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古代言情 > 走丢的小姐回侯府了 > 10、第 10 章 各怀心绪各西东
    那头帘子一打,听丫鬟来报说林蔚之回来了。


    林蔚之手长脚长,几步便进了堂前,乍然在江文秀这里看到李平儿,他也有几分局促:“萱姐儿也来了。”


    李平儿开口很是热络,“爹,娘说你这几天忙着给我跑田地去了,我瞧着您这两天都晒黑了些。没瞧见合适的也不要紧,可不要太累了。”


    林蔚之脸上的表情如常,手脚却有些不知往哪儿放:“还好。你三伯父说刚好附近有合适的,就去给你看看。”


    “京都附近的好田地不好买,各家都盯着呢。真有好的,使唤伙计去是争不过的,你爹索性就自己去了。”江文秀替丈夫解释了一番。


    “那晚点我给爹炖个秋梨。”李平儿抬眼看着林蔚之,“爹喜欢吃吗?”


    林蔚之点点头:“尚可。”


    三人沉默了一阵子。


    李平儿又问:“前几天我在荷塘边上遇见一个小孩子,大概五岁的样子,听说是平远侯家的?”


    “是了。他在府里没同龄的孩子玩,自己追着猫跑了,好在给你遇见了。”林蔚之摇摇头,心里也觉得有些无奈。


    “平远侯和咱们有来往吗?听说是来找大伯父的?”


    林蔚之想了想:“平远侯刚刚打完胜仗,得了陛下夸赞,来见你大伯父,应该是谢谢他筹备粮草的事。户部负责调配各地钱粮供应边防军马。遇到战事,需要协调粮草的起运和支给。”


    “哦,原来大伯父是在户部管粮草的,我以前看大戏,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呢。”


    林蔚之笑了:“是了。听你伯父说,之前粮草一直拖拖沓沓,平远侯有时候还得自己找路子弄粮草顶着,心里很不痛快。后头你伯父接手,粮草供得及时,他这次打完胜仗,自然要来谢谢你伯父。”


    肯定没有说的这么容易。


    但是李平儿也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原来大伯的官当得这么重要,竟然能让平远侯亲自带着孩子来家里道谢。


    李平儿这些天也知道了——愿意带孩子上门拜访,也有着世代交好的意思。


    平远侯的亲娘是永福公主,先帝的妹妹,手里还握着关西的封地,年年都在收税。当年公主嫁给老平远侯,未尝不是代表着施恩的意思。


    比起承恩侯和林府,平远侯是铁打的贵胄,一家常驻西北,手里握着几十万兵马。这样的人家愿意亲自登门,可不是极其荣耀的事。


    李平儿又问:“那爹在兵部做什么呀?”


    林蔚之顿了顿,看了江文秀一眼,声音小了一些:“我在兵部挂了闲职,管着本库。本库里收的是京都的兵器,若是三卫需要兵器,就是从这里入册。”


    李平儿很快明白了——是个管库房的官职,只是涉及了兵器。这个职位虽然平淡,但也没什么风险。


    “也好,大伯父管粮草,您管兵刃,这也是极好的。带兵都要兵器,兵器不锋利了打战就不行。爹爹虽然是看着兵器,却是和大伯父一样,握着打战的关键地方呢!京都重地、天子脚下,爹爹的责任也不少啊。”


    林蔚之也跟着笑了出来:“无非是挂个闲职,哪里比得上大哥。先头因着林妃娘娘的事,天家厚赏了侯爵,不然我这辈子,只怕就是个员外郎了。”


    被女儿这么一说,闲职似乎都变得十分重要了。


    他这个岗位不沾染油水,基本没有出错被弹劾的地方。若是京中有什么布防变动,弓箭长枪折损更换,是一定要过他手里的。


    林蔚之没能想得更多,却也觉得被女儿说厉害是一件得意的事,身上忽然多了一丝鲜活的气息。


    江文秀听到这里,笑了出声,话也多了起来:“皇后娘娘劝陛下给老爷封了承恩侯,还提了你大伯。我们不敢称是皇子的外家,但也盼着不给皇子丢人才是……”


    林蔚之连连点头。


    李平儿却心惊,户部这样重要的地方,也是皇后求来的?!皇后为何这样看重自家呢。


    “皇子养在皇后娘娘身边,皇后娘娘自己有孩子吗?”李平儿挠了挠头。


    林蔚之和江文秀对望了一眼,没想到女儿会问这样的话。


    江文秀想了想,压低声音说道:“原本有一位的……没有留住。后来皇后娘娘也抚育过五皇子,只是五皇子思念母亲哭闹不停,娘娘为了不伤天伦,还为陛下请封了五皇子的生母为妃,让她能够一同抚养孩子。可惜五皇子也没留住……”


    “皇后娘娘是贤良的表率啊。”林蔚之感慨了一句,伸手摸了摸李平儿的发顶,“只是可惜了璇姐儿……她还这样年轻,就害急病去了。她给家里带了荣耀,却没享到福气。”


    李平儿看着不善言辞的父亲如此感慨,忽然明白了母亲为什么感动于父亲当年的哭泣。


    至少他能知道不容易。


    他并不是一个十分能干聪慧的男子,没有才气,说话不讨喜,后院里有许多姨娘,外面看着更是棺材脸一块,一点儿能夸赞的地方也找不到。


    可他也没有办法。他只能躲在被子里,一个人悄悄地哭;他只能不去指责妻子,在自己能做的地方做得更好。他并不是一个优秀坚强的人,却为了家人撑起了壳子。


    她看着这样不完美的父母,心里却忽然不羡慕董敏了。


    “爹,娘,我会替姐姐好好陪伴孝敬你们的。”李平儿正正经经地磕了头。


    林蔚之仍旧是一脸面无表情的模样,只是双手扯了扯袖子,稍稍显露出几分局促。江文秀连忙扶起李平儿:“好孩子,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林蔚之喝了口茶,僵硬地转开了话题:“之前说去寺庙的事,大嫂是怎么准备的?”


    江文秀面露难色:“大嫂说至少要去三个月,才好把消息传出去。原本想着冬日送萱姐儿过去,等年前接回来的。只是冬天寺庙清冷,萱姐儿也刚刚才回来,想着在府里多住些时候……若是病了可不好。”


    “大嫂这么安排有她的道理,你再去问问。”林蔚之也晓得自家妻子的毛病——顾头不顾尾,很多事情只看一面,便让她再详细去问问。


    江文秀难得露出了几分不快,低下头不说话。


    李平儿顿了顿,想起董敏提到的那些聚会多是烈马鲜花、曲觞流水,便试探着问道:“是不是因着开春后京都的宴会多起来了?”


    江文秀一愣:“哎呀,还真是的。还是大嫂考虑周到。要是春夏去了山里头,只能等秋日的宴会了,那可整整耽误半年了!春夏正是年轻人来往的时候,秋日多是老夫人,不太适合、不太适合啊。还是冬日去寺庙的好。去寺庙里也不耽误学规矩,娘这就给你准备。”


    得嘞,提点之后,亲娘动作倒是挺快的,恨不得现在就动手准备。


    林蔚之倒也没怪她:“不急在这时候。常年都是大嫂管家,她想的自然多一些。你心疼孩子,在意的自然不一样。”


    李平儿心想:要是搁在李二壮身上,现在就一定会找着机会故意逗杨织娘——“你看看你做事情还不如咱姑娘呢,丢人不丢人”。


    杨织娘虽然温婉,但遇到这样的事,一定会追着李二壮打上几下,心里才高兴。


    林蔚之和江文秀的相处虽然没那么热闹,却也是细水长流——未尝不是一种温柔。


    江文秀笑了出来,亲自给林蔚之倒了茶:“还是老爷想得周到。”又转过身子问李平儿,“秋爽斋住得可好?丫鬟们都听话吗?”


    李平儿点点头:“一切都好。”


    “那就好。到时候去寺庙里暂住三个月,出来后就能让你哥哥带你出去耍耍,也去见一见常常来往的几户人家。”


    说白了,就是开始造势相亲了。


    李平儿不置可否。三人和和气气喝了一通茶,气氛倒也十分和煦。


    自那次后,李平儿不爱再出门了。


    除了去给老夫人和父母请安,便是待在屋子里学东西。


    五姑娘和六姑娘喜欢的东西,李平儿不太懂。她们和董敏还有些来往,与李平儿却是十分陌生。


    这让李平儿有些无奈——她的确不懂诗书,也不够风雅。姐妹们不喜欢自己,自己又能怎么办?


    倒是林叶儿登门来过两次。


    李平儿想起了江文秀说的事,待她并不热络。


    等到林叶儿哭诉自己年纪偏长却还没婚讯、似乎是江文秀故意亏待的时候,李平儿听不下去了,便让红娟说自己已经歇下。


    这事自然没能瞒过江文秀。她从琥珀口里听说了林叶儿当面告状,气得撕了一条帕子,借着佛诞日让林叶儿去佛堂里捡豆子。


    林叶儿学了个乖,自那日后就不敢再找上门来跟李平儿说自己的事。


    李平儿心想:林叶儿看着也是个机灵会钻营的姑娘,可怎么就回回都要气一回江文秀呢?难道觉得气着嫡母了,就能给死在庄子里的亲娘报仇?


    又或者是她觉得拖得久了,老夫人迟早会给她做主?又或者江文秀迫于夫人间的来往,不得不给她找一门亲事?


    李平儿想不明白。


    她偶尔也想去假山上逛一逛,可大夫人自从出了上回平远侯孩子跑丢的事,便把怡乐院附近的入口都封住了。就算她想爬上假山,也没了入口。


    李平儿心想:大概这就是规矩了,她再也不是那个爬山绕树飞快的小姑娘了。


    就在李平儿准备去寺庙的时候,大夫人开口提了林叶儿的婚事。


    这倒不是大夫人觉得林叶儿可怜,而是林叶儿太闹腾了,而五姑娘又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自林荀之调任户部后,林大夫人杨琼月的心思便活络起来,她是世家出身,父亲更是一方大员,自然眼界也高。


    在知道陆翰林家的小儿子虽然定下了婚约,但是那姑娘早夭之后一直没有下文,林大夫人便起了心思。


    安排着自家姑娘林湘颂和陆翰林家的家眷来往几次,借着七皇子的东风定下了婚事。


    婚事本应该在两年后的,她们这种大户人家,自然不舍得女儿早早嫁出去。偏偏陆翰林的娘亲最近病得厉害,心里有了执念,担心丁忧影响儿子的前程,又担心瞧不见孙子成家,便催着孙子陆猗尽快成婚。


    陆老夫人有这个心思,大夫人当然不痛快。


    但是陆家是清流世家,后宅更是不重女色,因为这事情理亏,聘礼又厚了三分,如果小夫妻有共患难丁忧的情谊,那就是七不出之一了,日子还怕过不好?!


    大夫人到底还是心动了,因此一旦敲定了女儿的婚期,大夫人就想起了四姑娘林叶儿还没嫁出去——碍事了。


    李平儿听到这事,还是在老夫人那里。


    六姑娘林娇娘酸酸地打趣:“还是五姐姐有福气,挑了陆翰林家的清贵公子,家里头也简单,说不得嫁过去就管事呢。”


    五姑娘林湘颂的名字风雅,喜欢的男子自然也是清瘦文人。陆翰林自己是二甲传胪,儿子虽然目前只是个举人,可诗书传家,想来琼林宴上有名次是迟早的事。


    靠着自己的本事做官,还是走翰林的路子,可不比那些荫补的好太多了?


    林娇娘自然是羡慕的。


    “是极好的。陆家家风清正,亏得你爹娘用心,给你找了这样的好人家。”老夫人也不免夸赞了几句,也暗示了一番林娇娘,这可不是老太太的本事,而是人家亲娘出力,亲爹靠谱,可千万不要攀比。


    林湘颂“刷”的一下红了脸:“老祖宗,您就别打趣我了嘛。”


    “快啦,等你嫁出去,就轮到娇娘,再来就是萱姐儿了。”老夫人长叹了一口气,“等你们都嫁出去,我就彻底松口气啦。”


    林娇娘听到这里也扭捏了一下:“我不嫁,我一辈子陪着老夫人。”


    “我们娇娘生得好,怎么能不嫁人?”因着三老爷不长进,老夫人心里也偏疼了六姑娘几分,“到时候我给你掌掌眼。”


    “我才不急呢。”林娇娘嘻嘻一笑,显然是十分快活的,“但是五姐姐可要着急了。”


    林湘颂被接连逗了两次,再也坐不住,扭头转开话题,“娘已经准备好了,只让我去拜拜佛,为陆家祖母积福。”


    林娇娘也得了几分兴致。她想着林湘颂去拜佛,林萱儿也要拜佛,她心思一动,不如自己也去求一份好姻缘,也道:“七妹妹这两日就要去寺里待一阵子了。方才回来便要出去,只怕心里也难过。不如我们一块去,也有个伴儿。”


    李平儿一愣,不曾想林娇娘竟然知道具体的日期。


    只是自己听母亲的口吻,并不想让自己那么急着去,一切也都要看大伯母的安排——怎么忽然连六姐姐都知道了?难不成是大伯母私下透了风?可大伯母不是这样的人,五姐姐更是个讲礼的,不会往外传话。


    只是她也不好直接问,便笑嘻嘻地答道:“我倒是不知情。我还担心自己孤零零地过去有些害怕,姐姐们肯陪我,那我就不怕了。”


    “怎么敏姐儿知道了,你还不知道?”林娇娘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看热闹不嫌事大,挑拨道,“怎么会是孤零零的,敏姐儿不是说要陪你一块去嘛。”


    “董家表姐方才从家里回来,兴许是要多修养几日。”李平儿顿了顿,心里猜测大概是董敏同她们说的了——只是自己都不知道何时去,要跟谁去,怎么董敏就知道了?!


    “原来是这样。”林娇娘点点头,也不多话了。


    这事大家都察觉出了问题,老夫人的脸色难看了几分,没多留几人便说困乏了。


    林湘颂听罢也觉得不妥,回去便同母亲说了。


    大夫人心知这个弟妹又犯糊涂了,她可不想替她遮掩,趁只有江文秀和老夫人都在的时候,不经意间问道:“弟妹还没同萱姐儿说什么时候去寺里吗?这事表姑娘都知道了,瞒也瞒不住。”


    江文秀听不出大夫人的意思,只笑了笑:“想着能晚点便晚点,早点告诉孩子了,怕她难过。”


    老夫人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这个媳妇糊涂,还是说她心眼宽。


    李平儿自己的事,且是这么重要的事,你不同她说,却去同一个表小姐说。


    现在好了,叫表小姐舞到正主面前了,你还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也该早和她说什么时候去。旁人都知道了,偏她蒙在鼓里。”老夫人没忍住。


    “当时我也就提了一嘴要去寺庙,太清冷。敏姐儿心疼妹妹,说要陪她一块去住两个月。这哪成的?马上就要去寺庙了,可敏姐儿方才从外头回来,奔波劳碌了那么久,若是去了寺庙,只怕身体要受寒。我怕敏姐儿坚持要去,才同她说了日子,省得她愧疚。”江文秀没听出大嫂在指责自己,反倒还十分感慨,埋怨去寺庙辛苦。


    大夫人心里哂笑,面上却没有点破。


    表小姐要真是知恩图报、想着去陪陪这个姑娘,那就已经在打点行囊了,还需要你开口劝阻?这不就是看准了你会不答应嘛。


    再者说了,表小姐舟车劳顿,萱姐儿也是刚刚找回来啊,奔波了一路。


    老夫人叹了口气。


    她人老了,心却清明,自然知道儿媳妇对董敏太看重了,反倒忽略了亲女儿。


    只是这事太小,她老人家也不好生气,只能提点道:“庙里头虽然打点好了,可毕竟是神佛在的地方,讲究的地方多,也颇为清冷。想来不比家中暖和,姑娘去了千万要多用些炭火,不要着凉。我这里还有双白狐狸毛的袖筒,顺滑得很,一根杂毛也没有,正适合小姑娘用。你带过去给萱姐儿吧。”


    江文秀喜滋滋地回去了。


    李平儿虽然收了礼,却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于是次日同姐妹们请安时先来道谢:“多谢祖母,那对袖筒真好看,我可偏了老祖宗的好东西了。”


    老夫人摆摆手,听到李平儿亲近了几分,心里也高兴:“这算什么?我那里还有些成色好的玛瑙镯子,正配冬雪。等会儿你们一人挑几副戴了去耍,等腻味了也可以赏给丫头。你们是亲姐妹,真真的血脉亲人,日后要好好相处、互相扶持。”


    听到这里,三姐妹齐齐道谢。李平儿也明白过来了——这肯定是因为董敏的事,祖母想让姐妹们多关照关照自己。


    临到出门,老夫人留了林湘颂,想同她说些亲事上的事,这便是要偷偷贴补的意思了。


    林娇娘百无聊赖,心里有些羡慕,想听听说了什么,又觉得不好意思,走得慢吞吞的。


    李平儿想了想祖母的意思,是想要姐妹们多多亲近的,于是主动过去寻了林娇娘:“六姐姐,我那里新得了一个玲珑香球,小巧精致,你看了一定喜欢。”


    林娇娘笑了出来,听到有香球,难免也亲热了几分,过来挽着李平儿的手:“那我今日可偏了不少好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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