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古代言情 > 走丢的小姐回侯府了 > 11、第 11 章 趁得风涛便弄舟
    两人到了秋爽斋,李平儿取了一个铜胎鎏金的小金球来。


    那金球雕着花鸟纹,玲珑精巧,里头还嵌着一个小球,球内盛着香料。走动时,小金球发出清脆的声响,自带一股幽香,的确是十分精致的饰物。


    林娇娘见了果然十分喜欢。


    她得了李平儿的好,自然免不得要说上几句:“你我是亲姐妹,有些事情你可要上几分心。敏姐儿如今也是和五姐姐一般大的年纪了,她前头没有婚约,家里人都在外地,免不得要二伯母操心。咱们府里头别看挂着承恩侯的招牌,谁家过日子谁家知道。”


    放在旁人家,不过是添些嫁妆、寻个合心意的便是。可林二夫人,说不得打算大半嫁妆都替这个表小姐出呢。


    江文秀做事情糊涂,董敏自己也好高骛远。只是林娇娘到底省下了这句话没说出来。


    “姐姐说的是。”李平儿对嫁娶没那么上心,至于金银财物更觉得遥远,没林娇娘那么敏锐。


    林娇娘见她不生气,不知她是不知道严重性还是不在乎。


    去寺庙住一阵子这种事,姐妹之间知道是无妨的,若是传到旁人耳朵里呢?本就名声不好了,还要提前闹了出去……这不就是损人不利己嘛。


    她加重声音提点道:“你可别不往心里去。她嘴上没有把门的,同我们说了你要去寺庙,又怎知不会在外头说?本来想遮掩的事,叫她一点破,那还不成了笑话?你名声臭了,她倒无所谓——她姓董呢。”


    李平儿真的觉得对自己伤害没那么大,她没接触过外头,自觉自己是村里头来得是事实,没什么羞耻的。


    “我的来历真要打听也瞒不过人。倒是五姐姐已经订亲了,六姐姐你也要说亲了,就怕碍着你们。”


    听到这里,林娇娘的脸色这才变了。


    林湘颂她已找着了如意夫婿,不会为了这点小事退婚。


    可她不一样,她还没找着呢。


    真要叫事情闹起来,肯定先影响自己。


    找回林妃的亲妹妹做姐妹,自然是极好的事,可那也要等七皇子长大了,她才能捞着好处。若是眼下先把婚事耽搁了……


    林娇娘脸色变了几变。


    她原本以为董敏不过是给林萱儿添乱,让二房难堪,可林萱儿这么一说,竟把自己说服了!是了,七姑娘名声臭了不中用,难道六股娘的就值钱了?!到底董敏不姓林,跟她可不是一家人!


    “那……那你还不去同大伯母说。”


    李平儿收了声,想起林湘颂和老夫人的神色,猜测道:“兴许大伯母已经知道了。”


    “万一耽误了五姐姐怎么办!你还是要去给大伯母说一说。”林娇娘不肯,非要她去说。


    “表姐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在外头说咱们府里的坏话?姐妹闲话罢了,只要不传出府中,也是无妨的。”


    李平儿可不去,她亲自去找大夫人,就不是告状了,那她是要请罪还是赔礼?出事的还是自己表姐,这叫母亲的脸面放在何处。


    董敏是个聪明人不会往外头说的,真得罪了侯府,哪怕是表小姐也讨不了好。


    可林娇娘心里却有些按捺不住了。


    往日和董敏来往,觉得她是个聪明的姑娘,平日里宴会来往也无妨。


    可如今细细一想,真要是聪明的,这时候不应该与李平儿交好吗?白眼狼才想着跟自己亲表妹打擂台呢!万一董敏真走了邪路,想要剑走偏锋……


    林娇娘扭头就回去找了自己的亲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娘啊,二伯母做事不靠谱,她要害死我啊!”


    她细细说明白了董敏告知自己李平儿要去寺庙住一段的事:“她可不姓林,谁知道会不会说出去?我瞧她就见不得我们家好!真是个白眼狼!娘啊,咱家好苦啊,有好处没一个赶上,被拖累总忘不了咱们,怎么好处都让旁人得了去!”


    三夫人原本也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可听到女儿一哭诉,心里也觉得这个叫董敏的小姑娘不上道,嘴上没个把门的,又怪起了二嫂脑子不清醒——什么都和隔房的表小姐说,连自己亲生姑娘都越过去了。


    是,大嫂是能干,可好处都给大房得了去,官也升了、位子也挪了;二房凭着是林妃娘娘的亲爹,怎么也捞着个侯位。咱们呢?啥也没有。


    如今坏事了,倒是叫她家姑娘赶上了!


    三夫人心里有气,如今已经吃亏了,那还不借机讨点好处?!


    她马小玉可不是吃素的!


    “二嫂办了糊涂事,总叫我们来收尾。我不管,二嫂要给我个交代!”小施手段,便鼓捣着让三老爷去找老夫人。


    三老爷和二老爷关系好,两人都不如大哥勤奋,颇有同病相怜之感,自然也不好去苛责二嫂:“要不……我先问问二哥?”


    “你一问他,这事不就又和稀泥了?!您是娘的小儿子——大孙子小儿子,最让人疼。您不替咱们家说话,咱们姑娘的婚事还怎么办?”


    三夫人越说越委屈,跌坐在凳子上哭了起来:“外头看咱们林府花团锦簇的——大老爷是户部的侍郎,二老爷是封赏的侯爷,咱们三房什么也没有,你让女儿怎么说亲?人家五姑娘说的是翰林家的公子,咱们家六姑娘呢,还没定人家就要被连累,真是后悔生在我肚子里……”


    三老爷明白了。


    女儿的确委屈,还不止是为了董敏的事委屈,还有勋卫的事,还有从前许多……妻子这是指望着从这件事里咬下一块肉来。


    到底是自己没用,才让家里人如此筹谋。


    可如果一直让妻子忍让,自己的这个家,只怕也要离心了。


    三老爷呆坐了半夜,第二日到底还是厚着脸皮,跟着妻子去给老夫人请安了。


    眼看着大夫人和二夫人都到了场,稍稍寒暄几句,三老爷便瞧见自家妻子开始哭诉:“娘啊,昨儿个娇娘回来同我说,要送萱姐儿去寺庙的事。这姐妹相亲自然好,可我原本以为是萱姐儿同她说的——结果您猜怎么着,是敏姐儿跟她说了萱姐儿要去寺庙的事!什么时候去寺庙,连萱姐儿自己都不甚清楚,怎么敏姐儿就说笑话一样说给大家知道了?”


    老夫人也知道这件事,心里已然觉得董敏多事,可一时没想那么多,到底是一家人。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大处说,是治家不严,江文秀分不清亲疏,董敏身为表小姐却胡乱嚼舌根;往小处说,不过是几个姐妹说说笑笑,当不得真。


    三夫人本就为了勋卫的事一肚子火,眼看老夫人不以为意,索性放开了闹,要给自家讨些好处:“娘啊,咱们接萱姐儿回来,本想着给她个好前程。若是这事说出去了,寺庙就白去了,人家还以为咱们治家不严呢!萱姐儿年纪小,等一等风声就过了。可眼下娇娘正是要说亲的时候——大伯在户部位高权重,二伯是承恩侯,只有我夫君啊……”


    三老爷不太会哭诉,但还算配合。听到妻子声调一变,立刻扑到老夫人脚下跪着:“是儿子不孝,没本事给娘挣一个诰命,也不能给儿女说上好亲事。只是咱们侯府代表的是林妃的娘家——这……七皇子若是知道了,怕也觉得不妥当。”


    大夫人心里咯噔了一下——又是这个老三媳妇在挑事。她看了一眼有备而来的三老爷,心想这回怕是要出点血了。


    只是说到底,这事也是董敏和老二家惹出来的,她才不愿意当冤大头先出来说话。


    大夫人坦然高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江文秀却罕见地白了脸:“这……这话从何说起啊?”


    三夫人嘴快,把林娇娘如何从董敏那里知道李平儿要去寺庙、什么时候去,说得清清楚楚。


    江文秀也有些手足无措——她的确先和董敏商量了几句,没曾想这事连三房都知道了。


    “敏姐儿也是好心,想要陪一陪萱姐儿……”江文秀苦涩地开了口。


    “二嫂,这种事也不是头一回了,”三夫人恶声恶气地反驳道,“照我看,萱姐儿多委屈啊,您待表小姐比她还亲呢!您看看这个表小姐——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只得两个空箱子,现在呢?只怕书房里的东西都不止两个箱子了!二嫂又是给人家添置好东西,又是给人家说亲密话,连林妃娘娘当年的赏赐都给了这个表小姐。对她可不知道比对亲生的萱姐儿好多少!我要是萱姐儿,只怕晚晚眼泪都要流干了。”


    江文秀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想要说自己对孩子是真心好,可猛地一想,竟连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她心里知道三弟妹是借着替林萱儿委屈,来指摘自己做事不周全,因此说出来的话也不太好听,“萱儿是我家的女儿,她有没有委屈,她自己会说,弟妹何必指桑骂槐。”


    “我指桑骂槐?你不心疼咱们林家的女儿,我可是心疼,对着一个姓董的这样宝贝作甚!要是养了个好的,我们也认了,到底是亲戚。可她呢,事情没做,传得全天下都知道了——她好善良,萱姐儿好狼狈。我看董家这个表小姐分明是说说客气话,根本就不想去。二嫂可不要养了条白眼狼,害了我们林府的亲血脉。我娇娘的婚事,还请老夫人替我拿主意,不要给别人家的坏蹄子耽误了!”


    这话说得重。


    三夫人素来嘴上没把门的,直来直往,刺得人难受。


    以往大夫人四两拨千斤,总能教她服服帖帖。


    可江文秀却没这个本事,因己身不正,口条也不利落,每每落了下风。


    这回三夫人寻到了江文秀的错处,就像是恶狗闻到了肉包子,哪里舍得松口?


    又是讽刺她待表小姐比亲生的好,又是讽刺她拿董家当亲人、不把林府当亲人,一桩一桩地责怪。


    原本只是治家不严,眼下又变成内外不分了。


    江文秀被三夫人这么一说,气得脸都红了:“我对萱姐儿如何不好了?我只盼着她过得开心。我是她亲娘,谁比我更疼她?!”


    要是真疼,早不就找回来了?三夫人心里嘟囔了一句,又抬高了嗓门。


    “二嫂你口口声声为了女儿好,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但是眼下我们娇娘的亲事,可不能容外头的人胡来。再说了,大伯正是往上走的时候,我们可不想拖后腿。”


    三夫人意有所指地瞧了大夫人一眼,明显是等她出头。


    眼看江文秀气得说不出话,大夫人到底开了口:“好了,在娘面前吵成一团,算怎么回事。”


    老夫人深深看了江文秀一眼,没有说话。


    江文秀的长女养在老夫人身边,长子是丈夫亲自教导,规矩都是极好的。


    真说起来,江文秀的确没什么教养孩子的经验。她也不是富贵人家的女儿,没有大夫人那么多治家手段,做起事来总差些体面。唯一称得上好的,就是与二儿子感情还算好。


    原本老二没什么出息,老夫人也不强求。


    可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难免催着人更进一步才是。


    这事不大,老夫人从前用那狐狸套儿敲打过江文秀,听懂了也就没了这些事,偏偏事情闹出来了,江文秀还一脸懵懂,让她老人家也不得不出面了。


    老夫人叹了口气,“家里头从前的澡豆,用的是绿豆粉子加些香料。现在呢,不止加了香料,还得加些药材,显得香味深沉贵重,不艳浮。更高一等的世家,里面还得加珍珠末。”


    江文秀一脸懵,不知道为何忽然提到澡豆。


    “今时不同往日了。以前宽泛些,是你们不用顶门楣。可眼下林妃娘娘去了,老二又是侯爷,旁的好人家怎么做,你就怎么学,不能再由着性子了。”


    江文秀本来被三夫人一番话说得又羞又气,可到了老夫人这里,却全变成了羞愧:“是媳妇的错。”


    “这个表小姐的事就到此为止,什么风声也不许传出去。她年纪也到了,心思也大了。要不回去跟董家商量商量,咱们添一份嫁妆。”老夫人摇摇头,“娇娘的亲事,老大家的也帮着看看,尽早定下来。”


    三夫人应了一声,谢过老夫人又谢过大夫人。


    老夫人点点头,看着小儿子没什么朝气的脸,难免心疼了几分:“我知道你有心气,可到底是他自己不争气。若是老大能帮,早就提他一把了。”


    三夫人如何不知道?平日里靠着大哥大嫂不觉得难熬,可真到了儿女婚嫁的时候,才知道艰难。


    闹来闹去,无非还是为了儿女。


    她虽然身上疲惫,心里却清明——因着她豁出去闹了这一场,娇娘的亲事别的不说,至少上一个台阶,嫁妆上也会提一提了。


    众人散去后,老夫人特意留下了江文秀。


    “当初你埋怨我安排通房丫头的事,不顾璇儿和质慎年纪还小,执意要和老二一块去清河县做县令。”


    “后来你弄丢了萱姐儿,情郁于中,生了一场大病。老二不得已又辞了官,带你回京求医。”


    “你回到京中,瞧见叶姐儿在我身边养着,心里不痛快,我也放了手。”


    “再后来璇姐儿要入宫,你哭着喊着闹着,非要她不去选秀、改嫁人,害得璇姐儿险些被罚做宫女,丢尽脸面。”


    “等林妃娘娘去了,你一口一个外孙——哪里来的胆子去攀扯七皇子?好在当时被琼月捂住了,消息不曾传出去,才过了这一遭。”


    “封了承恩侯之后,你大肆派人去找萱姐儿。明面上不说,可暗地里京中谁不知道?惹了好几桩事出来,多亏你大嫂给压了下来。”


    “等找回了萱姐儿,你看看你做的什么事——萱姐儿来的那天,直到了夜里家宴才吃上饭,还闹出了珍珠那件事。对萱姐儿,你还不如老大家的用心。庶女庶子一个出息的也没有。为人母,为人妇,你哪里合格?!”


    老夫人声音不轻不重,像是在说家常一般,一字一句却吓得江文秀跪在了地上,半点气性都不敢有。


    “打点做县令的钱、打点回京的钱、打点璇姐儿入宫的钱……你老二家出了什么?不都是公中的,老大老三贴补的。老三家的说你几句实话,怎么你就听不得?”


    江文秀哭了出来:“娘,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您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我是姐儿的亲生母亲……”


    老夫人气得扔了杯子,砸在江文秀脚边:“还听不明白?!”


    江文秀连忙磕头,眼泪不停地落。


    “你现在是承恩侯夫人,比我老婆子贵重。但我老婆子还在,大房总要顾念你们。等我老婆子不在了,你们怎么办?”老夫人深吸了口气,直接下了通牒,“萱姐儿是个好的。你若是教不好,就放在我身边。”


    江文秀这才怕了,连连给老夫人磕头:“娘,我好不容易找回萱姐儿。她是个好的,我一定好好待她……您……您就留着她陪陪我吧!”


    “她是个人,不是养的猫儿狗儿。你要顾及身边的人想什么,也要想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事,之后会有什么影响。”老夫人看着她,心里的疲惫一重又一重——林萱儿已经足够苦了,你却只想着让她好好陪你?天伦之乐,谁不喜欢?可为了讨你喜欢,就要受这些委屈、受这些不屑?到底林萱儿是林家人,“你要真为她好,以后做事前多想想。”


    江文秀“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娘,我没办法。我做事情不像大嫂那样周全,可我心里真的是想要对萱姐儿好的。她是我亲生的女儿,对我也好,我恨不得把心掏给她……”


    江文秀不明白,一件小事情,怎么就忽然发酵成这样?


    她心里觉得又委屈又难过,既觉得是老夫人故意弹压自己、想要养林萱儿,又担心老夫人说的是实话——女儿的确因着自己承受了许多……但是自己对女儿很好了,女儿也磕过头说会孝敬自己啊!这才是亲母女不是?哪里用得着那么多经营算计。


    江文秀觉得老夫人不懂自己,心里憋着一口气,只逼得胸口疼。


    老夫人看着她,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璇姐儿若是托生在老大家,也许现在能活得好好的。你啊,耽误了她——不要再耽误萱姐儿。”


    江文秀如遭雷击。


    她嘴唇抖动着,眼泪大颗大颗落下,不知婆母为何说出这样的诛心之语。


    可老夫人挥了挥手,没有多话。


    她老人家心中也十分苦涩——如果江文秀真是个靠得住的,璇姐儿不必事事都自己扛着,也不必为了一份前程,把命都搭进去。甚至说,如果她真的是林荀之的女儿,也不必非要入宫去选秀,最后入了太子府,从最低等的奉仪开始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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