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不像是步离人应该有的生活。
洛澄偶尔有些恍惚,前二十年跟着猎群游荡的日子仿佛上辈子的记忆,他好像生下来就该是尼克家的一员,同样被领养的孩子,在草原上吹着辽阔的风长大,牧羊牧牛帮家里做活,和镇子里的酒客学酒桌游戏,十玩九输,在哄笑声中以奶代酒。
这样的日子实在太惬意了,要论烦恼,大概就只有每年的月圆之夜要偷偷摸摸背着家里人跑出去撒欢。
晨光微熹,洛澄蹲在仿佛撞了陨石的深坑旁,惆怅地想找根烟叼着。
他是在坑里清醒过来的,眼睛一闭一睁,好么差点没被小塌方搞活埋,洛澄甚至以为自己遇袭了,等爬出来发现周遭有如一群野猪掘土蹦迪后的景象才意识到,自己就是那个袭击者。
洛澄很忧郁。
步离人生来就不是能好好过日子的种族,和平的生活满足不了渴望支配争斗甚至是鲜血的扭曲基因,平日的压抑更是在月亮的引诱下让其变本加厉。
星际旅行那几年,洛澄的解决办法是随机挑选一头被悬赏的星兽暴打一顿。
阿尔冈-阿帕歇可找不到被失智步离人暴打过,还能坚强喘气儿的怪兽。
洛澄瞧着满目疮痍,叹口气。
还好跑的够远,草原周遭没什么邻居,不然闹成这样,说不准会有人来探查,那自己清醒时瞧见的就不是满手泥土,而是满手碎肉了。
洛澄无声骂了一句脏话,第不知道几百次幻想一键更换血脉服务。
操作台上拉个面板,叭,点一下,几百上千种族群任君挑选,今天当兽人,明天做海族,后天在耳朵上套对烤翅脑袋上挂个led灯环,天环族出道!
洛澄被想象出来的烤翅灯泡天环族的自己逗乐了,嘿嘿笑了两声后,抓狂地狂搓头发。
“那tm寰宇早就乱了套了!!”
又发了一阵疯,洛澄决定暂且放过自己过载的脑子,反正距离下一次月圆之夜还早,慢慢想吧。
就近找了一条河把自己打理到可以见人,洛澄慢悠悠往家的方向走,昨天出来经过了正儿八经的报备,用的理由是去镇子里参加聚会,格蕾非常欣慰地支持了他第一次的夜不归宿,还教了他几个舞步。
这个理由十分完美,就算洛澄今天灰头土脸的回去,格蕾和尼克也不会起疑,谁叫和他交好的大多是常驻在怀特酒馆的牛仔呢?
牛仔们喝多了什么都干得出来,上次聚会,洛澄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深情地拉着可可露的手,在骤然冷却下来的气氛中旁若无人地询问,他是否有资格做她的继父。
群情激奋,洛澄和可可露抱着软饮被推去希尔达那桌,那位勇士后来在家里躺尸了一个多月。
哦,说起牛仔,不知道波提欧怎么样了,有没有缺胳膊少腿,格蕾前几天还在念叨他的大哥有了第二个孩子,寄来的信件末尾顺便问候了一下自家兄弟姐妹的情感状况。
洛澄也被无缝接纳,成为末尾中被问候的一员。
且不论自己是怎么突然加入这个家的,幼崽这种存在,洛澄敬谢不敏,他有自知之明,自己在为人处世上都不一定比得过可可露,上哪里教孩子去,不怕小孩长大之后拔他氧气管吗?
洛澄推开家门前,指尖一停,茫然地侧了下头。
幻听么?他好像听到一声陌生的,幼崽般的呓语。
洛澄自嘲一笑,尼克和格蕾的身体可禁不住再带大一个孩子,他们早就不养小孩了,就是捡到也会送到镇子里的靠谱人家去,自己这个半路出家的都够他们操心了。
门被推开,里面的景象映入眼帘,洛澄瞳孔隐隐拉长,呆若木鸡。
两年不见,波提欧的头发又长了不少,渐变色的发尾几乎垂到腰下,他衣服上可疑地湿了一块,从里面的屋子里冲出来。
“她又哭了,格蕾,格蕾——她又哭了!还尿了,啊啊啊老子新换的衣服!”
格蕾在厨房里,不紧不慢地指挥:“孩子就是这样,亲爱的。尿了就给她换尿布,应该是饿了,我在给她准备奶。”
波提欧崩溃道:“尿布怎么换?!”
“……”格蕾:“算了,你先把她湿了的衣服换下来,拿被子裹好,让尼克一会儿去教你。”
于是波提欧冲回不住发出细小哽咽哭声的屋子里。
尼克从另一个房间钻出来,拿着两件迷你尺码的衣服也进了那个房间:“啊哈,还好恋旧的老头子为了纪念留下了这些小衣服,帕拉贝伦,好好看,好好学……”
洛澄面无表情关掉大门,站在外面思考人生。
他想到早上醒来时的疑惑。
我是谁,我在哪,这给我干哪来了?
难不成那个大坑真的是陨石坑,陨石和地面起了这样那样的反应,诞生了时空穿越的效果……
洛澄扭头就走。
不管了,返回看看能不能穿越回去,这个时空太诡异了。
没走出去多远,后头传来‘砰’的一声,波提欧迈着大长腿追出来,塞给洛澄一沓钱:“尼克找出来的衣服太大了,洛澄,你去镇子里买几套婴儿用品,这么大的衣服就行,快去快回!”
不等洛澄说话,波提欧一阵风一样又跑回去了,里面隐约传来越来越大啼哭声的大门又是‘砰’的一声被关上。
洛澄:“…………”
他攥着钱僵立在原地,过了好半晌才找回发声系统的存在:“啊?”
打死洛澄都想不到,他和波提欧时隔两年的再会,居然能兵荒马乱到这个地步。
前脚还想着尼克格蕾年纪大了没办法再收养小孩子,后脚打开门就进入了新世界,家里不仅多出了一只奶牛色的波提欧,还多了一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还需要裹尿布的幼崽。
洛澄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去镇子里根据要求买小衣服的了,等回过神时,他已经僵硬地双手前递完成交接仪式,木头一样站在房门前,看波提欧一板一眼跟着尼克学怎么给小孩儿穿衣服。
说是小孩儿有点不太准确……那是一个婴儿,嘴唇红润润的,似乎是刚吃饱,因为之前的哭泣,她的脸颊也红扑扑的。
不真实感太过强烈,洛澄甚至有了些许眩晕感,他怀疑自己的眼睛、耳朵、鼻子,怀疑中了什么幻术。
他用力掐了一下大腿,尖锐的疼痛让人清醒地意识到这不是幻觉,却更让他难以置信。
出去一晚上,家里凭空长出来一只婴儿!
“怎么堵在这里?”被挡住的格蕾笑道:“那是帕拉贝伦带回来的孩子,想看可以走近一点,没关系,你长得这么好看,吓不到她的。”
洛澄如梦初醒,蹭蹭蹭拉开距离,把自己藏在沙发后面,半晌,小心翼翼地露出一双眼睛。
格蕾疑惑地看着他。
半晌,洛澄闷闷道:“那是一个……小婴儿。”
“呃,对?”格蕾走过来,试着揣摩他的想法:“帕拉贝伦要收养她。你不喜欢小孩子?”
“……”洛澄回忆着以前在网上看到关于人类婴儿的故事,警惕道:“她会在人们睡醒时站在床头,一子弹正中脑门,逼着人裸奔去和女孩子告白吗?”
格蕾缓缓地,疑惑地,捏了下耳垂:“什么?”
洛澄关于婴儿的知识全数来源于无意中看到的水贴,在猎群中,因为讨厌血脉中的本能,洛澄边缘又孤僻,一有活动就装死当鸽子无所不用其极。人家看不上他,他也看不上人家,几乎不与同族交流,也没见过刚出生的小崽子,野蛮生长了二十来年,脑内基础知识开发程度僵尸来了都得骂一声晦气。
僵尸掏脑子吃了拟人度能飞速倒退到刚死那会儿,说的就是他。
洛澄傻冒泡了而不自知,还在卖弄自己为数不多道听途说的知识:“她会不会无缘无故打人,看不得任何人睡得好?”
怕中伤他的自尊心,格蕾想笑又不敢笑,几乎憋到内伤,勉强把声音压到正常音调解释:“小婴儿的骨头软,要一岁左右才能站起来,没有太多思考能力,最多就是饿了拉了尿了会哭,被逗了会笑……嗯,做不出你想象中的那些事。”
“至于看不得任何人睡得好……”格蕾淡然一笑:“帕拉贝伦要收养她,自然要尽养父的责任,睡不好也是他睡不好。”
“什么睡不好?”波提欧僵硬的抱着新鲜出炉的养女走出来,一边走一边学着尼克教的动作来回晃,纳闷儿道:“洛澄你蹲那干嘛呢,想拉去厕所。”
洛澄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反应过来后瞬间黑了脸。
“你那张嘴要是说不出来好话,我可以勉为其难大发善心给你缝上。”
波提欧一笑,白生生的牙整齐出示:“呦,本土话学的不错啊,还咬文吃字了,又不是你一句屁放不出来吭哧吭哧装哑巴的时候了?”
“你把怀里那玩意儿放下。”洛澄弹簧一样站起来,拳头梆硬:“看我不把你一口牙掰下来打水漂玩。”
波提欧迫不及待地把孩子塞到格蕾怀里:“来,看你先掰了我的牙,还是我先把你身上的毛都剃了做毛线。”
天雷勾地火,阿哈炸列车,两人对视一眼,找到了同一种节奏同一种默契,不需要裁判喊开始,就要动手。
电光火石之间,“噗”的一声,一股子臭味弥漫开,小婴儿哇的一声嚎啕大哭,吸引了全场注意力。
格蕾拍了拍孩子的背,冷静看向两人:“看到你们还这么活泼真好,但别打了,去给孩子换尿布洗尿布。”
波提欧灰溜溜接过孩子,又钻回了屋子里。
三分钟后,洛澄拎着一块脏兮兮的布,一脸崩溃地搓搓搓。
“为什么我也有份啊?!”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