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古代言情 > 走丢的小姐回侯府了 > 18、第 18 章 几回错认始逢真
    大夫人带着几个姑娘管家,又遇上年节,自然比平日更加严格。


    仆妇们打起十二分精神,也担心过年惹了忌讳,从此在宅子里没了前途。


    李平儿每日跟着大夫人学看账本、对牌、分派年礼,虽然只是旁听旁看,却也觉出了几分滋味。


    原来过年竟是有这么多事!祭灶、扫尘、采买宴席、招待亲友……桩桩件件都要对牌支取,各司其职,一样也马虎不得。


    大夫人做事利落,账目清爽,连带着林湘颂和林娇娘也学得有板有眼,李平儿在一旁默默记着,心里暗暗佩服。


    唯独董敏有些委屈,本想要求着江文秀让大夫人也教自己管家,可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这到底是侯府,不是董家。


    若是江文秀自己管家,分派些事情带着董敏学一学也可以,可偏偏她在府中就不管事。


    若是给马小玉听到了在老夫人面前嚼舌,岂不是大过年的找晦气。


    思来想去,竟是一条无解之路。


    临近过年,林嬷嬷再度登门了。


    李平儿到了侯府才晓得,林嬷嬷不是一般的老嬷嬷,而是江文秀的奶娘。


    主家恩典,准她不必伺候,而是在外头置了宅子,享着儿孙福。


    江文秀那些寻亲认亲、密不宣人的事,都是寻了林嬷嬷来做的。


    这些日子趁着李平儿去了庙里,林嬷嬷又亲自去了从前那户人家,把当年的旧事翻了个底朝天。


    原来,先头来过两个认亲的。


    第一个是循着玉佩的来处找着的。


    说起来也巧——三老爷林芎之在外头斗鸡,手里头没钱了,找了个偏僻地方典当玉佩,谁曾想在当铺里瞧见了自家老夫人送给七姑娘的玉佩。


    林芎之心里咯噔一声,晓得事情不对,连忙把玉佩买了下来,回来给二哥报了信。


    那时候江文秀何等的狂喜,什么也顾不上了。


    林蔚之也亲自带人跑去了玉佩流出的下县。


    可他当时只是个虚职,本事不大,县官不太买账。


    夫妻俩只好托人花钱、跑腿打听,一户户问过去,终于寻见了卖玉佩的人家。


    那家里头也有个姑娘,年纪对得上,可偏偏相貌差得大,胎记也对不上。


    那户人家待姑娘不好,看着就让人心里难过。江文秀便生了怜悯之心,把人带了回来,想先养着,再做计较。


    大夫人也知情。


    她没有林蔚之夫妻那种绝望和期盼,眼瞅着玉佩就觉得不对,可又不好直接去劝。


    她心里盘算着:若把假货当作亲女儿养出了感情,有朝一日找回真珠了,林府又该如何自处?若是带坏了自己姑娘的名誉,那可不行。


    大夫人于是寻了门路,让那对夫妻欠下一百两银子,不还钱便要男人的手。那对夫妻哪里有这样多的钱?先前卖女儿得了江文秀的一百两,早已欢天喜地花了大半。眼下拿不出一百两,便指望林府能通融些、再赏些银子。


    大夫人避开他们的求见,又不让江文秀知道。夫妻俩急得不得了,便想到了亲女儿身上,盼着她手头宽裕些,就想方设法进了林府找女儿要钱。


    女儿不肯认他们——自家事自家知,生怕连累自己当不成林家的女儿。


    那对夫妻本就重男轻女,听到女儿不孝顺,撕开脸皮就威胁起来:若不肯给钱,便将真相说出来,叫她做回乡下的烧火丫头。


    大夫人带着江文秀就在外头听着。


    大夫人老神在在,江文秀却气得险些晕了过去。后来寻了人,将这对夫妻连着那假冒的女儿一同关去了牢里,再细细审问,才打听清楚了——


    那玉佩是逃难路上得来的。他们捡了个孩子,扯下了玉佩,孩子却带不走。天寒地冻的,哪有孩子能活得下去?


    江文秀这才明白过来——这对夫妻不仅拿着自家孩子冒充她的女儿,更是害死她女儿的凶手!


    林蔚之和江文秀将人送了官法办,两人却先后病倒了。


    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好在后来林璇儿要入府陪伴太子,这才又打起精神来。


    无独有偶。许是这个姑娘得过一场富贵,叫旁人也动了心思。


    林府丢了孩子的事瞒不住有心人,后来又有姑娘登门——相貌倒是和江文秀有几分相似,还拿着经年的襁褓,上面的布料正巧对得上。


    乍一看,的确像是丢失的女儿。


    江文秀当时满心以为就是她了,最后一验胎记,又不对。


    这回大夫人更警醒。侄女刚刚怀孕,怎么就闹出这种事来?也不等江文秀说什么,径直要送这个姑娘去见官。吓得姑娘连忙交代,自己也是受人雇来的。


    大夫人雷霆手段,又舍得花钱,顺着这姑娘说话的口音和做事的习惯,很快就查到了——这姑娘和江文秀没什么关系,不过是生得有几分相像。


    “是家里发卖出去的丫头说漏了嘴,惹了主家的心思。正好璇姐儿有孕了,想着能攀附一把,就买了个和夫人相似的姑娘,特特地交代了送过来。”大夫人说,主家是个在外头置办宅子的老太监,惯来擅长经营,在宫里也有消息来源。


    这件事只怕是有人算计,最后不了了之。


    因着涉及大女儿,江文秀不便去告官,也不敢借大女儿的名头四处再找,担心影响女儿在宫里的日子。


    她心里头一直惶惶然,却也无可奈何。


    等骤然找到了李平儿,江文秀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当年玉佩的事,那对夫妻为何不说出是在清河县?又为何偏偏是三叔瞧见了玉佩?这里头到底有没有算计?


    她本就因着第一个找错的姑娘满肚子怨气,因此好不容易找着了人,又派林嬷嬷去查个清楚。


    林嬷嬷去了那户人家流放的岭南。


    夫妻俩的子女在当地成了家——女儿没两年就去了,儿子近年又生了病,媳妇闹着要改嫁,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当家的早已去世,只剩下一个老婆子。


    许是没有盼头了,婆子也把藏着的事倒了个干净:


    “当时襁褓是好料子,我们就顺手扒拉了。怕被人听见孩子哭闹,就把小孩塞进了稻草墩子里。具体在哪个村子,是真的记不清楚了。那时候只跟着逃难,又不是在县城里头,哪敢和村子里的人搭话?就怕拿人东西被撞了个现行。冰天雪地的,那小孩是活不了了,就一直不敢说出来。是我作孽,报应到了全家身上……”


    林嬷嬷听罢也是感慨——若当时这婆子肯说出是清河县的哪个村子,能顺顺利利把小姐找回来,说不得夫人高兴,他们一家也落不到流放的下场。


    可那户人家连襁褓都扒拉了下来,做事实在太绝,哪里敢说出来?只怕他们当年敢说,如今就是个死字了。


    林嬷嬷赶着年尾巴急急忙忙往回赶,到底是回家报了信——亲女儿的确是亲女儿,苦也是真的受苦了。


    李二壮说从稻草堆里捡了个孩子,那户人家也说是摘了襁褓塞进稻草墩子里。两边对上了,江文秀更是恨透了那对夫妻。听到林嬷嬷说那一家子死的死、病的病,心里竟生出几分畅快。


    林嬷嬷领了赏,高高兴兴地给李平儿见了礼。


    江文秀想起女儿的话,又吩咐道:“林嬷嬷熟门熟路了。等过了年,你再去清河县跑一趟,替萱姐儿带个口信报个平安……侯府的帖子也给上一份,等他家孩儿长大了,自能靠着帖子上门。”


    李平儿吃了一惊。


    当初来接人的时候,藏着掖着不肯说是哪家——也不能怪林嬷嬷,到底是承恩侯府的身份太复杂。


    说是侯府,职位最高的却是大老爷林荀之;


    可若说二老爷不顶用吧,身上还背着七皇子这座大佛。


    如今直接给了李二壮一家侯府的帖子,不知道府里头愿不愿意。


    “娘,这……要不要和大夫人说一声?”


    江文秀摸了摸她的头:“我知道你是个念恩的孩子。不过是个口信,无妨的,这也是你爹的主意。要不是李家待你好,我只怕也见不着你了……”


    当年摘了襁褓,不知苦主是谁;如今不仅知道了,还曾经错过——这是何等煎熬的事。若当初他们再问得多一点,是不是就把孩子找回来了?


    江文秀心里苦没法言说,只觉得对不住孩子。


    李平儿眼眶微红。


    她心中一直想着和父母交心,如今不就是做到了?他们是自己的父母,自己何必往外推?


    “娘,你真好。我知道,你都是想我高兴,都是为了我。”李平儿把头靠在她怀里。


    林嬷嬷笑成了一团,一副十分和气的模样,哪里还有当初的不屑和傲慢。


    年尾了,知道江文秀看重自己,私密的事都让自己去做,新的一年又有了更多盼头——这可不是天大的好事。


    她到底还是靠着侯府二房才脱了籍,只有一直攀附着江文秀,才能让一家子长长久久。


    林嬷嬷是个机灵人,还记得李平儿叮嘱虎子读书的事,便讨好道:“好嘞,到时候再带上些金银细软一道送过去,再打听打听哥儿书读得怎么样,让他写封信带回来给小姐看看。对了,清河县的县令夫人年后约莫会陪着夫君来述职,盼着和夫人见见面呢。”


    是了,还有那位给林嬷嬷塞了镯子的县令夫人。


    县令夫人好就好在是江文秀的同族,隐隐绰绰听家里说了这件事,到了清河县也不急着摆官架子,而是一门心思给江文秀找女儿。


    她是个有心人,又见过江文秀的母亲,自然比旁人多了几分机缘——不仅能找到了李平儿,还妥妥当当地把人送到了林嬷嬷手里。


    据说她打听了好几个姑娘,都让人或学女工、或做事情,调到县城里细细打量——其余几个生得普通,唯独李平儿与江文秀的母亲有几分相似。


    县令夫人当即拍板,画了画像,请侯府派人来认人。


    本来侯府因着吃了两次亏,也不怎么找人了,还就是这副画像,让江文秀动了心思,派了林嬷嬷将人带回来看看。


    清河县是个下县,地方小,税收也不好看。说是三年一述职,也是放在年后上来打个转儿。若上头没人提拔,又得回清河县去。不比那些上县放在年尾,税收业绩好看,在天子面前也能长脸,升官发财好做事。


    江文秀自然忘不了这件事:“是了,她是个稳妥的。等年后应当会递拜帖,到时候我就让侯爷去打听打听述职的事。”


    李平儿心想:那个镯子给得还真不亏。


    她瞧着林嬷嬷——并不是受人喜欢的类型,生得也普通,甚至有些踩低捧高、势利眼。但是能把事情做好做漂亮,也难怪江文秀看中她。可见人品性好不好无所谓,只要用对了地方,就是有用的。


    这个道理,她是渐渐才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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