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古代言情 > 走丢的小姐回侯府了 > 41、第 41 章 山穷水尽疑无路
    人的命运就是如此捉摸不透。


    上一刻还是众星捧月呵护非常,这一刻就人人避之不及了。


    自己做错了吗?


    如果是李平儿在自己的位子上,她也会这样做啊!见过了富贵,又怎么能接受跌落回尘埃里。


    董敏苦笑了一声,只有姨母在真正为自己难过吧。


    她没办法去报答姨母的好,因为她只能不断地向上走,才能留住这份富贵。


    她和那些侯府贵女不一样,她永远是客居在侯府的外人,一旦出了侯府,就什么都不是……


    董敏摸着腰带,笑着笑着眼泪落了下来,不体面又怎么了,反正没人在意。


    “你把书扔了罢。”


    趁着小丫鬟出去去,董敏解下腰带,轻轻往高处一抛,那腰带的一头就顺势过了房梁,滑落下来。


    就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忽然门外的丫鬟传来了一声惊呼,“小姐,小姐,书里头有东西!”


    董敏一愣,就瞧见丫鬟猛地撞开门冲了进来,结结实实地撞到了自己身上。


    董敏哎哟一声,“别叫了别叫了,等会董府都听到了。”


    可周易里夹着的银票,随着丫鬟跌坐在地上,也从书里头撒了出来。银票不多,七八张零零散散的,大额的一百两,小额的五十两,加起来大概三百两,即便对董敏来说,也算是大手笔了。


    也难怪丫鬟这样惊讶。


    董敏心中一动,瞧见书里里头还夹着一张纸。


    上面的字迹公整规范却带着生疏,一看就是李平儿的字迹。


    董敏一愣,却是李平儿劝她留着银票傍身,好好珍惜眼前的日子。


    呵。


    这一路上她半个字也没看过的书,却成了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丫鬟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看见董敏看着信件入神,便猜测是江文秀夹在里面的,“小姐,侯夫人心里还是有你的,你看里头还夹着银子呢,咱们一块回侯府吧!”


    董敏摇摇头,虽然姨母对自己的确很好,可这样细致周全的事情,她是想不到的。


    董敏又看了看屋子里的桌子。


    用的好东西多了,对着这套桌椅柜子,她多看一眼都觉得眼睛不舒服,这样的粗糙茶具,根本配不上好茶。


    就像自己泛着嫉妒和不干的心,又如何配得上夹在书本里的心意。


    她想起李平儿第一次来自己院中拜访的时候,她故意拿出那套好茶具——她是想要炫耀的,炫耀姨母对自己的宠爱,以及对李平儿的漠不关心。


    她有眼睛,瞧得见姨母没有送李平儿什么好首饰,也没替她拾掇什么衣裳,甚至吃食都是差了自己一截的。


    那时候,她甚至以为,自己能越过李平儿,仍旧是姨母最疼爱的孩子。


    可后来一切都不一样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她忽然明白过来。


    也许李平儿从没想过和自己攀比,因着她不在乎这些富贵,不在乎这些宠爱,她总是站在一个安全的角落里,步步为营。


    她始终知道自己是谁,始终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不是姨母……”董敏握着纸,眼泪呼啦啦地往外冒,“是七姑娘送我的……”


    “是七小姐送的?太好了”丫鬟正笑着,忽然抬头看清了房中的乱象,反应过来了,颤颤巍巍站起来,连忙解开了房梁上的腰带,几乎要哭出来了,“小姐,您怎么能寻死啊?!夫人断不会看你如此的!咱们写信去让七小姐替咱们说说话吧,董府……董府咱们不呆了!”


    董敏心里发苦,不是姨母送的,偏偏是李平儿送的……她又有什么脸面去求李平儿呢。早在花朝会上她紧紧压着自己的那一刻,也许大家就已经知道了这个结局。


    “把银票收起来,谁也不要说,连母亲也不要提。”


    她眼里落泪,嘴角却带着破碎的笑。


    丫鬟连忙收住了哭声,后怕地看了腰带一眼,但到底心中还是有期盼。


    董敏看了丫鬟一眼,“现在和在侯府的日子不一样了,皮子得紧着些。”


    丫鬟连忙应了一声,“小姐你先忍忍,等这阵子过了,侯夫人一定回来接您回去的!您看这董府,连桌椅都是旧的,茶水没有,小丫鬟也没有……要是侯夫人知道了,不知道多心疼呢。”


    董敏心里发苦,不知道怎么和天真的丫鬟细细分辩。就算江文秀再心疼,又能怎么样?这已经不是一个怜悯能解决的事情了。


    董敏忽然对花朝会那日的自己也感到了陌生……那时候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会做出那样离经叛道的事情。


    那时候,她想的是鱼跃龙门,想的是无论如何,都有姨母替自己回转……可最后呢?


    姨母还有儿子,还有女儿,还有更看重的人,怎么会为了自己不顾一切呢……


    董敏的心底都有些发寒,握紧了手里的信。她本来就是董家的女儿,就算现在从侯府被送回来了,她也是有过侯夫人亲自教养的……她不会比那些董家女孩差。


    她还有赌一把的机会……


    李平儿从没把她当作过对手,甚至对她的挑衅也没有生气,反倒是包容。


    何其可悲。


    她不能就这么死了。迟早有一天,她会让李平儿知道,她不是懦弱,也不是愚蠢,更不是只知道拖累姨母的累赘。


    就像她们本就不是对手,而是血脉至亲的姐妹,不是吗?


    董敏深深吸了口气。


    董敏的这番变化嬷嬷自然是不知道的,回到府里头,添油加醋将董府的表现说了一通,倒是让江文秀更难过了。


    董府不懂规矩,知道董敏回去,连门都不开。妹妹全无行状,竟然抱着车轱辘丢人,哪里还有贵妇人的做派。


    回禀的嬷嬷难免有几分尴尬。


    江文秀等嬷嬷离开,先是不满董府的小家子气,可很快又感慨道:“我要不派人去给董府送些东西?董府太小家子气了,只怕回薄待敏姐儿……”


    “娘,我放了三百两的银票在表姐的书里,置办田地添些嫁妆足够了,”李平儿连忙拦住她,“府里头派人去说了让董府少来往,您又主动贴上去送东西,是敲打还是卖好?只怕董家得了便宜卖乖,还以为是我们做了什么理亏的事情。您是不担心,董家的人嘴碎,哥哥还没成亲呢!”


    这句话像是霹雳一样落在了江文秀的脑海里,“不会吧,敏姐儿和质慎……他们不可能啊!”


    “娘,您想一想,为什么非要送表姐回去。”李平儿摇了摇头,“董府非要攀附,对哥哥的名声可不好。”


    这也是她为什么愿意送银票的原因,哪怕知道董家不好,可董敏从没有想要通过嫁给林质慎留在侯府,她是懂得感恩的,只是被逼着,不得不如此行事。


    她能理解董敏,却不能支持董敏。


    江文秀愣在当处,半晌才回过神来,似乎是对董敏和林质慎有可能的事情感到惊讶,“她们是我看着长大的,如同亲姐弟一样,怎么可能!”


    “年轻时候吃了苦,长大后脚才能落在地上了,”李平儿不以为意,“自己吃苦,总好过连累一家人受累。您若是心疼她,等她吃够了苦,再补贴便是了。那时候,她也双脚踩在地上,晓得种田苦,不会浪费饭了。”


    “年轻时候吃了苦,长大后脚才能落在地上。”这句话李二壮和杨织娘常常来安慰自己,家里头也不是一帆风顺,总有些日子紧巴不好过。


    粮食不够,吃的米还糙牙,杨织娘就带着李平儿去采野菜,回来填肚子。大家都挨饿,缺粮食的事情她从不和李二壮说,她总是这样算好了一个月的吃食,紧紧掐准粮缸里的东西,不让家里人上顿不接下顿。


    有时候她宁愿自己少吃一点,也盼着李二壮和李平儿能吃饱。


    想到这样的杨织娘,李平儿不免有些思念了。这句话现在拿来安慰江文秀聊胜于无,两人各自叹了口气。


    “还好你留了三百两给她,既不损了董府的面子,也不会让侯府难做,只算是咱们的心意……”江文秀到底有些懊恼,“我怎么没有早些想到呢?”


    李平儿摇摇头,“您能想到这些,不比从前强了?等董家安定下来,表姐也安稳了,您再去探望罢。”


    江文秀苦笑一声,看着女儿尚有些稚气的脸,越发觉得自己要努力些。


    董敏的离开像是灰尘落地,没有惊起任何波澜。


    江文秀虽然难过,接连数日卧床不起,但刘月嫦知情识趣,时常陪伴身边,让她松快了许多。


    刘月嫦除了陪伴江文秀,日常就是跟着李平儿去长辈处请安,跟着金嬷嬷一块学京中规矩。自己的闲暇时间,多是老老实实在院子里做女红,偶尔看看书下下棋,十分安静。


    她甚至打听了李平儿的用度后,主动和江文秀提议,推掉了公中的不少用度,只说不敢和府中小姐用的一样,倒是让江文秀刮目相看。


    江文秀原本担忧董敏的心思,随着这个懂事侄女的到来,缓缓去了些。连带着林质慎都觉得刘月嫦十分辛苦,又提了一回等他考好了,带刘月嫦也去天香楼的事情。


    李平儿心想,也不知道到底是林质慎自己喜欢去,还是当真把去天香楼当作是极好的事情了,怎么每每到了出去玩的时候,第一个就挑了天香楼。


    可刘月嫦不知道,她在李平儿那里打听了一回天香楼的鱼脍,便充满了期待。无论是京都的花会、茶会还是酒楼,似乎和清河县的都不一样。她自己也觉得奇怪,还和李平儿聊过这个心路历程。


    明明作为县令小姐,在清河县里高高在上,别家的小姐都得捧着自己,可怎么到了要做小伏低的京都却更加开心呢?


    李平儿听到刘月嫦的话,心里也笑了出来。是了,明明在清河县那样快乐,为什么现在却离不开京都了呢?


    因为在清河县,她只是一个学徒,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不知道未来能不能给家里得一个安稳。但现在,她每天看着邸报,吃着山珍海味,穿着绫罗绸缎,她得世界一下子变得大了起来,她想要做的事情,能做的事情越来越多,这种感觉再也戒不掉了!


    可她不知道怎么说出来。


    两人相视一笑,约着晚几日,去京里头出名的铺子转一转,买些东西,好去参加茶会。


    刘月嫦也不是个才女性格,只是这些日子一直在修身养性,盼着第一次去茶会不会丢人。


    李平儿对琴棋书画也是一窍不通,自知去了茶会也是个摆设,没什么太大用处。


    两人索性把这些都抛开了,自顾自地玩起了投壶,小姐们玩得来,自然府里头欢声笑语也多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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