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女孩不是人◎
简云之怔愣地指着玉石,太阳穴锐痛,心脏砰砰砰剧烈跳动起来,深呼吸
他已无法伪装平静,急切地问:“妹妹,这个人是谁?你见过吗?”
女孩轻轻的吹开缝隙里的碎屑,用手指抚摸着玉石,认真地打量每一处线条,在细微处又刻画了几道,然后摇摇头。
她拿起简云之手中的纸笔,主动放到桌前,黑亮的眸子静静地与他对视,似乎是在等他提问。
此时简云之哪里还想的起那些碎片化的问题,直接问出:“为什么要刻这个?”
女孩低下头,一笔一划地写下:“求雨。”
在后面紧缀着写下:“帮你们。”
简云之瞬间瞪大眼睛,女孩足不出户,怎么如此透析他们的动向,她怎么知道自己想让此地下雨。
女孩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疑问,在纸上写下:“我看见了。”
伸出手臂,指着外面亮白的天空,她说她看见冲出坑洞,飞上天际的那团云了。
简云之怔愣,感觉到了她的意思,问向关键:“你要怎么求?”
女孩在纸上写下三个字:“等你们。”继而指向天空,手掌翻飞,做出云朵升腾的样子。
“你是说,等我们把云都放出来,你就能求雨?”女孩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她怎么对他们的动向如此明了,简云之心脏仿佛被捏住了,挤压的痛感让他脊背发颤。
女孩沉静地点点头,仍旧无任何神情。
“你一直看得到我们?为什么?”简云之颤声询问。
女孩在纸上写下:“有限制。”
她放下手中的笔,站定在地上,她将手指放进嘴里,尖牙咬开一道伤口,里面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一团团白色的雾气。
就像云一般
简云之瞠目结舌,他伸出手,触摸向那团雾气,有水的湿润和气体的膨胀感。
不是人,女孩不是人。
女孩歪歪头打量着他惊恐的神色,似是不解,她控制着那团雾气缠绕在自己手指上,看起来一条小白蛇旋转攀附。
从内里涌出的雾气越聚越密,飘出窗外,在门口的水缸里下起了水雾,很快,盛满了半缸。
原来门口的水缸里的水是这么来的!简云之继而想到自己快要渴死时看到的那缸水,会不会女孩早就看到了自己,准备好水在等他。
第二次他来到村庄,并未缺水致死,所以缸里没有水。
他惊愕地望向女孩,她完全如同一位先知,完全掌握着自己的动向。
那片绿叶,是她有意放进里面,她在等自己返回。
“叶片是工厂温室里摘的,是吗?纸笔也是从工厂拿的。”见了这个场景,原本所有的疑问都被解答了。
女孩控制着指尖的雾气钻回自己的身体,手指的伤口瞬间闭合,眨眨眼睛,轻轻摇摇头,她在纸上写下:“我不知道,有人让我等你。”
歪头似乎在等提问其他问题。
“是谁?”简云之持续惊愕,这些信息一环接一环,让他陷入更深的谜团中。
女孩指着放在桌上的玉石。
简云之明白了,是龙女让她等着自己!他急切地问:“她在哪里?”
女孩笔尖不停歇,直接写下:“死了。”
死了,简云之不敢相信,如果神像是每个小世界的支撑物,原身怎么会已经死了。
“她怎么会死?”
女孩微咪起眼睛,似乎在回忆,旋即写下:“都会死。”
“你是说,寿命到了?还是在这里,任何人都会死?”难道是被污染的太严重,所以会死。
女孩摇摇头,她神色显示出少有的困惑,表示自己无法解释。
简云之幽幽地呼了口气,和女孩沟通有些困难,有些问题无法完全搞清楚,但是他大致明白了,曾经女孩和龙女接触过,并且龙女知道自己会来这里,让女孩等他。
为了什么?就是为了求雨吗
求雨这条方向看起来好像是正确的,这说明他们的路径暂时没错。
“下面的湖泊也是你创造出来的?”简云之干巴地问,现在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何肺活量不如小孩了,原来她根本不是人。
女孩手指放在自己的嘴边,似乎是在思考,这个问题她没有立马回答。
“也许不是她创造的,而是她的伴生物。”郍一川在后面听了两人的对话,总算是出声了。
简云之转过头,没有听明白。
郍一川没有直接解释,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是村民们从墓里带出来的吧。”
见女孩不理解墓的意思,进一步解释:“工厂下面那个洞穴。”
女孩眼睛亮了亮,猛然点点头。
简云之在两人身上来回张望,心突突突跳起来,他如同在做数学题,不知道自己解题思路哪一步被落下了,但是学霸直接得出了答案。
郍一川淡然地笑笑:“你没听过一句话吗?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有龙的地方必然会有湖泊河流。”
“她的力量较弱,自然是只形成一片小湖泊。”
女孩是龙?这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简云之用眼神催促郍一川讲出他的推理过程。
“第一,她被村民们锁在这里,不想让她逃跑,但是居住环境却比其他村民要好很多,也未严加防守,必然是知道对方无法离开,她和湖泊伴生,自然离不了太远。”
“第二,村民不让她去地下洞穴,显然是她怕拿到那块玉石,这两者结合会让他们产生忌惮。”
“但是,村民并不知道她有控制云雾的能力,这种恐惧应该是来在于他们知道女孩身份特殊,未知的存在让他们惧怕,他们无法预料到会发生什么?”
“第三,工厂的银球会吸收污染物,却没有对女孩的存在做出反应,这说明她并没有被污染,大概因为她的伴身水源没有被污染。”
“但是以后就说不定了。”郍一川眸色暗沉,语气却很平静。
“你是说这个世界所有人都会被污染?”简云之对郍一川的推断暂时信服,但是没理解最后一句话。
郍一川不置可否地笑笑:“只是猜测。”
简云之转而看向女孩,声线有些颤抖:“你真的是龙?”
女孩眨眨眼睛,没有说话,在纸上写下:“我不知道。”
简云之缓缓叹了口气,女孩生活在这个封闭的环境中,能够认字写字都非常不可思议。
“这些都是她教你的吗?”也许龙女和女孩生活过一段时间,教了她文字和语言,也教会了她一些仪式。
女孩却坚定地摇摇头,手抚上自己的心脏,慢慢写下:“就是知道。”
简云之想起女孩说自己并未见过玉石上的人物,他恍然大悟,也许人类并不能理解龙族的沟通方式,她们没见过面,但是却能相互交流,甚至隔空递物。
龙,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但是此时他明确知道,之前世界的最终boss并不是龙,而是鸠占鹊巢的假货。
简云之回望郍一川,现在他更加坚定想要将墓穴里的东西全部放出来。
他看着眼神清澈明亮的女孩,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不管她的身份是什么,他都感觉到对方赤忱的心灵。
他开口问道:“我和另一位哥哥要返回工厂,你要在这里等我们吗?”
女孩点点头,抬起脚,将门口的铁链拿了起来,示意她们物归原状。
郍一川勾起唇角:“以后都不用再锁了,他们回不来了。”
两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一大一小神色不同,却都带着惊讶。
郍一川无辜地眨眨眼睛:“我是说通勤车坏了,他们回不来了。”
“而且时间紧张,睡在工厂更方便一些。”
简云之自然知道第一句是在说谎,只是他没想到对方的心比工厂系统都黑,居然直接让村民休息在工厂里。
不知道那些村民能同意吗?尤其是抚养女孩的婶子,估计是要急了。
他低头轻声问女孩:“我晚上帮你带吃的东西回来,好吗?”
女孩乌黑溜圆的眼睛,摇头,她在纸上写下:“不需要。”
简云之眨眼,理解了半天:“你不用吃东西?”
女孩点点头。
也是,她本就是一团云雾,应当是不需要进食的,只是平时做做样子给其他人看。
“那等我放出所有的云以后,再见面?”简云之带着商量的语气。
女孩点点头,拿起纸和笔还给了他,挥手和他们说再见。
简云之看着瘦小的女孩,心中有些不忍,感性让他觉得留下她一个人,还不锁门,很有风险。
但是理智告诉他,女孩不是人,这地方也不会再有其他人。
女孩挥完手,坐回在窗前,继续雕刻着手中的玉石。
简云之看向郍一川:“那我们回去?”
此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沉,他突然想起还有羊倌的事情没问。
他轻声打扰女孩:“你知道一位放羊的阿伯住在哪里吗?”
女孩抬起头,手指向西边,两个手指头放在桌子上走,走得很快然后逐渐变慢。
“你是说离这里很远?”简云之明白了她是模拟走累了的意思。
女孩点点头,再沉重的点点头,头如捣蒜。
看来真的很远…
他在空中的时候确实没有看到羊圈。
郍一川很快决定:“我们开车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快到第二个世界的结尾了,会时不时修修前文[奶茶]
52 ? 炙热龙息26
◎我以为你要杀我,对不起。◎
简云之望向沙丘上的大巴车,郍一川指的不会是那辆吧,狐疑问道:“你会开?”
郍一川摇头:“刚才来的路上看了一遍,试试。”
女孩塞给他们几罐净水,两人辞别女孩,再次回到大巴。
他们将空气人司机拖到车的末尾,用安全带牢牢绑在椅子上,郍一川坐到驾驶位开始研究驾驶室上的一排排相似的按钮。
这辆车和常见车辆的驾驶方式并不同,似乎要通过汽车底部的液压装置将气体从气缸中逐一排出才能发动,每个按钮都代表着气体的进程,错按一个,整个气缸内的气体就会逃逸。
郍一川试探了两次,车辆右边的仪表板上的刻度下降了二分之一。
果然污染物不是那么容易被转化成可使用的能源。
第三次,车辆的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嗡鸣,成功了。
车辆缓缓向前滑行,挂了倒挡,大巴车开始向后打转,简云之心里松了一口气。
此时,突然弹出一张悬浮的蓝色面板,上面闪出红色的警告:“检测到路线正在脱离预设,请输入逃脱指令,确保司机仍在安全驾驶。”
下方出现一串几十位的乱码,要求必须六十秒内输入验证码。
郍一川松开方向盘,皱着眉开始在屏幕上敲击字母和数字。
简云之接替了驾驶任务,一只手扶着摇摇欲坠的方向盘,一手撑在椅背上,不敢出声。
原来车辆的线路被系统自动锁定,想要手动驾驶必须每隔两分钟输入一次逃脱指令。
这个枯燥的工作对机器人来说非常简单,只需要不停输入,但是对人来说,非常很具有挑战性,郍一川的指尖不停敲击着屏幕,在半个小时内没有出任何差错。
简云之眼睛盯着那双翻飞的指尖,都要看出重影。他相信郍一川就算不做音乐,也可以完全胜任其他脑力和体力的工种,比如敲击代码,比如做个打手。
想想好像就没有他无法处理的事情,简直无所不能
紧张的心情在对方熟练的操作下逐渐消散了些,简云之目视前方,专心开车,将车辆的速度提高了些,怕能源被消耗殆尽,又不敢提得太高。
之前他记得羊群的脚印是在山丘下方开始与村庄分叉的,应当是在偏西北方向,此时烈日西悬,倒是比较好辨认方向,一路追着太阳下降的方向开,应当不会出错。
“你需要休息的时候告诉我,我们可以停车。”简云之叮嘱郍一川。
对方淡淡回复:“还好,保持匀速输入不是很累。”
大巴翻阅过一座座山峰,周围的景色逐渐变得统一,没有任何除沙丘之外的事物,开了将近三个小时,车内的空气已经变得滚烫,几乎和外面的气温并无差别,只是遮挡住了太阳直射的紫外线伤害。
以此时每小时大约五十公里的速度大概计算,现在他们已经走了接近一百五十公里。
“郍一川,我怎么觉得方向不是很对。”简云之低声喃喃,以一位人类和羊群的脚力估算,除非羊倌二十四小时不停歇的行走,不然很难到达这么远的地方吧。
望着遥远的天际线,仍旧没有任何建筑物的痕迹。
方向错了?简云之凑近窗户,那颗硕大刺眼的发光球体仍旧西悬在空中,眼睛灼得锐痛。
缩回脖子,眼睛发黑,挤出几滴眼泪。
如果太阳不是幻觉,他们的方向应该不会出错。
“休息一会。”郍一川停了手中的工作,双指交叉扣在腿前,脚下踩下刹车。
简云之揉揉眼睛,答了声好,只觉自己眼球仍然灼热,眼前一片模糊。
他真的有够白痴,居然隔着大巴的微微变形玻璃去直视太阳,折射的光线汇聚成耀眼的光斑,比直接直视太阳更加刺眼。
“好傻。”郍一川靠在椅背上,抬头嗤笑。
简云之有些生气,不知怎么想的,低下头,猛猛给了对方一记头槌,脑壳相击,声音响亮,头顶响起嗡嗡嗡的声音。
在失明的状态下,他被拽着放到了后排的座椅上,对方直接坐在他悬浮在外面的股骨上,手被攥着压在椅背上,这个人被压制在了椅子上。
郍一川平静的问:“怎么,老婆想要杀我吗?”
简云之眼前还是一片模糊,他自己刚才确实挺傻的,支支吾吾回答:“谁叫你嘲笑我。”
“我总是心疼老婆,老婆却从来不心疼我,还要重击我,好伤心。”郍一川的声音低沉缱绻。
简云之的弱弱道歉:“对不起,天气太热,我脑子不运转了,你松开我好不好”
郍一川轻轻哼笑一声:“其实老婆是想和我近距离接触吧,打我是想让我反击你,你想要的是这样吗?”
简云之茫然地抖动眼睛,他有吗?脖颈上突然的冰冷触感却让他瞬间惊呼。
多次的肌肉记忆触发,他猛地缩起脊背向后挣脱,脊椎裸漏的皮肤一下子靠到了车子被晒得滚烫的车皮,瞬间又是一声尖叫。
郍一川淡淡地叹了口气:“好傻。”
简云之这次不敢再乱动,乖乖地被拉着坐到座位上,由着郍一川脱下他的外套,撩起他后背的衣服,捧着凉水擦着他刚才烫红的地方。
冰凉的手指擦过被烫起皮的肌肤,缓解了几分疼痛。
“对不起。”简云之咬着嘴唇道歉。
郍一川一只手勾着里面薄薄的T恤,问道:“为什么道歉?”
简云之脸粉红一片,蚊声说:“后面有人,我有点应激了。”
郍一川在他背后失笑:“就因为这个。”语气平淡,似乎并没有被说服。
简云之梗着脖子,微弱地点点头。
郍一川指腹擦过他的耳后:“我知道了,老婆很传统,不喜欢在生人面前亲密。”
简云之头皮发麻,只希望快点转移话题。但此时荒山僻零,烈日当空,除了呆在这里,也没有其他可以去,他们想要找的人并没有找到。
“我们要重新确认方向还是在这里等?”他轻声问。
郍一川冷淡回复:“你决定。”
简云之只觉得心脏被窜紧了,鼓起勇气,问:“你生气了?”
郍一川放下后背的衣服,避开了伤口:“哦,我为什么生气?”
简云之眼睛前还是一片模糊,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自己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我误会了你。”
“我以为你要杀我,对不起。”一股脑的全部讲出来,简云之心虚到不敢睁眼,毕竟有上次被摔倒半残废被杀的经历,他很难不有这样的怀疑。
他又急急解释:“这是肌肉记忆,并不是我主观意图,真的,我发誓。”
郍一川静默了几秒,嗯了一声,背对着简云之,伸手捏上他脸上的软肉,像是在揉捏什么解压玩具。
简云之只觉得自己脸部肌肉被捏酸了,但自己理亏,只能由着他捏了。
缓了片刻,觉得自己的眼睛好像恢复了大半,太好了,他没有失明,说明这次眼球的损伤没那么严重。
他转过头兴奋地说:“我能看见了。”
郍一川在在他身后,神情缺缺,一冷一热的两只手,扯了一下他的两颊,把他扯得像一只气鼓鼓的刺鲀,语气淡淡:“恭喜你。”
简云之觉得自己就像一块泡泡球,由着对方打发时间。
忽地心脏一紧,他想起郍一川的那句话:他并不在乎这个游戏,在哪里活对他来说都一样。
嘴角再次被扯开,简云之只觉得内心升腾起强烈的冲动,他双手拉着郍一川的手臂借力,迅速站起,微踮起脚,双臂环上对方的脖颈,留下热情的一吻。
想蹲下身赶紧逃离,却被扶住了腰身。
郍一川眼角一抹笑意化开:“胆子这么小,亲完就要跑。”
简云之没想到一个吻就能让对方从冷漠状态解冻,这个效果未免也太好了,他微抬眼眸,看向对方浓墨的眸色。
他旋即垂下眼眸,整个人发烫,蚊声说:“我们一起离开游戏好不好。”
郍一川下巴压在他的头顶:“总想着让老公打白工,好吝啬。”
简云之羞愧埋在颈窝,小声反驳:“我没有。”
郍一川压在他头顶,声音带着共鸣压得他头皮发麻,突兀问道:“你回去要做什么?”
简云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沉思片刻:“先去看看外婆,然后准备去老家当音乐老师。”
头顶传来一阵轻笑,他遭到嘲笑:“你就这点志向。”
简云之气得牙咬紧了,又不敢伸手掐人,只能自己消化情绪,然后变得失落,如果不是来到这里,经历了一次次生命危机,让他意识到活着的重要性,他的人生都无法再次重启,平静安稳的生活对他来说已经算是幸运。
他半晌闷闷问到:“那你说我该做什么?”
郍一川的声音冷静,竟是列出好几条:“第一,和你前公司打官司,要求归还你的劳动报酬,第二,告发前公司的压榨行为,恢复你的名誉,第三,继续弹你的吉他,就这么简单。”
简云之失声,这些事情哪个简单了,第一个就让他想放弃了,他哀叹一声:“当时签合同,里面有很多隐藏条约,很难打赢官司。”
郍一川却笑了:“不合理的条约不会得到法律支持,这个交给专业律师,很简单。”
简云之弱弱说:“我请不起那么好的律师。”
郍一川轻轻地笑了:“我会帮你。”
简云之心脏如鼓一般响起,当时临走前公司逼着他签了保密协议,要求不得以任何身份透露公司内部信息,一旦追查到违约就要付一笔高额赔偿,他迫于经济压力,只能忍气吞声,由着网络上的媒体谩骂自己。
如果真的能打赢官司,他就可以毫无压力的把那些不合理的要求揭发,甚至可以拿到属于自己的报酬,将钱补偿给追他演出的粉丝们
真的可以吗?真的能将之前的纠纷全部解决吗?他的脊背开始颤抖,郍一川的手掌抚在他的背上,轻拍安慰。
长久以来的压抑和委屈瞬间如潮水涌上心头,他紧紧抱住郍一川的腰身,在黑暗中无声哭泣。
【📢作者有话说】
[爆哭]云云
53 ? 炙热龙息27
◎你们走吧,我帮不了什么忙◎
再睁开眼睛时,看见面前的衣服上已经晕湿了一片,哭到缺氧,脑子都不运转了,手还紧紧抱着郍一川。
简云之不好意思地吸吸鼻子,意识到自己刚才情绪多么失控,让他有些羞愧。
轻咳一声,他偷偷放下手臂,疑惑地轻轻眨眼,他没想到郍一川在他的只言片语的讲述中,就替他考虑了这么多。
他抬起脸,睫毛还湿着,细细望向对方琥珀色的眼睛,他皱眉在对视中一遍遍确认,想要参透一贯玩味的眸色中,究竟带着几分真心的注脚。
但他永远看不透那双眼睛,明明瞳色浅浅,虹膜纹路却细密纠结,像藏纳星穹,虹吸跌落蜜色星河,迷失来去之处。
郍一川伸出手磨平了他的眉头:“请问审讯官,我通过您的肉眼检测了吗?”
简云之胸口闷闷,他当然没有看透,垂下头,片刻后开口:“谢谢你,真的。”
“我当时只想找个人倾诉,没想到你会替我考虑这么多。”
郍一川轻轻笑了:“老婆这么见外,你的事情我当然会上心。”
简云之再次抬起头:“那你呢?你出去以后要做什么?”郍一川的过去是一个谜题,他从未提及,他也从不过问。
郍一川手指点简云之在唇边,像是在思考,旋即认真的语气回答:“缠着你,不许你和任何人交往,把你锁在房间里,让你围着我一个人打转,一切对外的事物都由我处理,你只要写歌弹吉他就可以,怎么样,这样的生活对你来说很好吧?”
他笑得很轻巧。
简云之微张嘴巴:“你在骗我。”这话怎么听都不像真话吧。
郍一川眸中云雾顿起,手指按在简云之的脸上,嗓音哑着说道:“明明是你骗我,你要记得你的承诺。”
简云之想起对方逼着自己两次说出的承诺:永远不离开他。想起他被迫签订的不平等条约。
他当然记得,但是需要这么极端吗?但是他没出声,毕竟激怒郍一川的代价往往是他自己遭罪。
闷闷地回答了一声:“记得。”
重复了一遍:“永远不离开你。”
郍一川神色变得清明,被他的回答极大程度取悦,懒洋洋地说:“所以,应该是你缠着我,不是我缠着你,主动一点,老婆。”
简云之抿着嘴唇,眸色飘忽地乱点头,他一直在做的事情不就是缠着他吗?虽然是他的战斗力。
郍一川伸出手,用刚才擦拭他后背的棉布,盖上他的脸,擦过泪窝,在脸蛋上蹂躏:“哭得好脏,好可怜。”
又重重擦过鼻子:“老婆看起来很容易被打倒,这样怎么放心你一个人生活。”
简云之被蒙住脸,发出呜呜地抗议,但是抗议无效,泪痕被仔细地擦得干净。
郍一川恶劣地笑:“老婆好像小猫一样,真可爱。”
简云之怒目圆睁,握紧拳头,有一种想扯着对方衣领擤鼻涕地冲动,恶心死他。
郍一川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淡淡地扯起自己胸前的衣服:“上面沾满了老婆的体|液,好丰富。”
简云之如同被踩到脚,瞬间爆发,红着脸警告:“你,你别乱说。”
郍一川淡淡补充:“可惜还少了一种。”
简云之顿时瞪大眼睛,全身羞热,五窍冒气,在讲骚话上,他永远不是对方的对手。
咬紧嘴唇,捂住耳朵,逃似地坐到了大巴的后面,缩在角落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默默控诉。
郍一川笑着轻轻摇头,像是放过了他,抱臂坐在第一排,闭上眼睛。
*
简云之见威胁消失,他趴到大巴的后窗上,望着他们来的方向,那位羊倌阿伯真的会途径这条路线,走到这么远的地方吗?
这一路完全没有水源和食物的补给,羊群不需要吃饭吗
如果转换思路,羊倌不是人呢?他习惯性先入为主觉得大家都是人,但是见过女孩之后,他的世界观被扩展了,在这个世界,什么都会存在,什么也会发生。
等待,无尽的等待,简云之攀附在椅背上,沉沉地思考。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确定什么,也许是玩游戏的习惯,想把所有的NPC和地图都给探索一遍。
但是这里的地图仿佛无边无际,他们开了那么久,也没有看到沙丘的尽头。
*
在时间一刻一刻的消逝中,天边终于染上橘红色,半截太阳埋进沙丘,在天际线上炙热跳动,简云之望向窗外,发现落日的头顶悬着一抹耀眼的绿色。
简云之怔愣地看着那奇异的颜色,不知郍一川什么时候来到他的身后:“是绿闪。”
“一种罕见的大气折射太阳的现象。”
绿光如同一抹鬼影,忽地就消失了,只维持了几秒。
像是一种警告,简云之的心神被扰乱了,不安感从心脏中涌出,很多遍布身体的每个角落。
一双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上,郍一川温声解释:“在北境的一些国家民俗里,看见绿闪是幸运的表现,也许今天我们能等到想等的人。”
简云之定定心魂,压下心头的不安,他猜想现在羊倌可能正在经过村庄。
“要不我们回去吧。”这样再漫无目的的开下去,他怕出现更多的不确定性。
*
两人又回到了驾驶位,郍一川熟练地发动了车辆,系统屏幕弹出警示:“检测到车辆位于未知区域,请确认车辆是否已经迷失,请确认是否启动自身自毁程序,系统正在对路径进行备份,感谢您的这次探索。”
这一次系统居然是直接要启动自毁,简云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颤。
郍一川手指敲动,冷静地均点了否,系统再次弹出提示:“请在一小时内回归车辆运营区,否则车辆将自动锁定销毁。”
来不及多想了,挂到最高档,一脚油门踩到死,大巴车开始在荒丘上飞驰。
郍一川操纵着仪表盘上的按钮,将车速提到了每小时一百二十公里。
能源仪表上的刻度开始缓缓下降,系统又弹出警告:“检测到车辆高能耗行驶,车辆性能正在迅速下降,请减速行驶。”
简云之狠狠点击屏幕上的×号,看来有时候车辆太智能也不是好事,他们完全被工厂的系统拿捏了。
就算提到了最高速度,离他们出发的目的地也还差三十公里,走到村庄,估计天也亮了。
这一次少了需要输入代码的工作,郍一川专心地踩着油门,控制车辆越过一个个山丘后,继而平稳的再次起步。
简云之坐在驾驶位后面,惊魂未定地扣上了安全带。
又是一个腾跃,脚下原本装着水的瓶瓶罐罐全部咕噜噜滚在地上,本着不浪费的原则,简云之将所剩无几的水倒进一个罐子里,抿了一口水。
天空已经完全黑暗,明月与星空高悬,寂静无声的荒丘上,一辆大巴车翻越过沟沟壑壑。
五十分钟,五十五分钟,五十七分钟。
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数字越来越小,直至缩减到秒位数。
郍一川在前排提醒:“准备跳车。”
简云之瞬间解开安全带,紧紧抓着车窗边缘,郍一川一记脚刹,巨大的惯性将他甩到前方,撞得全身散架,不敢迟疑,抬脚就跳下车子。
咕噜噜滚落在地上翻滚几圈,被后面跳出来的郍一川提着衣领,跑远了几百米。
轰——巨大的爆燃声响起,冲击力袭来的瞬间,两人窝在了沙丘下方。
只见巨大的火光在沙丘上腾起,在爆炸声中,大巴的零件四溅,完全散落在四周,碎片极碎,一块铁皮落在简云之身前,他伸手摸上去,如指甲片大小的塑料片质感。
这简直,简直就像大巴每一处都藏着火药才能有的效果。
两人站起身,简云之惊魂未定地拍拍身上的泥土,望着一望无际的荒丘,无措地问郍一川:“你记得方向吗?”
郍一川指了指天空中正对的那颗繁星:“跟着它,就不会出错。”
简云之并不懂星宿,既然对方说了,他便信任,抬脚跟上步伐。
翻过一座山丘,只见一群移动的黑点向他们走来,活物的气息让简云之兴奋地叫出声:“是羊群。”
一个模糊的身影紧接着出现在前方的沙丘,褴褛的衣衫,风沙吹尽的沧桑面孔,正是他们要找的羊倌!
虽然他们离村庄还有些距离,但是努力没白费的感觉还是带来些许安慰。
*
加快步伐,简云之一路小跑着,总算接近了羊群,那串铃铛声悠悠回响,格外清晰。
“老伯,我们又见面了!太好了!”简云之抬起手率先打招呼。
同时,他指着身后的人:“上次我要找的朋友找到了,多亏叔给我指路,谢谢老伯。”
羊倌昏黄沧桑的神色没变,只是微微抬抬眼皮,表示自己知道了,羊群环绕着他,发出咩咩咩的叫喊,头羊仍是敌意地望着,前脚躁动地踢着。
他沙哑开口:“你们怎么会到这里?”
简云之没有隐瞒:“我们偷了一辆工厂的车出来,想试试能不能找到你,我们有些问题想请你帮我们解答。”
说罢他有些羞愧,自己上次临别还说自己要报答对方,现在却在空手套白狼。
羊倌手抚上头羊的羊角,头羊眼神温顺跪在他的膝前,其他羊也跟随着懒洋洋窝在沙中,舔舐起地上的沙砾。
简云之知道对方愿意回答问题,连忙感谢:“叔,你知道工厂下面的那个墓穴吗?我们一路走来,发现里面的工人都被墓穴里产出的能源污染了。”
羊倌眯着眼睛,望向工厂的方向:“阿达守得那个墓穴。”
简云之喜出望外,没想到羊倌阿伯都知道:“对,叔,我们想用村民做的珠子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放出来,用来求雨,一是断绝工厂的能源供给,二是减少干旱,能够让村民自耕自种。”
羊倌转过头,沙哑的声音带着疑惑:“求雨?”
简云之点头:“村里有一位女孩说会帮我们求雨。”
羊倌拄着赶羊的棍子,伫立些许时刻,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是该有些变数了。”
他用绳子轻轻扫过头羊,竟是要走了。
简云之疑惑道:“叔,你要走?你说的变数是什么?”
羊倌声音平淡:“一切尽听天意。”
羊群咩咩咩地又向前走去,抗议有人挡道,羊角向前□□着他,简云之后退几步,让开了过道,换了个问题:“叔,我们向北行驶了一百五十公里,什么也没见到,你又是要去哪里。”
羊倌的声音沧桑寂寥:“我要去此地的尽头。”
简云之大惊:“双脚行走怎么可能走到尽头?”
羊倌转过头,干涩枯败的脸上竟浮出一丝坦然的笑意:“因为我所到的地方就是这个世界尽头,我多行一步,世界就多出一里。”
“你们走吧,我帮不了什么忙。”
*
简云之怔愣地望着远行的羊倌,从那道漆黑的背影竟看出了宏伟之意,这个世界的大小居然完全依靠老人的脚力。
他喃喃自语:“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一道声音虚无缥缈的从远方传来,却清晰无比:“这里是神的受刑场。”
54 ? 炙热龙息28
◎只要是你想要的,世界会双手奉上◎
五个字将简云之以往的猜想全部终结,简云之怔愣在原地,两个词语带给他的冲击不小于行星撞击地球。
“这个世界难道真的有神?”
如果真的有神,这里会如此荒芜?
如果真的有神,祂会允许两个不知来由的玩家肆意破坏?
郍一川无所谓地耸肩:“有没有神对我们来说都一样。”
简云之被郍一川的无畏止住了未知的慌乱,现在他唯一可以确认一点——那就是自己的善心在这个世界发挥不了任何作用,让村民安居乐业的理想全是空谈。
原本以为工厂是导致村民受难的罪魁祸首,现在仔细一想,也许正是工厂和龙气之间相互制衡,才能维持此地长久安宁。
毕竟污染的源头,是那座坟墓!
继而他想起了自己短短两次出副本的经历,若是与神一字联系起来,那只有两个字:送神、杀神!
若这两个世界真的有龙女像做联系,求雨后,只怕是又刷新出新的BOSS。
简云之凝神蹙眉:“上次我们利用地形杀了孽龙,这一次……。”
他望向一片荒芜的沙丘,无处隐藏、无处躲避:“我怕放出来的东西我们处理不了。”
郍一川跟在他身后,淡淡地说:“与其等待污染突然爆发,不如我们自己掌握主动权。”
“何况那些小玩意的能源核心是人造物,和真实生命相比,应该难成大气。”
简云之回头望向羊倌老人走远的地方,继而望向一如既往平静的郍一川。
他的路途宛如一块块拼图,只差最后几片就能看到最后的完整图像,越是接近真相他就越害怕。
*
郍一川看穿他的恐惧,伸出手:“别过多忧虑,只是一个游戏罢了,总会有通关办法的。”
简云之被他拉到身前,郍一川弯下腰,说:“上来吧,我背你。”
见简云之迟疑,补充了一句:“以你的速度,等天亮后我们全都晒成老鼠干。”
简云之听了这话,面色一阵白一阵红,却也知道对方说得是实话,乖乖地攀附在郍一川的肩上。
沉静的星夜,明月将他们的身影拉的很长,影子亲密无间,宛若一体。
在片刻沉默中,简云之依靠着温暖的脊背,他能感觉到对方为人的证据——热烈跳动的心脏与他共频。
压下心中异动,他催眠自己:这是一个游戏,既然获得了任务道具,只管去做就好了,不要再多想。
“你有什么计划吗?”他靠在对方颈窝上,闷闷地问。
郍一川笑:“计划?”
简云之回答:“万一真的引来什么怪东西,我在想我们能提前做些什么?”
郍一川笑着摇摇头:“这个世界不是你我能想象的,不如静等事变。”
也是,这个世界的怪异之处无法已现有的常识预判,他能做的也只有等待。
*
荒丘又恢复了平静,只能听到两人衣服摩擦出的索索声和郍一川踩下沙砾的微响。
简云之在沉静中将两个世界所有的未知信息回溯,细细串联这每一个线索的细节之处。
山村的荒庙、守墓的村庄、未来之感的自动化工厂、血色的湖泊、放羊的老人。
他突然有一个庞大的猜想,这里的所有的事物似乎都围绕着“龙”这一生物展开,他出声猜测:“郍一川,你说会不会这里的建筑和人并非原本就存在?”
郍一川侧头挑眉:“怎么说?”
简云之低声沉思:“如果这个世界自始至终只是羊倌以脚力丈量出的世界,那么工厂其他的通勤线所到达的地点根本不存在。”
“其他通勤线的存在代表工厂是凭空迁移在这个地方,并非真正建立在这里。”
郍一川应声:“不错的猜想,这里的空间和时间概念的确不符合常识。”
“这里的事物原本完全无联系,不管是守墓人的村落或是吸收能源的工厂,又或是我们,被卷入这里,只有一个共同的原因。”简云之继续低声说着。
郍一川抬眸,眼中闪出奇异的光芒:“你是说龙?”
简云之点头:“是的,我认为这个世界自始至终只有一位受刑者。”
他想起第一个世界里的龙王庙,想起那个污秽的人头龙,原本是用来敬仰自然之力的龙女选拔一时,却演变成一种对山村女性的集体迫害。
简云之缓缓讲出自己的猜想:“如果说龙的肉身已陨落在这个受刑场,已无神明接纳人们在民间供奉的敬仰之力,无数杂念让集结的神力扭曲,这很可能污染物真正产生的根源。”
他比喻道:“原本这是一个有人监管的取用箱,现在任由人们随取随用,有些人贪婪、有些人淫|欲、有些人痛苦,不同的罪孽自然就生出了不同的污染。”
也许无法停歇的大雨和干旱无雨的烈日,都不意味着龙的动怒,而是其已在此地陨落,已无控雨之力。
真正让天气发成极端异变的,是极端的人心。
龙王庙内的神官自然不希望雨停,如果天气正常,谁还到那处偏僻的庙里上香供奉,越是极端的天气越能彰显神在其中的作用,极端是催生钱欲的利器。
毕竟他们已经亲眼看见了,根本没有神明,只有披着神皮啖肉饮血的怪物。
更进一步,他继续猜想:“也许我们一直搞反因果了,很可能是因为我们被污浊的神力污染,才会卷入这里。”
毕竟他们亲手敲了神像,又屠了人头龙。
郍一川淡淡地笑:“你说得有道理,这么说来,被卷如这个地方的人不止我们看到的这些,只不过可能都扛不住,早早死去了。”
简云之进一步思考:“我猜想来到这个地方的人,看到的都是不同的场景。”
工厂的系统并不能识别到他们所在的沙漠荒丘,而是认为他们已经迷失异处;村民们每日两点一线,所看到的工厂也是质朴古老。
此时,又有一个新问题诞生:“为什么我们能看到其他人看不见的场景。”他们看到的究竟是谁的视角。
郍一川却轻松地笑了:“当然是游戏主角视角,如果我们也被蒙蔽,谁来通关游戏呢?”
简云之点头,他不否认郍一川的猜想,但是他想更确认自己究竟被谁指引:“我认为我们在共享一位神的视角。”
“我们所能看到的,是她想让我们看到的。”
郍一川读懂了他的暗示:“你是说,龙女。”
简云之点点头:“没错,她在指引我们。”龙女一直在帮他们。
而游戏通关的关键就是找出龙女想要他们做的事情。
以女孩的诉述来看,此雨是非求不可了。
简云之低头问向郍一川:“你觉得村民们会按照计划生产零件吗?”
这群村民表面质朴,却是将女孩软禁在房间中,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郍一川温声回答:“他们只是一群封建脆弱的村民,并不知道此地是受刑场,只认为自己生活在偏僻的山村,现在环境能够变得宜居,这个发展对他们并无坏处。”
简云之沉默地点点头,郍一川一贯拿捏人性的弱点,既然他说可行,那便没有问题。
*
郍一川抬眼望向村庄的方向:“还有大约十七公里,保持匀速应该能在天亮前到达。”
简云之也抬起眼,只不过他望得是郍一川之前指过的那一颗星星。
他好奇问道:“那颗星星叫什么?”
郍一川抬眼望过去,眉眼弯弯:“是天蝎座的Antares,星宿二,夏季的时候会在正南方向。”
简云之看着那颗星星:“你还懂这个?你不会是天蝎座吧?”
郍一川恶劣回复:“你猜呢?”
继而问道:“老婆是什么星座?”
简云之恶劣重复他的回答:“你猜呢?”
郍一川低低地笑出声:“老婆是室女座,我看了你的身份证。”
简云之瞬间觉得自己被套路了,他差点忘了,自己第一天就被威胁掏出了口袋里的身份证,顿时不想再讲话。
郍一川却停下脚步,指向正南方向的最高处星空:“室女座星宿在天蝎座西北方向,比天蝎座还要高一些。”
简云之看着郍一川指的方向,只觉得星团密布,无法分辨。
郍一川拉起他的手,描绘着天蝎座的S形,以及顶端的三条触角:“这里观星条件很好,肉眼也可以看见所有的星座,最亮的那颗红色恒星就是我刚才说的Antares。”
继而他拉着简云之向上:“这里就是室女座,它没有明显的形状,最亮的星名叫Spica,中文名为角宿一。”
简云之望着璀璨星河,只觉得自己内心逐渐安定下来,认真地听着一颗颗陌生的星星在郍一川的讲述中变得熟悉,神思陷入深邃的银河畅游,眼神追逐着两人的指尖。
郍一川的声音变得温柔缱绻,他唤了一声:“简云之。”
简云之从银河中收神,疑惑地嗯了一声,不知对方要说什么。
郍一川牵着他的右手,继续指着那片无垠的星河:“室女座超星系团包含了两千个星系,我们所在的银河系只不过是它外围的一隅,它容纳着无数星体从新生到毁灭,每一个看向天空的人,都会被它吸引。”
简云之似乎看到了室女座内部的星系明亮的星云围绕着黑洞缓缓旋转,千百个星系环绕其旁,璀璨绚烂。
两人贴得如此之近,简云之清晰地听到郍一川温柔坚定的声音:“简云之,你就如室女座星系一样耀眼,你应该深知世界围绕你转动,所以,只要是你想要的,世界会双手奉上。”
勾唇轻笑,加了一句:“我也会。”
简云之瞳孔放大,脸发红,被突如其来的表白搞得呼吸急促,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郍一川头蹭蹭他的脸,继续迈步向前走:“所以,简云之,不要忧虑,你想做的事情无论在哪里,都会是世界的必然发生。”
一颗泪珠悄无声息地从星夜下低落,完美的弧面,如同介子星河,将整个世界包含其中。
简云之听到自己身体发出一声轻响,一颗茁壮的种子冲破心脏,在他身体中撕裂出一片嫩绿。
命为爱的种子,在同频心跳中破土而出。
【📢作者有话说】
注:星座知识来自维基百科和deepseek
[紫糖]本鸽已在电脑前嗑晕。
(郍一川不亏是独立创作人,情话张口就来)
55 ? 炙热龙息29
◎郍一川,你为什么会来此地◎
随着沙丘峦峦堆叠在身后,村庄茅草屋顶已隐约可见,远处一抹刺眼的白光正在从地平线升腾而起,天亮了。
简云之敲了敲郍一川的肩头:“放我下来吧,不到三公里,我们一起跑过去。”
滑下脊背,郍一川抓住他的右手:“走吧。”
在太阳完全探出地面,沙砾变得发亮刺眼的时候,两人到达了村庄。
依旧是那间在村庄边缘的房屋,依旧是虚掩着的门,两人又回到了出发点,只是原来的载具已经报废。
“下一辆通勤车大概还有半小时。”依靠着门框歇息,郍一川低头看着弯腰喘息的简云之,揪揪一下他额前碎发,提醒到。
简云之抬头:“我们和小妹打个招呼吧。”他放心不下女孩一个人在这里,总想看看。
直起腰,他走上前,手轻轻叩响了门:“小妹,我们又回来了,你在休息吗?”
门从后面被打开,女孩脸上画着鲜红复杂的纹路,将整个面部填充得狰狞可怕,只剩那双黝黑发亮的眼睛一如既往的纯净。
“小妹,这是?”简云之讶然。
女孩没有回应,小跑着进了内室的梳妆镜前,仔细的用细长的手指补着剩余的纹路,将衣衫外裸漏的肌肤全部填充上细密的纹路,手指上不停涌出粘稠的鲜血,溢出滴在地上。
上一次放出的气体明明是云的质地,这一次为什么又会冒出血。
简云之站在外面等待,没有上前打扰。
女孩赤脚站在地面上,指尖最后飘逸出一团黑色的雾气,女孩举起手,一条笔直的黑色纹路直贯整个面部中线,她左右侧头,仔细检查着是否有遗漏。
最后,重重地点点头,露出满意地一抹浅笑,映衬着神秘令人眩晕的纹路,若见过女孩本来模样,只会觉得诡异万分。
“是求雨仪式要用的吗?”简云之轻声问。
女孩重重地点头,面上带着少有的轻松感。
简云之目光掠过女孩纹路下的面色,再看向已经愈合的手指伤口,确认女孩身体没有损伤。
他低声解释:“我们还没有去工厂,追那位羊倌阿伯的走得有些远。”
所以,现在就准备仪式的装束是不是有点太早。
看到女孩此时带着一丝孩童气的模样,他明显感觉到女孩做好了最后的准备,并且颇为轻松。压着舌根,没有问出来,
女孩指指外室的凳子,示意他们坐着休息。
简云之坐在桌前的凳子上,看见被雕刻好的玉石,比起之前更加完美精致,一串绿叶和花朵编制的花环围绕着玉石。
伸手摸上去,柔嫩带着丝丝凉意,他问女孩:“这是你用法术变出的来的吗?”
女孩轻轻点头,走上前来,用手包裹住玉石,一朵白色的玉兰从枝条中抽出,从根茎除掐断,女孩将玉兰花放在了他的手掌。
“送给我?”简云之手心捧着洁白的花苞,犹如捧着新生的生命。
女孩点头,一朵红色的花苞从绿枝中冒出,她摘下,跑到郍一川身前,踮起脚递给他。
郍一川接过,摸了摸她的头顶:“谢谢你,小朋友。”直到现在,他们也不知道女孩名字是什么。
他将花朵别在了工服胸口前的口袋上,深红的玉兰花在白色的承托下更为明显。
女孩弯起嘴角,像是很满意他的搭配,拍了拍手掌,然后,一大一小期待的眼睛放在了简云之身上。
简云之在注视下略微紧张,将白色玉兰花也别再了自己的左胸口。
玉兰的白是温润的,在工服极白的承托下散发出玉质莹光。
女孩满意地望着两人,将玉石与花环重新轻轻摆在了书桌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端坐。
简云之意识到,女孩会不会因为即将到来的仪式紧张?
他蹲到女孩身前,轻轻的摸了一下毛茸茸的脑袋:“别紧张,我们会一直陪着你,就算出错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多尝试几次。”
女孩眨眨眼睛,眼角弯弯,轻轻点点头。
*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简云之听到车辆行驶的声音遥遥传来,是通勤车到了。
他们和女孩告别,简云之挥手:“小妹,我们先走了,下次见。”
女孩站在门边,朝他们挥手。
这次来的通勤车是七辆车中最大的一辆大巴,内饰崭新,车窗上的玻璃和窗帘俱在,似乎好像从来没有被用过。
一前一后快步上了车,两人坐在了前排,此车座椅非常舒适豪华,简云之陷入柔软的棉花中,发出谓叹:“早知道有这种车,就不用在之前的破大巴上颠簸了。”
之前的大巴铁皮座椅膈得他屁股生疼。
郍一川不置可否,闭着眼睛休息。
空气人司机发动了大巴,速度迅速提升,两边景色飞速倒退。
简云之侧过头,此时才敢细细打量郍一川,不得不承认,在极白装束下,那抹亮眼的红很呈他,与墨色浓密黑发与他整个人呼应,更显五官轮廓的锐利挺拔,仿佛自带着刀锋的锐气。
然后,那双蜜色的眼眸睁开,将他的偷窥抓了个正着。
简云之眨眨眼睛,不着痕迹地收回了目光,耳尖绯红:“你应该很累吧,你休息好了,到了我叫你。”
郍一川拉起他左手手指,变魔术似的在无名指上套上一枚铁环,抬眼笑看他。
简云之看着手指上极为粗糙的指环,他知道此位置的戒指意味着什么,瞬间面色通红,半天支支吾吾问道:“你从哪里搞来的?”
郍一川却是不回答,他拿出另一个更加不规则的指环戴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眼睛直直地望着简云之:“老婆,你觉得现在像不像在举行西式婚礼?”
简云之心中诽腹,哪里有这么简陋的婚礼,而且分明是强买强卖。
指尖却止不住颤抖,鸦黑的睫毛搭在眼前,视线中全是那枚银白的指环。
冷静片刻,自然也知道了来处——上一辆大巴车爆炸时跌落的碎片,他根本没注意对方何时捡起的。
郍一川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他额前的碎发,温柔地低语:现在中式婚礼、西式婚礼都举行了,老婆你可不能不认账。”
简云之想反驳这些都不算数,但是只觉得自己胸口的缝隙越裂越大,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往里钻,让他无法思考。
懵懵地嗯了一声。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郍一川轻笑着在他的脸颊落下轻吻:“答应了求婚,就要每天多爱我一点,知道吗?”
简云之心想刚才还是婚礼怎么突然又变成求婚,他果然被套路了吧,但在对方温柔攻势下,溃不成军,直到到达工厂,他整个人还是傻的。
被郍一川拉下大巴车,紧握手心中铁环存在提醒他,刚才两人的行为多荒唐。
*
亦步亦趋地跟郍一川穿过车间,到了村民所在的车间,内里湿热的空气让他意识回笼。
里面村民已经开始在机床前忙碌起来,见他们来,眼中都是惊喜的神色,之前的大爷在机床上兴奋地大声打招呼:“小哥俩,你们总算来了,差点以为你们出什么事情了。”
郍一川站在面色潮红的简云之前面,率先轻松笑着应答:“在其他车间耽误了些时间,幸好及时赶到了。”
大爷遥遥指着餐盘里剩的馒头和粥:“早餐都给你们留着呢,你们饿了吧?快吃。”
两人也没客气,各吃了一个馒头。
简云之悄悄看向之前给女孩留馒头的三婶,她正站在精密仪器前,肉眼可见的忧思,也许她怕女孩饿了一天。
他默默收回目光,三婶和女孩相处久了,应当有些感情在的,但是他不能透露女孩的信息给三婶。
吃完馒头,简云之看向已经做好的零件,八个半正方体,车间一天的产量。
“我们先把这些丢进去吧。”简云之一件一件拼好,将四个放进自己口袋里。
一次丢太多,他怕整个墓穴塌方了,无法再进入。
郍一川点点头,他朝村民说道:“按照这个进展,应该再做一天就好。”
听到这话的村民并没有非常惊喜,而是忧虑起来:“小哥俩,能再拜托你们一件事吗?”
在村民的叙述中,他们的种子当时全部上交给了工厂,现在就算重新回归耕作,也没有种子可以种,他们希望可以帮忙找些种子和粮食,能让他们短暂过渡一下。
郍一川点点头,应诺下来:“我们尽量找。”
村民们眼中俱是感激之色。
*
出了车间,两人进入了展列馆,简云之低声说道:“种子和粮食隔壁车间倒是能搬运出来,就是不知道离开工厂,还能种得出来吗?”
郍一川走在前面,平静地说:“无妨,既然答应了就给对方吧,其他的就看天意。”
简云之抬头望向占据着整个展列馆的硕大骨架,莹白,些许苍凉,自己之前还无知者无畏地摸了几下。
骨骼被高空的吊索打了骨钉,又被扯侧翼,这种感觉应该很不好受吧,只是不知这份痛苦是否还被神秘生物的意识承担。
初期简云之认为工厂坏事做尽,还奴役污染着整片土地,现在看来,是非因果都是无奈之举。
工厂初来此地时,应当是积极寻找出路:他们找到了可用能源,并设计出能适应奇异能源的各种装置,还建设了连通湖泊的管道,排污净水,让整个硕大的工厂运作起来,甚至在发现污染物的存在后,设立了完整的清理系统。
但是这些努力在这片受刑场都是徒劳
不过至少,它努力地提供了庇护给自己的工人、给阿达村的村民、包括他们两个人。
他们是踩着巨人的肩膀行走,才会一路如此通畅,无论是能源开发还是能源核心零件供应,没有工厂先进技术,他们完全无法到达最终目的地。
科技有时候给人的安全感是无可比拟的,它比自然之力更让人安心,现在断了工厂的能源,此地只会变为废弃的荒芜,再无任何生息。
*
穿出展列馆,他们到了配电室的门口,这里是郍一川第一次给他演示穿墙术的地方。
现在那首曲子他已经完全熟记,根本不需要什么考验。
侧着身子,他们一前一后地走近狭窄的通道内。
简云之踌躇了很久,最后还是问了出来:“郍一川,你为什么会来此地?”
之前的答案,随着真相的逼近,都变得不可信服。
56 ? 炙热龙息30
◎下一次,我一定会先找到你◎
“之前的答案不满意?”郍一川走在前面,轻轻地笑了。
当然,掐头去尾的敷衍,任谁也不会满意吧,简云之暗自腹诽??。
“你听说过一种镶嵌在山谷中磁石吗?每当下雨的时候,就会像录音机一样放出过往录制的声音。”郍一川边走边开始叙述。
简云之脚步微顿,没想到对方会讲这个:“没有听说过。”
“来这里之前,我住在南谷一处村落里,研究当地保存的古书乐谱,村民告诉我,每当下暴雨时,山谷中就会传来这种怪叫。”
“我好奇前往,发现声音正是一块巨大的磁石发出的,那些声音很奇特,不像人造物发出的声音,我当时很热衷采样各种不同的声样,所以每山上当下暴雨时,我就会对前往山谷录制音频。”
简云之怔愣,这听上去很危险,简直就像不要命的做法:“你,简直是个疯子。”
郍一川继续淡淡叙述:“有一次,暴雨持续的时间太长,我没有办法立马返回村落,我躲进了一处山洞,睡着了,醒来就来到了这里。”
简云之的心脏猛烈颤动了一下,他声线脆弱如细线,没想到对方竟是因此进入游戏:“然后呢?”
郍一川轻笑:“然后?”
他平静结尾:“我突然出现在了那条大巴车经过的山路上,遇见了你。”
沉默蔓延,故事就这样草草画上句号。
这个故事只能安抚简云之百分之五十的怀疑,但他选择相信,踌躇片刻后,坚定开口:“如果真的能回去,我要去找你,你告诉我具体地址吧。”
郍一川笑:“老婆你担心我?等我们出去,雨应该停了,村民会接我下山的。”
简云之执着地说:“你告诉我地址吧,我去找你。”
郍一川停下脚步,转过身挑眉:“那我们互换电话号码和地址吧。”
简云之点头,仔细记着对方所说的电话号码和地址,两地居然相隔不远,大约只有一百公里,开车也就几个小时。
他现在都无法确认自己究竟是在什么时间节点进入游戏,无法确认自己该留什么地址:“你就记下我外婆家的地址吧,我肯定会去那里。”
他继而想到另一种可能性:“如果我们没有离开,而是去了另一处世界”
郍一川捏捏他的脸,打断他的猜想:“老婆,你好悲观,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出去的。”
简云之没有说话,他向来做最坏的打算,当时游戏的介绍词明确写着,这个游戏不会让他离开:“我是说如果。”
郍一川转过身,轻飘飘地说:“下一次,我一定会先找到你。”
简云之咬咬嘴唇:“那不许你再杀我。”
郍一川在前面笑得肆意:“当然,我会用温柔的闹钟叫醒你。”
简云之耳尖微红,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真不知道这个游戏什么恶趣味,每次居然还要制造一些乐声才能唤醒队友,难道游戏的创造者热衷音乐?特别召集了一批会乐器的玩家。
*
两人穿过围墙,又到了熔炉边的阶梯上。
这一次,简云之没在看那些古怪的文字,专心致志地向下攀爬,两人很快到了熔炉底部,穿过过道,到达了温室。
简云之越了解这个世界,越觉得温室稀奇,伸手摸向墙壁的硕大叶片,冰凉滑腻。
“你说这个温室会不会也是龙的造物?”简云之看着胸口的玉兰,丝毫没有枯萎衰败的迹象,和温室内的绿植相似。
郍一川伸手摘下温室中央热带植物的箭叶,二十厘米长的圆弧形叶片,尖端锐利:“你记得吗?控制室的屏幕上说熔炉的反应堆是墓穴中发现的产物,也许工厂的整个地下都是墓穴的衍生。”
简云之抬眼,眨眨眼睛,表达不解。
郍一川继续说道:“古代贵族墓穴会模拟被葬者死前的生活,宅邸、仆人、车马都会安置在墓穴中,这样即便是前往往生之地,他也可以过生前一样的生活。”
简云之似乎抓住了一些重要信息:“你是说,我们所看见的只是墓穴的一部分。”
郍一川将箭叶插进土壤中:“高规格的墓穴也不会只有一道门,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可能只是其中一角。”
简云之思索:“但是熔炉四周并没有其他通道。”
郍一川手指点点他的额头,笑:“换个思路,也许通道就在熔炉下方呢?”
简云之讶然,顿时觉得一切有迹可循,另一边的风洞下方,不也正有一个兽像风炉吗?同样的配置,很可能下方也有一条通往其他方向的通道。
而且常人不能进入的通道,才更像墓穴的设计理念:“我们要进去?”
郍一川抬脚继续往里走:“不排除这个可能性,如果雨水熄灭熔炉的火焰,我们可以进去看看。”
简云之跟在身后亦步亦趋,点点头:“如果熔炉真的被熄灭,污染物也就无法被处理,我们应该进去看看。”
*
穿过野风呼啸的通道,再一次的,他们站在通往下方墓穴的风口。
简云之在手中掏出一块正方体能源核心,周围的风体迅速涌入手心,整个身体都漂浮起来,他转过头:“郍一川,你在外面等我吧,我自己下去。”
郍一川双手包裹住他的手掌,温柔笑道:“老婆,你在赶我走?”
身形被环绕,郍一川拥着他到了洞口边缘:“都送到这里了,还差这点时间吗?”
长腿跨越,两人掉落进虚空,简云之来不及反应,轻呼一声,失重感让他努力攀附在对方双臂上,两人身躯贴得更紧了。
幸好这一次的零件完整,少了风体逃逸的不稳定性,两人稳稳降落至地面。
简云之瞪向突然跃下的郍一川:“你故意的吧!”
郍一川耸耸肩,笑得野性:“谁叫老婆不黏我,我只好自己谋划一点福利。”
简云之提起墙壁上的冷焰照明灯:“你现在快点上去吧,在外面等我。”上次一个能源核心的效果宛如爆炸,这一次扔四个,真不知道这个洞穴会不会直接塌了。
郍一川遗憾地摇摇头:“真不知道为什么游戏不把不死之身的buff给我。”
“这样老婆就不用做这么危险的工作。”
简云之不满地撇嘴:“那我估计早就香消玉殒了,也到不了此地。”
郍一川被他的话逗得低低地笑出声:“老婆,你真幽默,不过香消玉殒这个词很衬你。”
简云之被笑得脸红了,他在地上跺脚,指着风洞:“你,现在,赶快上去!”
郍一川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他生气皱起的鼻梁:“好,老婆,别生气,小心一点,我们等会见。”
简云之站在原地,看着郍一川的身形消失在风洞上方,心中才松了一口气。
他决定再等一会,等郍一川彻底走出风洞,走到配电室
*
再次走近青铜大门,简云之发现之前破损的洞已经修补完成,果然非常效率,可惜没有看见是怎么样的修补景象。
内里的机器人仍旧在忙碌,拿着软管吸收坑底的能源,上一次放出气液混合物的地方,机器人正愣愣地站着,软管里吸不出来任何东西。
果然那朵云没有被回收回来。
简云之决定这次速战速决,他走到另一处土垒上,这一次,他要用抛掷法,在有限的时间内,沿着土垒方向奔跑,挨个扔四个。
为了提高命中率,他抢过空气人手中的工具,将洞坑周围的土层挖成凹陷弧度,这样,就算没有一次命中,也能顺着弧度自由落体。
他拉起半截衣服,将四个正方体盛在外套卷起简易小兜里,深呼吸,深呼吸
心脏砰砰砰剧烈跳,只有一次机会让他无比紧张。他脑海中控制不住地想起——自己短暂的演艺生涯:他曾有过的无数次只有一次的机会,他站在耀眼璀璨的射光灯外,站在黑暗的舞台通道,只要他踏出一步,就有无数观众和摄像机注视他。
窒息感如影随形。
闭上眼,深呼吸,深呼吸
他告诉自己,就算没成功,他也可以再返回这里,再试一次。
他可以从头再来。
再睁眼时,他的目光变得坚定,他演练了一遍奔跑的距离和抛射的时机,然后回到原地。
手中抓起一颗能源核心,膝盖压下。
就是现在!一颗完美的抛物线,正方体正正落入洞口。
跑——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周围空气瞬间变得稀薄,巨大的压强迫使他跪倒在地,他使出全身力气,滚落再土垒下方。
这次能量聚集的时间更长久,简云之闭着眼睛捂着耳朵等待审判。
地面开始轻微颤抖,然后耀眼的白光从眼皮前闪过,轰——凄厉的爆鸣声伴随着地动山摇的震动瞬间扩散。
在预料之中,简云之顺着塌陷的地面滚落到深坑。
要抓住能源核心,脑海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在接触到气体时,身体一瞬间好似被点燃,滚烫地温度瞬间袭来。
简云之手向下胡乱地探着,终于,温凉的珠子滑落进他的手心,成功了
四股凝结的云雾环绕着,笔直冲向天际。
快飞吧,简云之希望这些云雾能越飞越远,躲过银球的勘测。
【📢作者有话说】
文中地名虚构,磁石留音这个设定来自本鸽小时候看过的世界未解之谜[眼镜]
57 ? 炙热龙息31
◎这一次,风在湖面驻足了◎
在气液混合物转化为云朵之时,简云之明显感觉到这一次的面积更大,完全遮蔽了他的视线。四颗碧绿的风珠聚集在一起,缠绕旋转形成一道漩涡,细长的云卷着雾气扯出长长的抛尾。
像是受到某种指引,那团细长的漩涡飞快向下延伸,松开手中的风珠,简云之直接被甩至云的尾部。
急速坠落地面,简云之俯身看向越来越远的工厂,这云的风力太强劲,他极有可能直接掉落在村庄与工厂两不沾的区域。
转变身体重心,改为俯冲,减少位置偏移。
空中视野开阔,他可以看到那团薄云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湖的方向飞去。
云伸出的尾巴越来越长,直接连接到了湖面,大量水汽向上输送,云团的面积逐渐由透明变得凝实,碧蓝,颜色越来越深,直至乌青,细密的闪电依稀可见在云层中闪烁。
简云之瞪大了眼睛,直至他落到地面再次睁眼,那团云已经扩散到他抬头就能看见的样子。
或许根本不需要更多的风珠,只要云能够吸纳更多的水分就能形成降雨。
简云之离工厂还有一段距离,他现在对烈日的耐受度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他不得怀疑自己已经被污染得无可救药,但是游戏没有提示音,说明他的污染值还在控制范围内。
*
郍一川正站在一处沙丘上,望见他,遥遥地笑了。
简云之立刻小跑着靠近:“你看见那团云了吗?”他指着那湖面上巨大的乌云。
郍一川抱臂注视着云层,眸色深沉,语气漫不经心:“看见了,他会自己吸水,这样我们省力不少。”
说罢,他拉起简云之的手:“走吧,外面太热了。”
*
车间里正在如火如荼地制造零件,也许得了简云之的许诺,他们神采颇兴,平时麻木的神情都减少了三分。
简云之靠在墙壁上,心情沉重,他骗了他们,给了他们虚假的希望。
“我去找种子。”他不愿再待下去,每一秒都是良心的煎熬。
郍一川伸手拉住他:“我和你一起。”
简云之愣了一瞬,下意识回答到:“你不能去。”
郍一川仍是拉着他的手,眼睛微眯,眼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执着,指尖抵在掌心,轻轻勾了一下。是威胁也像是撒娇。
语气瞬间软了,简云之哄道:“下去要穿过云层,很危险,会死。”
郍一川手指从掌心滑进臂弯,他低下头,两人的距离更近了:“那为什么现在去,这件事情不急。”发丝遮住他的眼睛,落下阴影,浅色的眸子压暗了。
简云之微微偏头,嘴抿紧了:“我觉得待在这里,不太好受。”
郍一川低沉的笑了,手指撩起一缕头发,揪了揪:“很危险也要去吗,这不是白受罪吗?”
简云之心下了然,当然知道对方话里的意思,但是……但是……
郍一川放下头发,语气无奈:“既然无望,为何还要施舍更多希望。”
他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想当救世主,还是只想被人崇拜地望着?”
“嗯?我天真的暴君。”
简云之心头一紧,听着耳边轻声哼笑,心中的痛感也更加明显。
是的,他知道,自己只会提供给其他人廉价的希望,明明自己也被游戏所胁迫,却还想改变所有人的命运。他还在逃避,逃避面对这些几乎真实的人类,逃避看见真实的苦难。
他的救赎,一直是拼死挣扎的施舍……
郍一川看他低垂空洞的眉眼,手指捏了一下温热的耳垂:“简云之,你是石头吗”
“你最心爱的人就在眼前,你竟视而不见?”
“你难道不在乎我?”
“只想离开我?”
简云之怔愣抬头,只看见对方眼中全是认真。
“我想时时刻刻和你待在一起,你却不想,你好狠心。”郍一川弯着腰,头靠在他的肩头,撒娇式地蹭蹭脸颊,背后的手臂却不由分说地抱紧了。
简云之有些僵住了,抬起自己双手,他实在是太弱小了,能抓住的,好像也只有眼前这一双手——给他疼痛也给他幸福的。
这种强势的拥抱,他竟觉得特别安全,好像一直躲在里面,事情都会解决。
郍一川手贴在他的后额,温声安慰:“你很累了,休息一下,好吗?”
简云之被揉得瞳孔涣散,神情也恍惚了几分,他确实很久没有休息了。身体似乎得到了安全信号,瞬间变得疲乏异常。
迷迷糊糊之间,看见郍一川站在他身边,手轻轻覆上他的眼皮:“简云之,睡吧,我在这里。”
*
这一觉睡得很沉,沉得他陷入一片黑暗,简云之觉得自己醒了好几次,看见了村民还在如火如荼的加工零件,又看到自己头上的风扇正在吱呀吱呀的转动。却好几次没有醒,只是梦中梦。
直到身边人挠了挠他的手心,他才慢悠悠睁开眼睛,开口嗓音还有些沙哑:“我,睡了多长时间。”
郍一川眼睛弯弯:“不久,不过六小时。”
简云之揉揉眼睛,郍一川就把洗脸的毛巾递了过来,拉开他的手,细致地帮他擦脸,顺便讨要了些小奖励。
简云之被亲得迷迷糊糊的,半响才回神,抬手捂住了微疼的嘴唇,最近郍一川太粘人,他完全无力招架。
无奈转移话题:“村民做了几个零件?”
郍一川拉起他,温柔地给他穿好鞋子:“兴致高昂,比平时效率快,已经七个了。”
*
挑开围挡,十四个半圆零件还沾着些许水珠,正静静躺在晾晒台上。
村民正在休息吃午饭,见他来了,语气颇为兴奋:“今天应该能做十二个。”
简云之吃惊地张开嘴,这效率是不是太惊人了。
一位大爷摸着自己花白的胡须:“一想到自己能种地,心里就舒服,手脚也变快了。”
另一位大爷打趣:“现在这年纪,能种得了一亩地?别一年到头把自己饿死了。”
工厂内传出笑声。
简云之心里更加不好受了,郍一川在他身后按住他的肩膀:“别伤心,命运对任何人都是公平的。”
命运,命运……这里的一切,都来自那些贪恋神力的狂妄信徒们,那些邪恶的念力,让神陨落此地,也不得安宁。
真正该死的,都是那些奸佞小人。
可他们高座楼台,所念皆得……
这遑遑不止的拜神之路,只有将神一起都毁去,这样的痛苦,才会被终结。
神已陨落,此地只能安息。
*
再睁眼时,简云之的脸上只剩超然的坚定,神,求得便也杀得。
一千次,十万次,也要以杀止杀。
郍一川看到他的转变,嘴角勾起:“简云之,现在的你,和我很像。”
简云之眉心微拧,曾经,他最厌恶郍一川身上那股似有非有的杀意,现在看来,在这里,狠心才能找到出路。
“我不会再心软,我要通关游戏,我要离开这里。”简云之转过身,认真地望向郍一川。
郍一川眼睛深如潭水,此时柔若西湖,他很高心看见这场转变,语气温柔平静:“别忘了,我是最好的那把刀,尽情使用我,我的暴君。”
简云之伸手拿起七个零件,这一次,他要试着投入更多的风珠,说不定会有更强的效果。
*
打开通往地下的大门,郍一川站在他身后,温柔地说:“我记得你落下的位置,这一次,我会接住你。”
简云之身上被七个风珠坠得沉重,他还是踮起脚,轻吻一下,开玩笑说:“那我很重,会压扁你。”
郍一川抬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尖:“你试试。”
简云之走进墓穴,郍一川转身离去。
墓穴的冷气让简云之头脑更加清晰,他的脚步也越加轻快,他知道郍一川对自己一直有所隐瞒,但是那又怎样呢,感情是极易溜走的东西,他能抓住的只有当下。
他不再拒绝爱,不再拒绝离开,他要走也要爱。
*
这一次,简云之没有再分批投放风珠,而是一次性全部投入一个洞口,定定地站在原地,再无躲闪和逃避。
这一次的风,来得更气势汹涌,整个地面都在剧烈晃动,周围的机器人被狂风吹得四处零落。
哧——简云之熟练地攀上风势,此时日落下山,时间已经接近夜晚,远处的云映着光,散发着夕阳的余晖,在湖面投射出一片阴影,湖面波光粼粼,翻卷着小小的浪花。
这一次,风在湖面驻足了。
来不及细细欣赏美景,简云之松开核心,翻身跃下,他的动作舒展,如畅游缓缓展开的星海河图。
这是现代世界,古至今来的梦想,而他他轻易实现……他应该珍惜与享受这难得的奇迹。
*
顺着上次的轨迹,沙丘上的黑影越加清晰,是郍一川,他真的在等他。
简云之张开双臂,又怕巨大的冲击波伤害到郍一川。
郍一川张开手心,里面是一块正在缓缓流转的风珠。当简云之俯身而下的气流接近时,风珠的转动速度也越发快速,直至将郍一川抬离地面,借势一跃,乘风而上。
臂弯接住简云之,气流向前攀升,巨大的风浪将沙砾卷起乱飞。
“这一次,我接住你了。”郍一川笑道。
简云之落入坚实的拥抱,这场景,真是该死的浪漫。
他声音些许哽咽,嘴却还硬着吐槽:“有这方法,上一次怎么不接我。”白天他们可是顶着烈日走到工厂的,又晒又累。
郍一川牵着他的手,轻轻地漫步在半空中,嘴角浅笑:“当然是夜晚更浪漫些。”
虽使用次数不多,但他对风珠的掌控出神入化,掌心微拧,两人轻巧的在风中跳跃起来,乘风而跃,像是星空下的华尔兹。
远处的乌云更加庞大,正在疯狂卷携水汽,湖面上形成了无数道龙卷风般的细流,电闪雷鸣,一副世界末日的景象。
这片星空,是此世界最后的净土。
简云之被郍一川拉着,他觉得自己完全被郍一川的疯狂感染,这种岌岌可危、地崩山摧的危险,竟在心中催生出更极致的浪漫。
泪珠一颗颗滑落,他们在星空下深深接吻,在末日之前深深接吻,在情人的眼睛中深深接吻。
【📢作者有话说】
爱,世界需要爱
推荐配乐:Time Lapse——Michael Nyman
(此世界还有一章或是两章)
58 ? 炙热龙息32
◎简云之哥哥,对不起◎
回到工厂时,村民已经做好剩余的五个,产线停了,他们聚集在凉席旁打盹。
见他们进来忙问:“怎么样,小哥俩,有用吗?”
简云之定定心神,点头:“有用,再去一次估计就能下雨了。”
村民大惊:“这么快,我们以为还要几天。”
简云之摇摇头:“那云去了湖边,吸了水气,现在降雨条件都完善了,只差求雨仪式。”
村民们相继走出工厂大门,那两片乌云已吞噬大半天空,有了黑云压城之势,连连惊叹,没想到做了大半辈子工人,干旱的破局之法就在自己手中,不□□下几滴热泪。
“谢谢你们,小哥俩,你们真是大好人。”一位老人伸出褶皱的手拉起简云之的手腕,抹着眼角道谢。
做了一辈子庄稼人,他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自然离去,这工厂的存在,让他们精疲力竭,不知岁月。
他们虽还活着,却也只剩一份枯骨。
简云之手僵着,不知如何是好。
郍一川上前悄无声息拉起老人的手,放在自己手掌,低头安慰:“是你们自己救了自己,我们只是顺势而为,不必道谢。”
简云之沉默着拿起剩余的风珠,放进自己的口袋,这极可能是最后一次再来这里,放出这批龙气,也许这个世界里的一切会天翻地覆。
*
相似的轨迹,两人一路走到墓穴,不知是否是因为工厂能源急速耗尽,一路上原本崭新明亮的外立面变得黯淡,运输车全部停运,机器人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
墓穴上空一块硕大的坑洞正在不停涌入沙砾,在坑底堆成小沙丘,工厂已经没有能源供给去唤醒机器人做修复
郍一川黏着简云之,两人道了好几次离别又在对视中不自觉凑在一起接吻。
简云之怀疑自己得了肌肤饥渴症,简直要失去独自行走的能力,这种强烈的依赖感从每根骨头中涌出来,让他双脚发软,整个人想要溺毙在温柔的喘息中。
终是狠心推开对方的脸,口腔里还是黏答答的湿音:“你快走吧,再磨蹭,天要亮了。”
郍一川擦去他嘴角的湿润,又低头轻吻一下:“我在老地方等你,别怕。”
简云之低下头轻轻推了一把,脸色绯红:“快走快走,都怪你磨蹭到现在。”
郍一川惩罚式的捏了捏他掌心的蓝点:“你胆子真是大了,敢这样推开老公。”
简云之发出一声痛呼,郍一川却是摆摆手,得意地笑着走了。
*
简云之呲牙咧嘴好一会,才发现自己手心那颗莹蓝的光点越发大了,周围的神经已经与其连接,整个手掌布满流动的蓝色神经线。也许是因为刚才郍一川的刺激,蓝点的光辉更甚,抹起袖子,甚至能看到整个手臂都在散发隐隐约约的光线,一路延申进身体。
看来感染越来也严重了,不知道最后感染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估摸时间差不多,简云之一路走进到墓穴的尽头,这里的资源还没有逃逸,工作人员正在积极开采着能源,丝毫不受其他地方被破坏的影响。
简云之没理会这些机器人,干脆利落地投下了剩余的五颗珠子,顿时整个墓穴地动山摇,比前两次震感更加强烈,仿佛要将整个地面掀翻。
简云之抵在地面上,被甩得东滚西滚,随着一道响彻云霄的轰鸣声爆发,他感觉自己整个人扶摇直上,强烈的冲击让他大脑空白,这次不再是气体的感觉,而是汹涌滚烫的液体直直冲击入天,形成细长的溪流,源源不断朝着那片乌云飞去。
随着液体的汇入,整个天空顿时狂风大作,看到整个地面也旋转起了无数风窝,沙尘被卷积着疯狂往天上飘,顿时黄沙漫天,简云之只觉得沙砾疯狂袭击着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嘴里都是呛人的土味。
这是沙尘暴?
简云之在空中坠落,他看见这一次乌云蔓延的速度非常迅速,目之所及的天空再不见一颗繁星。
整个云层厚重,内里不时闪过异色电流,云层越压越往下,翻转滚动,如一片倒置的怒海,远处湖面已经看不清,只能看到无数条尾翼飞快旋转着。
空气中的湿度正在逐渐增加,嘴里的土腥气也开始蔓延。
工厂再次通电,中心的圆球歇斯底里地鸣叫着,却已无抗衡之势,几条粗壮的管道不甘心地对天扭动,最终瘫软在外面,被底部的火焰吞噬。
这一次,工厂从墓穴吸取的能源,一点也没有了。
*
郍一川等待已久,此时风力旺盛,他直接乘风而上,在半空中接住简云之。
工厂已经瘫痪,他们直接往村庄赶去。
一路上,沙砾乱飞,两人都没讲话,郍一川专心致志地控制着风珠,简云之半窝在郍一川怀里,抵挡着不时刮来地风刃。
不知何时,风忽然静止了,仿佛空气已经被压缩到极致,气压的凝滞感让两人轻盈的飞行被迫停止。
但是,这不是一种结束,而是一种蓄势待发。
郍一川停下手中的风珠,离村庄已经不远:“我们走过去。”
简云之下了地,抬起头看向空中,心神一滞,身子不住打了个寒颤。
此时的云层已不再运动,那些海浪般的褶皱只是静止地悬浮着,形成一颗颗硕大眼球的半球体,密密麻麻挤在空中,或许是天亮了,那眼珠附近的云层带着一层昏黄的暗光,宛如眼白,眼球浓重低垂,仿佛即将落地,如异世降临。
颤着声音扯了扯郍一川衣袖:“这……”这不会真的变成BOSS吧,他们真的能解决吗?
郍一川将风珠收进衣服,将他揽入怀中:“怕吗?我抱着你,别看。”
简云之摇摇头,率先向前走去。要去见小女孩,他是断然不会在小孩面前腻歪的:“没事,我不怕,我们走吧。”
没有回头路,不管召唤来的是什么,他们都得面对。
*
强大的气压让他每走一步都感觉全身凝着重力,两人走走停停,总算到了村庄。
此时已不分白天黑夜,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十米高的木架正立在村子中央,女孩站在上面,旁边立着那架三米高的大鼓,整个人显得越加单薄瘦弱。
简云之震惊了,女孩一个人能完成这个工作量,旋即又想起来女孩不是人,是龙。
女孩的目光直直的,毫无情绪,只是背着手用漆黑的眸子望着他们的到来,稳重老练。
简云之走向塔下,朝女孩挥手:“我们都准备好了,可以求雨了吗?”
女孩沉默着点点头,然后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简云之,勾了勾,示意他上来。
简云之转头望向郍一川,对方站在他三米远,笑着点点头:“你上去帮忙吧,我在下面照应。”
简云之小心翼翼爬上这简陋的木架,到了塔顶,更觉高处不胜寒,幸好他不恐高。
女孩身上还画着那诡异的图案,即便过去良久,那红色还在缓缓流动,滴落在衣服上。此时再看,女孩的气质变得复杂神秘,在这乌云下,更添几分吊诡。
女孩把鼓槌递给他,简云之接过鼓槌,女孩示意他给自己的仪式伴奏。
没有节拍,没有曲谱,难道是让他自己发挥?
女孩像是看懂了他的想法,伸手指着乌云层内不时劈闪的闪电与隐约的雷声,在她的指导下,简云之大致明白了,看见闪电强拍,看见雷声弱拍。
女孩见他懂了,满意地点点头,手里拿着那尊龙女像,站在他前面,示意仪式即将开始。
简云之下意识低头去看脚下的郍一川,站得太高,脚下反而看不到。
郍一川朝他摆摆手,跳上了旁边房屋的屋顶,主动站在他视野所及的地方。
简云之心定了定,开始专注注视自己头顶的天空,不再分心。
*
女孩干脆利落地咬开自己的手指,顿时,头顶的乌云开始旋转,形成漩涡,一道白色的光从天而降落在了整个祭台周围。
空气中响起了细细密密的声音,如哀如叹,继而又变得嘈杂,诡秘呢喃充斥在耳边,简云之一个字也听不明白。
女孩身边风云四起,雾气迅速蔓延开,周围的一切事物都消失不见。
女孩粗布衣裳被风吹得翻飞,她低下头,双脚离地,捧着那尊神像,嘴中开始吟唱,声音清脆婉转。
简云之没想到女孩居然开口讲话了,但他很快没精力再去想其他,闪电与雷声齐来,一瞬间,金光四闪,整个天空都被劈得四分五裂,简云之感觉自己的手震得发麻,还是跟上了节奏。
密密麻麻的鼓点随着女孩的吟唱变得越来越快,原本舒缓平静的歌声变得如战场金戈铁马的碰撞声,每个字都如单独的符诀,每个字都带着震碎耳膜的力度,空中,一道道异色电流随着字诀的传唤变得稳定,变成一团光点,静静伫立云端。
随着简云之的鼓声敲击,光点渐渐密集地布满整个天空,像是在等待什么。
闪电雷声渐歇,简云之缓了口气,心中稍歇。
只听一道幽怨叹息落在耳边,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手掌心一阵剧痛袭来,不知来向的尖利长刺瞬间击穿他的两掌,将他狠狠钉在鼓身上。
骨骼碎裂,简云之痛呼一声,他不敢置信地转过头,只看到已不具人形的女孩,她捧着神像漂浮在空中,耳边电流声响起:“简云之哥哥,对不起。”
简云之疯狂挣扎着,尝试挣脱掌心的长刺,又是一声叹息,霎那间,那团雾气中又射出几道更长的长刺,贯穿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钉在了木架上。
嘴中鲜血瞬间喷涌而出,简云之颤着嘴唇,头脑在巨大冲击下一片空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女孩才是BOSS,他们一直被骗了?
“放开……我……”简云之痛得已几近晕厥,匍匐在木架上,出气多进气少,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女孩没有理会他的哀求,捧着神像逐渐离地,决然朝着那片漩涡飞去,只留下一串电流声:“再见。”
在她消失在云端之时,原本的光点瞬间蔓延至更高的云层,巨大的喷流如同精灵树点亮整个天空,只是一瞬,就全部消失。
轰隆隆——轰隆隆——天地摇晃!
这雨,终究是下了,只是如瀑布一般,直泻而下。
瞬间,简云之附近的云雾就被全部冲散,只剩无尽雨幕不见边际,滔天雨声冲泄所有声音。
简云之在剧痛中挣扎着,每一次移动都带动全身神经的疼痛,他看不见更听不见。
郍一川在哪里?郍一川去了哪里?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59 ? 炙热龙息33
◎所以,郍一川去了哪里◎
木架祭台摇摇晃晃,简云之被死死钉在上面,风雨飘渺,他也逐渐零落,血水顺着雨水在四周蔓延成一道血色瀑布。
这么长时间,若是郍一川真的在附近,早就会救他下来。
所以,郍一川去了哪里?
雨越下越大,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冷,他很冷静地接受了自己被抛弃和欺骗的事实。
他若挣脱不了这骨刺,就算死而复生,也只会被再次刺穿,流血而死,就这样循环往复,被困在这里。
这种方式……他自然明白,是有人不想他离开这里。
知道他能重生,更知他重生的局限,这人只会是……郍一川。
泪水混杂在倾泻雨水中,他只是细细地喘息着,面色空白,疼痛随着他的呼吸遍布整个躯体,枉费他挣扎,只会痛到晕死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疼晕了还是死了,只觉时间太过漫长,乌云渐渐变得灰白,视线变得清明,他木然望着远处的沙丘,雨水打在那层不算厚的沙砾上,很快冲刷出下方褐色的土壤。
地面变得灰白,似是直接蔓延出一片河流。
很快,那些蜿蜒的小河流中站立起无数枯瘦的骨架,像是从墓地中刚刨出的,破旧易碎,被雨水打散了,又很快组装起来,在河流中漫无目的地游荡。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骨架渐渐生出了皮肤,几张破皮在身上耷拉着摇晃,又渐渐生出器官,肠子食管裸露着,被几张破皮兜着。
直到那一具具骷髅生出残破的脸皮,简云之空白的脸才生出几分情绪,因为有几张脸他见过。
开巴士的司机……尖酸利牙的村民……甚至,还有被丈夫吞噬了的渺云。
简云之在祭台上淡然地看着,过去种种都被串联在一起,原来那沙丘并非沙丘,而是一个个被卷入这个世界死去的人,那是尸|体在极度干燥下形成的结晶体。
原来曾经游戏里所谓的NPC都是这里的死人。
无数人乌压压地挤在河里,他还看见了韦大,看见了孽龙身上的美人头……
简云之扯起嘴角自嘲,感觉现在就像是游戏尾声,制作者给他埋了个彩蛋,拉出所有NPC给他谢幕。
真是重视他,毕竟只有自己是这里唯一的玩家……
泪水又从眼眶落下,一股子腥甜涌出,又吐出几口血。自己究竟算什么?为什么游戏要选择他进入这里,就为了好玩吗?看他被捉弄,被欺骗,被折磨……被爱又被抛弃……
那些被唤醒的尸|体没有意识,只是在原地晃悠着,迎接一次次被水流冲刷倒地的命运,然后又一次次站起来。
简云之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离开,但是他知道,自己会离开,因为郍一川答应了他。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郍一川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这些,他都不会知道,他被困在这里,等待被指定的命运降临。
*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简云之视线边缘,只看见工厂方向燃起熏天的火光,继而一团金黄色的光直冲云霄,那是一颗淡黄色的风珠,但比所有的风珠更大更亮。
那是郍一川身上带着的那一颗!郍一川去了工厂!
简云之强忍着疼痛,抬起头,看到工厂已化为废墟,原本最中心的岩浆已随着风珠冲向天际,化为更充沛的雨水。
是郍一川,他留着那颗珠子,就是为了做这个……为什么,明明那么危险,为什么,要把他困在这里,明明自己去做更合适……
简云之在雨水中彷徨地睁大眼睛,他多么希望郍一川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
轰隆隆!一道巨大的声音从地底传来,只见一道洪水之势的巨浪从远处涌来,如同从天而来,气势汹涌,高耸入云,工厂被洪水完全吞噬淹没,天水一色,再不见人造物的痕迹。
简云之的心神瞬间被洪水冲散,只剩浓重的绝望,他顾不上疼痛,此时他只在想一件事情,郍一川还活着吗。
他惨叫着撕裂开手掌上的一根尖刺,他想见郍一川,哪怕是最后一面。
他只想见他,不管是死是活。
他只想见他,他只想见他……
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的亲吻……已如附骨之疽,再无分割。
他是饮鸩止渴的狂徒,爱得发疯。
*
不知疼晕了多少次,才堪堪扯下一只手,那尖刺上还残留着他的结缔组织。
洪水已经飞速向村庄蔓延,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简云之发狠跪坐起来,胸口的尖刺顺着他的姿势,从木架上被拔出,横插在他胸口,汩汩流血。
睁大眼睛,想从远处的洪水中看到对方的身影,可洪水滔滔,巨大的工厂在它面前只是狭小一隅,又去哪里寻找郍一川?世界已茫茫一片,又何处寻找郍一川……
面色灰白,心力交瘁,再无支撑之力,一大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洒在祭台上。
突然,胸口的骨刺疯狂冲撞,如同在寻找什么,体|内的几根小骨刺也生出更小的骨刺,飞快连接上大骨刺,贯穿了他整个身体。
简云之闷哼一声,继而一股强大的引力将手掌上已经扯出的尖刺吸附在嘴边,小刺带着那团血肉从口腔涌入他的身体,完全没入。简云之瞬间觉得体内的器官变得拥挤,他捂着自己疯狂涌动的胃腔,似乎有什么在分裂膨胀。
很快,一具完整的骨架从他的胸口贯穿,血管和肌肉组织顺着简云之流出的血液飞快生成,原本最大的骨刺已变得光滑,坠坠地脱离出简云之的身体,形成半具躯体,半块头骨,半边手臂。
简云之顾不得疼痛,捂着胸口的空洞怔愣地望着那具躯体,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是郍一川的身体。随着头骨长出半张脸,眉目俊逸,正是他想见的那张脸。
简云之垂泪,跪下身,颤颤巍巍在头骨落下一吻,他紧紧抱住那具尸|体,胸腔的血水与尸|体相融。
洪水已至,滔天之势,瞬间冲垮了整个祭台,一人一尸被淹没在洪水之中,河水蜂拥钻进口腔鼻腔,强大的水压将他席卷至河底,被几处暗流冲击后,简云之再无知觉。
视线模糊之际,他只看到郍一川的身体勾起丝丝金色横线,直直坠入深处。
*
咳咳咳——简云之再次醒来,竟不知自己身处何处,身下软绵绵的,他猛然抬起头,寻找郍一川的身影。
却只看见羊倌坐在头羊身上,头羊慢慢地走着,再看自己身下,也是一只大羊。
这是哪里?洪黄天空,一片碧草摇曳,远处夕阳渐落,在地平线留出半圆。
羊倌老伯转过头,见他醒了,并不惊讶,淡然开口:“一川小友让我把这张纸给你。”
“你快看罢。”
头羊向后挪动几步,方便老伯递纸。
简云之看着那张褶皱的纸,眼泪瞬间就滴答滴答流了下来,那是他们在员工宿舍发现的那一张,上面还涂画着几个黑团。
骗子……
他还是接过了纸,颤抖着打开了,里面的字迹俊逸飞扬,根本不是急忙写下的。
“简云之,对不起,我早就是个死人了。”
“不必难过,你做得很好,只是老公私心太重,舍不得你忘了我。”
“天涯无处寻我,别浪费时间在找我身上,就当是一场春梦。”
“但你别忘了,我说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所以以后见了鬼别怕,说不定是你鬼老公来看你了。”
“(歪歪扭扭的简笔笑脸)”
“别忘了你的承诺,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老公在天上也会为你骄傲的。"
大团大团的泪珠瞬间晕湿了所有的笔记,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女孩手中的的骨刺,老伯手中的纸条,都是郍一川在他沉睡的六小时里完成的,是他自作主张,给他编制了最后的谎言。
他早就计划好了,他早就知道这一切事情的发生。
他根本就是个骗子,彻头彻尾的骗子,为什么要给自己希望……为什么要自己爱上他……
羊倌老伯扯了扯羊角,停了下来:“年轻人,你的终点就在前面,我不能送你了。”
简云之整个人已崩溃,半晌才出声:“老伯,我,我还能见到郍一川吗?”
老伯晃晃头:“苍龙一脉已葬入乌河,所起事端尘归尘,土归土,阴阳两隔,你们再无相见。”
简云之身形猛烈一抖,眼前发黑,几余昏厥。
没等他反应,一阵清风将他送离羊身,意识瞬间昏沉,只听老伯最后一句:“年轻人,黄泉路莫回头,不要枉费他人为你换来的生机。”
一阵绚丽的金色光芒轮罩他,他只觉跌落万丈深渊,落入实沉沉不知之地。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的故事结束了,但是,不要担心,很快,简云之就会踏上找老公的路途。
60 ? 现实世界1
◎是谁让你来找我◎
门紧锁着,头顶的千纸鹤来回转,耳机一只压在枕头下,一只掉在床边随风摇晃,CD机还在转,耳机里发出质量不太好的电流嘈杂声。
桌上是几张报纸,年份有些久了,上面写着2020年某山暴雨山体滑坡,还有几张打印的纸,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小字,从1995年11月7号一直记录到2020年6月25日。
几只笔,勾勒出几个访谈节目和采访播客,红笔涂掉的是已经看完的,旁边批注着短短的一句话:好装。又用红笔划掉了。
黑笔是还没有找到出处和链接的。
手机屏幕闪烁,是几个群聊,微笑是忧伤(群主):今年的献花仪式人数被管控啦,只有十名,想去的人请附带超话等级和周边应援情况私聊我,6月20日统一公布名单@全体成员。
小小的我:我想去南谷村,听说那里最近开发成旅游村了,有人想去吗?
默默:这个提议不错欸,有人一起吗?
底下发出几个附和的声音。
*
外面的门被敲响了,老人的声音传来:“乖孙,吃午饭啦,起床了吗?”
简云之微眯在枕头上,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他并没有睡觉,他已经失眠十天了,一躺在床上,他就感觉自己仿佛还置身在洪水中,地动山摇。
坐起身,看了一眼手机,群聊还在讨论去南谷村玩的事情。
关了手机,他的视线落在还在旋转的CD盘,一张高价回收的来的专辑,不眠不休转了三天,伸手关了。
风吹起几张纸,简云之盯着那密密麻麻的文字,自嘲笑了几声,自己真是疯了,在一个死人身上花费这么多心思。
打火机就在床边,拿起那摞报纸,火舌瞬间窜起,随手一扔,火焰四起,把纸张全部吞噬了,落了一地灰。
人五年前就死了,现在不过是刻舟求剑,刻得越多,越是绝望。
*
打开门,最近天气不错,没有雨,太阳照射在身上,驱散些冷意。
外婆正在盛饭,看他摇摇晃晃走过来:“乖孙,身上还疼吗?哎呦,你怎么不拄拐杖。”
简云之是在医院醒来的,说是上山的巴士撞上了围栏侧翻,乘客都被送到医院。
小小的病房里安排了十个床位,都是从巴士里救出来的乘客,简云之一个人也没见过,都是些陌生脸孔。
医生说他右脚骨裂,不是什么大事,让他把床位腾出来,给其他更严重的人。简云之在外面住了一天旅馆,外婆是第二天来的,说什么也不坐巴士,高价叫了一辆车,把拄着拐杖的他带回家。
“不碍事,就走一小段,恢复恢复。”简云之淡淡地笑着,安慰外婆:“只是骨裂,一个月就能长好。”
外婆舀出一碗骨头汤,瞪了他一眼:“你爸早上打电话给我,你出车祸的事情我没瞒着他。”这两父子都倔得很,谁也不低头,她以前总是两头劝架,现在出了事情,当爹的急得要死。
简云之捧过碗,点点头:“随他吧。”吃了几片止痛药和镇定剂,他什么事情也想不了,大脑一片空白。
外婆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自己乖孙是经历过生死看开了还是没看开:“他要来看你,明天就来。”
简云之淡淡地哦了一声,继续喝汤,汤里油腻的油花因为药物反应刺激他呕吐,他又不动神色地压下去了。
外婆盯着他眼下的青黑:“乖孙,是不是晚上骨头疼,你看你黑眼圈,重得吓死人。”
简云之没照镜子,但是十天没睡,必定是有些痕迹的,面不改色撒谎:“骨头不疼,就是车祸有点心理阴影,睡得浅。”
外婆心疼得又舀了一碗骨头汤,势必要让孙子好好补补:“这天杀的司机,还能打盹睡着了。”要不是有颗树拦着,怕不止是侧翻,直接掉边上悬崖了。
简云之没反驳,点点头,天杀的司机。
“你收拾收拾行李,你爸来了以后,我们搬去城里住。”
简云之眼珠子慢慢转了转,半响抬起头:“你愿意去?”他的眼睛很黑,本来精致漂亮的小猫脸,车祸以后总是带着一股死气。
“再不去,我真要成罪人了。”外婆佯装嗔怒:“你爸不怪我,我心里也得怪自己,也该去城里享福了。”
简云之麻木的神经似乎是被打开一块缺口,刺痛从正中心飞速向四周蔓延,顿时头疼欲裂。
外婆看他失神,以为是不想见他爸:“你爸还是很关心你的,你看听说你骨折,直接给我转了五十万,当天就从美国飞来了。”
简云之捧着碗,因为太过用力,汤震荡起圈圈涟漪。
*
吃完饭,简云之弯腰在水池边洗碗,一辆豪车停在了门口。
简云之擦了擦手,目光不善盯着,他不认识车牌,但是也能看出价格不菲。
车上走下的西装革履的青年,年纪看起来不大,但足够精致,每根头发丝都喷了发油,认真打理过。
年轻人看见他,提着公文包的手伸出,拉下另一只手上的手套,伸手就要握手:“简先生,您好,总算见到你了,这地方,有点难找。”
简云之冷淡避开,抱臂问道:“你是谁?怎么到这里的。”
年轻人笑笑,从公文包夹出一张名片:“我是翰文律师所的律师,也是你的委托律师,叫我文律师就好。”
名片上写着文焱,简云之没接:“我没联系过律所。”
外婆从屋里走出,刚才她在午睡,听有人说话刚起来:“乖孙,谁来家里了。”
“外婆,工作上的一点事情,你先回屋,我自己谈。”简云之不希望外婆知道自己工作上的挫折,指示文焱坐在院中的圆桌上,别乱说话。
饮水机倒了一杯热水,直接问道:“是阳光文娱让你来的?”
文焱笑着摇头:“怎么会呢?阳光文娱是我们的被告,我是川流汤汤基金会的委托律师。”
简云之听到基金会名字那一刹那,瞬间僵直住,他知道这是郍一川生前成立的基金会,头瞬间又开始痛。
文焱看他精神状态欠佳,笑容还是不减:“基金会负责人说你情况特殊,务必让我登门拜访,让你接受委托。”
“当然,这一切不需要您做什么,只要您签署这份协议,我就可以全权代理帮您打赢官司。”他伸手拿出一份纸质合同,一只黑色钢笔。
简云之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文焱:“是谁让你来找我?”
文焱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当然是基金会负责人呀,他们一次性支付了一千万,务必让我打赢官司,怎么样,很慷慨吧。”
简云之扶着桌边,缓缓坐在了凳子上:“我与基金会负责人并不熟悉,他们怎么会帮我。”
他心中否定着一个答案,又无比期待一个答案。
文焱公事公办地背诵起川流汤汤基金会创办的理念,资助独立音乐创作人创作音乐,开展偏于山村儿童美育课程,提供创作版权法律援助……
然后他在简云之越来越冷的目光中悻悻闭口。
狐狸眼眯眯:“这个问题,简先生应该自己去问负责人不是吗?我只是拿钱办事,更多细节并不了解。”
他拿起文件和钢笔:“我只负责打官司,您签字,我处理,这就是我的工作。”
简云之拿起桌上的名片,在手指间转了转,并不急着签字:“你带我去见负责人吧。”
现成的顺风车,为何不做。
是人是鬼,他自会查清楚。
文焱狐狸眼仍旧弯弯的:“这点小事我当然愿意效劳,您准备什么时候出发呢?”
简云之站起身:“现在就出发,等我洗漱一下。”
*
文焱在车里等了片刻,简云之冲了澡,和外婆道别,称工作上有点事情没处理,得去一趟。
外婆直摇头:“你是为了躲你爸吧,哎,我就不该今天告诉你。”
简云之摇摇头:“不是因为这个,你和我爸先回城里,我处理完工作就去找你们。”简单叮嘱几句,他拉开车门,放下外婆强迫他带着的拐杖,坐在了后座。
文焱笑笑:“你的脚骨折了吗?听说你出了车祸。”
简云之靠在后排,闭上眼睛,心不在焉回答:“骨裂而已,带拐杖只是怕家人担心,已经能走路了。”
文焱发动车:“骨头受伤不是小事情呢,伤筋动骨一百天,简先生还是要爱惜身体。”
简云之没搭话,他的心思不在这里,他想见那位负责人。
文焱却像是对他很好奇:“我在资料视频里看过简先生的视频,总觉得和你现在不一样?”
简云之抬起眼睑,两人在后视镜对视,文焱笑笑:“简先生现在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是车祸的原因吗?”
简云之微阖眼眸,勾起嘴角,似是自嘲:“或许吧,经历了生死,很多事情就没那么重要了。”
文焱不置可否笑,伸手从前座拿出一张毯子:“简先生最近没休息好?没有冒犯您的意思,只是您……”
他没明说,但是明眼人也看得出简云之的憔悴。
“这是新毯子,在后座休息一会,三小时以后才能到市区。”
简云之没有扭捏,接过毯子,裹紧自己,靠在侧边,遮住了自己的脸。他睡不着,只是不喜欢文焱那双眼睛总是带着审视打量自己。
一千万……基金会还真是下血本,这个金额,算是演艺圈顶流翻身的价格了。
一千万的律师,想必也是顶好的,打赢官司的胜算很大。
只是是谁这么高看自己?
他根本不敢想郍一川还活着的可能性,一个已经死去五年的人,尸身怕是都已腐烂入土。
他可以肯定的是,对方也希望自己去找他,不然不会千里迢迢派人来山村找自己。
所以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
真正的占有,是让爱人带上了自己的影子[紫糖]
现实世界的篇幅不会很多,估计就两三章,因为本鸽是铁血cp粉,偶也想嗑俺家cp的糖[紫糖]。
沃趣,有人注意到作者今天日万了吗?求表扬![奶茶]真希望被读者们包养[爆哭][爆哭][爆哭][爆哭],让我有动力每天日万[撒花]
谢谢营养液,同时求收藏求评论呀[加油]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