水光。


    陆诏捏着他的下巴往上抬,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低头故作绅士问:“可以吗?”


    虞清念不敢看他,睫毛快速抖动着点头。


    腰间的蝴蝶结丝带渐渐摇摆起来,陆诏低头欣赏着虞清念每一个表情,嘴唇微张喘气时可以窥见里面的一点粉红舌尖。


    袜子表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孔,紧贴肌肤时会显得粗糙难忍,再加上压力,摩擦更甚一筹。


    虞清念的手指在光滑干净的木地板上无意识抓挠,胸口剧烈起伏,小腿的肌肉绷紧,细细的尖叫被压抑在嗓子眼里,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他的呼吸逐渐重了起来,声音也渐渐压抑不住。


    “嘘。”陆诏平静道,“小脚凳会发出声音吗?”


    虞清念的脸颊染上潮红,边捂着自己的嘴边快速摇头,蓬松的发丝在空中轻晃,漂亮的眼睛失神地望着高处的陆诏,心脏跳得飞快。


    良久,陆诏收回脚,黑亮泛着水光的皮鞋重新踩在虞清念的大腿上。


    “擦干净。”


    虞清念颤颤巍巍捡起掉落在一旁的纸巾,攥在手中一点点擦拭着皮鞋尖上的污渍,直到鞋子重新变得光亮如新。


    陆诏伸手把他拉起来抱到了腿上,捧着虞清念的脸亲了一口,低声说:“乖宝宝,真听话。”


    虞清念红着脸躲避,推着他的肩膀说:“你、我再也不要和你玩桌游了,讨厌你!”


    陆诏握住他的手腕拉向自己,凑近对着虞清念的耳朵说:“我怎么觉得宝宝很喜欢,把我鞋子弄成那样,擦都擦不干…”


    虞清念恼羞成怒,从他腿上跳了下来,指着陆诏说:“我要跟你决一死战,再玩一盘,你输了叫我爸爸。”


    陆诏单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托着下巴,眼神上下扫过,就让虞清念缩起了脖子。


    “可以,念念输了怎么办呢?”他缓缓道,眼神下移滑过膝盖上方的那个皮质腿环。


    虞清念眼睛一瞪:“我输了也可以叫你爸爸啊!”


    “你不用输就可以叫。”


    “陆诏!!——”


    虞清念跳起来扑到陆诏身上,作势要捶他,被搂住腰抱在怀里低声哄了半天才消气。


    陆诏轻轻捏着他的手指,观察指甲上的小月牙,“后天和上官旭他们有个聚会,你想不想陪我一起参加?我们结婚后还没有正式请他们吃饭。”


    虞清念思考了一会儿,手指戳在下巴上问:“上官旭是不是比你小啊?”


    得到点头之后,他露出狡黠的笑,“那他是不是要叫我嫂子?”


    陆诏眉头微动,刚展现出一点犹豫就看虞清念的嘴角开始下撇,连忙应道:“必须让他叫。”


    虞清念露出满意的笑容来,把头靠在陆诏肩膀上开始得意,让上官旭当初映射他是陆诏养的流浪猫,这根刺让他挣扎了很久才拔出,现在怎么说?


    堂堂嫂子来袭。


    “什么时候那么在意上官旭了?”陆诏眯了下眼睛,掌心缓缓抚摸着虞清念脸颊,把他的脸转过来看向自己,“之前治疗罗小梅的父亲,你也是第一个想到的他,先联系的他而不是我,是不是?”


    “我们那个时候在吵架!而且、而且我怕你把我关进…所以我当然不会找你啊。”虞清念一脸无辜。


    陆诏说:“后天去吃饭,你不要跟他讲话。”


    “那怎么行!”他还要去炫耀呢。


    陆诏的眸色渐暗,静了一会儿道:“再来一盘桌游,如果我赢了,你不能跟他讲话。”


    虞清念凑近了去看他的眼睛,感觉陆诏的眼睛像大海,宁静但又暗藏漩涡。他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望着陆诏说:“如果我赢了,可以让你关在笼子里一天。”


    “我知道你没好,我也知道你没把笼子扔掉,只是换了个房间放。”


    陆诏垂着眼睛声音平静:“蒋南风告诉你实话了?”


    虞清念摇摇头,抱住他的脖子贴近说:“我不小心看到你的病历了。”


    他在陆诏的嘴唇上亲了一口,“如果你想把我关起来只看着你,我也愿意,但不能一直关着,我后面还有演出呢。”


    阳光透过窗子照在门口的金桔树上,橙黄色的小橘子像灯笼、像黄金球,金灿灿挂在上面随风轻轻摇晃。


    陆诏望着他,像在看什么珍宝,“念念,你知道,这句话说出口,下盘桌游你就输不了。”


    “只要我想,我总能赢的,对吗?”虞清念的眼睛十分明亮,看向陆诏的时候十足自信。


    陆诏勾起唇点头,回吻过去。


    “是,我不会让你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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